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的担心可想而知。他这一次比以往更加忐忑不安,他知道,要不是情况很严重,萌萌的好朋友不会这样冒冒然打电话的。眼下公司的事情也是关键时刻,有一个大单子要做。他在办公室心乱如麻,如坐针毡。他吸着烟,踱步,来来回回。他坐下,又站起来,反反复复。终于,心被钝刀凌迟的感觉他实在受不了了,他推开了杜丽办公室的门。
“有事?”
“嗯。”
沉默。
“说呀,听着呢。”
“我。。。。。。”
“不是工作?”杜丽有点明知故问,她知道秦可为工作不是这样的魂不守舍,工作上再难的事,也不至于说话吞吞吐吐。
“嗯,不是工作。”
“萌萌?”
“嗯。”
“呵呵,那还要我怎么样?这个问题无需再谈,要立刻办手续吗?我随时可以,抽你的空。可最近不行,这个单子对公司来说至关重要,我们投入太多了,你不至于那样着急吧?”杜丽先是冷笑了两声,之后说话看都不看秦可。
“不是这事。”秦可走到杜丽的办公桌前,专心的注视着她。
“你直说,好不好?这几天这样忙,你认为我们有空打哑谜?”她终于抬起眼睛,看着秦可说话,但是语气却是十分不耐烦。
“是,我也知道很忙,我也忙,我也知道这笔生意对公司多么重要,可是,萌萌她病了。”
“很严重?”
“很严重!”
“很危险?”
“过了危险。”
“那能不能晚两天去,后天货到。说实话,你不在,我心里没底。技术方面我不是很懂,这你也知道。”
“我想,我等不了。”
“秦可,你听好,我从来没有拦着过你,这次,你考虑清楚!”显然,杜丽有些气愤,她也懒得和他吵架,说完,就忙着接电话去了。
秦可坐在杜丽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他耐心的等待杜丽的电话结束。
“怎么?你还有事?”
“我还是决定要去,有事请及时联系我,好吗?货到了,让技术小张帮你一起查验,一些具体问题我会交代给小张的。你随时和我保持联系,好吗?”秦可近乎央求的语气。他的眼睛专注地直视杜丽,期待着杜丽的回答。
“这一次,你别期待着我的理解,你自便好了,我又没有捆住你的手脚。”杜丽再一次懒得看着秦可说话。这次的单子很重要,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都会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俩和员工们半年的努力也会付之东流。况且,这次的客户和他们公司是首次合作,所以更不能掉以轻心。如果王晓萌生命危险,杜丽也不会拦着他,毕竟人命关天,自己也没必要承担一些无谓的埋怨,可是,王晓萌已经脱离的危险,那再等两天再去就不行吗?他真的不能理解秦可为什么把儿女私情看得比任何事情都重。唯一的解释,秦可真的是不顾一切的爱上了叫王晓萌的女人,任何事情无法动摇。
秦可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连续拨打王晓萌的手机,第一次,王晓萌听到手机响,迅速的挂断了,是啊,就是不用唐飞警告,他怎样当着廖峰的面和秦可一诉衷肠呢?
廖峰并没有在意王晓萌的动作,他正给王晓萌热牛奶呢。他一边倒开水,一边还说:“萌萌,你还是多喝牛奶吧,上一次你每天坚持喝很多牛奶身体恢复得速度连医生都惊叹,忘了没?”
“没,没,好的。谢谢,我喝。”廖峰对王晓萌这句谢谢很显然介意了,但表情瞬间凝固了一下很快就微笑如初。
王晓萌没舍得关机,她很想亲口告诉秦可此刻自己是平安的,无需他挂念,她刚才迅速的把手机改成了震动,她紧紧的握着手机,她怕手机震动,可又又期待着这如心跳般的呼唤。她的手心都有些汗咂咂的了。她心潮澎湃,多么希望廖峰赶紧出去一下,给她哪怕一分钟的时间给秦可回个电话。
当廖峰递给王晓萌牛奶的时候,她很牵强的对着廖峰笑了一下,但是仍然没忘那句谢谢。
“阿峰,我突然有一点恶心,我想吃话梅果,可以吗?”
“可是,会胃酸的。”廖峰有一点窃喜,王晓萌居然还可以向自己提要求,看起来,他们没有像自己想象的那样疏远。
“反正我想吃东西。”王晓萌有一点点撒娇的语气。话刚刚说出来,自己恨不得扇自己耳光,“不要脸、假猩猩、虚伪、自私 ”这些词语一下子从脑海里涌了出来。用这些来形容此刻的自己,一点都不为过。
“好吧,要不啃乡巴佬鸡爪吧,又补钙又消磨时间,味道还好。”
“嗯,可是这里离超市远一点。”其实王晓萌巴不得超市再远一点,她再一次不得不佩服自己的虚伪。
“没事,呆着也没事。”廖峰一边说,一边望了望吊瓶,这是那一大瓶喘定,不仅多,而且为了防止刺激胃还得滴的慢一些 。
“我先带你去卫生间一趟吧?”
“好。”王晓萌忘了哪一瓶有利尿的作用,反正是有的,而且她印象中就是这瓶喘定。顾不了那么多,她只想让廖峰赶紧离开,况且她早就有点想去卫生间了。
思想斗争的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真的很尴尬,她和廖峰的夫妻生活早在和秦可第一次了以后就已经宣告结束了。虽然肌肤相亲的感觉早已走远,可男女授受不亲,他已经不是自己什么人了。她无法自然而然。廖峰一只手拿着吊瓶,一只手搀扶着王晓萌,她近乎是靠在廖峰的身上,因为她感觉自己真的是虚弱到了极点。尽管这样,她也没有后悔刚才拒绝使用便盆的决定。
“还好,这里有一个钉子,萌萌你自己可以吗?”在卫生间,廖峰把吊瓶挂在钉子上,他早已看出了王晓萌的内心的挣扎和矛盾。之前的类似情况下,王晓萌上卫生间,廖峰都是坚持帮王晓萌扒裤子,提裤子的。虽然王晓萌原来也觉得别扭,可廖峰总会笑嘻嘻的说,“别动,你哪儿我没见过?自己动手跑了液,还得重新扎,你不怕疼啊?”
“嗯。我可以。”谁没有自尊?大概廖峰不想再受到客客气气的拒绝了吧。王晓萌想。
“实在不行的话,我就进去,嗯?”廖峰站在卫生间的外面,他的确有点担心吊针会移位。
“没事,好了,你进来吧。”
安排王晓萌,重新坐好,她还不能平躺,因为呼吸仍然很困难。廖峰把一本从家带来的书放在床头柜上。
“烦的话,就翻翻吧。”
“嗯。”
“你的书很多,家里还有一大堆,想必你最喜欢的都带走了吧,所以我随便抽了一本。你想看什么,我也可以顺便买回来。”
“不了,就看这本吧。谢谢你想得这么周到。”这才多一会,王晓萌说了几次谢谢,这谢谢自己说的别扭,听的人也很不自然,这就是那一纸婚书的强大无形的力量。
廖峰刚刚走出病房的门,王晓萌就拨通了秦可的电话。
“我是萌萌。”
“萌萌,到底怎么样了?急死人了。从昨晚我的信息电话都快爆掉了,却没有你一点消息。”
“我没事的,唐飞大惊小怪的,看我说话不是好好的?”
“不,你不好,我听出来了,声音很弱,杂音很重。”
“你朋友说没危险了,此话什么意思?说!实话说!”
“哦,没事,只是暂时性的休克了一下,无大碍。”
“休克!无大碍!亏你说的这样的轻松,你以为我是傻子吗?这样会猝死的,很危险!我在网上看过许多相关资料。等我,明天到!”
“不用。。。。”没等王晓萌说完,秦可早已经挂掉了电话。
廖峰回来的时候,王晓萌假装在看书,她感觉自己真的无药可救了,这种复杂纠结的心情,让她的胸口堵堵的,这是呼吸的不畅不同于犯病,像是被人扔到黑暗无边的沙漠,脚下是深陷的泥沙,越陷越深,眼前除了黑暗还是黑暗。她确信,这样的感觉,真的还不如死了的干脆。
啃着廖峰买的乡巴佬鸡爪王晓萌实在是难以下咽,她用力用牙齿撕咬,扯不断的是深深的自责,满心的愧疚。
这一晚,那一张闲置的病床上躺着久久不能入眠的廖峰,这张病床上是辗转反侧的王晓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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