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还不到六点钟,廖峰就开始敲王晓萌病房的门,唐飞和王晓萌都睡得正香,她俩挤在一个病床上,因为太累了,也没觉出多难受。
唐飞揉着惺忪的睡眼打开门,只见廖峰手里提的保温桶和食品袋子。
“昨晚怎么样?还好吧?”紧接着,廖峰把保温桶和手提袋放在桌子上,王晓萌显然有点不自然,她冲廖峰微笑地点了点头。
“看上去,也不错,我来帮你洗漱,吃早餐吧。”说话间廖峰已经走到洗手间端来半盆水还有干净的毛巾。
“我自己能行,还是我下去吧。”这话音未落的功夫,廖峰已经把脸盆端到了跟前。
“哦。”王晓萌垂下眼帘,撩了几下水。她没有勇气抬头和廖峰的目光相处,曾经多么熟悉他眼底的柔情蜜意,而现在那点点温存却如冬日里一缕阳光,悬于天际,叫人触摸不能。
“正正吃了没?上学去了没有?”王晓萌害怕气氛片刻的安静,当然,她也关心正正的生活。
“嗯,他吃过了,听说妈妈不舒服,要自己上学去呢?说放学来看你。”
“你还是告诉他了?不是说我出去学习了吗?”
“正正长大了,一些事情,没有瞒着的必要,其实有时候我们过分忽略孩子的承受能力,但我还是没说分手的事,我只说你病了。”
“别让他来,医院多脏啊,啥样的病人都有,再说也快期末考试了。”
“嗯,回头我告诉他不让他来了。”
“就是,告诉他出了院,我接他住两天。。。。。哦,你看我,又给忘了你瞒着孩子呢。那就算了吧。”
“我想办法吧,你会有机会和孩子住的。”
“哦,谢谢。你。。。。。去上班吧,待会打电话叫我妈来,你不用惦记了,已经很麻烦你了。”王晓萌刚要问廖峰吃早饭没有,犹豫片刻她没有说出口,避免类似的关心是很有必要的。
“我向单位请假了,这段时间也不忙,去了也没啥事,还是别让他姥姥来了,她的身体也不好。我没事的。”
“我。。。。。。。”王晓萌欲言又止,她实在不知道怎样当面拒绝廖峰的好意,况且他说的也是实话,妈妈的身体别说来照顾自己,要是光让她在医院呆两天她也是受不了,爸爸倒是可以来的,可是王晓萌一想到爸爸担心、心疼自己的焦灼眼神她就受不了。她和爸爸的感情超越妈妈很多,当年在医院,自己没有完全昏迷之前,她看到谁都不认识,唯独看到爸爸的身影,嘴里呢喃着,不停地喊着爸爸。后来自己奇迹般的活下来,她没有为自己掉一滴眼泪,只是看到爸爸慈祥的面容,想到自己昏迷的那些天爸爸会是多么揪心的疼痛,她的眼泪每次都是汩汩而下。
廖峰失落于王晓萌昏迷状态下竟然不认得自己,只认得岳父一个人。他曾经以为王晓萌最最信任的男人除了自己之后才是其他人。有一段时间廖峰还为此耿耿于怀。
唐飞是不可能总呆在这里的,据王晓萌的观察,唐飞有可能是怀孕了,虽然王晓萌没有精力和唐飞讨论这个问题,但凭着女人的直觉是这样的。眼下,只有默认廖峰的照顾,好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王晓萌此刻是多么想念秦可,她多么想靠在秦可的肩头度过打点滴的难熬时光。
昨晚,秦可打电话、信息都无人理睬,他可能急坏了。王晓萌多么想告诉秦可,自己没事了,只是虚惊一场。可是,当着廖峰的面,她怎么可能打这样的电话。
廖峰一大早起来熬的小米粥,当唐飞打开保温桶的时候,还有一小碟咸菜映入眼帘。唐飞贪婪的笑了笑,不禁还叫出了声:“还有包子?茴香鸡蛋的,我闻出来了!”这下王晓萌更加确定唐飞是怀孕了,唐飞对普通的饭菜表现出的热情令人咂舌。王晓萌小声的说了一声:“飞飞,恭喜你!”
“什么啊,瞎说啥?”唐飞给王晓萌使个了眼色,不好意思的看了一下廖峰。
除此之外,廖峰晃了晃自己手里时装包,还有另外一个手提袋说:“我去你住的地方拿了两件换洗的内衣,这包包我挂门后边了,我想会用到的吧。你们先吃,我去打水。”廖峰看出俩人在说悄悄话,他把手提袋放在床上,顺手挂好手里的包,转身拎着暖壶出去了。
“手机,拿来!”糖飞不由争辩,就从王晓萌的口袋里把手机掏了出来。唐飞迅速的翻出了秦可的电话号码。
“我自己打,我自己说,给我手机!”王晓萌知道唐飞的脾气,她还不得把自己说成严重到要死的地步才怪呢。
“喂,你好,我是萌萌的好朋友,她病了,在县医院。”唐飞根本就不理睬王晓萌。她一只手护着电话不让王晓萌靠近。
“你说什么?萌萌病了?严重吗?不能说话吗?喂!让她说句话好吗?”
“我没事,真的没事了!”王晓萌很用力的大声说,一面焦急的伸出手,试图抢回电话。
“目前没有危险了,我不想让她和你说话,她会哭的,你也别回电话了,一会儿会很不方便,阿峰在照顾她呢,但他们已经办了离婚手续。”说完,没等对方反映就挂断了。
“让你打,恐怕就会说‘哥哥,放心吧,我没事,我很好!’对不对?切,我还不知道你?”唐飞还学王晓萌温柔似水的声音,同时也没忘翻了王晓萌一个白眼。
“喂,别挂!喂!喂!”秦可大声呼喊,却是无接听了。
“萌萌,我先警告你,你别当着阿峰的面给那小子联系,他要是要是在乎你,会立刻来看你的。要让我知道你接他的电话,回他的信息,我们之间这么多年的情分就完了,我是认真的!说到做到!”
“可是他最近很忙,我又没事了,非告诉他干什么?”王晓萌低声说,显然理不直,气不壮。
“全世界就数他忙,我们都很闲,全世界都欠了你,就他不欠你,行了吧,不可理喻!你要不是病着,看我怎么收拾你!”唐飞都有点咬牙切齿了。伸出拳头在王晓萌的脑袋上比划了几下。她为廖峰鸣不平,他为王晓萌只知道一味付出而憎恨。
两个人正掐,廖峰打水回来了。唐飞狠狠瞪了王晓萌一眼,算是谈话结束。紧接着,有几个医生来查房了。
一番询问后,其中有一个女医生问:
“你叫王晓萌吧?”
“嗯。请问您怎么知道我?”
“我是冯伟医学院的同学,昨天他给我电话了,他向我介绍你的病情比我看到的病例可详细多了,其实像你这样的病人,应该很了解自己的情况,多加注意不会出现昨晚的状况。又不是没有知识,再说你的经验恐怕都不会比医生少的,家属也很失职!”这个医生说话慢调细理的,但说话很诚恳。冯伟的热情,让王晓萌再一次深深体会到了朋友的真正意义。
“是是是,以后多注意,劳您费心了”廖峰赶紧自我批评。天知道廖峰有多冤枉,王晓萌低下头,不再说话。
“这次的情况是感染性休克,也就是说,细菌没有及时被遏制导致严重感染。如果及时点滴抗生素,此种情况绝不会发生。嗯?知道吗?”女医生责怪的语气令人感到很亲切,虽然她说话好像面无表情。
“嗯,知道了。谢谢您!”王晓萌其实不用医生告诉自己,她也知道情况是这样的。要不是自己死要面子硬撑着和阿峰去民政局使感冒加重,要不是自己忽略打点滴,要不是自己依赖惯了阿峰没发现气雾剂用完了。。。。。。王晓萌自己也很后悔。
“不用谢,我和冯伟上学的时候很要好,他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以后有事就找我吧,不用客气,我今年才从中医院调过来的。”说着,女医生把自己的胸牌指了一下:
“尹沫”王晓萌冲着她微笑的点了点头。
“心情也很重要呦!”尹沫朝廖峰笑了一下。
“短不了麻烦你的。”廖峰一边说着,一边送查房的医生们出了病房门。
王晓萌被一种浓浓的幸福感包围着,自己是不幸的,有那么多朋友的关心和照顾,她又是多么的幸运。她冲着唐飞拌了一个可爱的鬼脸。
“你说说你对得起谁?”唐飞不依不饶,恨不得打她俩耳光让她清醒。
“嘿嘿,别乱生气,小心动了胎气。”王晓萌小声说,露出一种戏谑的笑容。
“好啦,我回去了,听阿峰的话,知道吗?要不你就爱死死、爱活活,没人管你!”唐飞一边穿外套,也没忘记狠毒王晓萌最后两句。
“走吧,走吧,路上小心!”
病房里刚才的活泼热闹气氛被一种可怕的沉默所代替。王晓萌只好闭上眼睛,装作入睡。廖峰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是一味的自己找活干。
一整天,几乎都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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