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他们是哥哥的爹娘,我问娘,“哥哥的爹娘不就是我的爹娘吗?”
娘不说话,哥哥也不说话。
他们拿出一块残缺的玉佩,那块玉佩与哥哥身上的玉佩正好能契合。
他们说,“年轻的时候,不懂事,现在有了些银子,孩子想领回去。”
我明白了,哥哥要走了,我死死的抱住哥哥,喊着,“哥哥不要走,哥哥不要走!”
但最后哥哥还是跟着他的爹娘走了,去了江南。
从此,我再也不读书,我再也不过元宵节。
每天都会将哥哥临走前留给我的一把扇子带在身边,哥哥在上面写了两句诗,“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哥哥说,这首诗是教书先生教他的,现在送给我。
我看不懂,就连忙去找先生,将扇子递给他,问他这是什么意思,教书先生笑而不语,说我长大就会懂了。
我可痛恨自己平时不爱读书,我就跑到哥哥的房间,一本一本翻着哥哥的书,没有一句话跟这个是一样的。
红豆,相思?
我找了个布袋子,每天往袋子里放一颗红豆。
红豆盛产在江南,离长安可远了,所以长安的红豆很贵,被爹娘发现后,我就将扇子给爹娘看,“哥哥说,想他了就可以放一颗红豆。”
爹娘拿着扇子,面面相觑,本以为我是孩子心性,本以为哥哥再也不会回来,本以为我会忘记。
再次见到哥哥是三年后,我已经攒了一口袋的红豆。
是秋,娘带着我去城外的寺庙还愿,在寺院里,我一眼就认出了他。
哥哥套着宽大的袍子在一边扫着地,他低着头,一下一下的扫着地上的落叶,仅仅只是直觉,我还是一下子叫出了哥哥的名字,“冰滁,杨冰滁,哥哥……”
这个名字在我心里已经默默念着无数遍了。
方丈看了过来,带着哥哥来到我们面前,哥哥高了很多,现在比我高了一个头,也瘦了很多,比走的时候还瘦。
方丈,“阿弥陀佛两位施主可认得这位小哥?”
我急忙说,“认得认得,这是我哥哥。”
方丈满脸疑惑,看向娘,“这?”
娘仔细打量着哥哥,多年不见,有些激动,“是,这是,冰滁……”
哥哥一言不发,头也没抬,转身向寺庙后院跑去,我追了过去。
哥哥跑到一颗树下,扶着树大口喘着气,看上去很是难受。
我站在他的身后,不问他为什么在这里,不问他为什么不回家,不问他为什么要跑,不问他为什么不认我,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后,不去逼她,只希望他回头就能看到我。
哥哥,你回头就能看到我。
哥哥,我带你回家。
哥哥,我给你赞了一口袋的红豆。
哥哥,那首诗我能倒背如流了。
哥哥,我知道,那首诗的意思了。
什么话都没能说出口,他就倒下了。
方丈说,是年初的时候在山下捡到的他,衣衫褴褛,整个人都冻僵了,一句话也不说,一直以为是个哑巴,不知道走了多少路,脚上都磨破了皮。
后来身体好了些,留下张字条就走了,字体倒是很清秀,一看就是读过书的样子,说要去找家人。
没想到过了两天又回来了,直直的跪在我的面前,一句话也不说,出家人不问俗尘,他不说,老衲也不会追究,就让他在这边住下了,打扫打扫,抄写抄写经文,他身体不好,还能多得佛祖庇佑。
我心酸的看着躺在床上的哥哥,哥哥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啊。
哥哥的爹娘呢?
又一次抛弃了哥哥吗?
哥哥这次生病生的极为严重,我和娘商量着将哥哥带回家,方丈也同意了。
将哥哥带回家,爹没说什么,但我能感觉到他不是很高兴,但是现在给哥哥治病要紧。
来了好几个大夫,大夫们说的大抵都相同,风寒感染入骨,恐怕……
我明白,哥哥恐怕很难撑过这个冬天了。
娘吩咐下人熬了药,爹把娘叫了出去,我守在哥哥床边,希望他醒来就能看见我。
晚上,哥哥醒了,我喂给他喝了些水。
哥哥低着头,还是一言不发,我将那把扇子和一袋红豆拿给了他,“你看,你说的我记得,“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我像献宝一样将东西递给哥哥,哥哥盯着这些东西,终于露出了笑容,像小时候一样,摸着我的头,“青儿很棒,现在会念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