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无音冷淡地说,全不将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放在心上。
她收回刀,平静地蹲下,单手捡起包裹,就手甩了甩,抖去上面厚厚的尘土。做完这些后,她才转身面对犬狼真君。
“好了,我们找个地方休息吧,真君。”无音微微垂下眼帘,流海散在额前,半遮着眼睛,反倒让人格外地感觉到一股压抑。
“……这还是剑术吗?”犬狼真君抖去披巾上的灰尘,神色复杂地看着无音,“倘若凭一柄刀就能做到这种程度,我想……玉京的仙人也不会相信。”
无音依然微低着头,只发出一声嗤笑,右手将包裹往怀里收了收,舔舔嘴唇才说,“遗憾的是,它确实是剑术。”
犬狼真君以怀疑的眼神盯着无音,仿佛想要看穿她一般。然而,过了好一会儿,他不得不承认,倘若她自己不愿意说,他并没有任何可以得出答案的方法。
犬狼真君叹了口气,“那么,你这副沉重的模样作何解释?”
“啊,这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一些事情罢了。”无音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而后微笑着开口,“抱歉。我本不想使用这个流派的剑术,毕竟,第一次见到这个流派传人的时候,发生了一些不大愉快的事情——那实在是一个令人讨厌的家伙。”
她抱着包裹,脚步轻快地从坑中跳出来,向着没有受到波及的地方走去,丝毫没有多做解释的意向。
犬狼真君只得收起满心的疑问,沉默地跟了过去。
既然讨厌“那个家伙”,为什么会学习他的剑术?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犬狼真君自然无法得知,搅得无音心中不舒服的,是某些久远的记忆。
那是在战国时期的事了,有关“夜神秋”的事情……
因为身受真田信幸爷的恩情,同时亦放心不下独自闯入“壬生之地”的真田幸村爷,夜神秋紧随其后进入了富士山下的死亡森林“青木原树海”,踏入壬生之地。
好不容易赶上幸村爷,她才哑然发现那里居然满是熟人——鬼眼狂刀,和他的四圣天。
一行人的厮认相当热闹,很快,就是和五曜星镇明的那场战斗,那也是她第一次面对壬生一族的力量。
超乎人类认知的力量,梦幻的一族传承的剑术,压倒性的强大,除了殊死一搏,她没有其他选择。
也是在那一战,她的剑术得到了突破,她隐隐窥到了更高的道路。
镇明是个让人厌恶的家伙,夜神秋最初如此判定。
可是,最终战前,他以绝望的神情说着,“泪水流尽的话,会怎么样?会流出血啊……”
或许就是这么一句话,使得夜神秋无法下杀手。
用嬉笑荒唐掩饰着真正内心的可悲男子——这样的认知,刹那间涤去了夜神秋的杀意。
这样的悲哀和绝望,夜神秋是明白的。
当夜神秋失去森川清理的时候,她亲身体会过内心的世界崩溃荒芜的感受。
这样的绝望和无奈,无音更加明白。
所以,她才会说,镇明是个令人讨厌的家伙,所以,她才不想使用无明地阴流。
若不是水的浮力不足以托出行李,她根本就不想使用这一招——动摇地脉,借着强力的打击,生生地将局部的壳层移了位置,从而把深埋的包袱推上来。
“阳子……”无音突然用力握了握右拳,露出担忧的神情。
她感觉到了,包裹里传来的阵阵波动——令人不安的灵气波动,显示着持有人混乱动摇的内心,或是危险动荡的处境。
她放在匣子里的护身符,与她给阳子的旌卷遥相呼应。
“糟了……”无音的脸色突然一白,她骤然想起,并不只有这两样东西会产生感应而已,她先前遇险的时候,她留给江离的平安绳恐怕断了……
无音终于摆脱了死亡的威胁,暂时“安全”了,可是,阳子却陷入了新的危机。
妖魔在巧国肆虐着,就像是巧合一样,再次袭击了阳子所在的地方。
阳子已经不再是最初那个只能逃窜的学生,她毫不犹豫地拔出剑和蛊雕战斗,可是,在战斗之中,她遗忘了陪她出行的乐俊,当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为了尽可能地减少被人发现自己是海客的风险,她没有回去寻找乐俊,而是就这么离开了。
黄海之中,无音的惊呼引来了回应。
“怎么了?”犬狼真君的口吻带着几分关切。
即使那是个“可疑的、需要警戒注意的人”也好,她所展露的情绪却相当真实,不像是带有欺骗的样子。
“我的朋友可能陷入了危险或麻烦之中,而且……”无音的脸微微红了,似乎有些羞赧般转过了头,“我大概已经让我的家人担心了。真是麻烦。”
犬狼真君不解地看着无音。
无音啧了一声,扁了扁嘴,这才开口,“我曾制作了类似护身符一类的东西,可以互相感应。那两个小子,还不知道担心成什么样子了,唔,八成已经往关弓去了。但愿江离够冷静,别放任韩霜莽撞地惹祸啊……”
“……他们是你的……弟弟?”犬狼真君斟酌了一下,把“儿子”这个词给咽了回去。
“是。”无音的眉皱得更紧了,她可以感觉到阳子的心愈加慌乱。
真让人头疼。
“……真君,可以请您帮个忙吗?”无音停在一棵大树前,浓郁的树荫使得她的神情变得晦暗不明起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