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颂被从天而降的馅饼砸的有点晕,他万万没想到郭嘉竟会对这件事上心,还为他辛苦谋划。
万般复杂的心情,最终只浓缩成一句:
“多谢了……郭兄。”
“崔弟唤我奉孝便是。”郭嘉取了字后,再叫“崔弟”便觉有些别扭,“若没记错,崔弟也已过了及冠之龄?”
崔颂想了想,还真的是。这具身体的生日是在十月,已经过了二十周岁的生日。因为他原本的生日是在三月,而且魏晋以前的人都没有庆祝生日的习惯,他潜意识里就给忘了。
现在听郭嘉这么提起来……好像,他也该行冠礼了?
一想到自己不久前才在现代参与了成人礼,现在又要体验古代版的成人礼,崔颂很想扶额。
好在崔家的长辈都不在这,他就算想加冠也没的加。
郭嘉也知道这点。
不过……虽然崔颂的冠礼因故推延,但他确实已经成年了。如果之前已有长辈为他取字,此时以字相称也是使得的[1]。
那么崔颂有字吗?
崔颂仔细回忆了一把,想起曾经看过的家书中,确实有提到过他的字。
“子琮……”
崔父曾经写了一封书信,以闲聊的口吻提起表字的事,说与族中老人做过商量,决定在他及冠的时候给他取字“子琮”。
……说到底差不多是内定的表字,但谁也不能保证加冠的时候会不会更改成别的。
结果郭嘉就这么叫上了,一口一个“子琮”,在崔颂委婉地提醒后,还满不在乎:“若真如此,到时再改口也不迟。”
从此郭嘉成了郭奉孝,崔颂成了崔子琮。
郭嘉又向崔颂询问“大虎”的事,问及种种细节,他似乎发现了什么,眉间不易察觉地皱起。
过了两日,当三族联盟瓜分完各自的战利品,做好善后,准备各回各家的时候,白氐族的勇士扛了一个人回来。
虽然事发当时崔颂并未看清刺客的真容,但凭借衣着与身形,崔颂可以肯定眼前的壮汉就是他要找的人。
崔颂想要审问对方,但被郭嘉拦下。
“审讯一事,还是交给白荣首领吧,他比较擅长。”
崔颂想起在白氐寨中听见的传闻,又想到郭嘉不但说服白荣结盟,还令他帮忙寻找刺客,现在又将人交给他审讯,不由有些好奇:
“你和白荣首领是朋友?”
郭嘉淡淡答道:“不过利益往来罢了。”
崔颂没再多问,坐在帐中等待结果。
大约一炷香后,白荣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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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注意:冠礼与取字的设定有改动……胡扯成分很多,仅为剧情需要,不要信不要信。
一般加冠是要在宗庙而且仪式复杂讲究,没有文中这么随便……而且取字是冠礼的一部分,有兴趣的亲可以查一下xd。
第50章 尘埃落定(上)
白荣回来得早,带回来的消息却不尽人意。
“那人倒是嘴硬, 撑到现在还不肯说。”
崔颂隐约意识到白荣的审讯不是他所理解的审讯, 必然带上了阴私的手段。他觉得有些不适, 但也没那个闲情对一个想要自己命的人发善心, 只能努力忽略这种感觉。
郭嘉看向白荣:“莫非连你都拿此人毫无办法?”
白荣朗笑一声:“先生不必激我, 此人虽犟, 亦不过是忍耐一时罢了。最迟明晚, 定叫此人吐露真言。”
“如此, 静候佳音。”
白荣斗志昂扬地离帐而去,才掀了帐子, 就见一人站在帐前,正好堵了他的去路。
“你是……袁公子的家侍?”
崔颂闻声抬头, 看见甘姬一身藕色襦裙, 俏生生地立在那。
“妾甘氏。”甘姬手中捧着一只瓦罐,低头致礼, “来为公子送药。”
一听到送药二字,崔颂脸都青了。
自和家仆失散,待在外族部落的这几个月里,除了折了手的那一次, 他再没喝过汤药。本以为喝苦汁的日子已经到了头,没想到乔姬一回来, 最先问的不是别的, 竟是他的身体状况。在他明确地表示除了手伤自己没其他任何不适后, 乔姬还是押着他灌了一大堆药汁……除了治手伤的药, 还有那剂自他穿越最初就一直喝个没停的“强身健体汤”。
崔颂不能理解——这具身体他也让药师检查过了,不说强壮如虎也是健康如牛的吧,哪怕因为守孝,这几年来吃得不好又伤了心神,慢慢用饮食调补就是了,有必要一直喝这些苦汁吗?
何况是药三分毒,再这么喝下去,他怕没病都能喝出病了。
他便将自己的疑惑说与乔姬听,然而乔姬只是摇头,说这是崔颂老爹的意思,她不能擅自违背。
因为这事,略通医理的郭嘉还特地取了药渣,仔细分辨成分,又在崔颂喝药的时候跟着尝了一口,最终得出的结论是:这确实只是普通的安神健体药。
跟崔颂曾经咨询的药师意见一致。
崔颂没了办法,继续跟乔姬协商,乔姬一开始死咬着不松口,等到崔颂耍赖把药全部倒了,她才勉为其难地答应将服药的周期从三天一次改为十天一次。
可即便如此,在半年来的味蕾摧残下,崔颂还是闻“药”色变。
如今见来送药的是甘姬而不是乔姬,崔颂不免有些奇怪:“今日怎是你来送药?”
甘姬滤好药汁,送至崔颂跟前。
“今日卫郎等人不适,乔姬正在为他们诊脉,就让我送了药来。”
崔颂道:“既如此,先搁那吧。”
甘姬一双杏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崔颂。
崔颂投降:“算了,拿来吧。”
他苦大仇深地喝完堪比剧毒的药汁,捂着嘴慢吞吞地往外挪。
郭嘉忍俊不禁,款款跟上。
“那药嘉也尝过,确实难喝得紧。”
可惜这表示共鸣的言论不但起不了安慰的作用,在此刻说来还有一种“风凉话”的感觉。
崔颂回头瞪了他一眼,然后别过头去,捂着嘴继续走。
因为药的味道实在刺激,他的眼部腺体被呛得发酸,竟是在阳光的照射下生出了少许水光。
郭嘉忽然停下脚步,困惑地蹙眉。
崔颂走着走着,发现身边少了个人,回头一看,见郭嘉像掉落的钱包一样一动不动地杵在路中间:“怎么了?”
郭嘉回过神,压住刚刚一瞬间萌发的奇异感觉,几步上前:“无事。子琮接下来有何打算?”
崔颂不知他问的是哪一方面:“先四处逛逛吧。”
郭嘉知他想岔了,直白道:“等此间事了,子琮欲往何方?”
今后要去哪里?
崔颂有些迷茫。
天下扰攘,四海崩裂,乱世之中,要如何选择栖身之地?
郭嘉见他沉默,上前一步,低声道:“子琮若是抉择不定,不如……”
话未说完,身后忽然传来嘹亮的啼哭声。
崔颂二人寻声望去,只见一个半大少年慌乱地抱着另一个两三岁大的婴孩,手忙脚乱地哄着。
少年脸上刺着黑色文字,纵是隔了一段距离,崔颂也一眼就认出了他的身份。
他的名字好像是……
“马……于榔?”
正是被一部分女羌族人视作邪祟,前段时间一直跟着他与郭嘉的黥面少年。
没想到崔颂竟能叫出自己的名字,马于榔大吃一惊,飞快地抬头瞄了他们一眼,伸出手掩住怀中婴孩的口,试图盖住他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