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脱契约的两种方式,第一,契约双方心灵相通;第二,大人能成功掌控好情绪。
哪怕曾经对第一条嗤之以鼻,但面对如今这不受控制发展的现状,蒙特祖玛终于不得不承认,她已经无法肯定第二个条件会先实现了。
大人很明显——
开始在意了。
外面的动静和蒙特祖玛的猜测没有半点影响到金。他今天实在是分外疲惫,全身的伤口隐隐作痛,嘉德罗斯让他喝的药应该是有安神效果,他喝下之后就倒在被子上睡得天昏地暗,直到晚饭时分,才因为饥饿的生理反应悠悠醒来。
恰好和一双猩红双眸对上。
正注视着他的人猛地一僵。想后退一步,大罗神通棍上血液“嘀嗒”落地的声音却如雷声震震,轰鸣在耳间炸起。完全没办法压下去的暴戾情绪经过一场单方面的屠戮却没得到纾解,嘉德罗斯没料到刚回来金就醒了,还未清洗,无法掌控的血液躁动在作祟,他现在的模样着实有些可怖。
三十七道伤口,他翻倍还给了那个叫欧文的虫子。所以现在那个欧文已经化成了无机盐和水的结合体,开始滋润他脚下的大地了。
没有办法一击毁灭,当时嘉德罗斯心中想发泄和报复的暴躁高涨着,像是若不一棍一棍碾碎欧文,他就无法平息那种不知为何的怒火。
这么做的后果便是,他身上也有了一些虐杀之后的痕迹。
嘉德罗斯动了动嘴唇,却没说话。
……有些怕吓到金。
金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然后对嘉德罗斯仰起脸笑了,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一身的血腥气和脸上横生的戾气:“你刚回来吗?我们一起吃饭吧!”
心脏里属于“金”的情绪开始涌动。没有害怕与抗拒,没有讨厌和疏离,一如既往,甚至那种脉搏跳动的频率,催动着多巴胺加速分泌——他的高兴昭然若揭,不加掩饰地书写着一段并非王储自作多情的无声情诗。
嘉德罗斯眼中浓郁似血的赤色逐渐淡去,又变为平日里若旭日耀眼的金,语气带着点嫌弃,却有着难言的纵容:“刚起就吃?你要变猪?”
“中午那餐我根本没吃!”金连忙辩驳着,“睡了那么久就喝了点水,我真的要饿死了,难道你不饿吗?”
目光随意扫了一眼大罗神通棍上的碎肉和血液,嘉德罗斯又皱了皱眉,敷衍地“嗯”了一声,往外走去:“起床,野果在外面,待会自己烤。我去清洗。”
“诶!你还特意去摘了吗!”慢半拍地从嘉德罗斯的话语里寻出重点,金声音里的惊喜隔了几十米也被人听得一清二楚,“哇嘉德罗斯你太好了吧!超感动的!”
那道不算高大,还属于少年的挺拔身形没有停下来,像是没听到金的话语。但是他的步伐变得从容而轻松,背对着男孩的面容上没有太多表情,唇角在微不可察地上翘。
不论何时何地,不论狼狈或是凶狠,金总有办法熨平这种伤痛和愤怒,润物细无声,让人连反抗的想法都消弭得一干二净。
那张线条锋锐的英俊脸颊,因为这一点似是而非的笑意,也许嘉德罗斯自己都不知道,却已经温和如春光烂漫。
没能惊鸿一瞥,已有预兆。
-tbc-
第11章
-原著向。ooc。私设众多。给 @十点半 的生贺和投喂,又是撒糖的一章(什么
*
夜幕时分,七月初的微风在林间穿梭,依稀还带一些凉意。天际繁星如帛上破碎银丝,被凡尘烟火捧出了不可准确形容的“人气”。
譬如月下的烧烤,就滋生着因陪伴而起的温馨。噼里啪啦的火星堆里时不时夹杂着一两句逗笑,对于烧烤得心应手的金教导着动作生疏的蒙特祖玛和手忙脚乱地雷德,不厌其烦地提醒着:“火候——雷德你那个焦了……祖玛小姐这个辣椒不能加太多会超级辣的!天——咳咳……”
最后,在金的坚决要求下,不小心把不可燃材料投进火堆以至于火烧成了烟的雷德讪讪地退了两步,只能跟嘉德罗斯一样,坐在一边无奈地摊了摊手,看着越发娴熟的蒙特祖玛和金一起忙活。
金的手艺没有强调的必要,野果和烧烤这么奇异的组合都被他研究出不一样的风味,连对吃食十分挑剔的嘉德罗斯都多吃了几个平时他碰都不会碰的野果。
大人看上去没有很高兴,但是雷德在他身边待了这么多年,在瞥见嘉德罗斯并不讲究地盘地而坐,垂着眼安静吃东西的时候,他还是发觉了那些被按捺住的细碎情绪。
关于金的,难以自抑的温柔。
丰盛热闹的晚餐结束后,金回了山洞。他躺在被子上望着周遭的熔岩出神,过了一会,才猛地坐起来,连压出褶皱的衣服都来不及整理,风风火火跑到了山洞口,扶着膝盖望向正百无聊赖守着门的雷德。
男孩没有戴帽子,不知道是忘记了还是来不及。所以那一簇不听话的金发张扬地在风中起舞,看着有一些滑稽。金没有等略带疑惑的雷德开口,就横冲直撞地问:“你知道嘉德罗斯今天去了哪里吗?”
没加敬语,没有犹豫,语气也不算温和,和他平日里礼貌的作风大相径庭,像是怕自己不这么直接问一次,之后便会反悔。
但雷德没有注意这些,他关注的重点是金问话的内容。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金,过了一会才开口:“你……”
事实上,大人没有整理和清洗就进入山洞的这一幕他看到了,他也知道金就在那个时候刚好醒来。可雷德本以为金根本没有注意、或是没看到大人那时的不妥——毕竟金给他留下的印象就是带点迷糊的冒失,这种事情刚睡醒了没有发现,很正常。
“他身上有血,不是他的,”金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低着头,声音越来越轻,“我看见他没伤口。但是我知道嘉德罗斯刚回来的时候心情很差,脸色也不好看……是出什么事了吗?”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问大人?”雷德听到这,心情也变得不太好,语气骤然冰冷下来,“如果你害怕的话,那就当没看到吧。”他继续嘲讽地说:“你放心,大人不会伤害你的。”
“他不想让我知道,”金完全没在意雷德不友好的态度,倏忽抬起眼,澄蓝的瞳孔中漾着无法确切描述的情感,比月色剔透,比溪水纯净,“嘉德罗斯……好像怕我知道。”他又挠了挠鼻子,终于好像察觉到了不妥,有些不好意思:“所以我不会去问他。”
雷德又愣住了。
他原以为金是看到嘉德罗斯满身血痕的样子感到害怕与厌恶,又不敢直接说出来,才来找他询问。正因为如此,雷德才如此为嘉德罗斯感到不值——即便大人手段残忍了些,但大人不是嗜杀之人,那个欧文本就该死,大人也是为了金,金怎么可以因为这个就对大人有不好的看法?
但没想到,金的意思与他的猜想截然不同。
“你不害怕吗?”
“为什么要害怕?”金认真地看着雷德,微微皱着眉,有些奇怪地反问,“嘉德罗斯是我重要的朋友,我当然不会去怀疑和疏远他,大家大大方方说出来不就好了吗?我只是觉得他的状态有点不对,所以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顿了顿。
“他不想让我知道,可是我……也想帮帮他啊。”
少年的声音轻到仿佛要随风散去,但透过并不灿烂的漫天星光,好像能看到在他骨骼肌理之内游走的光和暖,是连神经末梢都可以轻而易举展露出的,令人为之心折的明媚坚定,熠熠生辉,仿若旭日下的海洋。
和大人的炽烈霸道可以恰好中和的,广袤温柔的碧蓝航线。
雷德看着他出神了好几秒,然后自己忍不住低笑一声,像是无奈一般摇着头偏过视线。
也对,关心则乱,他只想到了大人的用心至纯,却忘了之前看裁判球监控时,这小子拼命维护大人的模样。明明不敌对手,还要悍不畏死地朝前冲,没有胆怯和疲惫,他的袒护连雷德这个局外人都无法挪开视线。
真的很傻。但他就像是王身后摇旗呐喊的不二之臣,也是王最信赖、最宠溺、最关切的,唯一一个例外。
那么,有些事情,好似就不需要自己了。
“你可以自己去问大人,”雷德没有看金,而是望向不远处的另一个山洞,第一次,以平等的姿态开了口,不带任何戏谑和偏见,“大人不是不想让你知道,大人是担心你会害怕他,或者是……”
或者是,疏远他。
哪怕是高高在上的第一强者,哪怕是圣空星尊贵无比的王储,也会有自己的孤独。他一个人在无限时间里逐渐强大,诞生出混沌的一团灵魂,却不懂爱情也没有渴望,从来不会表达,更不清楚自己要表达什么,他人给予他的一切都是恐惧或敬畏,所以他摆在面上的,也永远只能是傲慢和冷漠。
是金给了他那把钥匙。带他领略他从未见过的世界,带他笑,带他怒,带他简单欢喜,带他远离喧嚣,带他看向杀戮之外的美好。
是你把他从那扇门里拉了出来,那你就不可以中途离开。
雷德转过脸,深深地看着金,虽然因被遮掩过而看不清情绪,但他的神色褪去一贯的嘻嘻哈哈,有种认真的感觉:“大人今天去找了欧文——别露出这副表情,我们都从裁判球那里看到了。大人很生气,但我想不是因为欧文说的话,而是他让你受伤了。”
他声音放得很缓慢,很郑重:“你如果关心的话,那就自己去了解。”
这是雷德能给出的,最真诚的建议。
“你说得太多了。”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金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视线里,一道清冷的声音才在雷德身后响起,“这是越矩。”
“可是祖玛你应该也是这么认为的吧,”雷德毫不讶异地回头对身后的高挑女性一笑,双臂枕在脑后,说道,“不然你也不会一直站在后面不出现阻止了。”
“……”
蒙特祖玛陷入了沉默。
事实上,大人的心思实在太过浅显,这位最强大的“神”唯独在情感方面,如同一个蹒跚学步的幼童。他们在他身边待了许久,不至于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大人……究竟是因为什么,才会对这个叫金的参赛者另眼相看的?难道仅仅是因为共享了他的情绪吗?
关于这一点,她的确不懂。或者说,她看得不如雷德清楚。
另一边,已经到了山洞门口的金急急止住了步伐,又踌躇起来。只是这样优柔寡断的情绪真的不适合他,于是犹豫了不到一分钟,金深呼吸几次,举起拳头为自己打了打气,然后一鼓作气冲了进去。
他当然不知道,自己纠结犹豫的情感历程已经尽数折射在了山洞内的人心中。
“嘉德罗斯?”金小心翼翼地走进这个热气逼人的修炼场所,目光恰好与坐在岩浆上空的少年对上。彼时他正微垂眼眸,与金想象中专注于元力训练的样子不太一样——他只是看着自己,神情有种说不出的复杂。
好像是在不确定什么,又像是有些疑惑。
金忽然有点难过。
他之前觉得这个人藐视众生而专横跋扈,后来才发现,嘉德罗斯只是不愿意和他人计较太多。他义无反顾地袒护着嘉德罗斯,嘉德罗斯也会为他的受伤感到愤怒。
可嘉德罗斯还是会不确定。明明他都这么厉害了,为什么还会有顾虑的东西,为什么还是会担心这些……是因为,以前没有过相似的经验吗?
金不是一个擅长拐弯抹角的人。他的讨厌和喜欢太直白,也不会因为“害羞”这种情绪而遮遮掩掩。所以心脏中催生于勇气的,花开的声音点点滴滴地落入嘉德罗斯的胸涧,一阵一阵的,有舒缓的跳动。
嘉德罗斯从未如此清晰地分辨出他的情感。他也不知道,金注意到了一切,但柔软心绪作祟,所以他的内心甚至无法传递给自己丝毫端倪。
“嘉德罗斯。”金把手放在胸口,像是要平息自己疯狂的心跳,小腿处被按揉过的伤口经过天价积分药物好得七七八八,此刻有些发烫,仿佛某种指尖拂过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