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钧走出来,斜眼看了他一眼,不由嗤笑一声,道:“十四皇兄,外边这么热可别晒坏了啊,昨日太傅不是说了要预习吗?你一次两次的惹太傅生气可真叫皇弟替你着急啊,若是被父皇知道了免不得又得训你。”
李锦落后两步出来,恰巧听见这话,他嘴角不可控的扬起,脸上表情却很是痛惜的样子,他道:“十五皇兄说的是。十四皇兄,你这两日频频犯错,依我看明**若再背不出,太傅他老人家可真就要去找父皇了。”
李铮垂着头懒得理他们,哼,还告诉父皇?就算告诉了又有什么用,那位连见他都不愿意,训斥也是说两句不痛不痒的话罢了。
李钧见他不说话,心里不悦,挥了挥衣袖便走了。
李锦还想再说些什么,李铮已经错过他的身进屋去了。
李锦脸上的嘲笑立马变成了阴郁,他转头看了眼屋里的人,走了。
翰林院是皇子们学习的地方,有时候大臣们的孩子也会被送进来,如果学习好的话会被皇子选为伴读。
而像李铮这样打小不惹人疼的孩子来说,自然是孤零零一人。
他卷了几张纸,又将毛笔和砚台塞到了衣袖的暗袋里。
......
太平宫作为他国质子居住的地方,其实并没有多少守卫,但是暗处是肯定有人的。
李铮轻易的走进去心里还很惊讶。
门口那俩人是摆设吗?居然都不问问?
那真是太好了!
他乐颠颠的跑到太平殿,脑袋贴到门上听了会儿,没听到什么动静才小心翼翼的打开门。
莫寒笙坐在桌子旁正看着书,桌边还放着几本,听到门开的声音他也只是默然的抬头看去。
一个小脑袋探进来东瞅西看,转过来碰到他的视线时灿灿一笑。
莫寒笙不禁怔住,怎么会有小孩子?是皇子吗?来这里打的是什么主意?
不过几瞬间,他的脑子已经想了多种理由。
却没想到这人进来第一句话却是——
“嘿,你知道关于相思的诗吗?”
莫寒笙看着他走过来一屁股坐到自己身边,一边把纸弄开一边掏出笔砚。
“你......”
李铮严肃的摆弄着那些东西,闻言侧头看他:“什么?”
眼前的人穿着皇子的衣服,睁着两只布灵布灵的大眼看着他。
莫寒笙笑笑,把书合上放到一边,道:“没什么,你刚说什么,相思的诗?”
李铮微微皱眉,也没在意他刚想说什么,这人长得挺好看的,脑子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他道:“我有个皇姐要嫁人啦,太傅说回去找一篇关于相思的诗词背下来,明天要检查!”
莫寒笙看着那张小脸上变换着表情,心里不禁有些好笑。
这孩子贸然的进来找他也不知被多少人看去了,罢了,若是俩人不知姓名,玩一会儿也没事。
李铮见人不说话,转头微睁眼眸,怀疑的看着他:“你......你也不会吗?”不应该啊,那天他可是看见这人在轮椅上看书呢,本想着是个能帮忙写课业的朋友,难不成还是他想太多?
他叹口气,跳下凳子装着毛笔,打算回去翻书。
莫寒笙笑出声,伸手摁住那些纸阻止他的动作,道:“我知道。”
李铮埋怨的看了他一眼,小声嘟囔道:“知道就早说嘛。”害他费这么多劲。
莫寒笙眼里带笑的看着他铺开纸,又拿出墨锭。
李铮转着手磨墨,这才有时间看周围。
桌子上放着几个本子,他诶了声,好奇道:“那些是什么?书吗?”
莫寒笙轻轻点头,忍不住看了眼他的小脸蛋。
好想捏一捏。
他轻咳了声,伸手把书拿过来打开,放到他面前。
李铮扒头一看,顿时兴趣全无,他撇撇嘴道:“医书啊。”还以为是话本之类的呢。
莫寒笙拿过来看了看,在这里住着那些好书怎么可能看的到,还是李皇看他双腿动不了,可怜他才给了几本医书解闷。
他合上书放到一边,将李铮带来的纸拿过来,道:“太傅要你写什么?”相思诗?
李铮放下墨锭,也不管手上的乌黑赶紧把毛笔拿过来递给他,道:“写诗写诗!讲相思的!”
莫寒笙微微勾起嘴角接过笔,垂头写着。
李铮瞧着他笔走龙蛇,不时片刻纸上就写满了字。
莫寒笙见他微张着嘴很惊讶的模样不禁好笑,道:“你去抄一份吧,不懂问我。”
李铮眼里满是欢喜,以后课业不用愁啦,看他们还敢取笑他!
“......愿君多采......多采......这字念什么?”他指着那字,歪头问道。
莫寒笙看也没看那纸,一直盯着他,闻言笑道:“撷。”
李铮哦哦点头,坐一旁开始抄写,嘴里念念有词,当真是要背下来。
天色渐晚,李铮忍着肚子饿终于背下来了,写的也顺了,明日叫他默写都没问题。
“今天谢谢你啦,明天我再来找你!”明天他要带点好吃的来,这人这么好,怎么能没有小零食吃!
莫寒笙微笑着看人挥手出门,摇头苦笑道:“若是还能来自然是好的,就怕......”
第二日,他果然没来。
莫寒笙看着光秃秃的院子,想到昨日那人欢喜的表情,不由得叹气。
也不知什么时候再见到。
李铮这几天过得很恼火,那天离开之后第二天他就被父皇叫过去了,训斥了一顿不说还把那首诗给撕了。
听说那人的殿里也重新换了两个侍卫,也不知道有没有事。
总归还是要想办法再去一趟的!
这天下学,李铮飞快的跑出翰林院,却在半路撞到了一个人,猛地摔了个屁股蹲。
他哎哟一声,龇牙咧嘴的抬眼看去,那人转过头时他立时变成了面无表情。
李烁挥臂擦了擦后背,笑道:“原来是十四弟,怎么,跑这么急是要去做什么?”
李铮呵了一声,冷声道:“十皇兄。”
李烁就这么笑着看他坐在地上,旁边陆续有人路过,人多了,眼睛也多了。
李烁伸出手,弯下腰道:“十四弟怎么这么不小心,来,我扶你起来。”
李铮皱着眉打开他的手,嘟囔道:“假惺惺。”说完自己一骨碌爬起来了,拍拍衣服就要走,转头却看到一个人正在不远处坐着看向这边。
他眼睛一亮又黯淡下去,张张嘴又闭上,抬脚走了。
李烁倒也没拦他,只是顺着那个方向看去,看清人后怔愣一瞬,微微点头示意。
莫寒笙同样微笑点头,只不过眼里没有一点温度。
又过了几日,李皇寿宴,这是停战以来的第一个重大日子。
皇宫里的人忙上忙下的。
李铮趁机溜进太平殿。
进到屋里他立马关上门,靠门轻轻呼出一口长气,探头看了看屋里,见没人在才放心大胆的走了过去。
莫寒笙正躺在床上小憩,听到声响才微微睁开眼,见到来人不禁愕然,忙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你怎么......”
李铮笑嘻嘻的跑来,搬个小凳子坐到床边,伸手止住他:“哎你躺着你躺着,我没事,就过来找你聊聊天。话说你这么弱的身子骨怎么还来这里啊?”
莫寒笙眼里一暗,笑道:“自然是没得选择啊。”
李铮闻言叹息,趴在床上感慨道:“是啊,生在帝王家迫不得已的事情好多。”
气氛不禁低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