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part 10 ...
回帝都的那天风很大,凛冽粗犷得不带丝毫柔情,透过窗户,能看到马路上的杨树被吹得几乎折断了腰。
林夏背着大大的电脑包,站在门口跟父母告别。
苏淮安很忙,所以仔细算来,他们在林家停留的时间一共也不到两天。
前一天晚上收拾行李的时候,林夏特意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手机和银行卡之类的东西都塞到了包里。林家妈妈跟林夏说,如果可以,尽量少给苏淮安添麻烦,林家已经欠他太多。平时要是有事情缺钱用,也直接跟他们打招呼就行。还说了很多,诸如要照顾好自己啊,天冷了添衣服啊,别惹苏淮安生气啊……林夏就边收拾东西边听着自家娘亲絮叨,没有丝毫不耐烦。
苏淮安似乎知道他们有话要说,就先出去了,在电梯前等着。
林夏穿好鞋站起身,看着比自己矮了不少的娘亲笑了笑:“娘诶,我要走了。”
林家妈妈拉过她,给她拍了拍身上沾染上的灰尘,“在那边好好照顾自己,要是有什么事情自己解决不了,就给我和你爸打电话。”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放心吧,你家孩子我什么时候亏待过自己。”唇角上扬,林夏应着,紧接着就看向这两天来几乎没和自己说过话的自家老爹。
她知道自家老爹已经相信她就是林夏了,否则这俩天她时不时抱住娘亲的时候,他家老爹的反应绝对不会只是跟她吹胡子瞪眼,却没有一句训斥。她家老爹是一个多么大的醋缸,林夏这么多年来早已经深有体会。“爸,你和我妈也照顾好自己。平时少喝点酒,脾气别总那么大。”
“哎呀,知道啊,我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还用你说?”林家爸爸颇不耐烦地打断。
林夏撇了撇嘴,果然,她和她家老爹永远说不上三句话。用娘亲的话来说就是“话不投机三句多”。
叹了口气,林夏拥抱了一下娘亲,“娘诶,我姐那边真的没事么?”
娘亲也长叹了一声,“……放心吧,这事情本来也不怨你姐,你爸那边我来解决。”
因为林夏是在姐姐林曼家里出的事,这些亲朋好友便多少对林曼有些微词,而其中反映最激烈的就是林家爸爸和林夏的小姑姑,他们的反应确切地来说,已经不能用激烈来形容了。
林夏是昨天晚上才知道,自家老爹在知道自己出事后,在姐姐林曼跪在他们家门前的时候对她说,“以后你不要再出现在我家门口,我们家没有你这个人!”
林夏知道自家老爹的脾气,当时对老姐说的话一定要比这难听得多。
去帝都之前,林家的大小老少都嘱咐过林曼要好好照顾林夏,就连林家爸爸的前妻、林曼的亲生母亲,都让林曼照顾好林夏,弄得林夏和林家妈妈都很不好意思。
林曼从小到大受了不少苦,长大后独自去帝都打拼多年,好不容易快混出头了,林夏却出事了。
“娘诶,我在帝都我姐真挺照顾我的,都快成老妈子了。这次的事情全都是因为我自己不小心,你们也不是不知道……”抱着娘亲,林夏闷闷地出声,其实更多的是说给自家老爹听。
上一辈的恩恩怨怨太多,直接后果就是林曼从小在这个家受尽冷眼。亲爹亲妈都不疼,只有林家妈妈这个本应该是后妈的前前后后帮衬着护着,当年的小丫头倒是也皮实地跌跌撞撞着平安长大了。
林夏以前偶尔会想,就算老姐恨自己,也是再正常不过的吧。同一个父亲的孩子,一个从小几乎是在蜜罐里泡大的,另一个却是独自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没人会去评论这样对待一个孩子是否公平,生活永远比想象的更残忍。林夏不知道自家老爹为什么这么多年对老姐都像后爹一样,但这并不是她这个做女儿的能去品头论足的,因为老爹这么多年对她没有丝毫不好的地方,所以此刻,她只能以这种方式委婉地向自家老爹说出心声。
“我觉得我特对不起我姐……娘诶,怎么办啊,我忽然对不起那么多人……”
“好了,别让人家等那么长时间,到那边好好照顾自己。”林家爸爸发话了。
林夏放开自家娘亲,最后看了眼老爹娘亲,“那我走了啊,到那边给你们打电话。”
“去吧,我们就不送了,要不人家该多想了。”
“嗯……”
林夏走到苏淮安附近时,才发现男人在抽烟。
苏淮安的脸部线条很硬朗,带着成功男人独有的成熟魅力。冷色的天光从窗外打在男人的脸上,留下大片暗影。他的神情隐藏在缭绕的烟雾之后,林夏看不清,只能从他的姿势,看出苏淮安正望着远处的天空出神。
注意到林夏出来了,苏淮安把手中的烟扔在脚下碾了一脚,淡淡吐出个烟圈,“走吧。”
到楼下两人叫了出租车,直接奔机场去了。
林夏跟在苏淮安身后,在人声嘈杂的候机大厅里穿行。
苏淮安的个子很高,一身西装像是穿在衣架子上一样合身。这人走起路来似乎都带风,与有事没事总喜欢慢悠悠走的林夏完全是两个极端。林夏似乎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着这个男人,他就那么头也不回地快步向前走着,像是身后完全没有林夏这个人存在。林夏觉得如果是以前的自己,跟在苏淮安身后肯定会觉得吃力,现在却轻轻松松地就能与男人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苏白的个子也很高,让林夏在人群中忽生出一种鹤立鸡群的微妙感。
机场里到处都是行色匆匆的人,林夏忽然想起了前一天晚上娘亲反复对她说的那句话:“答应妈妈,从今往后,你就是苏白。”
林夏记得当时自己愣了一下,然后问娘亲,“那林夏呢,林夏怎么办?”
娘亲当时低着头帮忙收拾东西,林夏看不到她的神色,只听到她说,“林夏已经死了,世界上已经没有林夏这个人了。”
妈妈说,“女儿啊,人要懂得知足,知足者常乐。从今以后,你就是苏白,是咱家的干儿子。”
林夏当时什么也没说。
林夏看着苏淮安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似乎从头到尾都忘了问苏淮安的想法,不管是她要跟着苏淮安回帝都,还是像她说的一样帮苏白保养着这个身体等他回来,从头到尾,这些不过都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谁能保证苏白能回来呢?况且她虽然嘴上那么说,内心却丝毫不希望苏白回来,说到底,不过是她自私地想要继续活着。而这一切苏淮安应该比谁都清楚。可是或许苏淮安并不希望一个陌生的灵魂占据苏白的身体,或许他会觉得苏白真的已经不在了,也或许他跟自家爸妈不一样,根本不希望通过她的存在,来维持一个苏白还活着的假象。
林夏蹲在地上,忽然没有一丝勇气去面对苏淮安。
娘亲说她不再是林夏了,可她也不是苏白。那她是谁?或者说,他是谁?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擦得铮亮的皮鞋再一次出现在视线中,就如同这个男人第一次出现在林夏视野中那天。
林夏忽然觉得心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她把这归结为发烧引起的连锁反应。把脸埋在袖子里把眼中的水分吸干,然后慢慢站起身,扯了扯嘴角,“还好。”
苏淮安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等回帝都之后再好好休息吧。”说完,便转过身继续走,林夏却手比大脑快地一下子拽住了他的衣角。
“苏淮安。”
男人回头看她,眉头微皱。
林夏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我好像一直都忘了问你,我这么出现在你面前,你……恨不恨我……如果你不想见到我,我……”林夏想说,如果那样,我就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但这毕竟是苏白的身体,她似乎没有资格在苏白父亲面前说这种话。
那她该怎么办,直接去死?
……抱歉,她做不到。
那她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林夏忽然就那么拽着苏淮安的衣角愣住了,不知所措。
“别想那么多没用的,飞机快飞了。”
西装的衣角从手中被抽出,男人继续大步向前走去,与之前没有丝毫不同,只是衣角处多了些之前不曾有过的褶皱。
“还愣着干什么?听不到我说话吗?”男人气急败坏的声音远远传来,林夏回过神,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那天之后的事情,林夏记不清了。只记得上了飞机后,自己迷迷糊糊地就靠着背后的沙发椅睡着了。再醒来时,已经是两天之后。
“……苏先生,苏少……糟糕,我不……什么,……允许他……四处胡闹……车祸留下的……需要静养,……可倒好,……结核……高烧……眼……神经……再这么下去……”絮絮叨叨的声音像苍蝇一样时近时远,在耳边嗡嗡作响,林夏把头埋进被窝里,声音却还是能听见。这家伙有些起床气,非常讨厌睡觉被人打扰,在等待那人自动消失半天未果后,便“嗷”地一声嚎了出来。
她自己觉得是嚎叫了一声,实际上发出的声音却微弱得近乎听不见,不过房间中的其他人还是察觉到了。
“你觉得怎么样?”刚才絮叨不止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林夏眯着眼睛望过去,刚醒过来视线有些模糊,那人又背着光,只能看清他身上的白大褂。
这人好像是个医生。但她不认识他。
随口说了句“还好”,林夏便不再搭理他。
身体沉得厉害,强打精神撑起来的时候,发出些像是年久失修的零件一样的“咔吧”声。好不容易坐起来了,林夏只喘了口气,就往男人身后望去。直到看到站在不远处望向这边的苏淮安,才不禁松了口气,渐渐安下心来。
苏白两眉之间的距离不像林夏的表哥距离那么近,却也不像林夏那样分得过开,可见他可能并不是一个容易斤斤计较的人。那么,又是什么,让这孩子常年皱着眉头,以至于直到今天都在眉心留着淡淡的痕迹?
捧着毛巾擦掉刚刚洗脸时留下的水迹,林夏扑棱扑棱因为沾了水而有些潮湿的头发,对着镜子笑了一下:“苏白,你在吗?”
回应她的,是一室的安静。
喉咙里又传来一阵麻痒的感觉,林夏皱了下眉,边把毛巾挂回去边喃喃自语:“就算在的话也不可能答应吧,又不是精分……”
用力拍了拍脸颊,镜中的面孔依旧苍白,不见半分血色。
“啧,看来真是得好好养养了……”
林夏把被子铺好钻进被窝的时候,已经是午夜。苏淮安已经上床了,不知道睡着没有。灯已经关了,屋子里一片黑暗。林夏的心情很平静。她小时候曾经一度因为黑暗而受到惊吓不敢一个人睡觉,长大后却爱上了那片令人心安的黑暗,并且已经习惯一个人入睡,要是有其他人在反而有些睡不着。她曾经也很害怕打雷,但自从有一次近距离目睹了闪电撕裂暗沉天空的画面后,反而对于那种盛大的景象越发期待起来。那时候林夏曾捂脸对自家娘亲戏言,人果然都是在**中成长的,等你把曾经的不可能变为可能,那么你会发现,其实一切都无所畏惧。
所以林夏同学,不要大意地上吧,苏淮安是不会把你吃掉的!握拳!
做好心理建设,林夏在被窝里卷成一团,小小声地开口,“咳咳……睡了么?”
床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苏淮安好像翻了个身,但并没有说话。林夏一时也闹不清他到底睡了没,在被窝里扭了几下,又稍微大声了点,“那什么……苏淮安……?”
窸窣声停了,房间里又静了下来。林夏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睛,等待着,直到终于听到男人低低的鼻音,“……嗯。”
苏淮安的回应让林夏松了口气,本来微微抬起的身体也终于落回被褥中。
林夏张大眼睛望着头顶,太过黑暗以至于让人有些怀疑眼睛究竟有没有睁开,“苏淮安,我们聊聊吧。”
“……你想聊什么?”男人的声音有些冷淡,也透着疲惫,甚至带着轻微的讽刺,“你想告诉我,你不是我儿子?”
“我确实不是你儿子,我是林夏,”林夏平静地说道,“但现在在跟你说话的却是苏白的身体。”
“苏淮安,对不起。”
苏淮安又沉默了。
林夏忽然想起那句十分有名的“对不起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嘛”,她不知道苏淮安此刻的心情是不是如此,但她却想对这个男人说对不起,也必须说——为她占据了苏白的身体,也为她醒来这不到两天的时间,带给苏淮安的种种麻烦和伤痛。
她看到自己的父母失去孩子后近乎癫狂的表现,心痛到几乎崩溃。那么失去苏白的苏淮安,心里又有多痛呢?林夏之前一直不敢去想,现在却控制不住地开始揣测。
“苏淮安,对不起。虽然我知道这句话跟放屁一样,但我真的不能不说。”
苏淮安依旧不说话。
林夏也不管他是在听还是已经睡着了,自顾自地继续,有些话必须在今晚说出来,否则她怕自己以后会没有勇气再面对苏淮安。
“苏淮安,我不知道我能存在到什么时候……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苏白的身体中,其实我比谁都想弄清楚。”眼睛有些疲惫,林夏阖上眼睛蹭了蹭身下柔软的被褥,那里有家里的味道,“虽然这么说有些自私,但我真希望我能一直活着,就算是在苏白的身体里。”
床上的人呼吸轻缓均匀,林夏知道苏淮安在听。
“但是苏淮安,我真的不知道苏白是否有一天真的会回来……如果他回来了,你们家皆大欢喜了,我们家怎么办呢?我的父母怎么办……”
眼眶又开始发热,林夏闭着眼睛把脸埋在被子里,半天之后才出声,“到时候……到时候如果我不在了,能不能请你别告诉我爸妈我又没了……你就跟他们说,我自己背着包环游世界去了,然后我写点明信片你帮我邮寄一下,行不?”
“然后不用跟苏白提起我父母了,我家娘亲要是见到真的苏白,肯定就知道不是我了,所以最好到时候别让他们有接触,行么?”
奶奶的,越想越伤心,你说到时候要是真的那样了,为毛还要让她活过来?折腾个什么劲啊这是……
吸了吸鼻子,这是对她来说最坏的状况了,这也算是先跟苏淮安打个招呼吧,“话说,你听到没啊我说……”
苏淮安翻了个身。林夏知道他听到了,就继续说。
“然后……然后要是万一可能大概也许那什么……要是苏白一直没回来……我就先帮他管着这身体……”
“所以……你能别恨我么?”
黑暗又安静了下来,林夏有些困倦,眼睛快要黏在一起了。苏淮安一直没出声,林夏几乎真的有些怀疑他是不是睡着了,半梦半醒间,听到一声几乎快要融入空气的吸气声从床上传来。
眼眶有些湿润,林夏在被窝里缩成一团。
对不起苏淮安,真的对不起。
“……那什么,我跟你回帝都行么?”
“苏白的身体需要好好调养一下,我吃晚饭前又吐血了。”
“我觉着可能是得肺结核了,我舅以前就这样,不知道苏白的身体为什么会弄得这么糟糕。”
“喂,苏淮安……你听到没有啊,听见了就说句话呗……”
“那……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啊……”
“我是不想让我爸妈再操心了……再说万一真是肺结核传染给小不点怎么办……那家伙生下来开始身体就很弱……”
“而且万一苏白哪天抽回来了,起码不在眼皮子底下,我爸妈一时半会儿也察觉不到……”
“苏淮安,对不起……”
“苏淮安,晚安……”
黑暗再度回归于宁静,在这片宁静中,只能听见两个人或平缓或阻塞的呼吸声。
有个人在黑暗中几乎睡死过去,虽然皱着眉,嘴角却带着零星的笑意。
有个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望着窗外延绵至千里的无尽夜色,彻夜不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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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帝都的那天风很大,凛冽粗犷得不带丝毫柔情,透过窗户,能看到马路上的杨树被吹得几乎折断了腰。
林夏背着大大的电脑包,站在门口跟父母告别。
苏淮安很忙,所以仔细算来,他们在林家停留的时间一共也不到两天。
前一天晚上收拾行李的时候,林夏特意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手机和银行卡之类的东西都塞到了包里。林家妈妈跟林夏说,如果可以,尽量少给苏淮安添麻烦,林家已经欠他太多。平时要是有事情缺钱用,也直接跟他们打招呼就行。还说了很多,诸如要照顾好自己啊,天冷了添衣服啊,别惹苏淮安生气啊……林夏就边收拾东西边听着自家娘亲絮叨,没有丝毫不耐烦。
苏淮安似乎知道他们有话要说,就先出去了,在电梯前等着。
林夏穿好鞋站起身,看着比自己矮了不少的娘亲笑了笑:“娘诶,我要走了。”
林家妈妈拉过她,给她拍了拍身上沾染上的灰尘,“在那边好好照顾自己,要是有什么事情自己解决不了,就给我和你爸打电话。”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放心吧,你家孩子我什么时候亏待过自己。”唇角上扬,林夏应着,紧接着就看向这两天来几乎没和自己说过话的自家老爹。
她知道自家老爹已经相信她就是林夏了,否则这俩天她时不时抱住娘亲的时候,他家老爹的反应绝对不会只是跟她吹胡子瞪眼,却没有一句训斥。她家老爹是一个多么大的醋缸,林夏这么多年来早已经深有体会。“爸,你和我妈也照顾好自己。平时少喝点酒,脾气别总那么大。”
“哎呀,知道啊,我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还用你说?”林家爸爸颇不耐烦地打断。
林夏撇了撇嘴,果然,她和她家老爹永远说不上三句话。用娘亲的话来说就是“话不投机三句多”。
叹了口气,林夏拥抱了一下娘亲,“娘诶,我姐那边真的没事么?”
娘亲也长叹了一声,“……放心吧,这事情本来也不怨你姐,你爸那边我来解决。”
因为林夏是在姐姐林曼家里出的事,这些亲朋好友便多少对林曼有些微词,而其中反映最激烈的就是林家爸爸和林夏的小姑姑,他们的反应确切地来说,已经不能用激烈来形容了。
林夏是昨天晚上才知道,自家老爹在知道自己出事后,在姐姐林曼跪在他们家门前的时候对她说,“以后你不要再出现在我家门口,我们家没有你这个人!”
林夏知道自家老爹的脾气,当时对老姐说的话一定要比这难听得多。
去帝都之前,林家的大小老少都嘱咐过林曼要好好照顾林夏,就连林家爸爸的前妻、林曼的亲生母亲,都让林曼照顾好林夏,弄得林夏和林家妈妈都很不好意思。
林曼从小到大受了不少苦,长大后独自去帝都打拼多年,好不容易快混出头了,林夏却出事了。
“娘诶,我在帝都我姐真挺照顾我的,都快成老妈子了。这次的事情全都是因为我自己不小心,你们也不是不知道……”抱着娘亲,林夏闷闷地出声,其实更多的是说给自家老爹听。
上一辈的恩恩怨怨太多,直接后果就是林曼从小在这个家受尽冷眼。亲爹亲妈都不疼,只有林家妈妈这个本应该是后妈的前前后后帮衬着护着,当年的小丫头倒是也皮实地跌跌撞撞着平安长大了。
林夏以前偶尔会想,就算老姐恨自己,也是再正常不过的吧。同一个父亲的孩子,一个从小几乎是在蜜罐里泡大的,另一个却是独自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没人会去评论这样对待一个孩子是否公平,生活永远比想象的更残忍。林夏不知道自家老爹为什么这么多年对老姐都像后爹一样,但这并不是她这个做女儿的能去品头论足的,因为老爹这么多年对她没有丝毫不好的地方,所以此刻,她只能以这种方式委婉地向自家老爹说出心声。
“我觉得我特对不起我姐……娘诶,怎么办啊,我忽然对不起那么多人……”
“好了,别让人家等那么长时间,到那边好好照顾自己。”林家爸爸发话了。
林夏放开自家娘亲,最后看了眼老爹娘亲,“那我走了啊,到那边给你们打电话。”
“去吧,我们就不送了,要不人家该多想了。”
“嗯……”
林夏走到苏淮安附近时,才发现男人在抽烟。
苏淮安的脸部线条很硬朗,带着成功男人独有的成熟魅力。冷色的天光从窗外打在男人的脸上,留下大片暗影。他的神情隐藏在缭绕的烟雾之后,林夏看不清,只能从他的姿势,看出苏淮安正望着远处的天空出神。
注意到林夏出来了,苏淮安把手中的烟扔在脚下碾了一脚,淡淡吐出个烟圈,“走吧。”
到楼下两人叫了出租车,直接奔机场去了。
林夏跟在苏淮安身后,在人声嘈杂的候机大厅里穿行。
苏淮安的个子很高,一身西装像是穿在衣架子上一样合身。这人走起路来似乎都带风,与有事没事总喜欢慢悠悠走的林夏完全是两个极端。林夏似乎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着这个男人,他就那么头也不回地快步向前走着,像是身后完全没有林夏这个人存在。林夏觉得如果是以前的自己,跟在苏淮安身后肯定会觉得吃力,现在却轻轻松松地就能与男人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苏白的个子也很高,让林夏在人群中忽生出一种鹤立鸡群的微妙感。
机场里到处都是行色匆匆的人,林夏忽然想起了前一天晚上娘亲反复对她说的那句话:“答应妈妈,从今往后,你就是苏白。”
林夏记得当时自己愣了一下,然后问娘亲,“那林夏呢,林夏怎么办?”
娘亲当时低着头帮忙收拾东西,林夏看不到她的神色,只听到她说,“林夏已经死了,世界上已经没有林夏这个人了。”
妈妈说,“女儿啊,人要懂得知足,知足者常乐。从今以后,你就是苏白,是咱家的干儿子。”
林夏当时什么也没说。
林夏看着苏淮安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似乎从头到尾都忘了问苏淮安的想法,不管是她要跟着苏淮安回帝都,还是像她说的一样帮苏白保养着这个身体等他回来,从头到尾,这些不过都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谁能保证苏白能回来呢?况且她虽然嘴上那么说,内心却丝毫不希望苏白回来,说到底,不过是她自私地想要继续活着。而这一切苏淮安应该比谁都清楚。可是或许苏淮安并不希望一个陌生的灵魂占据苏白的身体,或许他会觉得苏白真的已经不在了,也或许他跟自家爸妈不一样,根本不希望通过她的存在,来维持一个苏白还活着的假象。
林夏蹲在地上,忽然没有一丝勇气去面对苏淮安。
娘亲说她不再是林夏了,可她也不是苏白。那她是谁?或者说,他是谁?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擦得铮亮的皮鞋再一次出现在视线中,就如同这个男人第一次出现在林夏视野中那天。
林夏忽然觉得心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她把这归结为发烧引起的连锁反应。把脸埋在袖子里把眼中的水分吸干,然后慢慢站起身,扯了扯嘴角,“还好。”
苏淮安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等回帝都之后再好好休息吧。”说完,便转过身继续走,林夏却手比大脑快地一下子拽住了他的衣角。
“苏淮安。”
男人回头看她,眉头微皱。
林夏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我好像一直都忘了问你,我这么出现在你面前,你……恨不恨我……如果你不想见到我,我……”林夏想说,如果那样,我就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但这毕竟是苏白的身体,她似乎没有资格在苏白父亲面前说这种话。
那她该怎么办,直接去死?
……抱歉,她做不到。
那她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林夏忽然就那么拽着苏淮安的衣角愣住了,不知所措。
“别想那么多没用的,飞机快飞了。”
西装的衣角从手中被抽出,男人继续大步向前走去,与之前没有丝毫不同,只是衣角处多了些之前不曾有过的褶皱。
“还愣着干什么?听不到我说话吗?”男人气急败坏的声音远远传来,林夏回过神,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那天之后的事情,林夏记不清了。只记得上了飞机后,自己迷迷糊糊地就靠着背后的沙发椅睡着了。再醒来时,已经是两天之后。
“……苏先生,苏少……糟糕,我不……什么,……允许他……四处胡闹……车祸留下的……需要静养,……可倒好,……结核……高烧……眼……神经……再这么下去……”絮絮叨叨的声音像苍蝇一样时近时远,在耳边嗡嗡作响,林夏把头埋进被窝里,声音却还是能听见。这家伙有些起床气,非常讨厌睡觉被人打扰,在等待那人自动消失半天未果后,便“嗷”地一声嚎了出来。
她自己觉得是嚎叫了一声,实际上发出的声音却微弱得近乎听不见,不过房间中的其他人还是察觉到了。
“你觉得怎么样?”刚才絮叨不止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林夏眯着眼睛望过去,刚醒过来视线有些模糊,那人又背着光,只能看清他身上的白大褂。
这人好像是个医生。但她不认识他。
随口说了句“还好”,林夏便不再搭理他。
身体沉得厉害,强打精神撑起来的时候,发出些像是年久失修的零件一样的“咔吧”声。好不容易坐起来了,林夏只喘了口气,就往男人身后望去。直到看到站在不远处望向这边的苏淮安,才不禁松了口气,渐渐安下心来。
话说糖糖亲爱的说貌似这文到目前为止进展都太慢了啊,挠头,其实咱写文一直有个特点,就是永远不可能单纯地只写爱情,这篇文也一样。
咱总觉得没有什么感情是能够一蹴而就的,而且生活中也永远不会只有爱情存在,所以这文其实还是涉及到日常生活之类的东西比较多,感情戏神马的基本会在后面才会涉及到0-0。因为酱紫,所以咱在这文的标签上标出了“种田文”一项=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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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part 11 ...
刚醒过来还有些迷糊,看到苏淮安后,林夏的神经才放松下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些草木皆兵的感觉,难道她还能再穿一次不成?林夏苦笑。
她是真的有些怕了。
一放松下来,便怔怔望着苏淮安开始出神。
苏淮安看上去比之前又憔悴了一些。今天他穿了一身浅驼色的开领羊毛衫,搭配着一条米白色休闲西裤,看上去倒是比之前穿西装时少了些压迫感。一头黑发依旧打理得分毫不乱,眼中的血丝和有些暗黄的脸色却是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的。他就靠在离床不远的墙上,神色不明地也向这边看过来。
注意到林夏正看着他,苏淮安便走了过来。林夏眯着依旧有些模糊的眼睛,在男人靠近床边的时候,伸出手抓住男人垂着的手掌,往床边拉了拉。
男人没动,林夏觉得有些窘迫,不自觉地咬紧了嘴唇,也有点犯倔,继续拉他。
苏淮安终于还是在床边坐下了。
两人的距离不远,林夏能闻到从男人身上传来的淡淡的木香气息。
“对不起……”她又给苏淮安添麻烦了。说实话,“对不起”这三个字林夏自己都有些说腻了,这让她无端地有些烦躁。
林夏讨厌这样的自己,她之前成长的二十多年间,从来没有像这些天一样,无论做什么都是错,做什么都是在伤害另一个人。她不想伤害任何人,也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她想把一切都处理得井井有条,妥妥当当,但现实却是她把一切都纠结成一团乱麻,这让她有些力不从心。
“之前烧得那么严重,怎么都不告诉我?”苏淮安的声音有些冷。
林夏一怔,伸手摸了摸依旧有些发热的额头,“……之前没怎么注意。”
“四十度的高温烧了好几天,苏少竟然都没察觉到,看来还真是神经系统也出问题了。”穿白大褂的男人当了会儿壁花终于出声了,只是一说话就呛得人心里一堵。
眨了眨因为高热而水光泛滥的眼睛,林夏扭头看苏淮安,用眼神询问,这人谁呀?
苏淮安也不知是看明白了她的询问,还是想起来林夏还不认识白大褂,便开口介绍,“这是林柯林医生。”
“您好。”林夏冲林柯微笑着点了点头。
“呵,看来苏少还真是把什么都忘了,连我都不认识了。你自己倒是干净了,别人怎么办?难不成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打算让你爸整天跟在屁股后面给你收拾烂摊子?”
林夏没想到自己礼貌性的一声问好会换来林柯这么一大串的指责,当下有些傻眼。
“让你来看病的,哪那么多废话!”苏淮安不乐意了,一脚踹过去,雪白的白大褂上顿时留下了一枚黑乎乎的脚印。
“x你丫的苏淮安!我这身可是新换的!”林柯嚎了一嗓子,赶紧离苏淮安远点,“得!你就惯着这狼崽子吧,每次说他两句你都叽歪。我跟你说,咱们这圈子人里就没有一个像你这么养儿子的!看看你养了个什么败家玩意儿!”林柯边说边冲林夏翻白眼,结果发现林夏正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和苏淮安,嘴角当下抽了抽。
扑棱了半天衣服,见那枚脚印是无论如何也弄不下去了,林柯干脆回过身拿着本子刷刷写下一大串字,然后塞到苏淮安手中,接着一手插腰一手指着林夏鼻子,“我告诉你苏白,这次和以前不一样,以前你都是祸害别人,这次终于把自己也搭进去了。别以为你爸有钱你就能为所欲为,这次的事算是个教训,你自己也长着点记性!”林夏往后退了退,总觉得这人会把口水溅到自己脸上。林柯见了,反倒笑了,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有些扭曲的味道,“要不是看在你爸面子上,就你小子干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才懒得理你。看你现在这病病歪歪的样子也折腾不起来了,这段日子好好养病,少让你爸操心,要不然下次不用你自己吐血,我见你一次揍一次!”
……
林柯走了,苏淮安出去送他,林柯写的纸条就随手放在床边的小几上。
林夏在两人出去半天后才反应过劲儿来,抹了把貌似被喷了口水的脸皮,回身把纸条拿过来看。
林柯的字跟所有医生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普通人完全看不懂。虽然如此,但那后面跟了好几个0的一串数字却还是能看得明白的。难不成是医药费?林夏抽了抽,这后面的零是不是多了点?抢钱呢这是?还有在最末尾处画出的表情符号,林夏也认得。张扬跋扈的一个“=皿=凸”,林夏只看了一眼,就笑了出来。
“笑什么呢?”苏淮安进来就看到她笑,随口问道。
“呃,没事。”林夏赶紧收敛了笑意,把手中的纸条递给苏淮安。
谁知苏淮安在接过去之后直接揉成一团,扔到了一旁的废纸篓里。
林夏垂下眼,难道苏淮安已经讨厌她到这种程度了么,连她碰过的东西都要扔掉。
两人都不说话,气氛又冷了下来。林夏反而有些还念刚才林柯还在时的感觉了,虽然林柯那样子好像真的恨不得揍她一顿。
“最近先把身体养好了,药什么的一会儿会有人送过来。饭也好好吃,林柯说你这病必须吃好喝好,要不然吃多少药都白搭。”
林夏抬头,“什么病?”
苏淮安冷冷看了她一眼,“肺结核。”
林夏缩了缩脑袋,虽然之前就觉得可能是来着,但她怎么总觉得苏淮安在生气呢?
瞄了一眼浑身直冒冷气的苏淮安,林夏小小声地说:“那什么,我刚醒过来的时候就吐血来着……”言下之意就是,这病是你儿子本来就有的,不是我折腾出来的……
苏淮安皱眉,“总之你好好休养。”说完,转身就要走。
“那什么……”
“嗯?”
“林医生刚才说的……”林夏小心地试探着,她有些在意林柯的话。从她刚醒来时苏海安说的那些话还有刚才林柯的话里,可以听出苏白貌似也不是什么善茬啊……
“这些你先不用管,身体好了的时候我再跟你说。”苏淮安说完,就拧开门出去了。
林夏倒回床上,陷在柔软的被窝里望着天花板出神。
苏淮安讨厌她,她能感觉得出来。
但那又怎么样?她又不是人民币,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喜欢。况且她觉得苏淮安的态度反而让她好受了些,否则那越积越多的愧疚,早晚有一天会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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