刘先达自认为自己并不是个盘剥病人的恶魔,他是在知道那个病人是公费医疗的前提下才使用的那种胶。再说了,既然医院进了这种胶,就是让用的,犯得着跟他发这么大火吗?刘先达一肚子的委屈,但也不好反驳,只得带着火辣辣的双颊,不动声色地听着老穆的批评。
刘先达觉得穆百济远近闻名的所谓正直,实在是做得过了,大有“作秀”的嫌疑。
老穆不光歧视他,还偏心。
这些年来,刘先达一直想在癌症的攻克上做出些成绩,胃癌是他的首选目标。有时深夜里做梦,他会感到那些躲藏在暗处的狡猾的癌细胞正被他一个个往墙角里堵。他坚信,总有一天,他会抓到它们的。想捉到癌细胞,就要有一个宽敞的场地。建一个胃癌标本间,是必须具备的基本条件。五年前,考虑再三过后,刘先达就把自己的这个想法对穆百济说了。想不到,穆老头子死活不同意,说这是病理科的事,想看可以随时去病理科看,在病房里建标本间没必要。不同意就不给批经费。最后,刘先达是用他自己的科研奖金在原来是废品仓库的这个小屋里建成的标本间。而对和他自己一个专业的周立奇,穆百济却处处是绿灯,呼风唤雨随他的便,大外科每年的科研经费都要被肾外占去大半。
穆百济对肾外的偏心,也让刘先达耿耿于怀。对肾外偏心,对周立奇就更是偏心,无论什么好事都给了周立奇一个人。最让刘先达无法接受的是那年评主任医师的事,明明他什么条件都要比周立奇成熟,由于名额限制,最后担任医院高评委主任的穆百济硬是在他和周立奇之间选择了周立奇。比自己小四岁的周立奇反倒比他早一年进了正高。一步跟不上步步跟不上,从此之后,刘先达就什么事都落在周立奇后边。
说起周立奇,刘先达认为他简直就是个农民。
按说农民也没有什么不好,农民也有很多的优点。但刘先达心目中的周立奇,是个缺乏农民优点只有满脑子小农意识的人。
把雪茄烟头小心地放进垃圾桶里,洗过手又小心地戴上手套。刘先达缓慢沉稳地拿起了闪着寒光的标本修剪刀。
第一刀下去时,刘先达在心里开始解剖起他和周立奇这些年来的关系。
其实,透过一贯以来的那种表面上的一团和气,刘先达与周立奇是格格不入的两个人。
想起这些年来的那些不愉快,刘先达就无法内心平衡。
如今没料到短短几天时间,事情就发生了惊天大逆转,穆百济充满讽刺意味地栽倒在一个病人手里,周立奇也失去靠山,再也没有了以往的霸道和自负。
一个敏感的问题涌上心头——院里会让谁接替老穆这个位子呢?
刘先达本来并不是个想当官的人,但如果是让周立奇接班,他会考虑一下自己会不会袖手旁观?
忽然觉得要找个人说说话,医务部主任韩明辉是再好不过的人选。刘先达赶紧整理好标本,带上标本间的门,快速向自己办公室走去。
拿起电话,刘先达拨通了韩明辉的办公室。已经过了下班时间,韩明辉竟然还在。
“还没下班?”刘先达和韩明辉说话的口气很随意。
他们两个人是大学同学,毕业那年,刘先达找父亲托关系把本来已经分回到老家县城的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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