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4
两天后,修罗场,东阁。
南宫将侯潇交给满眼担心的赫连隼,回以安慰的一笑,而后,独自走了进去。
东阁的正堂大得有些空旷,南宫尽量控制着脚步声,走到正堂中央,直面主位之上的冷谛,而后,缓缓的跪了下去,虔诚且直接。
“舍得回来了?”冷谛的声音,听起来并无半点儿平日的严厉,作为修罗场传说一般的存在,精神矍铄的老者只有他的威严,却全无世人传说中的暴虐。
“压根儿就没想跑。”小声的嘟囔一句,仗着堂上也没其他人,南宫这罕有的小小任性才暴露出来。
冷谛显然并没有为此而生气,语气上甚至连一点点的责备都没有,只道是陈述事实,“可,规矩,总归是规矩。”
南宫恭顺的垂下头,“是,南宫明白,见过您,南宫自当去刑门领责。”
“现在倒也不急了,刑门那儿的规矩,赫连隼替你受了。”
“什么?可这,明明……”猛然抬起头,南宫眼中的愧疚和乍一听说之下的自责,外露无疑。刑门动手,那会是多重的刑伤,南宫自然也清楚,两天根本不足以恢复到行动自如,可刚刚,赫连哥……,自己,竟没看出半点儿异样。
冷谛摆摆手,阻止了南宫小小的话,“他愿意替你领责,既出于本心,我从不干涉,且,一罪不两罚,刑门那边,便不再追究。不过……,自此,东阁也再留不得你了。”
南宫的眼中狠狠一凛,冷谛的话,虽说不严厉,但听在心里,却有一种彻骨的寒冷,“阁主,您是,您是要逐我出……东阁吗?”
“不,不是我逐你,而是,规矩使然。”
“可,您刚刚不是还说,一罪不两罚的。”南宫的语调里,终于有了一点点的脆弱。
“刑门是罚你未曾按时完成任务,而赫连隼原该请示却擅自将你的任务时限后延了三天,考虑到这次任务的艰难程度,刑门才决定不追究你的拖延,我这么说,你可明白?”
南宫迟疑片刻才缓缓点头,却终究还是不甘,想要做最后的辩解,“阁主,即便南宫没有按时完成任务,阁中的规矩……,”也不是逐出门啊,“……您要打要罚南宫都甘愿受着,就不能,就不能,让南宫留在……”
“不能!”冷谛回绝的很是坚定。
“为什么?为什么?就因为我不是您的徒弟,所以您就连一次机会都不肯给我吗?”南宫的双眸中点点都是委屈,就连话也说得有几分激动和冲动。
“南宫,你应该说幸亏你不是我的徒弟,不然现在,我不会留你毫发无伤的跪在我这里。”冷谛的话说得并没有多么残忍和生硬,却句句属实,东阁的人无不期望自己可以拜在这个神一样的人门下,恍若那样便可以让自己更加的优秀直至日臻完美,但也只有真的拜师在冷谛门下的人,才知道,所谓的高徒,是被怎样严苛的规矩和师父教导出来的。
冷谛的话让南宫一阵的面红耳赤,他知道,这次的事儿,尽管看似并不那么过分,可在修罗场,尤其是在东阁,这简直也算是破天荒的大错,这里向来都不是能够容忍任性和放肆的地界儿,而今,阁主对自己这样的惩罚,也未尝不是网开了一面,自己还有什么资格和立场再去辩解?
见南宫终于一脸愧色的垂下头,那样疲态尽显的失望恍若抽干了他的气力,这样的南宫,冷谛还是有几分心疼的,到底是曾经就看好的苗子,若不是岁月使然,自己的精力实在有限,若不是自己早年就立下绝不收有功夫底子的徒弟,自己是真的有心要收他为徒的,怪也只怪,没那个缘分吧……
“明日你便去北堂吧,”冷谛道,“初一执事向我要你也不是一两次,想必是看好你已久。”这是最好的去处,而且……
冷谛凝眸,心中是未曾出口的理由,也许是长期的病痛一起找上门来,身体的每况愈下让冷谛敏感的知道,他也许真的撑不了太久,所以近日来,思量最多的,也就是未来阁主的人选,私心也好,偏心也罢,这个位置,他都是要留给赫连隼的,他相信,赫连隼也是最为合适的人选,纵观东阁,真的有能力撼动有资格与赫连争抢阁主位置的,也就仅有那么几个,而其中,南宫的资历和实力,最不容小窥。
本可以借此次事情的由头除掉他,但或者惜才,或者是因为到底是垂暮之年,心思也再狠不起来,冷谛从未有过这样的念头,可若真的把南宫留在东阁,自己那个耿直又向来不喜争抢的徒弟赫连……,不行,冷谛一贯不会容忍任何有机会出现的可能性来撼动自己的决定,所以就算也是为南宫小小着想吧,把他送到北堂,这样,一来可以让赫连隼稳坐阁主的位置,二来,也不必让南宫委屈的一辈子熬不出头,在北堂以南宫的身手和能力,总归会有让家主发现的一天,到那时,若能被家主收为心腹给予北堂暗影之主位是最好,就算不能……,好歹若他真的是铁了心要找机会脱离修罗场,也不必连累东阁,更避免若他和小白的事情被翻出而牵累已是家主近身的默师弟唯一的徒儿……
南宫自然不会知道就这么短短一会儿,冷阁主心中的千丝万缕,只道静默是为等待自己的一个答复,明知拖延也无望,南宫终于妥协,“全凭,阁主吩咐。”
总是这么懂事的模样啊,冷谛难得有些怅然,长长的舒了口气。
“只是……,南宫还有一事求阁主成全。”
冷谛点点头,应允。
“南宫带回来的那个孩子……”
“想留在东阁?”冷谛唇边似有笑意,“南宫啊,东阁不是收容所。”
“不,”南宫小小摇了摇头,而后深深叩首,“南宫求您,能收下他为徒。”既自己已不能在东阁,那至少,更要给潇儿找个合适的归宿,不然,偌大的东阁只凭潇儿自己打拼,是该有多难?
“南宫,我记得我说过,墨儿,是我最后一个徒弟,当年你那么优秀,我都没有为你改变初衷,更何况,是那个孩子。”
“可,您当年不肯收我为徒是因为我有功夫底子,但他,这孩子,总是没有的,或者哪怕……,您顾及墨豔,不收他为徒,至少只是教教他,带在身边也好……”南宫似是想了想,微微顿了顿,才继续,“南宫知道阁主的用心,此去北堂,南宫必不会给东阁丢脸,更不会……”
“那孩子与你什么关系?”竟让你这样费心的为他安排吗?思及往日,就是对贝迩白,也不曾是这样的倾心倾力,许是怕暴露身份和关系吗?那这孩子,又是为何?
“他……,与我有恩,与我本家有恩。”南宫的头再次微微抬起,眼眸中竟是诚挚,“所以,南宫恳请阁主成全,也让南宫的心,能够得以踏实。”
冷谛不语,略略思索片刻,长长叹气,“也罢,你到修罗场五年,到底也不曾这样求过什么事,这孩子,我可以教他,只是……”
“只是怎样?”
“只是,他不能拜在我的门下,赫连吧,赫连隼也到了该正式收徒的年纪,让那个孩子做赫连的大徒弟,这样,南宫,你也总该,放心了吧?”
“是,如此,南宫叩谢阁主,南宫代侯潇谢阁主大恩。”
“自是不必这样言谢,不过话要说在头里,这孩子到底已经不是幼童,若不肯吃苦,学不到本事不说还不思上进的话,甭管是赫连还是我,乃至东阁的规矩,都不会轻饶,也留不得他。”
“这请您放心,潇儿自小就懂事,我保证,他一定会勤奋上进,不会给赫连哥给您丢脸的。”
“你的保证,我信。”冷谛点点头,自己仍是留了份私心,赫连隼向来优秀,他的徒弟,也必须都要优秀,故而这第一个受的徒弟就显得尤为重要了,他必须是个出众的表率,他必须不能有半点儿的辱没赫连隼的名声,而若自己能在有限的时间内稍微帮着点儿赫连,能够有这样的机会手把手的去教他怎么去带正式入室的徒弟,也不失为一件绝好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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