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晚餐的真正意思就是陪酒。=$彭盈做业务员出身，哪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郁南冠知道她不能混着喝酒,就让她主动点,一圈敬过去。敬过后便没她的事了，因为不管是来考察潘西的还是来考察他们俩的，酒通通被他不着痕迹地挡下来,放进自个儿肚子里。她看得担心，只好不停给他夹凉菜。
陪官员不比陪客户，后者可以婉拒，前者只能顺从。
新街修了三星的商务酒店，晚餐便是那里吃的。而郁南冠这几个月都住陈秉正家里，陈秉正还老街住。
郁南冠喝了那么多,最后是揽着她和考察团告的别。看起来是亲昵地揽着，其实是他脑子清醒但身体已站不太稳，不得不倚靠着她些。
彭盈只好带他去了新房。
叶秀一早决定晚上留诊所，怕万一有吃得太多，闹了肚子，新街离得太远，不方便。
上了楼，郁南冠就支撑不住，瘫沙发里。彭盈见他面色苍白，不禁着急，忙要给叶秀打电话，被他攥着手。
“没事，休息一会儿就行。”
他精神倒还不错的样子，居然还能对她眨眼。
她这下有点气，但又不能对他发，还只得软声细语问：“想不想吐？”
他摇摇头：“不想，就是有点困。”
“去房里睡？”
“跟一起睡么？”
彭盈瞪着他。
“都这样了还能做什么？”他抱着她的手，脸蹭着她手心，脆弱而依恋的模样。
彭盈心一软，哄道：“那先扶进去躺着，喝点蜂蜜水再睡。”
他点点头，不说话。胡茬蹭她手上，感觉……其实很好。
郁南冠是真醉了。她把勺子放到他嘴唇上，“啊”张开嘴，他便也跟着“啊”一声张嘴。双手攫住她风衣的腰带，靠着床头，冲她傻乐。
好不容易才喂完蜂蜜水，哄着他睡下。刚松口气，这下子又闻到他身上的酒气。
只得去浴室烧水，端进卧室，给他擦手擦脸擦脚。
她自己洗了个澡，回头见他睡得安安稳稳，另寻了被子，沙发上躺下。
沙发没有她长，她喝的也不少，睡睡醒醒，听到卧室里一声脆响，终于忍不下去了。
回卧室一看，郁南冠不知何时把被子踢了一地，床头的杯子也打碎地板上。=$
捡起来替他盖好，掖颈边的时候，忽被他抓住手腕，她惊了一跳，下一刻他就一把将她摔床里，翻身紧紧覆住她。
彭盈又推又搡，始终推他不动，脸困他胸口，呼吸都困难。好半天，他才笨拙地往下挪了挪，露出她的头脸来。
他双目炯炯，倒像醒了很久了。
“不是答应跟一起睡的？”
彭盈竟然觉得理亏：“……怕影响休息。”
他猛地捏住她鼻尖，捏得她轻声叫唤。
“不守信用的小女孩儿也该变长鼻子。”
“郁南冠……”彭盈被他这招弄得哭笑不得。
他也没真醒，压着她很快又没动静了，苦了彭盈身上一百多斤，难受得要死。忍了会儿，呼吸都不顺，只好推他，一边推一边求：“郁南冠，郁南冠，别睡了，快点下去……”
被她扰了清梦，郁南冠张嘴衔住她唇瓣，咂砸地吸。彭盈久不与他相斗，实没办法，不断扭头摇头，就是躲不过。最后，她都要哭了，他才停下来，松开口，鼻尖抵着她的，一双眼眸深得夜空一般，隐隐还闪着星华：“彭盈，嫁给，要娶。”
彭盈吓得呆住。
“今天太累了，不缠，给一晚上考虑时间。”说着，他翻过身，裹着被子真睡过去。
而彭盈看一会儿他后脑勺，又望着黑魆魆的天花板，彻底失眠。
·
郁南冠起得很晚。
故意起得很晚。
他晚上并没睡好，睡得极浅，清清楚楚地知道彭盈睁着眼睛躺了一个多小时然后出去了，再没进来。
他没有把握能成功。
厨房后院，餐桌也是。他一推开门，就看见彭盈端端正正地坐餐桌对面，面前摆着两碗粥，一碟青菜。
她面色不好，自然是因为辗转一夜。=$
她看见他，指指对面的位置：“郁南冠，坐这里，们好好谈一谈。”
“可不可以先洗个脸？”
“们先说完。”说着，彭盈从桌下拿出一叠纸和一支笔。
郁南冠看她那郑重的架势，失神的面孔，心里完全没底。
“不管什么结果，都要解释清楚，要真正的原因。”
“知道。”
“是认真求婚的，也要认真对待。”
“知道。”
彭盈眉眼黯淡，把三只碗挪到桌边，拿出第一张纸，放两中间。
“如果答应这些情况下能无条件离婚，就答应结婚。”
说着，她开始写。郁南冠皱眉看她，确定她的表情没有耍的嫌疑。
虽然一开口就说离婚，郁南冠也能理解她这种自保护的意识。
但看清纸上的“情况”后，倏地变了颜色，几乎是吼出来：“彭盈，眼里是这种？”
纸上的行书十分漂亮，内容和字迹一样醒目。=$
1、婚内□
2、出轨，泛指精神和
3、违法犯罪
彭盈摇头道：“不是。如果认为是这种，们根本不会坐下来谈这些事。
“彭舜……爸爸从五岁开始追妈，追到二十五岁，结婚，生了哥。无可否认，他们那时候是很恩爱的。但是，哥六岁的时候，彭舜……对妈妈……，然后才有了。那之后，妈有心理阴影，他们的生活越来越不和谐，但是彭舜坚持不肯离婚，直到十五六岁，他出轨，间接害死哥，最后自己也为了保护情死于车祸。
“彭舜是彭家一千七百多年的嫡传单传，所受教育，非外所能领会。他曾是和哥最尊敬最崇拜的，但是他还是把好好的家庭搞成这样。从来都相信是个好，但是很多事情们不能预料，所以要提第一点。=$如果不幸失控，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希望得到的最好的道歉是离婚。”
彭盈解释完第一条，喝了口茶，这才看郁南冠。
他并没起初那么生气了，面上的情绪十分复杂，最后，承诺道：“答应。”
“关于第二条……”
“不用说了，都答应。”他从她手里取过笔，一笔一划地签下自己的名字，“这张纸没有法律效力，但是保证比真正的合同协议更有执行力。”
顿了顿，他又补充：“答应这些条件，是希望安心，保证绝对不会做出这些事情。”
彭盈知道自己现说什么做什么，这些陈年旧事，压了她十几年，她说一点便觉得自己轻一点，快要找不到重力感。
“不，第二条必须说。
“和妈妈的性情很像，严肃过分，清心寡欲，没有热情，归根到底，无趣而乏味。她和彭舜的生活变成那个样子，妈妈的性情其实是主要原因之一。假如以后们一起了，以不甘寂寞的脾性，肯定会受不了。这没关系，一定要先跟说清楚，再去找别，这是起码的尊重。=$”
彭盈固执地说下去，直说得郁南冠不再插嘴。
待她说完，他才应和：“好，明白。第三条不用再说了。”
彭盈犹豫了一下才应他：“嗯，可以不说。”
彭盈有点恍惚，看见他从兜里掏出个粉水晶盒子，打开来，取出钻戒，给她戴上。
她手一抖，缩回去，想拔掉戒指。
“干什么？都答应的条件了！”郁南冠猛地起身，握住她手，怒不可遏。
彭盈看着他：“还没把话说完，说完再决定要不要娶。”
“别取下来，都答应。”郁南冠拿她没辙，坐回椅子里。
“不，不要把话说得那么满，还没听要说什么呢。”
她拿出第二张纸，开始写。
郁南冠拿起水杯，一连灌了三杯下去。
这一次看到纸头，郁南冠是真犹豫了。
1、婚后不长期住一起
2、不要孩子
他眉头直跳：“彭盈，这样还算结婚吗？成心耍的是不是？”
彭盈叹气：“哪有心思耍，不是就被弄得退后的余地都没有么？”
“……给说清楚！”
“妈妈快六十了，从十六岁开始就再没和她好过。想尽点孝心，这是该做的。”
“爸妈已经七十多了！”
“知道，但是他们有。”
“彭、盈！”
“可以接受两边分配相同的时间，但不可能一直留莘城。”
“把妈接过去。”
“明知道她离开这里生活就会全毁掉！”
“……那第二条是怎么回事？别说讨厌孩子！”
“害怕为别负责，所以不想要孩子。”
“不要负责，生了负责！”
“生都生了，还能不负责？”
“彭盈，这是无理取闹恃宠而骄！”
彭盈不想无谓地争下去，叹息道：“郁南冠，只是……害怕孩子会和反目，就像对妈那样。”
郁南冠看着她，又是怜惜又是愤怒。这软弱和刚硬的情绪相碰撞，几乎逼疯他。
“彭盈，这两条如果以后找到更好的办法，如果结婚后觉得做得还不错，们再修改行吗？”
彭盈听出他的让步，感激地接受：“好。”
郁南冠松口气，想进入下一议程，还是忍住了，主动问：“还有别的条件吗？”
彭盈抬头看他，不可置信：“能保留追加条款的权力吗？”
“可以，”郁南冠很干脆，“相信会待很公平。”
彭盈垂下头，实想不到他会接受这么苛刻的条件：“多谢。”
郁南冠被她这一句搞得哭笑不得。
“那么，约摄影师来潘西拍一套婚纱照，婚礼还是回莘城举办行吗？”
“婚礼？”彭盈不解地看了他好一会儿，反应过来，“不要婚礼。”
郁南冠咬牙。
“想，如果五十年后们还一起，再补婚纱照和婚礼吧，”彭盈转头看围墙上的花，喃喃地说，“不太喜欢那些形式的东西。”
听她这一说，郁南冠又安静下来。
如果五十年后……
他忽然便理解了她所有的“不平等条约”。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段尾声了呼——
两地分居，让郁先生好好尝一下，时间也不长，就一年哈哈哈哈
不知道有木有筒子记得那个《贺岁小番外》。那里面萧小宝三岁生日，就是发生在他们结婚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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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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