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来说,不太明白,又好像明白了。
“该我问吧,你这个渣渣有什么事?”嘉德罗斯凝固在金唇上的目光微黯,涌动着仿若隐匿黑暗中的兽脊的跌宕,“从刚刚起就一副想问什么又憋着的样子——丑死了。”
“要问什么就问。”
金那句即将脱口而出的“知道你全世界第一帅别人都丑”的愤然发言就堵在了嘴里,他坐在床榻边,然后试探般说:“就是……”抬起的湛蓝眼眸,仿佛凝固了晴空万里,有着孤注一掷的勇气,或者说期待:“为什么要把我留在这里?”
金不发问,一开始是知道问不出来……后来就成了拖延的借口。
他不能欺骗自己,他想留在嘉德罗斯身边。唯独这一点,他找一百个一千个理由,都没有办法掩盖出最诚恳的心愿。
嘉德罗斯好似露出了惊异的表情,又好像没有。他眉梢稍稍抬起一点,接着一只手撑在金的身侧,倏而俯下身,直至鼻息交错,体温交缠。
“我想,可以吗。”
“……啊?”
“我说,我想把你留在身边。”
亲昵又笨拙的,金看见自己在嘉德罗斯瞳孔里逐渐放大,这一种仿若第一次见面时最密切的姿态,直至嘴唇仅剩毫厘。
“滴——”
然后不合时宜的提示音打破了旖旎的氛围。几乎是瞬间,金就弹了起来,做贼心虚般躲闪着,不慎撞到嘉德罗斯的额头,惹得王储吸了口冷气,然后眼眸凝结几近恼羞成怒的寒冰,直直地看着即将落荒而逃的金。
“有人找我!我先出去看看!那个,有什么事回来再说!”
几乎是被羞赧这种情绪统治了身体,金甚至用上了矢量箭头,飞一般就冲出山洞,直接坐到了赤焰山的山顶,才松了口气。
“呼……”他的心脏还一下一下地跳动着,像是有力的鼓点,擂击着摇摇欲坠的心防。
他喜欢嘉德罗斯。
就像是姐姐说过的那些故事一样,他义无反顾,猝不及防,然后恍然大悟。
嗯,嘉德罗斯应该也喜欢他吧?
好难猜啊——金苦恼地挠了挠头,脑海中不自觉回想起第一次见面的吻,后来不快变为愉悦,他一点一点试探着嘉德罗斯的底线,发现大赛第一许多不为人知的地方。
亲了他,刚刚还想亲他,带他出去玩,帮他做任务……这应该是喜欢吧?
三天后就是嘉德罗斯生日,金想着“那我就在那天表白吧”,一边打开了那封来得凑巧的邮件。然而点开信息之后,他脸上还带着的笑容就慢慢收缩,最后消失不见。
犹豫一会,金又点开那段附加的视频。
“有什么办法?”那个熟悉的人面容冰冷,声音中饱含怒气。
“大人,只能暂时把他关起来……”雷德低着头说道,“否则别人很可能会拿这小子来掣肘您。”
熟悉的背景,熟悉的人。
“金先生,你好。我来自圣空星,你不用猜我是谁,总之我是认识嘉德罗斯的人。
听闻他最近情绪暴走之后和一个孩子签订了血脉契约——请容许我解释一下这个契约,无非就是你想什么他会知道,你受伤他也会受伤,你死他会死,这样非常不公平的把他性命挂在你身上的协定。
建议你放平心态,你只是个他必须保护的玩偶,就算再怎么护着你,本质也是为了他自己,出于好心,在看到你为了维护他和那位欧文选手打起来并且受伤后,我决定告诉你真相,以免你日后更难受。
如果你怀疑,大可以放心,我这里有拷贝来的监控视频,真伪你可以看得出来,更重要的是,我并不想挑拨你们,这对我没好处,他日后毕竟是我必须臣服的王。
仅此提醒,做你该做的,不要想太多。你以为的心灵相通也许只是你的一厢情愿,他能读心而已。这里附上契约条例的图片,供你参考。
所以,信不信由你,但不要自欺欺人。
——圣空星某路人留。”
-tbc-
第16章
-原著向。ooc。私设众多。给 @十点半 的生贺和投喂,完结倒计时中~
*
金有点不对劲。
他实在不是一个会掩藏心事的人,哪怕极力做出与平常无异的样子,但偶尔一次失神,就足以让人看出端倪。最重要的是,嘉德罗斯能明显感觉到传导进心脏的情绪有了莫名的凝滞感。
不如往常生机贲发,也不再随心自由,像是一泉活水被截断了源头,又或者明朗晴空被乌云遮蔽,总之就是很奇怪。
这样的波折令圣空星的王储有些莫名其妙。在他人生中不能掌控的事情太少,金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是一而再再而三打破他底线的例外。是他必须承认,想庇佑在身后,任之无拘无束的……珍贵宝物。
换作是以前,嘉德罗斯肯定会直接开口,但在今天,当发觉金垂着眼睛安静吃着东西,不往自己身上看一眼,心不在焉的样子时,他看出了对方估计不太想跟他说话——虽然不知道原因是什么。
吃完饭后,好不容易抑制烦躁情绪的嘉德罗斯目送着金彬彬有礼地道完谢后若无其事地说了句“我吃饱了,先回去了”,然后毫不犹豫回山洞的背影,捏断了手中的筷子。他面色阴沉地转过头看眼观鼻鼻观心的雷德,说道:“去查,今天有谁用终端联系了他。”
金的异样是从那个被打断的吻开始的。他手足无措地逃出山洞后,再回来已经是吃晚饭的时候,再没有跟他交流的意思。
明明之前一切都是好的,对方砰砰的心跳传导过来,轻而易举把一切少年心思与懵懂怀春揭开薄纱,不言而喻,清晰分明。嘉德罗斯有生之年第一次明白所谓“两情相悦”的美好,这种难以用笔墨描摹的心情仿佛将他浸入了柔软的棉花糖中,包容了所有棱角,甚至消融了一贯的战斗欲,取而代之的,是想回溯一次次的肌肤相亲的渴念。
不被编入系统程序的情感,初次被催发,最终错杂着盘根生成参天大树。雷德恭敬地说了声“是”就转头离开,现场又陷入一片冷寂的沉默。
过了不知多久,嘉德罗斯面色阴晴不定,终于忍不住吐了口气,突兀地问在一边站得笔直的蒙特祖玛:“……如果一个人去……去,亲另一个人,这两个人还没什么关系,会不会不恰当——让那个被亲的人生气?”
蒙特祖玛:“……”
一贯清冷淡定的高大女性目光有几分复杂地看向说话时僵硬得宛如上了发条,一脸英勇就义般不爽表情的嘉德罗斯,短暂地把自己的联想打断,颔首回答道:“大人,这个也许要看具体情况。”
还要看具体情况?
嘉德罗斯面容瞬间似千年玄冰,又沉又冷。在下属面前提这种东西令他万分羞恼,但这位生来便高高在上的“神”的确在这方面毫无经验。他心中天人交战许久,还没来得及豁出去把一切托盘而出,蒙特祖玛已经在思考片刻后开始为他答疑解惑:“事实上,主要是看那位被亲的……对这个亲他的人的感官,还有两个人的个性。”
但因为这两个人是谁都昭然若揭,蒙特祖玛也就直接略过了这一点,只分析“感官”这一问题:“如果双方互相喜欢,那么也许被亲的人会害羞,从而躲避亲他的人。”
完全没有考虑过“不喜欢”这种情况的蒙特祖玛和嘉德罗斯达成共识,默契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嘉德罗斯不觉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唐突了,或者说太快了。
但是当时那种情况,金望进他眼底时,瞳眸里清澈的喜欢和忐忑,又是那种奋不顾身的姿态和问题,他根本没考虑过多,就直接俯下了身。
可能他要先做点仪式感的承诺,再表明一下态度?
嘉德罗斯皱着眉想。
喜闻乐见,在忠心下属雷德的熏陶之下,毫无恋爱天赋的大赛第一也学会了压制住心中关于“渣渣就是麻烦”的别扭,开始从自己身上找问题。
然而没等嘉德罗斯想出个章程来,雷德就已经步履匆匆地赶了回来。与之前的冷静平和不同,此时的红发男子面容是显而易见的阴沉,气都没喘匀就单膝跪地汇报:“大人,抱歉来迟了。今天的确有人用终端发送了消息给金,但是那边的地址被加密了,裁判球没有权限查看。”
有高于裁判球的权限的存在,除了裁判长,七大神使,就只有观战的各区域的王。
雷德低下头说道:“我觉得不对,就直接去查看圣空星那边的情况——大人,休斯公爵的奴仆有参加凹凸大赛,今天休斯公爵那边,有发送消息的痕迹。”他说完便递上一个终端手环:“这是那个奴仆的手环。”
至于帮助休斯公爵传递信息的奴仆被夺了手环会怎么样,那不在雷德的考虑范围之内。他现在忧心的,是休斯公爵这个人。
任何地方都有权力的斗争,哪怕是在实力足以碾压一切的圣空星。被现任王钦定的嘉德罗斯尚未即位,贪婪的臣属不敢明面上得罪强大到无可匹敌的年轻王储,在私底下倒是经常做些小动作。
休斯公爵是其中翘楚,他做的事每次为自己赚到的都是蝇头小利,最重要的是全方位恶心人,平常无关痛痒,好战的嘉德罗斯也懒得管这群武力值低下的蝼蚁,但这次——
面容年轻的英俊少年金瞳中孕育出浓到几乎渗出墨的黑色,接过终端,一言不发地打开了其中的信息。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着那封信息,没有立刻发怒的意思。只是每过去一秒,空气就凝固一分,迫人的能量威压在这一方天地肆掠,雷德和蒙特祖玛的脸上都冒出了冷汗,眼睁睁地看着脚下的地面以嘉德罗斯站的地方为圆心向外开裂。
嘉德罗斯恍若未觉,点开了那个视频。
并不算大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中足以让每个人都听见,雷德和蒙特祖玛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事实上休斯公爵平常做的一些事情对他半点好处都没有,他什么都不图,他就是想要搞破坏,仗着自己资历深,仗着王还对他有几分信任庇护,肆意地挑衅嘉德罗斯。
而这次,他除了恶心人之外,应该还想着引诱金主动离开,甚至暗中吩咐自己的奴仆杀了金,利用契约除掉嘉德罗斯。
“找死。”金眸少年忽然笑了一声,这看似轻飘飘的冷笑一落下,令人头皮发麻的漫天烈焰就自他周身喷涌而出,瞬间天地变色。他眼瞳中弥漫出可怖的血色,一寸一寸的,能量波纹在空气中爆裂:“他以为我在大赛中,就不能杀他?”
蒙特祖玛感觉到一种被封锁住的强大力量即将脱困而出,正脸色大变想要开口,一个有些不确定的声音就响彻在三个人耳边:“嘉德罗斯?”
是金。
蒙特祖玛从未这么感激金的出现。她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如愿看见嘉德罗斯眼中的猩红褪去些许,握住羽蛇的手也不再处于紧绷状态。
即便是心事重重地身处山洞之中,外面的动静这么大,金总不可能半点都没发觉。事实上在感觉到熟悉的能量波动后,他几乎是想都没想都跑了出来,看见嘉德罗斯好端端地站在原地才放下砰砰跳的心,抿了抿唇,没看定定地注视着自己的金眸少年,有些犹疑地问:“你……怎么了?”
嘉德罗斯确实很愤怒,愤怒之余,他还有一丝几乎可以称得上不可思议的难受。眼前的人离自己站得很远,和之前亲昵地靠在一起野餐烧烤的姿态截然不同。
无论是休斯公爵不自量力的卑鄙算计,还是他对那个奴仆下的那道“等那个金发小子中招离开就想办法杀了他”的命令,都让嘉德罗斯心中升起不可抑制的暴戾。
他怎么敢?这个蝼蚁怎么敢去伤害金?他尽心尽力护在身后,一根手指都不会碰的人,谁给休斯的胆子去算计?
但当金出现的时候,那种心脏钝痛的奇异感就出现了,短暂地压倒了他的怒火。
金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难道在知道这件事之后,他第一时间就选择相信那个莫名其妙的发信人,而不是……自己?
嘉德罗斯对很多事情都是不屑的。比如金一开始的瞎嚷嚷,他觉得没必要理会,更不会费这个时间精力去给金解释;等到后来可以说的时候,金却再也没问过,他就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