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暮春雨相拥油伞下
第二天早上。天阴沉沉的,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挽澜倚立在雕花窗子前,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窗外的细雨。思绪已不知随那细雨飘向何方了……
良久后,挽澜轻转回身,拿过一条白色绣花长巾披在肩上。穿过珠帘,轻走到门口,掀开竹帘便要出门。
冷翠看了,忙上前说道:“小姐,外面还下着雨,您这要是去哪呀?”冷翠望了望帘外的细雨,语气很是关切。
“我觉得闷得慌,想出去走走。放心吧!我逛一会儿就回来。”挽澜轻轻笑道。
冷翠看了挽澜一眼,“那我给你拿把伞吧!”冷翠知道这些日子虽然小姐面上没什么,其实她心里也不好过。
“不用了!这雨也不大,再说淋淋雨精神些。”挽澜说完掀开竹帘便出了门。
冷翠欲言又止,心想:这几日她心情不太好,让她去散散心也好。
挽澜走出清雅居室。沿着那条小河慢慢走着。如绢丝般的小雨,又轻又细。给周围的树木、花草披上了一层白白的新意。碎碎的雨星打在挽澜的脸上、身上。虽然衣裙已经半湿,但使她觉得精神了许多。拱桥边,杨柳依依,嫩绿的柳条轻轻舒展到桥面上,雨水顺着柳条轻轻地流到桥面上。挽澜抬头向桥上望去,细雨已和小河缓缓的流水连成一片。挽澜伸出莲步缓缓地上了拱桥,走到桥中央,在这桥的最高点上站定。挽澜抬首朝远方望去,流水、树木、亭台、楼阁尽收眼底。深深呼了口气,觉得眼界开阔了许多,心境也开阔了许多。
忽然,雨点开始变大了。一声响雷过后,一刹那间,刚才还细细的雨丝变成了倾盆大雨从空中洒向大地。
挽澜先是被响雷吓了一大跳,接着突如其来的倾盆雨水向挽澜的头上袭来。雨水顺着挽澜的脸哗哗流向胸前。瞬间,头上,身上已湿了个透。挽澜本能地拿起肩上已经湿了的长巾暂时抵挡一下雨水,可是雨实在是太大了根本就不管用。挽澜只得匆匆转身往回跑去。
刚慢跑了两步。忽然,雨水停止了向她头上倾洒。挽澜停下脚步,好奇地抬头一瞧,一把青色油伞立在头顶上。挽澜心想:一定是冷翠给自己送伞来了!嘴角上扬,笑意爬上了脸颊。挽澜转身叫道;“冷翠!”突然,笑意僵在了脸上。一个挺拔的男子站在她的身后。
当沈逸云看到眼前的她浑身都已湿透,湿答答的刘海贴在额上,还往下滴着水珠。清澈的大眼睛,回眸一笑。让沈逸云如沐春风,漆黑的双眼紧紧盯着挽澜挽澜的面颊。弯弯的眉毛,如水的眼睛。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油然而生。脑中又浮现出那个身穿白衣蒙面的女子。
挽澜看他如此盯着自己看。顿时红了脸,忙福了福身道:“将军!”看着他光顾着把伞向自己这边倾斜,他自己大半个身子却还在雨中。挽澜伸手把雨伞向沈逸云的方向推了一下。但是那撑伞的大手力道很大,挽澜没有推动。只得向前轻迈了半步,拉近二人的距离。让这把小小的油伞能给两个人遮挡雨水。
但是,这伞还是太小了。哗哗的雨水仍然打着二人的衣服。这时,挽澜一个激灵打了个喷嚏。纤细的身姿似乎在瑟瑟发抖。
沈逸云轻皱了一下眉心。伸出另一只大手,揽住挽澜的肩膀走下拱桥,朝摘星楼的方向走去。
挽澜被他搂着,有点儿不自在起来。试图挪动肩膀,挣脱这怀抱。
沈逸云感觉出她的意图。大手反而加大了力度搂得更紧了。挽澜的整个身子都趴在沈逸云的胸前。
“要不想咱们两个都挨淋,你就老实点儿!”沈逸云用命令的口气说道。虽然脸上冷冷地,但是心里却澎湃起伏起来。沈逸云略一低头,鼻子闻见一股佳人头上的淡淡幽香。这香气好熟悉,好像是他思念了好久的那股香味儿。不自觉地,沈逸云放慢了脚下的步子,用嘴角轻轻触着挽澜的额角,深深陷在那股幽香中。
挽澜的头趴在沈逸云的胸前,好像听见他怦怦跳动的心脏。整个肩膀就被他这样紧紧揽着,一股暖流从后背袭来。挽澜的脚步也随着沈逸云放慢。感觉额角被他的嘴角轻轻触摸着,两朵红云飘上了挽澜的双颊。挽澜闭上了双眼,细细的感受着这片刻的幸福!
幸福的时光总是消逝地很快!不一会儿,二人就上了摘星楼。
两名丫环看见主人相拥回来,抿着嘴偷笑了一下。忙接过沈逸云手中的油伞。
挽澜看到下人们的表情,很不好意思。忙从沈逸云的怀中挣脱,一时害羞地低下了头。
直到挽澜挣脱了他的怀抱。沈逸云才如梦初醒,心中感叹:此佳人非梦中人也!沈逸云吩咐道:“去煮一碗姜汤来!”那两名丫环应声刚要离去。沈逸云瞥了一眼浑身湿透的挽澜,转身进了书房。留下仍站在原地的挽澜。
挽澜看到沈逸云径自走进了屋子。一时彷徨起来,不知是不是该跟着进去。一阵风吹过,挽澜一个激灵双手抱紧了双肩。正在犹豫着,只听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你还觉得不够冷,还要继续在那吹凉风吗?”
挽澜皱了下眉,心想:一样的话为什么非要说得这么难听?不过这个人虽然面上很冷,可是她觉得他有一颗热烈的心。挽澜一边想一边走了进去。
沈逸云拿出了一件他平时穿的袍子递给挽澜,“到里面换上吧!”沈逸云指着高大的书架后面说道。
挽澜犹豫了一下,接过衣服。迈步朝内室走去。
挽澜转过高大的书架,绕过紫檀架镶纱面的屏风。来到沈逸云的卧室。
除了来过他的书房两次以外,挽澜从来没有踏足过这里。这是一间充满阳刚之气的房间。全部家具都由稀有的紫檀木制成。墙上挂着宝剑、长弓和一幅硕大的地图,那地图足足铺满了一整面墙。
突然,挽澜的眼睛被桌子上的一只绿竹萧吸引了。挽澜走近拿起一瞧,那萧温润如玉,浑身散发着淡淡地光芒。配上萧尾的大红络子显得那萧更加翠绿了。挽澜手里握着绿竹萧,心想:看来昨晚和她一起琴箫合奏的就是他了!挽澜欣喜的笑了下,把萧轻轻放在原处。
拿着衣服来到雕花床前,挽澜放下一边床头的帐子。躲到里面,脱下已经湿透的衣服。里面只留了件红色肚兜,穿上沈逸云给的袍子。这袍子太肥大了,穿在她的身上到处都拖拖拉拉的。还没来得及把腰带系好,就听见外面的脚步声。挽澜一惊,认为是沈逸云进来了。忙三下五除二地把腰带系上了。没想到,撩开帐子一看,是刚才的两名丫环其中的一个端着一碗姜汤进来了。鲜姜的味道顿时扑鼻而来。
“少夫人,将军说,让您喝完了姜汤在床上休息一下。出点儿汗就好了!”那丫头笑着福了下身,把姜汤送到挽澜的身旁。
挽澜看了她一眼,感觉这个丫头长得很是清秀,笑容也甜。挽澜朝她笑了一下,接过姜汤。挽澜双手捧着冒着热气碗,用嘴轻轻尝了一下,感觉好热!抬头笑道:“你叫什么名字?在将军身边当差吗?”态度平易近人。
“回少夫人的话,奴婢本来叫春花。将军出征回来后,就给奴婢改了名字。所以奴婢现在的名字叫霜月了。霜月从小就在摘星楼当差,差不多快十年了。少夫人,这姜汤您还是趁热喝了吧!凉了就没有功效了。”霜月在一边催促道。
挽澜听了,顿时疑惑起来!霜月,是那首她们那晚相遇时吟的诗。他为什么给眼前这个丫头起这首诗的名字?不知对沈逸云来说是这诗特别呢?还是这个丫头特别?挽澜突然感到自己居然在吃眼前这个丫头的醋!挽澜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连忙告诫自己不能再胡思乱想了!赶紧低头喝碗中的姜汤。很快,挽澜喝完了姜汤。把空碗递给霜月,冲她感激地一笑。
霜月把碗放进托盘中一并放到床头的小几上。走到床边,铺好被褥后。抬首笑道:“少夫人,您盖上被子休息一下吧!”
挽澜脱下绣鞋后,躺到温暖的被窝里。感觉好舒服,好温暖!
霜月帮挽澜把被子盖好。收拾了挽澜换下来的湿衣服,“少夫人,奴婢去把您的衣服洗好,晾干后给您送到清雅居去!”说完拿着衣服和托盘走了出去。
霜月出去后,屋里静悄悄的。屋外的雨还在哗哗的下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汤下肚后,一股热意席卷了挽澜的全身。眼皮好像突然也重了起来。挽澜闭上双眼,鼻孔嗅着被子上、枕头上、衣服上传来的沈逸云的气味儿。刚才雨中相拥的情景又在脑海中出现。挽澜在这股男人特有的气息中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已经过了晌午。挽澜睁开睡眼惺忪的双眼。虽然不舍离开温暖的被窝,可是腹中已经饥肠辘辘了。挽澜起身下了床,收拾好被褥后。挽澜低头整理了下身上的宽大的袍子,系紧了腰间的带子走了出去。
挽澜轻轻转过紫檀屏风,走过书架。朝书架外探了下头,看到沈逸云手里拿了本书正坐在书案旁看。他今天穿了件宝蓝色的长袍,使那张菱角分明的脸更加精神了,只是神情略显冷峻。想想刚才她们二人伞下相拥的情形,一股久违了的幸福感从心中荡漾开来。此时,挽澜倒是第一次对沈逸云产生了些许希翼的感情。
“在那里半天偷偷摸摸的干什么?还不快出来!”沈逸云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走到书房中央。
耳边忽然响起了沈逸云低沉的声音。挽澜不好意思起来,他的眼睛从没离开书,没想到还是被他逮了个正着。挽澜只得含羞带怯地走了出来。
沈逸云看着挽澜身上宽大的袍子,笑道:“你饿了吧?我叫人给你弄点儿吃的吧。我可是有点儿饿了!”
挽澜福了福身,道:“谢将军!”
沈逸云看她一副很是拘束的样子,清了清喉咙,“你等一下,我去叫人传膳。”说完扭身走了出去。
片刻后,就听到外面传来沈逸云叫霜月的声音。
挽澜朝窗外望了望,雨已经停了。只是天还没有放晴,仍然阴沉沉的。偶尔从窗外传来几声小鸟吱吱的叫声。
挽澜的目光被书案旁边一个大大的青花瓷盆吸引了。只见瓷盆中竖着大大小小的画轴,足足有二十余幅的样子。挽澜也是个爱画之人,看到这么多的画轴心想里面一定有不少好画吧?所以慢慢走到了瓷盆旁,伸手从里面拿出了一幅。解开画轴上的丝带,从上往下慢慢卷开那画。首先,一轮明月从画轴中露了出来;其次是一个女人的发髻;再次,又露出了那女子的额头;然后,是一双清澈见底的大眼睛。
挽澜不禁狐疑起来,这个女人是谁?正待向下卷画轴,看个究竟。
突然,沈逸云迈步进来了。看到挽澜正在看画,一阵风似的来到挽澜的面前。伸手粗鲁地抢过画轴,轻轻地把画轴卷好,小心翼翼地系上那丝带以后。沈逸云一改刚才对那画的温柔,疾言厉色地对挽澜说道:“谁让你乱动这画的?”眼中尽是厌烦之情。
挽澜对沈逸云的反应惊愕不已,心想:这个女子到底是谁?看他对这幅画如此紧张。看来这画中的女子应该是是他心里的那个人了!挽澜突兀地站在原地,仍然没有回过神来。
这时,霜月还有刚才的另一个丫头端着酒菜进来了,她们看到将军的神色不对,所以只站在一旁听候着将军的吩咐。
果然,沈逸云板着一张脸冷声说:“霜月,送少夫人回清雅居!”说完背过身去,就不再发一言。
挽澜没想到沈逸云会如此坦白地撵人。脸上又回复了昔日那淡然的神情,屈身道:“华挽澜告退!”说完转身出了摘星楼。
一路上,刚刚才有过的希翼又被清风吹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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