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遗失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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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遗失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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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

    “啪!”

    “啪!”

    “啪!”

    ……

    在龙霄凡被刺客打得昏迷过去那天,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囚室里,一盏诡异的黄油灯在一闪一闪的,仿佛随时都会熄灭。一阵阵毛骨悚然的鞭打声时不时由囚室最深处的小石室中传来。

    小石室内,一个青年男子蓬头垢面被固定在木架上,上身赤裸,交错纵横的,都是触目惊心的鞭伤烫痕、淤青刀迹!

    男子自己也不知道被打了多久,挨了多少下,反正他觉得自己连想痛苦的呻吟也不行了,由早初热辣辣的痛,到刺骨般的痛,再到如今麻木失去感觉的痛。自己仿佛早就失去了对身子的控制权了,只有脑袋还可以转。

    爹娘的身影早已模糊,从小就是被收养的他只懂得忠心,并不知道什么叫害怕,孤苦无依的境地对于年少的他来说太过于残忍,但他还是硬着头皮接受这无边无际的虐打,不为什么,只为当年快要饿死时,捧在一只小手上的那碗热乎乎的稀粥;小时候快被贵胄子弟们打死时,少爷挡在面前瘦弱伟岸的背影。

    唉,那个倔强坚毅、永不服输的少爷,那个遭受挫折却藏在心底的少爷,那个外冷内热、体恤自己的少爷,那个与自己一起长大,相知相交的少爷……

    少爷现在在干什么?顺子还能再见到你么?

    仰仰额头,男子露出倔强的眼神,苍白不失坚毅脏兮兮的脸——正是那日碧水阁奉礼的顺子!

    “桀桀!”

    随着几声刺耳的阴笑,顺子闭上双眼。他知道,“享受”要来了。

    不过令他有些意外的是,想象中的鞭子迟迟没有落下来。疑惑地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面前站着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男子,男子服饰有些奇怪,全身是严严实实包着黄麻布,头上还缠着白巾,眼珠子里没有一丝的感情,看自己感觉就像在看一具尸体。

    顺子心里早就绝望了,而这个陌生人的眼神令他略微有些好奇,便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你现在应该有力气说话了……”

    男子没有理会他的好奇的眼光,无言立在那儿良久,突然就开口说话。声音不含一点儿感情,使顺子从头凉到脚底。

    “顺子,自幼失去双亲,由靖渊侯府收养,给靖渊侯其长子做陪读……”

    “你在说什么啊?你们把我抓来干什么啊?哼!你们这帮强盗到底还有没有王法!”

    顺子心中目瞪口呆,但是嘴里却是虚弱无比地叫唤着。

    “值得吗?”那个男子既没有不屑也没有讥笑,“我们可以保证以后你飞黄腾达,身居高位。而不用整天看自己主人的眼色。”

    顺子不说话,只是在回忆着和少爷一起捉螃蟹的情景。至于其它,他们爱杀便杀!

    “怎么样?顺子,只要你告诉我你们少爷这段时间去见的那个人是谁,少爷对那人说了什么。你一生就会前程似锦,何必和自己过不去呢?”

    顺子对这个男子彻底失去了兴趣,鄙夷地看着这个男子。

    男子也没有发作,只是定定地望着顺子,眼里突然精光大冒,看得顺子一阵晕眩。

    “人之精神,似幻似真。蕴于脑骸,藏于识海。意识之孔,无处不在。今我窃魂,钥匙启开。识海之门,给我开!开!开!”男子笑容愈来愈邪,口中喃喃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拼着元气修为大减,施展这窃魂*,看你的脑子,是不是可以像你的嘴那般硬!”

    顺子大骇,觉得恍惚间,自己脑袋越来越重,慢慢地,眼皮盖住了眼珠。

    ——————————————————————————————————————

    “少爷,顺子找到了!”

    一个下人穿过长长的走廊,跪下向一个少爷模样的少年行礼。

    “他怎么样?身体没有大碍吧?”

    少年急切地问道,脸色有点惶急。

    “顺子的外伤…很重,而且神智,有点异常……”看着少爷的脸色越来越差,那人小心地看了他一眼,吞吐地说道。

    少年用力地吸了几口气,微微将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沉声道:“带我去看他。”

    “是。”

    那个下属赶紧起身,头也不回便走在前面带路,顺手抹了抹脸上的冷汗。

    小心地回头看看少爷的脸色,外面的阳光还是可以透过走廊上的雕刻缝隙间照进一些,几束阳光照在少爷的脸上,却好像被黑洞吞噬了似的,一片阴沉,看不出深浅。

    走过了长长地画廊,七转八折,兜过一座假山,终于到了顺子休养的小屋。

    屋里伺候的丫鬟正要行礼,少爷赶紧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快步上前掀开门帘,压低脚步走了进去。

    床上,顺子面色无比的诡异,似痛苦,似纠结,似惊恐,又似释然……蜡黄色的皮肤没有一点儿血色,有点病态的苍白,原先炯炯有神的眸子如今也懒洋洋地合上,毫无生机。

    “顺子,你受委屈了。”

    少爷看见顺子的模样,眼里火花闪现,心里更是悔恨交织。

    无数的外人都暗自艳羡自己那尊崇无比的地位,但只有他自己才能体会这个中的滋味。

    从小就生活在勾心斗角中的他,便从来没有几个可以交心的朋友——玩伴是家族其它派系安插到自己身边的眼线;每天干什么都有人细心的安排;后来悲哀的发现,自己将来的妻子也是家族内定的。

    终于,他开始伪装自己。终日里花天酒地,成为‘京城第一纨绔’,声名狼藉的他如愿以偿的退亲了。父亲没有说什么,但长老个个大发雷霆,真正支持自己的只有老管家福伯和追随在自己身边的棒子和顺子。

    有些连对亲人都说不出的话他却找顺子、棒子来倾诉。他们无疑是很好的倾诉者,总是默默地听着,然后激励自己,为自己鼓劲。每当这时,自己的心情才会稍微好过一些。

    之后他发现想要真正的自由,必须要有实力!否则不仅实现不了自己的抱负,可能还有性命的危险。

    因此他开始刻苦练功、学习谋术,他开始有了野心,所以把自己隐藏得更深。但是他无比懊恼的发现,自己和几个最好的朋友开始有了隔膜……

    于是他放下手里的一切,出来游山玩水,为的就是拉近自己和顺子的距离。很幸运的,他又交到一个朋友,而且还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但是,还没等他开心中回味过来,就发生了这可能令他失去两个好朋友的事情——顺子被掳走了!

    他们肯定发现了什么!

    一路游玩过来,他何尝不知道自己的周围布满了各大家族以及自己家族的刺探、眼线。只是没有想到,那么寻常的谈话都让自己和“神秘人”密谈的事情传开。

    若是“神秘人”只是寻常人就好了。可偏偏自己察觉到许许多多的蛛丝马迹、再联系“神秘人”的名字便隐约猜到了他的身份,并且把猜想告诉了顺子。没想到,就这样竟给顺子招来了祸事!

    “笃笃笃”

    一位大夫模样的中年男子轻轻敲过门,走了进来,少年见了脸色一喜。

    “西门神医,请您一定要救救顺子啊!”

    “少爷,稍安勿躁,容我先帮顺子把把脉。”

    大夫眼神有着一种叫放心的意味,少年的心中没来由就一松,让了位置出来。

    “少爷,这…好像是一门很歹毒的精神攻击术,在于窃取一个人的记忆海的印像,施法后对被施法者的神经有很大的损伤。据我所知,这种歹毒功法应该是“窃魂*”,是“鬼刈”蓝妄的成名技法。而且顺子受到了鞭刑、烫刑等十几种酷刑,身体已经极其虚弱,又受到这精神攻击。顺子性命或许无碍,但本命元气大伤,这辈子可能都会成为废人了。”

    “这辈子可能会成为废人了……”

    少爷怔怔听完了大夫的话,耳边却不停地环绕着他的最后一句话。心里苦涩、悔恨、愤怒……百味交织。突然正色道:“没关系,您先救活他,我一定要帮他复原!”

    本无希望的事在他说来却不容置疑,语气里透着无比的坚定和自信!

    “我尽力!我这就开药方,少爷吩咐下人将府上的那枚极品回元丹取来,这样可保顺子十二时辰内性命无虞。”

    “好好好!我这就吩咐下去!”少爷急忙起身往外去了。那位“西门神医”却别有深意望了顺子一眼,神色疑惑不定。

    少爷取好丹药,叫下人送去。自己驻足在楼上护栏边,凝望远方。此时的他完全没有往日的云淡风轻,年轻的脸上布满了愁云,正是那日在盘镇与龙霄凡饮酒的木易玄!这个时候,他才更像一个没到十六岁的男孩!

    低声呢喃:“龙少,神医说那些人已经取得了顺子的记忆海,这样一来你的身份行踪就不是秘密了,他们肯定会有所作为。京城局势突然混乱,我要趁现在打下基础,盼你好自珍重!我想,他们还不至于让你太狼狈吧?”

    “少爷,顺子死了。”一个贴身护卫匆忙地跑过来说道,惋惜之情溢于言表。

    “啪!”

    栏杆的一根椽子被拍烂得粉碎,木易玄的肩膀有些颤抖,没有对那个传话的护卫说些什么,直接提足就往顺子的小屋疾奔而去。

    “顺子!”

    木易玄推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是顺子那张苍白毫无生气的脸,但嘴边挂着释然的笑意。

    “顺子,你给我醒来!你昨天死哪里去了?”木易玄却仿佛没有看到一般,跑到床边、顺子的跟前,抓起他的双肩,用力摇晃起来,“我昨晚的洗澡水是冰的!你是不是想冻死我啊你!”

    摇了良久,木易玄看着顺子脸上永远都不可能改变的笑意,喉咙终于哽住了,很快,他就转身冷冷看着从房门外疾奔进来的丫鬟:

    “铃儿,你来说,这是怎么回事?”

    “少爷,”木易玄平静的声音反倒吓了丫鬟一大跳,脸色变得慌乱苍白;“西门神医去抓药的时候顺子哥突然就醒了过来,我开心得正要告诉你们,他就吩咐我去给他打热水,说要洗脸,我看他说得认真,就不敢忤逆他的意思,打水回来时碰到神医就告诉他顺子哥醒来的事,神医一听很着急就往这里跑,我看见事情古怪也急忙跟来,结果就……”

    木易玄神色不变,这是用询问的目光看着西门神医,后者眼神还是那般镇定,这是脸上哀伤之情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铃儿说得没错,我在你出去时就感觉到顺子心跳脉搏速率有点异常,但没有深究,但后来想到他可能很早就醒了,我们说的话他都听到了。所以我一听见他醒来就有点担心,没想到我的担心还是变成了现实。唉……”

    “你明明怀疑为什么还要走开啊!只要你守着顺子就不会出事了!他那么早醒来你怎么没有发现!你不是号称神医吗!”

    木易玄怒了,毫无征兆的,上前揪住了这个他一直敬重的神医,连声炮珠吼道。

    “我不会武功,但顺子却有元力基础,竭力闭气,逃过了我的眼睛。神医的称号只是一些外行给我脸上贴金,我若是师兄,怎么就会被蒙过去?我又算哪门子的神医?”

    西门神医表情不变,冷静的望着木易玄的眸子,一直看到木易玄有点清明之色,才缓缓开口道:

    “再说,你想想,顺子一心求死,即使今日没有死成,谁能一直守着他呢?况且,你有没有想过顺子这样活着有多痛苦?”

    木易玄平静了一点,虽然心中还是波涛汹涌,但他理智还是告诉他神医说得有道理,对西门神医有了些歉意,面色阴沉拿起那封信,小心翼翼地拆开,仿佛手上的是无价的珍宝,踱到窗边,缓缓打开。

    “少爷,顺子听到你要用极品回元丹就我的时候真想立刻醒过来,但你和我说过,做什么事都要公私分明。极品丹药和我的一条烂命,这次少爷终于也犯错了。”

    “少爷,请你不要干发火,这样是无济于事的,你也说过这样是愚蠢的。把怒火发作到仇人身上,为我报仇吧!”

    “啊玄,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啊玄了,小时候你挡在我面前为我打架时,我就注定一生追随你左右了。当我被打得皮开肉绽要大哭一场的时候,你和我说过‘男儿有泪不轻弹’,我忍住了,没有哭。你哭了么?你,也不许哭!”

    “啊玄,还记得我们一起爬过的那棵知虎桥边的柿子树吗,我估摸着那么多年了,应该长得、更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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