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暗,顾名思义,这种毒能让中毒者七日变成瞎子,若是七日之内得到解药还自有救,过了七日,就算有了解药也绝对没有复明的可能。而且,七日暗就如那命悬一线一样世间本已经失传,毒药都做不出来,更何况是解药。
无怪一般大夫诊断不出来,以大人萎靡不振昏昏欲睡等等症状,大夫顶多说个心中郁结,抑郁成疾,养个几日自然就没事了。但公孙策不信,跟在包大人身边多年,大人的身体他最了解,这点事还不至于让大人抑郁,心下早断定大人生病另有原因,要不是曾经在医书中读到过七日暗的病例,他恐怕也要当小病小痛来对待了。
“你们……怎么了?”包大人眼睛模糊,看不清展昭和公孙策的表情,但是从他们的气息中还是感到不对劲儿,“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大人,展昭无能,回来晚了,害大人……”后面的话说不出口,展昭双眼赤红,他恨不得立刻手刃下毒之人。
公孙策知道在包大人面前隐瞒不了什么,虽然艰难,但他还是忍痛说了大人的情况,并且详述了中毒的后果。听完公孙策的话,屋中一下子陷入死寂,屋外的阳光是那么温暖,屋里却如同腊月飞雪般寒冷。
包拯伸出手晃了晃,除了能看个大概轮廓,视线已经非常模糊,细细想了想,他平静的说,“今天已经是第四日了。”
“大人怎么知道?”展昭诧异。
“这毒来势凶猛,本府之前一直很好,结果四日前忽然晕倒,醒来后就开始看不清了,那时候还以为是疲劳过度呢。”包大人答道。
“好歹毒。”公孙策儒雅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愤慨之意,“开封府就是洗脱了罪名大人也会变成瞎子,朝廷再无大人容身之位。”这便是那些人的计划,不论生死,包青天将不存在了。
展昭心情沉重,但却没有放弃,“先生,你可知道七日暗有没有解药?”
“有。”公孙策坚定道。
“先生快说,展某立刻去寻。”
“难啊!”公孙策摇头,怅然道,“解药只要七味药材,但其中三味世间早就绝种……嘶……”正说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或者还没有绝种也说不定啊!”
包拯扶了公孙先生的手,感慨道,“本府的眼睛不重要,眼下的事情才是人命关天,解药定是难寻的,展护卫要做的是查清京中凶案而不是花时间去找解药。”
“大人……”展昭和公孙策心情复杂,情理是这样没错,但是心理上却难以接受,他们怎么能看着大人就此眼盲。
抬手制止他们,包拯正色道,“本府一生办案,从来不曾手下有冤,明知道金义山庄是被冤枉的,明知道那些枉死的人有多么凄惨,本府怎么能置之不理。人各有命,我包拯问心无愧,若是老天让我眼盲,那也只能说这是天意。公孙先生,展护卫,你们休要再说,本府现在命你们速速将京中数起凶案案情归拢,稍后本府再做详查。皇上的耐心也是有限的,本府要竟快查清真相以正视听,还生者一个清白,替死者讨一个公道。”
这就是万民敬仰的包青天!自己的眼睛甚至是自己的性命都可不要,却不能不管百姓的冤屈,他不怕死,他怕的是恶人横行好人受屈。包拯,青天之名,您当之无愧啊!
用力推开屋门,欧阳叶含泪而笑,“大人!叶儿回来了。”
和白玉堂策马狂奔到开封,迫不及待飞身而来,叶儿本想敲门进去,一想到展昭的脸她犹豫了,也正是她犹豫的瞬间,包大人他们的对话让叶儿挪不动脚步,她没想到短短几日,包大人竟中毒了。
上次是蚀尸散和命悬一线,这次是七日暗,她也不想怀疑师叔的,但世间除了金义山庄,绝不可能再有任何一个地方会有这些毒药。
师父断然不会下毒,欧阳若叶从来不屑下毒,叶儿是从来没下过毒,毒药她只研究过却一瓶没用过,其他人连药房的门都找不到,更别提去取出来下毒了。
叩门的手抬起又放下,她屏住呼吸,纠结如何是好,包大人那一番话掷地有声。人心都是肉长的,没道理她是铁石心肠,下定决心包大人她一定要救。
“叶儿!”包大人担忧道,“你怎么也跟着回来了,京中应该有贴出榜文缉拿你啊!”
走到床边,叶儿诚然道,“论武功他们抓不住我的,一会儿我戴上假面,这样他们更是难奈何我。”
“呵呵呵,对啊!本府怎么忘了叶儿有个本事了。”包大人打趣道。
抬头看了看展昭,叶儿将所有想说的话咽进肚子里,转而对公孙策道,“先生可否介意我再给大人把把脉?”
“你……你的意思是?”公孙策不解。
“我没有不相信先生的医术,就是想自己确认一次,大人中的毒是否真的是七日暗。”叶儿坐下执起包大人的手,“请大人也不要拒绝。”
公孙先生笑了,他根本不会介意,“我正想说在你们别庄的园子里有那么多世间绝种的药材,推测可能也有七日暗的解药,你便进来了,正好,你就快为大人把脉吧!”
“如此,便劳烦叶儿了。”包拯没有阻止。
“不敢,大人言重了。”叶儿指尖轻按,仔细把脉。
咚咚咚的脚步声在廊中响起,一位姑娘的声音清清脆脆,三分娇嫩中带着七分焦急,“白五爷,小姐是不是真的先到了?你可莫要骗我。”
白玉堂气恼,无语望天,“我骗你作甚,有钱收吗?”
“我……好吧,白五爷对不起!”菊音道歉,“那小姐到底在哪里啊?”
“你这丫头真是聒噪,张龙赵虎不是说了吗?”白玉堂耐着性子解释。
菊音才是委屈,她瘪着嘴道,“他们说的是展大侠和公孙先生在包大人房里,又没说小姐的下落。”
“喂喂喂,你出门到底带脑子了没?”白玉堂真是受不了了,本来是要和叶儿一同进开封府的,但刚一下马他就感到有人跟踪,让叶儿先进去,他则是去排除后顾之忧,结果揪出来追踪他们的人竟然是菊音。还没等白玉堂松一口气,菊音就频频挑战白玉堂的极限,也不知道要这么个呆丫头做什么,短短时间他就要被菊音气死了。
“我……我出任务的时候很少的,我知道我很笨……”菊音窘迫拢拢背后的巨大包袱。
“你何止是笨,你简直是笨死了。”白玉堂解释,“我只说一遍你听好了,你家小姐是来找包大人的,她不在包大人房里,要在哪里?你说,我们是不是要去包大人房里找她呢!”
露出原来如此的崇拜表情,菊音点头,“了解了,我们现在就去找包大人。”
抚额,终于讲明白了!要人命啊,他就不懂了,那个欧阳若叶看起来挺聪明的,怎么会派这么一个迷糊丫头来。拽着菊音直奔包大人房间,一进门就看到叶儿在床前替大人把脉。
“小姐!可算是找到你了。”小小声惊喜一下,菊音顺便看了看床上躺着的包大人。哇哈!包大人真如传言,脸黑的和炭一样,一弯月牙痕迹正在眉心中间。
良久后收回手,叶儿这才起身,“果然是七日暗。”
“叶儿,这毒你有办法吗?”公孙策道。
“包大人中毒了?!”刚进门不久的白玉堂惊讶道,“怎么会中毒?”
展昭详述毒药特性,但是对于如何中的毒,他们都无以言以对,菊音一下子上前拉住小姐的手道,“小姐,七日暗,是那个七日暗吗?”
“嗯,这是你想的那个。”叶儿对公孙策道,“解毒本来不是问题的,只是解毒要用的草药这里没有,解毒方子里有七味药材,有两味在别庄的院子里,还有一味在山庄院子里。”
白玉堂急道,“既然你都有,那么采来即可啊!”
“别庄还来得及,山庄的院子……离这里太远了,最快也要半个月的路程啊。”菊音替叶儿回答。
升起的期望因为菊音的话瞬间破碎,取来解药也没用了,七日之期早就过了,展昭上前一步道,“叶……欧阳姑娘,真的再没有其他办法吗?”
又是欧阳姑娘!低头不看他,叶儿闷声道,“除了这条路,其他都不可行。”这可是她师父的师父研究出来的毒药,哪有那么容易破解。
“好了好了。”包大人宽慰众人,“这也不是最坏的结果,至少本府还活着,活着就好啊!”笑着转向叶儿的方向道,“你快去变变装,被发现就危险了,这案子本府还有许多话要问你。还有白少侠,本府感谢你的仗义相助,一路辛苦,下去休息吧,大家都下去休息吧!”
一阵晨风从窗外吹来,一股淡淡的草药味钻进叶儿鼻腔,她抬头,吸着鼻子,惊喜道,“这里怎么会有药味?”
“喂,你这*潢色 ,怎么了啊?你身上不就满是药味。”白玉堂嗤笑。
“解药啊,是解药啊,我闻到解药的味道。”叶儿继续闻,最后竟然闻到了菊音身上。
鹅黄衣衫沾满尘土,她这一路也没停脚,就怕追不上欧阳叶,这是她难得的出任务机会,她自然是十分看中,出门前她可是做了万全的准备,单看她背后背的那个硕大的包袱就知道了。
叶儿眼睛闪闪亮,那个样子活像狗狗看见肉骨头,菊音吓得不断后退,“小姐,你……要干什么啊?”
手伸向菊音胸前,那神情动作和大色魔没两样,菊音端直护着前胸蹲成一团,欧阳叶无奈,“菊音,你这样我怎么拿你背后的包袱啊?”
“呃……小姐是要包袱,不是要脱我的衣服啊?”菊音眼角湿润,小脸通红。
屋里一票男人忽然觉得此语如同天方夜谭,真不知道这丫头怎么想的,而白玉堂靠在一边有种大快人心的感觉,终于有人能体会他的感受了,菊音这丫头实在是有气死人的天份。
对菊音的话,叶儿早就见怪不怪了,揪起蹲在地上的人,她迅速解开菊音背着的巨型包袱,也不管什么礼仪礼数直接瘫在地上。
跪在那里,叶儿不停的在地上翻找,包袱里没有别的,全部都是药材,满室的药香弥漫,叶儿拿起各种药材尝闻,很快从中挑出了七种摆在桌上。
“样数对,品种对,重量也很充足,大人没有吃够七天的七日暗,这些解毒绰绰有余。“一个人嘟哝着,叶儿完全忘记屋里还有其他人,抬手又配了一副药,“这个可以增加药效,大人两天内就能痊愈,要不要顺便补补身子呢?”
听到她的话,如同暖阳照进心灵,大人吉人自有天相,这毒能解了。公孙策拿了叶儿递来的草药,又详细问了熬制办法,他亲自为大人熬药去了,其他人和大人问了安,收拾了残留的药材,纷纷退出房间。
“菊音,弄点吃的吧,我饿了。”这两天她都没有好好吃饭,心中放下一副担子,叶儿感到饥饿。
“小姐你等着,我这就去。”菊音怕饿坏她家小姐,直接背着大包袱飞出了院子。
白玉堂无奈一笑,“我说,你还真是放心她,你确定菊音能把吃的给你带回来?”估计那时你欧阳叶会饿成人干的,摇摇头拿了自己准备的干粮,“先垫垫吧。”
想想他说的也对,叶儿拿了干粮吃了起来,正觉得口渴想要找水,一杯冒着热气的清茶递到面前,眨眨眼睛,她顺着那人的手抬头,闯入视线的是展昭关切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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