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玉?这……,怎么回事?”看着脸色苍白冷汗涔涔的玉王珏从刚刚尾随家主进了门,就规规矩矩的跪在门厅边,拘谨的姿势下,他的右手死命压住左腕,指缝间有丝丝猩红溢出,这是,受伤了吗?赫连隼跟着湮汐多年,自然知道玉王珏素来颇受家主喜爱,大抵不该被刑罚,可若不是家主之令,那在修罗场的地界,谁敢贸然对玉家家主动手?而且,小玉的身手也不算差,不该啊……
或者是一场大劫过后,赫连隼本我的真性情多少有些不被控的外泄,于是,不解的目光看向墨豔,想要寻求答案,可刚从大殿上下来的墨豔,这会儿哪儿敢在家主的眼皮底下多说什么,只能是微微的摇了摇头,暗示自家师哥别再多问,而后继续维持静默。
负手而立的湮汐并未转身,仍旧背对玉王珏,只是兀自叹了口气,“行了,看伤要紧,就算再无法用枪,也不能真落个残疾。”湮汐这话说的极轻,隐隐约约的,似乎有一种似怜惜似愧意的情绪。
而疼痛到已经快要昏厥的玉王珏哪儿能将这份语气听得真切?颤颤的抬起头,却见家主背影欲将远走,一时到底会错了意,急急的叫了声,“家主,属下……”
“不必再说,我答应你,玉家上下,我端木湮汐,再不追究。”知道玉王珏的担心是什么,湮汐罕见的给出如此承诺,权且当成是补偿吧,自私的为罂打算,这第一步上,到底是委屈了小玉。就算不忍,此刻唯一能做的也只是暂时离开这儿吧,小玉这孩子,如果当着自己的面儿,怕他就是拖着伤,也不肯医治的。
家主这样说,就是真的原谅了玉家上下,玉王珏心喜之际,也猛然有些失落,是玉家上下,那么自己呢?终究是欺瞒,若不为公,私下里,湮汐哥,会原谅自己吗?
“湮汐哥……”情急之下,玉王珏再顾不得其他,出口的,竟是少时曾惯用的亲昵称呼。
湮汐生生顿住脚,却仍没有回过身。
“小玉错了,湮汐哥,小玉这次真的,错了。”是眼里不揉沙子的家主啊,家妹出逃这等忤逆的事,若非湮汐哥对自己私下的纵容,又怎可能逃过一死?更遑论,在大殿之上,那般的回护……
这孩子,是有多久,不曾在自己面前由着性子示弱了?“我不怪你,你无需自责,记得下不为例吧。”这宽纵的话语中透着一丝疲累,“还有,沈懿一会儿过来,玉儿你……让他仔细瞧瞧。”湮汐说完,随即就走,全无再停下来的想法。
“小玉,小玉!”家主不过刚刚消失在视线里,玉王珏便再也撑不住的昏厥过去,赫连隼忙上前,同墨豔一起,将玉王珏扶到偏厅。
虽然依旧在静养之中,但赫连隼身体已然恢复的不错,这会儿照顾起玉王珏来,也着实不费什么劲儿,只是内心些许的焦急,源自等待沈懿。
一旁的墨豔看到这一幕多少有点儿小小的压抑,思量了再三,还是挑拣了时机,酸酸发问,“师哥,和这个玉王珏很熟?”
“什么?”墨豔的声音太小,赫连隼又一心在玉王珏的伤势上,是真的没听清。
“哦,没什么,那个,”鼓起的勇气也只足够让自己说那么一遍,再坚持,他墨豔还真有点儿发憷,“他就是传闻中被家主宠爱的,弟弟?”很长一段时间,墨豔都是在修罗场外四处开拓,对于家主跟前儿的事,他也未必都清楚,而凭刚刚听自家师哥和家主同这个玉王珏说话的语气和态度,自己的猜测和推断,应该没错。
“嗯,就是他。”赫连隼倒是答得干脆。
“哦,也就是说,罂不在的时候,替罂受宠的那个,也是他咯?”原来是他,对曾经存在的这么个人,墨豔倒一点儿也不陌生,“原来是罂的替代品……”这句总结,墨豔自觉是言简意赅。
赫连隼猛然回头,冷冷的回瞪墨豔,而后见到墨豔眼底的那一抹瑟缩,终究还是不忍心,缓了缓,叹了口气,“不是你想的那样,”赫连隼十分清楚自家小师弟对万俟罂的回护,顿了顿,又加了句,“使者在家主心里的地位,是任何人都不可能替代的……”
“理是这个理没错……,不过,家主对这个玉王珏,也是够宽容了,今儿个这场面,就算换了小欧璨,也未必就能全身而退,而对他,只废手这么轻松的了事,家主真是未有过的仁慈。”
“殿上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哦,玉家嫡血待嫁人据说出了意外,玉王珏来请罪,借这个题,那个老东西又开始揪住家主大婚的事儿大做文章……”
“葛老?”见墨豔点头,赫连隼有些责备的摇了摇头,但并没计较,“又是大婚的事,怪不得家主要支开万俟使者,看来……,”赫连隼满脸了然,“那最后的结果是……?”
“家主怎么可能让那个老东西牵着鼻子走?笑话了……”每每说到家主湮汐,墨豔眼底总是会有那么明显的崇拜之色,“只不过又是一场无可避免的唇枪舌剑罢了。”
“唇枪舌剑?”对家主多年的跟随,殿上的事儿,虽然说赫连隼不曾亲身经历,但只凭想想,也能猜个大概,“看来,论功,又少不得你的那张厉嘴吧?”以家主多年惯用的行事作风,就算真的有计划打算,也不会亲口说出来,那么,就少不得身边的心腹替主分忧,而往往,这分忧分得最好最到位的,就当属墨儿了。
墨豔当然知道精明如师哥,自己是什么都瞒不住他,怕被挑到错处,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微笑算是默认,心中思量着是赶紧转移话题,“其实这次,我也拿捏不准家主的意思,答应大婚不说,竟然还默许使者活祭,真不知道家主心里是怎样想的。”
“家主之前,没给你什么暗示?”家主到底也不是天人,若有计划,应该早时便有心提点几句,没道理什么都不说,只任由下属猜测的。
“没有。”墨豔想了想,认真的摇了摇头。
“不应该啊……,”赫连隼兀自摇了摇头,心道,近来自己身体有恙,断不能为家主分忧,若家主有任何的计划,那第一个告知的,也肯定是墨豔啊,“你该不会是粗心错过了什么吧?”家主的提点一向说得极隐晦,该不是墨儿没注意到吧?
“师哥,我哪儿敢啊,家主真的没有和我说过任何一句有关于这件事的话。”
“家主不可能谁都不告诉的……”赫连隼皱眉,似深思。
“或者,”墨豔看了看赫连隼的脸色,犹豫的,还是小声儿的猜测,“应该是纪在……”今儿个在殿上,纪在的表现,有微小的反常,虽然并不突兀,但总归有点儿怪怪的,这个自己早就怀疑了,只是,暗道每次师哥遇到纪在的事情,都会当局者迷,因此对纪在的疑虑,自己才没有在一开始就说出来。
“他?”赫连隼果然有一瞬的失神,然后颓然的笑笑,“家主怎可又信他?那畜生动的什么心思!”似是自言自语。
“师哥……”
赫连隼长长的呼了口气,回过神儿,兀自断论般,“修罗场最近怕是要发生大事,既然家主都默许使者大人活祭,恐怕……,这场婚事,并不那么简单,墨儿,你吩咐凌珲最近警醒点儿,任何有关情报的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还有,你我要随时待命,以保家主和使者的安全。”
“是,墨儿知道了,师哥,您放心吧。”看着一脸正色的师哥,墨豔也不免认真起来。
门外,沈懿稳住初闻之后的震惊,缓了缓,这才调整了表情,忙推门进去,“湮汐说的那个伤了的人是谁?”医者心,沈懿此刻的紧张之色,七分是装,三分是本性。
“小沈子你动动脑子好不好,这里除了他躺着,师哥和我都好好的站着,你说伤了的那个是谁?”墨豔白了沈懿一眼,心道问的这不废话嘛!
“什么伤?”沈懿边走过去,边询问赫连隼,完全不理会墨豔。
“断了手筋。”赫连隼言简意赅。
沈懿轻手翻看着伤者的伤处,微微皱眉,“看这伤口……,他是,自残?”
料想不到沈懿话说得这么直接,墨豔简直差点笑出声,“果然神医,对,他算是自残。”
“人还昏迷着呢,你闹什么!”赫连隼冷声呵斥墨豔,转头对上沈懿就没了那份脾气,“家主的意思,就算再用不了枪,最少也别影响日常,需不需要,现在就准备手术?”
“手术我主刀吗?其实这样的伤,明明湮汐更有把握一些的……”沈懿兀自沉吟,心中疑惑,前年湮汐不就曾亲自主刀治好过一个很有名气的小杀手吗,而且恢复的不错,听说那个小杀手都可以用枪了不是吗,怎么这次就扔给自己了?考验自个儿的医术?靠,那也不能拿人家的手做实验吧?还是,湮汐另有理由?“这人,什么身份?”
“玉家的家主,玉王珏。”
“提坦集团的总裁?”沈懿问了问,见赫连隼点头,兀自一笑,“那就,准备手术吧。”
并不是所有与湮汐有关的人,都会值得湮汐特意主刀,对那个小杀手,他的身份,自己并不是没有猜测过,但除了知道与使者有或多或少关系之外,也根本就是毫无头绪。而再对比今天端木湮汐的安排,如果提坦集团的总裁都没有那份荣幸请得动湮汐出手,再往前想想,那个神秘的孩子,可是得有多尊崇?
沈懿知道,自己在修罗场,是个相对特殊的存在,好多事,他可以看,可以听,就是不可以问,不可以说,而他,一直恪守着这不成文的约定,这便也是何以端木湮汐能一直这样不防备他,留着他在修罗场。
沈懿的医术高超人所皆知,玉王珏的手术,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太大的挑战,至于术后的复健,湮汐不说,他自然不会多管。沈懿自问是懂得审时度势的人,虽然有湮汐一直的回护,他并不曾卷入修罗场内部各种各样的争斗漩涡中,但对过往的这些是是非非,他大多都是旁观者清的,如何明哲保身,他万分清晰,更自诩这些年他的所做,无懈可击,他以为,不管过了多少年,他都会如此淡定如此冷静如此游离于任何的风波之外,可是,他到底错估了自己,错估了在某些情感开启后,不再理性的自己。
改变他的人,是凌珲。让他不顾一切的背理智之道而驰的是,感情……
“修罗场云变,家主默许使者活祭,事情突然,时间紧迫,我能做的,就是这么多,你别为难小凌。”刚刚出了修罗场,沈懿便不再犹豫的拨通电话,冷静的说完要说的话,不待对方多反应就愤愤的摘下了自己的蓝牙耳机,踩到底的一脚油门,夜幕之中,沈懿烦乱的心,或许,也只有在这速度和刺激之下,才能够得以短暂的平静,他知道,自己的做法很愚蠢,但他真的拒绝思考,什么后果,什么代价,此刻,他什么都不想去想,满脑子,只剩凌珲,凌珲。
作者有话要说:消失没有别的意思,也不会真的怪谁,更没有故意的针对,大家不必敏感,更文继续,谢谢大家,也期待大家一如既往的支持,还是那句话,你们的喜欢,才是消失真正的动力,就是这样了……
“当,当然没有!”葛老噎住,不甘的否认。
“可是,纪在看过。”幽幽然的样子,纪在笑的平静,眼神中,却是透着十足的不卑不亢。
“什么?你!你怎么可能……,你若真看过,何以证明?又凭什么没有依照规矩,自裁以谢罪?!”葛老到底是老人儿,迅速的冷静下来,反击极快。
“葛老不必费心,此事,纪在早已向我禀明,至于罚……,熬完悔过刀,那么,饶过他的不是我,而是修罗场的规矩。”
受宠若惊!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也可以得到主上这样的回护,悔过刀,受刑之时,的确造势颇大,修罗场上下,皆是有所耳闻,但只有纪在自己知道,悔过刀并非为此所受,家主这样说,是找了个理由为自己堵了悠悠众口,心怀感念的望了一眼主上,纪在含泪默默的叩谢家主的恩德。
“既然不触及规矩之根本,稍作变通,未尝不可,葛老您,何必如此执拗?”墨豔适时的插话。
辩论到这步天地,葛老当然也看得出家主早已默许墨豔和纪在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回天无力,再多说,也只是开罪家主,自己并不占理,长长的呼了口气,说要放弃,却还是不甘心,“那么,使者大人呢?家主大婚之日,活祭以献礼,这,总不会也跟着妥协吧?”
得寸进尺,葛老果然扯上了罂,湮汐阴冷的面色下,渐有杀意。
“那是自然,使者献祭,是家主大婚的重彩,少不得,葛老您,大可不必过虑。”感知到家主越发阴冷的气场,纪在忙接过话头,他知道,涉及到使者,这番残忍的话,家主无论如此也不会真的说出口,即使,明知道,不过只是敷衍,明知道,都是假的。
不是不念着纪在的冷静,但使者献祭这四个字还是碰到了湮汐敏感异常的神经,太阳穴突突的跳,暗自庆幸,也好在自己的安排,并没让罂出现在这样的地方,不然,站在这儿的罂,亲耳听到这一切,又该是怎样的心情?想到刚刚纪在如此冷静的断言,莫非他又存了什么心思?即使略通读心术,湮汐也不敢有丝毫的放松,心惊之余,冷冷的瞪视纪在,却见纪在不但不紧张不回避,反而更是迎上自己的目光,幅度极小的摇头,眼神中是清澈的坦荡。
皱眉,疑虑——
你可是又藏了什么别的心思?
含泪,恳求——
典藏中所记,祭奠是使者,但并未言明使者一定姓万俟,属下早已说过,愿代使者献祭,求家主,再相信属下一次,求家主……
无声的来来回回,一次一次的确认之后,湮汐才总算说服自己,选择再次的相信,“大婚之事,就交由纪在全权负责,务必尽心,不得有误,你可明白?”
“是,谢主上信任,属下必当竭尽全力。”深深的俯□,纪在藏住的泪,满蓄,却只有感激……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 消失以后会尽量加快更文的节奏,再次感谢ing~~~
☆、178chapter 83
“小玉?这……,怎么回事?”看着脸色苍白冷汗涔涔的玉王珏从刚刚尾随家主进了门,就规规矩矩的跪在门厅边,拘谨的姿势下,他的右手死命压住左腕,指缝间有丝丝猩红溢出,这是,受伤了吗?赫连隼跟着湮汐多年,自然知道玉王珏素来颇受家主喜爱,大抵不该被刑罚,可若不是家主之令,那在修罗场的地界,谁敢贸然对玉家家主动手?而且,小玉的身手也不算差,不该啊……
或者是一场大劫过后,赫连隼本我的真性情多少有些不被控的外泄,于是,不解的目光看向墨豔,想要寻求答案,可刚从大殿上下来的墨豔,这会儿哪儿敢在家主的眼皮底下多说什么,只能是微微的摇了摇头,暗示自家师哥别再多问,而后继续维持静默。
负手而立的湮汐并未转身,仍旧背对玉王珏,只是兀自叹了口气,“行了,看伤要紧,就算再无法用枪,也不能真落个残疾。”湮汐这话说的极轻,隐隐约约的,似乎有一种似怜惜似愧意的情绪。
而疼痛到已经快要昏厥的玉王珏哪儿能将这份语气听得真切?颤颤的抬起头,却见家主背影欲将远走,一时到底会错了意,急急的叫了声,“家主,属下……”
“不必再说,我答应你,玉家上下,我端木湮汐,再不追究。”知道玉王珏的担心是什么,湮汐罕见的给出如此承诺,权且当成是补偿吧,自私的为罂打算,这第一步上,到底是委屈了小玉。就算不忍,此刻唯一能做的也只是暂时离开这儿吧,小玉这孩子,如果当着自己的面儿,怕他就是拖着伤,也不肯医治的。
家主这样说,就是真的原谅了玉家上下,玉王珏心喜之际,也猛然有些失落,是玉家上下,那么自己呢?终究是欺瞒,若不为公,私下里,湮汐哥,会原谅自己吗?
“湮汐哥……”情急之下,玉王珏再顾不得其他,出口的,竟是少时曾惯用的亲昵称呼。
湮汐生生顿住脚,却仍没有回过身。
“小玉错了,湮汐哥,小玉这次真的,错了。”是眼里不揉沙子的家主啊,家妹出逃这等忤逆的事,若非湮汐哥对自己私下的纵容,又怎可能逃过一死?更遑论,在大殿之上,那般的回护……
这孩子,是有多久,不曾在自己面前由着性子示弱了?“我不怪你,你无需自责,记得下不为例吧。”这宽纵的话语中透着一丝疲累,“还有,沈懿一会儿过来,玉儿你……让他仔细瞧瞧。”湮汐说完,随即就走,全无再停下来的想法。
“小玉,小玉!”家主不过刚刚消失在视线里,玉王珏便再也撑不住的昏厥过去,赫连隼忙上前,同墨豔一起,将玉王珏扶到偏厅。
虽然依旧在静养之中,但赫连隼身体已然恢复的不错,这会儿照顾起玉王珏来,也着实不费什么劲儿,只是内心些许的焦急,源自等待沈懿。
一旁的墨豔看到这一幕多少有点儿小小的压抑,思量了再三,还是挑拣了时机,酸酸发问,“师哥,和这个玉王珏很熟?”
“什么?”墨豔的声音太小,赫连隼又一心在玉王珏的伤势上,是真的没听清。
“哦,没什么,那个,”鼓起的勇气也只足够让自己说那么一遍,再坚持,他墨豔还真有点儿发憷,“他就是传闻中被家主宠爱的,弟弟?”很长一段时间,墨豔都是在修罗场外四处开拓,对于家主跟前儿的事,他也未必都清楚,而凭刚刚听自家师哥和家主同这个玉王珏说话的语气和态度,自己的猜测和推断,应该没错。
“嗯,就是他。”赫连隼倒是答得干脆。
“哦,也就是说,罂不在的时候,替罂受宠的那个,也是他咯?”原来是他,对曾经存在的这么个人,墨豔倒一点儿也不陌生,“原来是罂的替代品……”这句总结,墨豔自觉是言简意赅。
赫连隼猛然回头,冷冷的回瞪墨豔,而后见到墨豔眼底的那一抹瑟缩,终究还是不忍心,缓了缓,叹了口气,“不是你想的那样,”赫连隼十分清楚自家小师弟对万俟罂的回护,顿了顿,又加了句,“使者在家主心里的地位,是任何人都不可能替代的……”
“理是这个理没错……,不过,家主对这个玉王珏,也是够宽容了,今儿个这场面,就算换了小欧璨,也未必就能全身而退,而对他,只废手这么轻松的了事,家主真是未有过的仁慈。”
“殿上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哦,玉家嫡血待嫁人据说出了意外,玉王珏来请罪,借这个题,那个老东西又开始揪住家主大婚的事儿大做文章……”
“葛老?”见墨豔点头,赫连隼有些责备的摇了摇头,但并没计较,“又是大婚的事,怪不得家主要支开万俟使者,看来……,”赫连隼满脸了然,“那最后的结果是……?”
“家主怎么可能让那个老东西牵着鼻子走?笑话了……”每每说到家主湮汐,墨豔眼底总是会有那么明显的崇拜之色,“只不过又是一场无可避免的唇枪舌剑罢了。”
“唇枪舌剑?”对家主多年的跟随,殿上的事儿,虽然说赫连隼不曾亲身经历,但只凭想想,也能猜个大概,“看来,论功,又少不得你的那张厉嘴吧?”以家主多年惯用的行事作风,就算真的有计划打算,也不会亲口说出来,那么,就少不得身边的心腹替主分忧,而往往,这分忧分得最好最到位的,就当属墨儿了。
墨豔当然知道精明如师哥,自己是什么都瞒不住他,怕被挑到错处,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微笑算是默认,心中思量着是赶紧转移话题,“其实这次,我也拿捏不准家主的意思,答应大婚不说,竟然还默许使者活祭,真不知道家主心里是怎样想的。”
“家主之前,没给你什么暗示?”家主到底也不是天人,若有计划,应该早时便有心提点几句,没道理什么都不说,只任由下属猜测的。
“没有。”墨豔想了想,认真的摇了摇头。
“不应该啊……,”赫连隼兀自摇了摇头,心道,近来自己身体有恙,断不能为家主分忧,若家主有任何的计划,那第一个告知的,也肯定是墨豔啊,“你该不会是粗心错过了什么吧?”家主的提点一向说得极隐晦,该不是墨儿没注意到吧?
“师哥,我哪儿敢啊,家主真的没有和我说过任何一句有关于这件事的话。”
“家主不可能谁都不告诉的……”赫连隼皱眉,似深思。
“或者,”墨豔看了看赫连隼的脸色,犹豫的,还是小声儿的猜测,“应该是纪在……”今儿个在殿上,纪在的表现,有微小的反常,虽然并不突兀,但总归有点儿怪怪的,这个自己早就怀疑了,只是,暗道每次师哥遇到纪在的事情,都会当局者迷,因此对纪在的疑虑,自己才没有在一开始就说出来。
“他?”赫连隼果然有一瞬的失神,然后颓然的笑笑,“家主怎可又信他?那畜生动的什么心思!”似是自言自语。
“师哥……”
赫连隼长长的呼了口气,回过神儿,兀自断论般,“修罗场最近怕是要发生大事,既然家主都默许使者大人活祭,恐怕……,这场婚事,并不那么简单,墨儿,你吩咐凌珲最近警醒点儿,任何有关情报的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还有,你我要随时待命,以保家主和使者的安全。”
“是,墨儿知道了,师哥,您放心吧。”看着一脸正色的师哥,墨豔也不免认真起来。
门外,沈懿稳住初闻之后的震惊,缓了缓,这才调整了表情,忙推门进去,“湮汐说的那个伤了的人是谁?”医者心,沈懿此刻的紧张之色,七分是装,三分是本性。
“小沈子你动动脑子好不好,这里除了他躺着,师哥和我都好好的站着,你说伤了的那个是谁?”墨豔白了沈懿一眼,心道问的这不废话嘛!
“什么伤?”沈懿边走过去,边询问赫连隼,完全不理会墨豔。
“断了手筋。”赫连隼言简意赅。
沈懿轻手翻看着伤者的伤处,微微皱眉,“看这伤口……,他是,自残?”
料想不到沈懿话说得这么直接,墨豔简直差点笑出声,“果然神医,对,他算是自残。”
“人还昏迷着呢,你闹什么!”赫连隼冷声呵斥墨豔,转头对上沈懿就没了那份脾气,“家主的意思,就算再用不了枪,最少也别影响日常,需不需要,现在就准备手术?”
“手术我主刀吗?其实这样的伤,明明湮汐更有把握一些的……”沈懿兀自沉吟,心中疑惑,前年湮汐不就曾亲自主刀治好过一个很有名气的小杀手吗,而且恢复的不错,听说那个小杀手都可以用枪了不是吗,怎么这次就扔给自己了?考验自个儿的医术?靠,那也不能拿人家的手做实验吧?还是,湮汐另有理由?“这人,什么身份?”
“玉家的家主,玉王珏。”
“提坦集团的总裁?”沈懿问了问,见赫连隼点头,兀自一笑,“那就,准备手术吧。”
并不是所有与湮汐有关的人,都会值得湮汐特意主刀,对那个小杀手,他的身份,自己并不是没有猜测过,但除了知道与使者有或多或少关系之外,也根本就是毫无头绪。而再对比今天端木湮汐的安排,如果提坦集团的总裁都没有那份荣幸请得动湮汐出手,再往前想想,那个神秘的孩子,可是得有多尊崇?
沈懿知道,自己在修罗场,是个相对特殊的存在,好多事,他可以看,可以听,就是不可以问,不可以说,而他,一直恪守着这不成文的约定,这便也是何以端木湮汐能一直这样不防备他,留着他在修罗场。
沈懿的医术高超人所皆知,玉王珏的手术,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太大的挑战,至于术后的复健,湮汐不说,他自然不会多管。沈懿自问是懂得审时度势的人,虽然有湮汐一直的回护,他并不曾卷入修罗场内部各种各样的争斗漩涡中,但对过往的这些是是非非,他大多都是旁观者清的,如何明哲保身,他万分清晰,更自诩这些年他的所做,无懈可击,他以为,不管过了多少年,他都会如此淡定如此冷静如此游离于任何的风波之外,可是,他到底错估了自己,错估了在某些情感开启后,不再理性的自己。
改变他的人,是凌珲。让他不顾一切的背理智之道而驰的是,感情……
“修罗场云变,家主默许使者活祭,事情突然,时间紧迫,我能做的,就是这么多,你别为难小凌。”刚刚出了修罗场,沈懿便不再犹豫的拨通电话,冷静的说完要说的话,不待对方多反应就愤愤的摘下了自己的蓝牙耳机,踩到底的一脚油门,夜幕之中,沈懿烦乱的心,或许,也只有在这速度和刺激之下,才能够得以短暂的平静,他知道,自己的做法很愚蠢,但他真的拒绝思考,什么后果,什么代价,此刻,他什么都不想去想,满脑子,只剩凌珲,凌珲。
作者有话要说:消失没有别的意思,也不会真的怪谁,更没有故意的针对,大家不必敏感,更文继续,谢谢大家,也期待大家一如既往的支持,还是那句话,你们的喜欢,才是消失真正的动力,就是这样了……
☆、179chapter 84
亓之扬的电话,比湮汐预想的还要快,湮汐的唇边,噙着的是了然的冷笑,只可惜,电话彼端的亓之扬,此刻看不到。
“端木湮汐,你到底要怎样!”涉及到罂,亓之扬的语气,是惯用的暴躁,已经完全没了平日里的优雅从容。
“我?什么怎样?lucas,你最近的火气,越来越莫名其妙了。”听着浴室里哗哗的水声,明知此刻正洗澡的罂应该不会听见,可湮汐还是不放心的走到落地窗边,才慢条斯理的回着。
“少给我装,我都已经知道了,原来,你根本就是在敷衍我,你明明,就打算让我的罂活祭!”
湮汐轻轻的笑笑,“看来,你都知道了?消息够灵通……,不过,也不用这么惊讶吧,我想,凭你的性子,应该不会,毫无准备,不是吗?”
“你!”亓之扬暗怒,其实自己怎么会没有准备?他只是没有料到湮汐的动作竟然这么快,“我说过的,如果你不放弃对我的罂的伤害,那么,为了罂,我们万俟家也要不惜一切的同你们拼个鱼死网破,你别逼我!”毕竟是亓之扬,亓家,或者可以说是万俟家的家主,他就算失控,也很快就能恢复冷静,而出口的话,依然句句强势,句句胁迫。
只怪棋逢对手,偏偏,亓之扬屡试不爽的霸道遭遇了湮汐,所以那一切预计中理应出现的效果,都变得大打折扣,湮汐仍然波澜不惊,“你乐意闹,修罗场愿意奉陪,不过,我还是劝你一句,冲动,尤其是不计代价的冲动,是魔鬼,毁了你自己无可厚非,但若是赔上整个万俟家族垫背,可就是你的不对了。”
“端木湮汐,你个小人!你果然,半点儿都没有为罂考虑过!”
就算再克制,亓之扬的声音里还是有那种失望的悲伤,湮汐听得出,却无法去开解他半句,只能继续毫无妥协,维持冷漠,“就算如此,你又能怎样?”
“畜生!亏你口口声声说爱罂,亏得罂那么相信你,你!你简直!……”悲愤吗?哪怕是最开始得到消息的时候,亓之扬也不曾是这样的悲愤和绝望,就算他骨子里知道端木湮汐这个人狠绝毒辣诡计多端,但他依然选择相信端木湮汐是爱着自己的弟弟的,可他现在这样的语气又算什么?他把罂当成了什么!
“恼羞成怒吗?何苦……”湮汐幽幽的口气,完全是无所谓的态度。
“你会后悔的,我不会允许你这样对待我的罂,我不会!”
区别于亓之扬气势咄咄的怒火,湮汐冷哼之下,仍旧是淡然,“后悔与否,是我的事,与你无关,再说,你也未必,有这个本事……”凝视着夜色,深沉远眺,湮汐逼迫自己把叹息独自的咽在心里,“还有,我最后提醒你一遍,罂,是我的,不是你的!”说罢,就再不给亓之扬机会,湮汐果绝的挂断。
湮汐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这样的妒火,甚至不可理喻,明知道亓之扬是罂的亲哥哥,但听到亓之扬将罂说成是他的,自己还是会这样的受不了,完全无法忍受!
而彼端,被挂了电话的亓之扬更是憋闷万分,可到底也是霸气自负的一家家主,断然不可能再回打过去,逞一时口舌之快的去计较,亓之扬捏着手机,指骨慢慢收紧,一双波涛汹涌的眼眸慢慢眯起,似是愣神,思量着,计划着,决定着!
要出手了!亓之扬决定加快自己这边的行动速度,他要联系一切可以利用的人和资源,既然修罗场敢布局,那么凭自己的本事,亓之扬有自信,能将这滩浑水,搅得更乱!他无所畏惧,为了罂,他无所畏惧!
这不安的夜,注定多事,每个人似乎都没办法幸免。
纪在绷紧的神经,直到这夜深人静,主上去休息,才得以敢有片刻的小小放松。
太过紧张的一天,所有的一切,都显得有些突然,就算早已谋划好,可纪在依然没有做好这一天就这么快到来的准备。
“站住。”
那隐藏在夜色之中的声音,让疏于防备的纪在都忍不住的颤身一凛,站定,却冷静的没有立刻转过身去。
“是我……”知道到底是赫连隼教出来的徒弟,警觉性不差,墨豔静静叹了口气,抱臂站在纪在的身后,冷声开口。
听出来是谁的声音,纪在登时不多犹豫的转过身,走到墨豔的近前,垂首,“墨……,”想叫师叔,却知自己没了资格,“墨执事。”
“夜路还敢这样一门心思的放空冥想,你纪在真是艺高人胆大!”
“纪在知错了,谢墨执事教训。”不管是不是委屈,纪在在第一时间便屈膝下跪,谦卑认错。
“教训?我还没开始教训呢!”墨豔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凡看到纪在,都免不得较真儿,有错自然罚得,没错也少不了找茬。
知道从来这位师叔就是不喜欢自己的,纪在此刻更是陪着几倍的小心,不敢多言,改跪为俯身,低低的垂头,分外的规矩。
“怎么着?又无声抗议呢?就这么喜欢叫板啊你!真不知道你师父怎么就那么疼你,换了我,早治了你这破毛病了!惯的!”忍不住心底莫名的一股火气,墨豔的这番呵斥,到最后,却隐隐透着一星半点儿的疼惜。
“小在不敢。”
“行了,你也甭敷衍我,我也懒得听你这违心的话,我这儿等你,是有件事要问你……”即使内心并不准备苛责纪在,但墨豔仍旧没有让纪在起身,“今儿个在大殿上的事,你早知道,对不对?”
“小在不明白墨执事的意思,您……”纪在抬起头,月光下,那一双含水的眸子透着凄凄楚楚的真挚。
太过熟悉,纪在这番装出来的样子,是瞒不过墨豔的,“听不懂是吧?好,我换个问法,这次的事儿,主上有交待,对不对?”
“我……,纪在不知。”逼着自己矢口否认,纪在却还是无法坦荡荡的正视墨豔,避开了目光。
“我看,不是不知,是不说吧?”
“墨执事,我……”微扬起的头,纪在想替自己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守规矩是吧?保密是吧?好,很好……”邪魅的墨豔,虽不怒,但却让人生寒。
“属下有苦衷,求墨执事体谅。”纪在这话说得诚恳,但墨豔似乎故意刁难,“别这么不懂事!现在是我问,你该知道,等要是换了你师父问,你想糊弄过去,可就没这么轻松了。”
果不其然,纪在狠狠一抖,似是真的怕了,墨豔了然的笑笑,“家主的规矩,我懂,不能说的,我也不为难你……,我只要你的实话,是,或者不是。”
“谢墨执事。”
“先别急着谢,我还没问……”墨豔幽幽一笑,目光坚定如炬,“家主答应使者活祭,一定是有打算的,是不是?”
抿紧嘴唇,纪在稍稍思量,谨慎衡量利弊,才道,“……,是。”
“那么,你不止知情,还是参与者,是不是?”
有些意外墨师叔是怎么看出来的,但仔细想想今天殿上的一幕幕,纪在也就释然了,师父一直夸赞说墨师叔的聪明细致,他看得出来,也不是什么意外,而且,若非早有把握,墨师叔也不会等在这里特意来找自己确认,如此,再瞒,也是毫无意义的,“是。”
“那么……,你本就是,想代替罂去活祭,是不是!” 终于证实了自己早有的推断,墨豔这结论说的,口气犀利。
“墨……”上下唇相碰,就这么一个字节,纪在就再说不出话,惊讶的抬起头,却害怕泄了底,又立刻低了下去,瑟缩的身子,却依然没有放弃强作镇定。
纪在那一瞬的慌乱,墨豔怎么会漏看?就知道,以家主对罂的爱,不可能真的允许罂受半点儿伤害,而家主肯再次相信纪在,必然说明,有所付出做交换,今日殿上,纪在在家主面前的眼神交流,谁都可以看不懂,但自己却清楚,如果不是有足够充分的纵容他的理由,那么家主怎么可能在知道纪在已经翻阅过典藏之后,还留他一条命?
可是,这到底并不是上策啊,暂且不说纪在隐瞒之下取而代之的去死是不是真的会一切完满,可就凭罂那么骄傲的性子,若得知这样的安排,又怎可能置身事外任其左右,将自己的爱交由他人成全?除非,家主所计划的这所有,都是瞒住罂的……
“那么,你所做的一切,使者他是,不知道的,对不对?”所以家主才会故意支开罂,所以罂才那么恰好的,没有经历今日殿上的一切。
所有的所有都被轻易的看透,纪在惶恐之下,面对质疑,也有那种淡淡的悲哀,苦涩的点点头。
“理由呢?你的理由呢?”家主不可能公然置祖训于不顾,家主既然肯默许纪在的所做,就一定是纪在有说服家主的,充分的理由。
纪在颤抖的身子猛然一滞,抬起泪湿的双眼,不住的摇头,“师叔,这次,小在真的没有取而代之的野心,也没有什么不堪不甘的念头,小在知道,小在不配说成全,但小在真的只是想,赎罪,做些什么……”没有理由,没有动机,什么都没有,纪在卑微的怜悯着自己,竟不管做什么,都会让人有存疑的目的,为什么……
墨豔静静的看着眼前跪着哭求的纪在,这样脆弱服软的纪在,一时有些发愣,这孩子,如此恐慌的解释,是误会了自己的话吧?是怕自己怀疑他吧?其实,没必要诚惶诚恐,今天的事,自己根本就没有怀疑过任何,这份信任,甚至莫名其妙,像是源自骨子里那样自然,微微叹了口气,“我是问,家主肯听信你的计划,违背典藏的理由。”墨豔只是将自己的问题具体化,并没有解释刚刚的误解,但他相信,纪在听得明白。
“没有违背典藏,”果然,在被相信的那一刻,纪在的委屈像是一瞬间就消散了,眼中的晶莹,也跟着不再悲伤,“典藏中,只言明家主大婚之时使者祭奠,可并未强调,使者一定姓万俟,万俟作为使者的姓氏,只是传承下来约定俗成的习惯,并非规矩,故而家主才同意小在斗胆的进言……”
“是这样……”墨豔兀自沉思,点点头,目光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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