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和他第一次见面时随口说的玩笑倒变成了可以让他乐此不疲地调侃着自己的话,夏子虚微微垂头,敛下的纤长睫毛遮去了她眼底云谲波诡的光。纪西羡,其实我也是个很危险的人呢。如果真的想要展开那么一场猎捕的游戏,说开始的人是不是她尚且还不明朗,但先喊停的人一定是自己。
“纪西羡,你的眼睛,的确很美。”夏子虚重新抬起头,紧盯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缓缓说道。“第一次见你,你知道,隔着那么长的桌子,灯光也不算很亮,我唯一注意到的,也就是那双眼睛了。”她淡淡地笑,“哦,还有一个感觉。”
纪西羡眼里闪过一丝兴味,“什么?”
“觉得你,风姿极佳。”夏子虚侧头,透过清晰洁净的玻璃窗看向不远处的海浪。一波接着一波,带着某种规律和动听的声音。“只是,也就仅此而已。”仅此而已,他的优秀,与自己无关。
听了夏子虚的话,纪西羡低低地笑,声音低沉醇厚,看着她的眼里也有星星点点的光芒,“有和我交往看看的意愿吗?”
“暂时没有。”
“那就是以后会有咯?”
“其实……”夏子虚习惯性地抚摸自己的指甲盖,“也不尽然,我只是习惯不将话说得太死。”顿了下,她嘴角牵起一抹有些嘲讽的笑,“纪先生你似乎很直接,而我比较迂回。并不合适,对不对?”
“不,夏子虚,其实你比我更直接。”
-------------------------------------------------------------------------------------
夏子虚蹲在床上一件一件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在看到一条款式简洁大方,质地柔软的的裙子时她的手停了下来。抓在手里盯了几秒钟,她轻飘飘地顺手扔了出去。扔完之后又觉得有些不妥,正准备重新捡回来的时候电话响了,看向来电显示,夏子虚心里涌起一股‘又是他’的感受。
“peter,你什么时候这么闲了?”有事没事就给自己打电话,她都觉得有些抻得慌了。
“不是……你今天下午的飞机,出来吃个饭怎么样?”夏子虚现在对出来吃个饭这五个字很敏感,一想到那天的晚餐,她就觉得气不太顺。于是夏子虚语气算不上好,“我在收拾行李,没空。”
“不是吧maggie,你是会收拾行李的人吗?你不是一向秉承没了就再买,收拾来收拾去很麻烦的原则的吗?”
“我现在觉着父母赚钱也不容易想节俭一把怎么了?犯罪吗?”夏子虚同样回以他两个问句。
“行行行,夏小姐,真不能出来吃顿饭?”
“吃吃吃,夏先生,饭就真那么好吃吗?”
peter被堵了好一会儿,良久才慢悠悠地说:“好吧,反正我也是要送机的,到时见面也一样。”夏子虚撇撇嘴,“你早就该这么说。”
皇朝十九楼,走廊尽头一间办公室内的男人掐断刚刚从耳边拿下来的手机,耸耸肩,对着不远处坐在椅子上垂头把玩一条项链的年轻男子说道,“leo,她大概是猜到了什么,不肯出来。”
“maggie,很恨我?”
peter手里握着的金色钢笔在桌上敲了几下,说话的声音有些凉,“换我我也很你。”
“是吗?”垂落下来的暗金色碎发遮去他眼里的情绪,只有说话的声音昭示着他有些无言以对的心情。
peter摆摆手,看着依然死性不改的某人,叹息一声,“算了算了,我不想弄得你心里不舒服,你也就别给自己添堵了,成吗?”
“我,应该见她一面的。”
“见什么见啊……”peter有些头疼地扶额,“maggie都说了不想再见到你,你还凑上去干什么呢?非得把两人间最后一点情谊都给耗光了你心里才舒服?”听了这话leo面无表情地抬头看了眼peter,那种眼神让peter觉得心里有种火气直冲心头,但硬是被他给压了下去,“leo,你说说你这是为什么,没分手的时候一直想着这事,分了吧又开始念念不忘,别忘了你身边还有个梁以薰!”
--------------------------------------------------------------------------------------------------------------------------------------------------------------------
“行了,再跟下去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要和我一起飞回la了。”夏子虚接过peter身上的包,背在自己肩上,有些戏谑地说。
“那一路顺风。”
夏子虚几乎失笑,接着就像兄弟般地捶捶peter的肩,“你什么乌鸦嘴呢,飞机顺着风就掉下来了。”
“诶……你别挑我语病好吧?”peter指着夏子虚,手在空中停了几秒,终是在她头上揉了几下。
夏子虚趁他正揉得起劲的当口在他腰上寻了一处脆弱的位置,用力一捏,“叫你毁我发型。”说完后笑了一声就直奔登机口。进去的时候使劲对peter挥舞了几下手,“bye……”倒退着走了一段路,后面没长眼睛的夏子虚不小心撞到了人,一个趔趄,还是那人扶了她一把才不至于跌倒。
站直身体后夏子虚还是没能看清他的脸,那人的鸭舌帽压得极低,平视过去,几乎只可以看到他光滑的下巴。夏子虚礼貌地道了声谢,那个男人略微点点头,就转身走了。夏子虚有些奇怪地盯了他的背影几秒钟,觉得自己脑子真是发热了,摇摇头加快脚步。
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夏子虚轻轻呼出一口气,慢慢揉着有些酸的脖子,身边空了好一会儿的座位突然被人占据,而且还是刚刚她撞到的人。那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坐下后就拿起一份报纸开始看,像是感觉到夏子虚的视线,他不动声色将报纸压在腿上,然后扶上帽沿,就在夏子虚以为他是要将帽沿再压低一些的时候,他却取下了帽子。
侧头,灿若星辰的眸子注视着她一瞬间像是见了鬼般的表情,“嗨,夏小姐,看见我你很惊讶?”
“纪西羡,怎么会是你。”
“不然你以为是谁,季晴川吗?”
见夏子虚抿唇不语,他凑近,继续笑,“我发现你对一个陌生人的好奇心都要比对我的重。刚刚以为我是一个不认识的路人,所以才一个劲地盯着看么?”
夏子虚扭头,飞机渐渐起飞,窗外的景色可比这张脸顺眼多了。
“或者,你是因为觉得对这个‘陌生人’有几分熟悉感才一直盯着看?”
夏子虚面无表情地说:“纪先生,要打破沙锅问到底,你还是去小学课堂吧。”
“可惜你不是小学教师。”
“再说下去我简直要怀疑你和周启回到底有没有区别了。”
这句话一出纪西羡顿时更加来了兴致,他轻笑着问,“周启回对你做了什么?”对你做了什么……这是那天晚上之后夏子虚有些深恶痛绝的话,他在这不合时宜的当口居然又说了出来。她怒极反笑,“纪先生,他能对我做什么,我倒是怀疑他对你这细皮嫩肉的做了什么。”
纪西羡轻咳出声,看着夏子虚的眼神带了点不可思议,“细皮嫩肉?”
“细皮嫩肉这个词对含着金汤匙出世人生顺风顺水到不可思议的纪少爷来说,再合适不过了。”
纪西羡有些好笑,“嗨……我的人生经历你都打听得很清楚了吗?”
“暂且闭嘴吧。”夏子虚有些不耐地挥了挥手,靠着椅背开始闭目养神。
大约凌晨两点的时候抵达la,下了飞机之后竟然还看见了夏父和夏母,站在他们身后的几个应该是管家和佣人,可是他们旁边,气度同样雍容华贵的一对中年夫妇……不会是……很快他她的想法就得到了证实,纪西羡快步上前依次给了那两个人一个热情的拥抱,嘴里还喊着“爸,妈。”
就在夏子虚愣住的几秒,夏母已经朝她跑了过来,一把抱住她,“宝贝儿,想死妈咪了。”抱了好一会儿她似乎还没有松手的打算,无奈,夏子虚只有干咳了一声,示意这旁边还有很多人在看呢。夏父也笑着拽了一下夏母的手臂,“媛兮,先回家再说吧。
“老头子,你说宝贝儿怎么瘦了这么多?这小腰一只手都掐得过来了。”被问到的夏父觉得尴尬异常,他看着也就四十不到的模样,一口一个老头子,在家说说就好了,在外头也如此口无遮拦,让他很没面子呀……果然,他们身后就传来了一阵叠加的笑声,然后就是调侃,“媛兮,你太不给你家先生面子了。”
夏母此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口误,于是松开了夏子虚,缓缓绽出一个笑,“这也就是我平时打趣打趣展毓。”
夏父假意沉下脸,“你还知道是打趣。”此话一出在场的六个人不约而同地都笑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