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五分钟整理自己,一会儿有人过来带你去师尊那儿奉茶。”扔下一句吩咐,赫连隼便扭头离开。
这恍若是很无情的举动,但熟悉赫连隼的为人,南宫自然是明白他赫连哥为什么会这样,怕是他身上的伤……
过于担心的南宫只是上前揉了揉侯潇汗湿的头发,微笑着安慰了两句,便不耽搁的赶紧追了出去,果然,走廊里的赫连隼还并没有走多远,带着那样的伤,真的很难走得快吧……
“对不起,哥。”南宫快步追上赫连隼,扶住了这苦撑着的要强男人,然后低头,极其自责诚挚的道歉。
“行了,”赫连隼虽然有些虚弱,但仍然选择淡淡的微笑,“要真是觉得对不起我,去北堂,就好好照顾自己,知道了?”
“嗯,我懂。”
“这好端端的你,怎么突然就想起要去北堂?你就算自罚也不必这么苦练自己把?北堂暗影的辛苦……,唉,师父跟我说的时候,真的是吓我一跳。”
嗯?自己要去北堂?南宫有些发蒙,不过略略想想也就明白了阁主的苦心,他是怕赫连哥多心吧?如此为赫连哥打算呢,倒说不上是嫉妒,但南宫的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看着南宫一张脸上尽是失落,赫连隼禁不住的开口劝慰,“不过北堂也好啊,师父既然允你去,就一定会替你打算的,总不会让你委屈,”赫连微微叹了口气,“其实,虽然师父一直没有真的收你为徒,但师父对你,早已有了师徒之实,他又那么看重你,更舍得一身本事的教你,只是一个称呼而已,你别介意。”
这边走边说了这么长的话,赫连隼的体力也算是熬得差不多了,这会儿是南宫扶着还不够,就得站定在那儿斜倚着墙休息下才行。
南宫点点头,满脸的担心还是因为赫连隼身上的伤,“撑得住吗?一会儿潇儿还得给阁主和哥你奉茶,有得折腾……”
“不碍事,都惯了,你啊,别岔开话题。”
“没岔开话题啊,”南宫又是一脸往日里的玩世不恭,“那档子事儿我早就不介意了,仅哥你都不止说了百十来遍了,哎呦我耳朵都快听出茧了快。”
“正经点儿你,”赫连隼不禁轻声呵斥,却有属于兄弟之间浓浓的关心,“总之还是,北堂高手云集,又都神神秘秘的,万事你自个儿小心,这也是师父让我多嘱咐嘱咐你的。”
“哦。”以赫连哥刚正不阿的为人,断不能凭空生有,那么,是阁主真的让赫连哥来嘱咐自己吗?阁主,也真的是关心自己的生死吗……
南宫一脸的迷茫,赫连隼误以为是哪句话说得不对,让他多了心,“你别多想,还有就是这个侯潇,你放心,我既答应师父,那他就是我的徒弟,我定然会护他周全,也必会对得起你的托付和信任。”
“谢谢哥,潇儿就拜托了。”
“放心吧,”赫连隼拍了拍南宫的肩膀,给予最兄弟的承诺,“我们得快着点儿了,师父他不喜等人,再说下去,恐怕就得迟到了,惹他老人家生气,我们倒还好,凭白连累潇儿就说不过去了。”
“赫连哥这就护着了?”南宫笑得有几分偷偷的意思。
难得赫连隼的脸上有点儿热热的发烫,“看不惯我可就不管了,你自个儿带回去。”
“别别别,哥,我多嘴,我多嘴了。”
……
等到南宫小小陪着赫连隼走到冷谛的练功房外,果然还是晚了些许。
赫连隼微微安抚了下候在门外的南宫,待推门进去的时候,侯潇已然跪在练功房的正中央,双手还捧着一杯似乎还冒着热气的茶盏。而他面前的托盘上,紫砂茶壶也仍泛着热气,旁边是另一只一模一样的茶盏。
赫连自知让师父久等是罪过,刚要躬身下跪请罚,却被冷谛一个眼神制止,知道是师父给自己在徒弟面前留了脸面,赫连除了满眼的感激便只剩更加的恭顺。
“适才我问过你,你叫侯潇,是哪个潇字?”
“回师尊的话,是潇洒的潇字。”侯潇勉力撑着,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接近平静。
恐怕侯潇举着茶盏是有一会儿了,这会儿离得近,赫连隼甚至能听得出茶盏和茶托之间来回磕碰的声音,想必再撑一会儿,侯潇这手抖的就要端不住了吧?
“潇然洒脱,倒也不是不好,只是多少有些太随了性了,换个字儿吧,枭雄的枭,同音不同意,但总归刚勇一些。”
侯潇略略犹豫,却还是乖巧的谢了师尊赠与自己的字儿,就当是与过去的自己诀别吧,也把父亲取给自己的那个潇字连同过去的自己,永远的封存在逝去的岁月里,从此以后,便只有侯枭,重生的,不一样的,侯枭。
“嗯,过去给你师父敬茶吧,”冷谛转头吩咐道,“赫连你先坐下。”
“是。”赫连隼恭顺的对着冷谛鞠了一躬之后,走到一旁的座椅前,不着痕迹的深吸口气,才狠心坐下,虽说自家师父已经早有安排的给自己垫了个软垫,却不免还是因为臀腿上的伤都太重而激得自己疼出一身的冷汗。
见赫连隼坐定,侯潇的膝盖在地上拧了小半圈,面对赫连隼,捧着茶盏,略略膝行两步,到赫连隼的身前,高举茶盏过头,谦声请道,“徒儿请师父喝茶。”来之前就有人指点过要怎么做,本就不是很难,侯潇学起来很容易,只是心里多少有些意外,在这个明明是国外的地方,拜师规矩竟然如此的讲究,如此的中国化。
赫连隼毕竟是第一次收徒,又见侯潇因为自己的晚到而捧茶捧了阵子了,自然也就没有再多为难,稳着手,接了过来,微微呷了一口,便放在一旁,“诫藤已经打过,话也都说了一遍,往后多勤勉就是,出人头地,才不枉师门栽培你一场,若今后做出什么有辱师门的事,我第一个容不得你,可记清了?”
“是,徒儿谨记,定不负师父所望。”
“嗯,如此甚好,”赫连隼说罢起身,恭谨的对着冷谛,“师父,您看……?”
“既你觉得不必再多言,我不干预,说到底这是你在收徒弟。”
“是,谢谢师父,潇儿,过去给师尊奉茶。”
“是,师父。”侯潇依然是膝行到托盘边,仔仔细细的倒了杯茶,然后端着茶,膝行到冷谛的面前,“师尊,请喝茶。”
“跪近了些。”冷谛吩咐着,侯潇自然遵命的往前蹭了两步,直到估么着自己捧着的茶盏能够刚好让冷谛伸手接过去的位置。
“嗯。”冷谛只是沉吟,便闭上眼小憩。
赫连隼虽意外自家师父的举动,但只需想想也知道这是师父在考验侯潇,便也就陪着侯潇,维持着这份压抑的安静,不发一语。
身后本就有伤,而且这样高举手臂的姿势又太过的费力,时间滴答滴答的过去,侯潇的手也慢慢的开始发抖,额头上的汗珠越聚越多,就似要流下来却始终不敢去擦,汗湿的黏腻感觉让侯潇越发的焦躁,而焦躁便更使得双臂发抖,渐渐的,就要端不住,勉强的撑着,也只是顽强的坚持罢了。
就在侯潇几乎觉得已经到了自己的极限,下一秒就要直接把杯盏扔在地上的前一刻,冷谛这才伸手接了过来,点了点头,才浅浅的抿了一口。
侯潇终于放下酸痛的手臂,逆流的血液瞬间回涌,麻痒袭来似乎都能盖过痛觉,侯潇狠狠皱起眉角,就要试图去用手按压着给自己减缓痛苦,却在瞥见冷谛静静的眼神之后,作罢。
“臂力欠佳。”冷谛对此只有这四个字的评语。
而一旁的赫连隼都惊讶于自家师父越来越严苛的规矩,想想自己拜师的那个时候,也不曾真的被罚到举着茶盏跪这么久,足足一个小时,到底是第一次啊,这样的臂力和忍耐力,师父只评价说是,欠佳?
专注于怎样苦撑的侯潇当然不知道自己到底举了多久,这会儿听见师尊这样的评价,自当万分愧疚,小孩儿到底脸皮薄,微垂的眼眸,若不是先前有师父严令的不准哭,都简直要滴出眼泪来了,“对不起,师尊。”
“你是特别的孩子,我准你叫我,冷师父。”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除了愣在那儿不明所以的当事人侯潇之外,不论是门内侯潇的正牌师父赫连隼,还是门外侯潇当做至亲哥哥的南宫小小,此刻都惊喜得不得了,要知道,冷师父这三个字,虽然听起来和师尊一类没什么太绝对的差别,可熟悉冷谛性情的他们都清楚,这三个字蕴含的意义是什么,而这个意义,就算是当年的南宫小小,也未曾有过的殊荣。
“还不快叫人。”赫连小声的提点自己呆呆的徒弟,心中也真是为这孩子高兴的,有师父这句话,那就是师父也会一同教导他,自己先前的担心,便也就不复存在了,这样,总归不必害怕是自己没经验,而荒废了南宫小小的一片信任了。
“是,师父,”侯潇虽不知道一向冷颜的师父为何如此的激动,但看见师父眼中欣喜之光,自然,这也该是件很好的事儿吧,“冷师父。”
“行,起身吧,明早五点整,跪侯于此,我和你师父,试试你的底子……”
后头还说了什么,门外的南宫小小已经听不清亦不必再听清了,此刻他激动的心情自然不言而喻,潇儿也总算有了着落,这样,明日自己去北堂,也就真的没什么后顾之忧了,小白向来优秀,就算是他直属师父冷默去世后,也能得大家的照顾和爱护,这自己本就无须过多担心,而至此,潇儿亦有了冷谛阁主这样的厚爱和回护,还有赫连哥允诺的教导,自己便真的能够放下心来了……
接下来的事,就全凭潇儿自己了,在这修罗场的神司东阁,只望潇儿也能像小白一样,优秀,出众,不负众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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