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子虚的脚已经好了,而且是完好。
于是某件事也就被纪西羡摆到了她眼前。
结婚,其实是件说简单也简单,说麻烦也麻烦的事。但从纪西羡嘴里说出来,就好像是件稀松平常,而且再也简单不过的事。
他坐在夏子虚身边,姿态亲密,揽着她腰的手有力且温暖,说出的字眼也听似温柔,“我们去趟民政局?”微微上挑的尾音似乎昭示着在征求她的意见。
夏子虚手中正以一个惊险的模式堆着的积木在他话音落地的同时轰然倒塌,夏子虚慢条斯理地将它们一个个扔进盒子里,然后侧头看向他,“我以为,不管什么事情,你都可以让下属去办,原来这件事是例外?”
他凑上来在她脸上细细亲吻,眼睛半睁半闭,唇角的弧度迷人,“或者,你是想让我抱你去?”
夏子虚推开她,起身到房间去换衣服,在拿户口和身份证的时候,她又忍不住扯出一个嘲讽的笑,估计她人不在t市纪西羡都可以把婚给结了。将那两样东西塞进风衣口袋,夏子虚从柜子里翻出一双鞋准备换上,但刚坐下就看见倚在门口的纪西羡。
放低视线,他手上提着一双细高跟鞋。
无视她走过来的动作,夏子虚快速套好了靴子,站起来后直视他清湛的眼睛,“我不穿这种几乎将脚全部露在外面的鞋。”
纪西羡盯着她的脚看了半天,然后笑,“好。”那双鞋子便被他喂到了外面的垃圾桶里。“我们走吧。”
夏子虚从头到尾由内至外除了那双棕色的靴子外全是黑色,纪西羡从头到尾由内至外除了露出来的衬衫领子是雪白外,也全是黑色。夏子虚忽然觉得他们两个很有喜感,比起去结婚,她们似乎更适合去参加葬礼。
一路无言,夏子虚拥着个抱枕懒懒地倚在真皮座椅上,司机戴着白手套在前面开车,透过镜面反射出来的脸色也是肃穆,不知怎么她就笑出了声,纪西羡看过来,突然开口,“掉头,去灼阳。”
夏子虚面无表情地扫向他,“你要干什么?”
“我们去照婚纱照。”
夏子虚一愣,纪西羡却已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还有结婚登记照。”她还是没什么表情,但又觉得自己此时不给点反应也不太正常,纪西羡却像是放弃了等她的回答,掏出手机又打了一个电话,“是我……恩……快到了……”
夏子虚就听到了那断断续续的三句话六个字,估计又是他哪个朋友的店,夏子虚回想着刚刚那两个十分耳熟的字,灼阳……卓扬……
下车的时候,面前的店给人一种十分梦幻的感觉,而且,那两个招摇也闪耀的字,很衬今天的天空,骄阳似火,一个让人觉得活力四射的艳阳天。
“终于来了,我还在想要等到什么时候呢。”两边的侍者为他们拉开门,走进去的时候卓扬正从水晶阶梯上走下来。
夏子虚看向他的眼神不禁多了一些惊讶,那么清冷的人居然开着这种梦幻店。他今天穿得和他们是鲜明的对比,嘴角牵起的略微和煦的笑意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柔和不少。
夏子虚忽然想到一个词——白马王子。
不得不说,他还真是适合这种地方。但她和纪西羡,活像是来踢馆的,虽然纪西羡那张奢华的面孔和这里很应景,可她怎么想怎么觉得怪异。
卓扬亲自引着他们上楼,二楼又是一番天地,看到那整齐站着的一排人时夏子虚忽然就觉得累。
她和纪西羡分别坐在背对背的两把椅子里,各自身边都围了一圈人,但却又时不时能从镜子里看到对方的模样,脸上的工序是一道又一道,整个脑袋被折腾得像是不属于自己,夏子虚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不耐心过,看着对面笑得清浅的他,她居然生出一种后悔来到这里的感觉。
接着又是一堆衣服放在面前让他们挑,纪西羡揽着她的腰上前几步,微微歪着头看向他,眼里有着明亮的笑意,“哪一件?”
夏子虚抓着他的袖子,笑得温柔,“你可以一件一件试。”见他依然只是盯着她,夏子虚继续,“我觉得卓先生店里的衣服真是很不错。”
“是你家先生好看。”坐在沙发上翻着杂志的卓扬听到夏子虚这么说,抬头笑道。
“还是你们店里的衣服好看。”言罢夏子虚再次拉了拉纪西羡的袖子,然后随手抓了一套白色的西装,“去试。”纪西羡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接着很听话地接过衣服走向试衣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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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子虚走到卓扬对面的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没有采用淑女的双腿倾斜向内收拢的坐姿,反而两腿交叉着伸直向后仰着,同时用纤长的手指慢慢揉着自己的眉心,看上去像是闲适又像是疲累。
“这么快就累了?”卓扬让人端了一杯咖啡放在他们对面的茶几上,笑问。
夏子虚将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本来以为结婚是件体力活,没想到试婚纱也是。”
“你还没开始试。”
夏子虚端起那杯冒着腾腾热气的咖啡,正要说什么,但透过玻璃门看见对面一家会所里的人后手却不受控制地一抖,见到夏子虚怪异的神色,卓扬回头,却也微微睁大了眼睛。
以前夏子虚十分看不惯周启回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也必须认可一件事,那就是周启回的头发一直很有型,符合他贵公子的型,可今天,那头本来黑亮的头发却变成了醒目的红。恶俗的,张扬的,或者,火热的,红色。
夏子虚嘴角没忍住抽了几下,“那是周启回的孪生兄弟?”
“间歇性抽风,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卓扬将自己的衬衫袖子慢慢卷起至手肘,不紧不慢地说。
“哈……他是受什么刺激了?”夏子虚这话问得意味深长。
卓扬面带笑意地看了她一眼,同样回答得意味深长,“估计是有的。”
“有内情。”夏子虚扔了一句那天他说的话。
卓扬但笑不语,只是抬起下巴示意夏子虚的身后。
回头,还真是养眼的美男子,有时候是颜色衬人,但纪西羡无疑是衬颜色的人,似乎无论什么颜色穿在他身上都像是浑然天成般,虽然,夏子虚见过的他一直就是深色系,可这并不妨碍她恶趣味地折腾一下让他必要或不必要地穿穿浅色系。
他怀里抱着一件素白的婚纱,看上去丝滑而柔软,夏子虚定定地看着纪西羡,他步履优雅地走近,递给她,“到你了。”
放下还端着的咖啡,夏子虚撇嘴,“我喜欢浮夸一点的,这个太朴素了。”
纪西羡扬眉,卓扬轻笑,“什么叫浮夸?”
“就是花边一圈一圈的,布料一层一层的,简而言之就是中看不中用但又贵得咂舌的。”夏子虚抬高下巴,像个十足的暴发户。
纪西羡将她拦腰拉起,轻抚着她的脸,“宝贝,我怎么不知道你喜欢那种调调?”
“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譬如,我就最喜欢做烧钱的事。”
身后又突然传来一阵低笑声,回头看发现是左优和谢于澄,左优一只手搭在一扇屏风上,笑得灿烂,“那你真弄错对象了,今天可是卓扬一人全包了,你烧的是他的钱,不是西羡的。”
夏子虚略带了点讶异地看向卓扬,发现他还是淡淡地笑,指了指那边笑得开怀的两人,“这叫战略,省得为了送他们结婚礼物而发愁,你们就等着被西羡宰吧。”
谢于澄脸上的笑有点凝固,“我还真不信你到时什么也不送了。”
“真不送了。”
左优上前打量了纪西羡一番,“不错不错,终于换掉那一身让人看着就发慌的黑了。”然后又对卓扬说:“你终于也大方了一回。”
“我对你们一直很舍得。”
左优和谢于澄和左优这次很有默契地切了一声。
听着他们的对话,夏子虚似笑非笑地看了眼纪西羡,然后拿过他怀里的婚纱,转身走向更衣室。裙摆很长,估计布料大部分都拖在地下,看向镜子里的自己,面容姣好,妆容精致,腮红渲染得恰到好处,掩去了有点苍白的脸色,如果她眼神里能有点婚前幸福的涟漪,说不定还真是个标准的美人,可她怎么也没能感到几分欣喜。
出去的时候有几秒种的静止,夏子虚平静地走到纪西羡身边,挽上他的臂弯,“可以开始照了吧?”他瞳孔里倒映着她美好的面庞,颊边的一缕发丝衬着她清淡的眉眼,有令人着迷的味道。
他轻握住她的手,看向卓扬,“应该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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