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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3、第43章 043赶制衣裳

    许是白天干活的时候实在是累着了,吃了一碗鲜辣酸爽的面条后,齐锦绣进屋后沾了枕头就睡,一觉睡到大天亮。夜间下了场雨,天气又凉了许多,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齐锦绣感觉冷了不少,这种冷是那种湿冷,冷气似是浸了水似的,吹在身上,湿湿的生疼。

    再过两日,便就要入冬月了,这冬天,就要来了。冬天一到,最重要的就是保暖问题,齐锦绣起床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打开箱柜,翻出几人穿的小袄子来。好在这原主女红做得特别好,想来以前在沈家的时候,也是挺闲乎的,不但给甜宝做了几件冬衣,就连锦荣锦华的,都一人有两件。

    如此一来,齐锦绣也无需即刻就动手再给孩子们做衣裳了,可以着手先忙手头上的事情。待得这阵子忙完了铺子里的事情,到时候,再抽空给锦荣锦华还有甜宝缝制新衣。翻了袄子出来,先给妹妹锦华穿齐整了,然后见闺女也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则一把连着小被褥一起将大闺女抱起。

    “小甜宝,今儿咱们穿新衣裳好不好?告诉娘,你睡醒了没?要是醒了,娘可就给你穿衣裳喽。”一边跟女儿说话,一边抱着闺女在屋子中来回晃着,忽然听得外头似乎有动静,齐锦绣本能朝外面望去,窗户纸都糊得严实,什么都瞧不见,齐锦绣点了点锦华鼻子道,“锦华,出去瞧瞧看怎么回事。”

    锦华今儿穿了新衣裳,正在低头仔细瞧着自己这新衣裳呢,听得姐姐的话,连忙应了一声,就迈着小短腿往外面跑去。跑了出去后,又立即跑回来,踮起脚尖伸手够姐姐袖子,然后一边拉着往外面拽,一边说:“姐姐,好多人,咱家来了好多人,赵二哥也在。”

    齐锦绣原本还在好奇,但听锦华说赵昇也在,而且还带了一班人来,这才想起来,昨儿赵昇说过,会寻了人来将他们家院子围墙砌得高一些。说是这样说,可齐锦绣没有想到,赵昇头天晚上才说出这样的话来,第二天一早就动手了。

    “锦华,姐姐知道怎么回事了,先不出去。外边天冷,等姐姐先将甜宝穿厚实了,再出去。”说罢,齐锦绣抬手朝床头上叠起来的一件藏青色的袄子指了指,“天儿冷了,锦荣也该加件衣裳,锦华,你拿了衣裳去隔壁屋,让哥哥穿上。”

    “好!”听说哥哥也有新衣裳穿,锦华开心得不得了,连忙跑着到床头,抱起那叠起来的袄子,小脸埋在袄子上,又抬头嘻嘻笑起来,“姐姐,好暖和。这就拿去给哥哥穿上,哥哥也暖和。”说罢,就摇晃着身子往隔壁屋子跑去。

    在屋内走了几步,甜宝也醒得彻底了,正圆睁着大眼睛盯着母亲看。

    齐锦绣紧紧抱住闺女,额头轻轻在她小脑门上顶了顶,又在她白嫩的小脸上亲一下:“闺女醒了,娘给你穿衣裳,咱们穿得厚厚实实的,就不怕冷了。”说着,就连着被褥一起将闺女放回床上去,轻轻掀开盖着她的小褥子的一角,拿出事先塞进被窝里的袄子,一件件给闺女穿上。

    穿戴齐整后,取了面霜来,在闺女白嫩的小脸上轻轻抹了一层,一应拾掇好后,齐锦绣则抱着甜宝进院子去跟赵昇等人打招呼。外面太阳渐渐露了半张脸来,但院子里的空气依旧潮湿,天气明显比昨儿冷了许多,呼出来的气都冒白雾。

    站在院子中,瞧着大家伙都在帮自家砌院墙,齐锦绣道了谢,而后转头唤了锦荣出来。

    “你拿了钱去买豆浆油条,一会儿姐姐去铺子了,你招呼他们吃早饭。”

    赵昇原也在忙,听了齐锦绣的话,丢了手上工具,走到姐弟两人跟前来,抬手阻止了锦荣,而后对齐锦绣道:“不必麻烦了,就这么点活儿,一刻钟就差不多了。你忙你的去,不必管他们,等忙完了活,我领他们去外头摊子上吃。”

    “那怎么好意思,这又要你出钱又要你出力的,再说,你也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虽则说这马上就要是一家人了,可毕竟还不是,总是这样麻烦人家,不会太好。

    赵昇道:“这些都是自家兄弟,来的时候,我都与他们说清楚了。你铺子里生意忙,吃完早饭就早点去吧。”又转头对锦荣道,“听二哥的,不必去了。”

    一边是赵二哥,一边是自己亲姐姐,锦荣头一回觉得为难,这到底听谁的好。

    “既然二哥都这样说了,锦荣,咱们听二哥的吧。”伸手替弟弟理了理衣裳,又对他道,“一会儿小荷就要烧好早饭了,你先带着锦华去洗漱,吃完早饭,就带着妹妹在家好好念书。这几日,锦华去铺子的日子太多了,该是在家跟着哥哥念书。”

    “可是我要给甜宝摇摇,姐姐,我得照顾甜宝。”锦华伸出手来拽姐姐衣角,仰着脑袋道,“甜宝爱跟我玩儿,见不着我,她会哭的。”

    “锦华听话,甜宝姐姐会照顾,你跟着哥哥在家。”摸了摸妹妹圆乎乎的小脑袋,柔声说,“锦华,咱们都去了铺子里,总得留一个人在家陪着哥哥。再说,之前咱们不是约定好,隔一日去一次吗?锦华最乖了,在家好好念书好不好?”

    听了姐姐的话,锦华收回了手去,认真点头。

    “锦华真乖,去洗手洗脸漱口吧,一会儿咱们就要摆桌子吃早点了。不过,中午就得委屈你跟锦荣了,等晚上姐姐回来了,亲自下厨做一顿丰盛的晚餐给你们吃。”齐锦绣想着,今儿去铺子里就跟小花小荷商量好,到底是另请人来帮忙,还是自己个儿加班,不过,依着齐锦绣对这两个人的了解,怕是多半会选择自己辛苦多干活,这样一来的话,往后半个月可能每天都会忙到很晚,对锦荣锦华可能就不会那么尽心关照到了,所以,齐锦绣打算今儿晚上做一顿丰盛点的,让弟弟妹妹吃一顿好的。

    因为今儿有事情需要商量,齐锦绣提前了一刻钟去铺子,顺道也将赵小花给叫上了。去了铺子后,小花烧了热水,小荷则拿着抹布打水将铺子里一应打扫一遍,待得水烧开了,齐锦绣将两个人叫到休息间去,说了是招人还是加班的事情。

    赵小花想都没有想,开口就道:“当然是自己干!”

    齐锦绣冲赵小花点了点头,又望向小荷问:“小荷,你觉得呢?”

    小荷对主子是绝对忠诚,可自己却没有什么主见,但听主子询问自己意见,她脸红了一下,颇为羞涩地道:“我听主子的,主子说怎么做就怎么做。”

    齐锦绣同样也对小荷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问赵小花:“那你说说,为何自己干而不是另请一两个人来帮忙?”

    赵小花道:“这些活其实也不多,就是要在半个月内完成,的确会赶了一些。我是觉得,咱们苦上半个月,咬咬牙熬一熬就挺过去了。若是另外请人的话,她们的针线活是好是差、是否能够满足顾客的需求,这些都是需要考虑的,而且招绣娘的话,花银子不说,短时间内怕是也不一定能够招得来,咱们有那个功夫,说不定就能够赶制出一件来了。”

    齐锦绣倒是没有想到,这赵小花,平素瞧着大大咧咧的似个男孩子似的,心却是这般细。她虽则年岁小,但却是有些主见的人,方才一番理由也站得住脚,句句都戳中了要害。招人需要浪费时间不说,最主要的是,另外再招的绣娘不一定能够满足顾客的需求。

    毕竟,顾客看中的花样子,是自己亲手设计,是小花跟小荷亲手绣的。

    若是锦绣斋的生意能够一直处于这种稳步上升的状态,将来另外招人是必须要考虑在内的,不过,却不能赶在这样的节骨眼上招人。可以赶不出数量,但却一定要保证质量,只要做出了让顾客都满意的衣裳来,才能够让她们回头再来买。

    小花这话,倒是也给她提了个醒。

    “小花想咱们自己做,小荷说一应都听我的,那么这几件衣裳便咱们三个辛苦一些,争取在规定时间内赶制出来,给顾客留下一个好的印象。但是你们放心,等拿到了银子,会给你们丰厚的奖励。”说罢,齐锦绣似是想到什么,只叫赵小花先去忙,而后对小荷道,“小荷,我知道你是二爷派到我身边来伺候我们母女的,你的**还在二爷身上。但是迟早,你是得回去的。我想问你,你是愿意要了**回来自此之后恢复自由身,还是想继续留在沈家?”

    “只要能够跟着主子,我怎么样都行。”小荷低声说,“小荷打小就被哥哥嫂嫂给卖了,去了那么多户人家,也伺候过那么多主子,也就只有主子您待我好。赎了**回来,我也不想回家去,因为哥哥嫂嫂知道了,他们肯定还会将我发卖的。”

    “你别激动,你我相处这么些日子,已经有感情了。再说,甜宝也喜欢你,你要是真走了,我们母女还真舍不得。”齐锦绣安抚小荷几句,但见她不那么激动了,才又说,“我只是想还你自由身,到时候,你要是还愿意留下跟着我干,我是求之不得的。”

    “主子您说的是真的?”小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到时候,我是不是就跟小花一样了?”

    齐锦绣道:“到时候,咱们会签合同,但不是**,只是劳务合同。你的薪水,包括你每天该做什么活,该在铺子里呆多长时间,以及,一个月该给你多少薪水等等,都会一应写得详细清楚。但绝对不限制你的人生自由,哪日你想离开了,随时都可以走。”

    “主子您对小荷实在太好了,小荷以后做牛做马,一定报答您。小荷也会好好干活,不会叫主子您失望的。”说罢,就想跪下给齐锦绣磕头。

    齐锦绣连忙扶住她道:“你赶紧起来吧,以后不要动不动就跪,咱们这儿不兴这个礼。”将人扶起来后又说,“我既探了你心中想法,这件事情,定然就放在心上了。这一阵子定然是没有时间去说,等过了这阵子,我便去跟沈二爷谈谈。”

    “是,那小荷先去干活了。”小荷心情好得很,面上有抑制不住的笑容,说完麻溜就跑去干活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二更么么

    44、第44章 044恩怨情仇

    这几日来,齐锦绣三人除了吃饭睡觉的功夫,旁的时间都埋头在工作上,有些时候忙得都能忘记吃饭的时间。齐锦绣自己是工作狂,她没有想到,小花跟小荷两个认真做起事情来,可是也一点都不含糊的。三人越干越想干,若不是实在饿了困了,怕是连吃饭的时间都能省了。能够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乃是人生难得的一件快事,能做自己喜欢的并且还能够赚到银子的,那就更是快事了。

    年轻人一心埋首于工作,可老人家更在乎的是孩子,为着此事,赵大娘可心疼死了。大的她倒是不在乎,她最心疼的就是小甜宝。她知道锦绣丫头近来忙,便是带着甜宝在身边,怕是也不能照顾周到,于是,就主动要求甜宝搁自己身边她来照顾着。小人家饿了,就蒸鸡蛋羹给她吃,一天往锦绣斋跑一回,送饭的同时,也顺便给小人家喂奶。

    不必担心闺女,这样一来,齐锦绣倒是省了不少心。以至于,原本预算半个月完成的订单,提前了五天完成。当完成任务拿到银子的那一刻,可把小荷跟小花高兴坏了,两人趴在柜台边看着齐锦绣算账,当得知这批单子所赚到的银子的时候,简直都不敢相信。

    这是锦绣斋开张以来的第一桩比较大的生意,提前圆满完成了,齐锦绣不但如约给了两人应得的加班费,还主张买菜买酒,回去好好吃一顿庆祝一下。才拿了银子,**妹俩便凑在一起议论起来,约着哪日有空去逛街买东西。

    齐锦绣听到了,笑着道:“不必哪日了,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这些天你们也辛苦了,现在天还大亮,你们去逛街吧,看到喜欢的就买。对了,今儿我也会提前半个时辰回家,你们若是得空,一并先买了菜。”

    说罢,从自己身上取了一粒碎银子来,塞进小花手里。

    “谢谢锦绣姐。”赵小花觉得自己活到十四岁,还从来没有哪天有今天这般开心呢,她以前也会得人介绍去人家府上当绣娘,可是,在哪里做绣娘仅十天就能得这么多银子啊,而且,锦绣姐说了,这还只是奖励,这个月的工钱另外算。

    齐锦绣道:“别谢了,都是一家人,快去吧。早去早回,回去还得等你们菜呢。”

    “我知道,就在前面那条街逛,旁的街不去。”说罢,赵小花拉着小荷就跑了。

    前面那条街,是整个安阳县最为繁华的一条街,相应的街两道所卖的东西也是比较高档的。平常的话,一般只有有些闲钱的人才会去那里买消费。而且那条街,卖胭脂水粉的居多,此刻她们俩去,想必是臭美去了。

    齐锦绣望着两人背影笑了笑,才转过身来准备继续做事,又听得身后有脚步声,齐锦绣头都没回,只笑道:“不是去买东西吗?这怎么又回来了,落了什么东西?”没有听到回应,齐锦绣好奇转身去看,就瞧见沈彦清跟白青莲二人站在自己身后。

    “锦绣姐……”白青莲穿着一身碧青色的衣裳,瓷白的脸上含着浅浅笑意,那笑容虽浅,却很真诚。

    齐锦绣惊讶,这还是白青莲头一回对自己这么客气呢,也不晓得是有了什么喜事。

    进门就是客,再说,齐锦绣本人跟白青莲没有任何仇怨。但见她笑意盈盈,自己必当得笑脸相迎,便赶忙请二位坐下。沈彦清不是头一回来,所以只坐下来没有说什么,白青莲四下看了看,后对齐锦绣道:“很别致,与众不同,怪道生意好。才开张这么几日就能做到这般,想来会越来越好。”

    “托青莲妹妹吉言,希望能够生意兴隆。”几人落坐后,齐锦绣亲手倒了茶递过去,这才问,“你们今儿来,像是有事的。”

    白青莲道:“我去沈府给沈太太号脉,才将出门,恰巧遇见二哥也出门,听他说是来锦绣斋跟锦绣姐告别的,我便也过来了。其实早该来一趟当面给你道贺,奈何这几日家中医馆忙,就托到了现在。”

    “我这也只是小本生意,没啥道贺的,不过,还是感谢青莲妹妹能有这个心,我很开心。”齐锦绣冲白青莲笑。

    白青莲道:“不仅仅是为着铺子的事情,我听我娘说,你跟赵二哥已经定亲了,亲事就在下个月。”白青莲面上一直含着浅浅笑意,连眼睛里都是温柔,说完话,只一眨不眨地看着齐锦绣,似是想从她口中得到肯定一个肯定答案。

    听得她这样问,齐锦绣才恍然大悟,为何这白青莲一进铺子来就待自己十分友好。

    “是在下个月,到时候,青莲妹妹若是得空,还请去捧个场。”轻轻咳一声,又望向自打进来就一直沉默不语的沈彦清,“沈二爷过来,莫非也是为着给我道贺?”

    沈彦清这才抬眸忘了齐锦绣一眼,薄唇稍稍抿紧了些道:“我是来跟你道别的,我明儿便启程进京。”

    “这都要过年了,怎么这个时候去?”齐锦绣的确很惊讶,因为一般赶考,要么是乡试完了后直接进京,要么,就等在家过完年了再走。这都十一月中旬了,这两天也已经开始下雪,的确不是赶路的好时候。

    沈彦清抿了一口茶道:“大哥在京城来了信,说今年不知道怎么的,十月份到京城的考生就已经有很多。大哥不放心,便叫我收拾了东西也速速进京,若是真有什么变化,也赶得上,若是没有,进了京城温习书本也一样。”

    齐锦绣也没有什么好对他说的,只能道:“一路顺风,来年金榜题名。”似是想起什么来,又说,“你这一走,怎么说也得好几个月才能回来,有一件事想请二爷帮忙,不知道,可否方便。”

    “什么事?你尽管说。”听她说有需要自己帮忙的地方,沈彦清眉毛一挑,连忙示意她说,显然已经做好了帮忙的准备。

    齐锦绣也没有绕弯子,直言道:“我不想让小荷当仆人伺候我跟甜宝了……”

    “她伺候得不好?”沈彦清本能这样认为,因为他也看得出来,小荷那丫头虽说对齐氏母女忠心耿耿,但是有些时候不够伶俐。

    齐锦绣忙摇头:“二爷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想替小荷赎回**。我已经不是沈家主子,叫一个丫头成日跟着伺候,怪不习惯的,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二爷您看,赎回小荷**,需要多少银子?”

    沈彦清沉默了片刻,说道:“不必拿银子了,你也好不易求我一回,这个忙我会帮。这样吧,我明儿一早就得走了,我走的时候,会派人把东西送到你这里来。”言闭,左右开始打量起来,“甜宝呢……”

    “甜宝在家,赵大娘帮忙照看着呢?”说罢起身,“今儿天色不早了,这个点也没有什么生意了,打算早早关了门回去。此番,甜宝该是在赵大娘家。”

    “既如此,我便不去了。”沈彦清起身,黑眸定定望向齐锦绣,“甜宝,就拜托你好好照顾了。”

    “甜宝是我闺女,照顾她还不是应该的。”齐锦绣笑了笑,却也没再说话。

    沈彦清冲齐锦绣点点,而后负手大步离去。后头白青莲见状,也提着裙子跟了上去。

    齐锦绣望着两人背影渐渐消失在茫茫人海中,心中有些哀戚,想着,怕是白青莲等着他回来娶她呢。而沈彦清,这回进京赶考,顺便将婚姻大事也就确定了下来。沈家大少沈彦澄在京城做生意,此刻寻借口这般匆匆忙忙把弟弟叫了去,想来真正原因,并非是沈彦清口中所说的那个。

    沈彦清跟白青莲的恩怨,也是从此刻开始,渐渐拉开序幕。

    作者有话要说:

    45、第45章 045婆媳姑嫂

    南方的冬天虽则不如北方那般严寒,可南方湿气重,过了水的寒风吹在身上脸上,跟冰锥子刮着似的,疼得厉害。冬日傍晚,夕阳西下,绚烂的晚霞映照着半边天空,连路上的行人都被镀上了一层金色。齐锦绣朝外头望了会儿,而后转身回来,锁好了柜台存钱的小抽屉后,就关了铺子。

    锦绣斋离齐家所住的那条街不算很远,走路大概一刻钟就到了,齐锦绣匆匆往家赶,准备先去赵家接闺女,一脚才踏进前头赵家打铁铺子的门,就听见了后院甜宝的哭声。齐锦绣匆匆跟赵昇打了招呼,连忙提着裙子跑进去,正好瞧见赵大娘抱着甜宝正打帘子从里面出来。

    瞧见齐锦绣,赵大娘松了口气道:“锦绣,你可算是回来了,这丫头一觉醒了就睁着眼睛四处瞅,怕是没有瞧见你,就哭了。任谁抱都不要,我又怕她哭坏了嗓子,这不,正准备抱着她去铺子找你呢。”见小丫头果然瞅见了母亲就不哭了,赵大娘笑说,“别瞧人家小,可认人呢。”

    齐锦绣将闺女从赵大娘怀里接过来,跟着赵大娘一道进了暖和的屋子去,坐在床边先解了衣裳给闺女喂奶。甜宝不是饿了才哭的,吃了几口,就别开小嘴,不肯吃了。齐锦绣整理好衣裳,双手撑着闺女腋窝,让她站在自己腿上,就跟闺女头顶头玩起来。

    赵大娘坐在一边,笑眯眯望着小甜宝:“这丫头,乖巧的时候可乖了,谁瞧见了都喜欢。可是闹起脾气来的时候啊,谁也拿她没办法,能够管得住她的,也就锦绣你了。”说着,脸上笑容更深了些,伸手过来刮了刮甜宝娇俏小鼻子,逗她道,“甜宝,再让奶奶抱抱,让奶奶抱抱好不好?”

    甜宝扭着小脑袋看赵大娘,只呆呆愣了一会儿,似是听懂了,连忙一头扑进自己母亲怀里,然后似一头小猪似的,只使劲往母亲怀里拱,一边拱一边扭头偷看赵大娘,似是害怕她会来抢自己似的。齐锦绣拍了拍她拱起来的小屁股,故意严肃道:“甜宝,不许对奶奶无礼,这些日子,奶奶对你可好了。”

    听得母亲的话,甜宝仰起脑袋看母亲,乌澄澄的眼睛睁得又大又圆,表情呆呆的。

    愣愣瞧了母亲一会儿,又扭过头去看赵大娘,然后不闹腾了,开始朝赵大娘跟前爬去。

    这下可把赵大娘乐坏了,连忙一把抱起大胖孙女,笑得嘴都合不拢。

    齐锦绣坐在一边,看着坐在赵大娘怀里的闺女,就去轻轻拉住她嫩嫩滑滑又软绵绵的小手,又笑着对赵大娘道:“这些日子多亏得有大娘跟大嫂子照顾甜宝,我才能够安心埋头做铺子里面的事情,要不是你们,我真是还不晓得怎么办才好呢。”

    “你这丫头,说这样的话就见外了。”赵大娘稳稳抱住甜宝,随手在床上捡了拨浪鼓来给小丫头玩,她则扭头对齐锦绣道,“下个月你就要跟阿昇成亲了,是我儿媳妇,甜宝可不就是我亲孙女。可别说,东哥儿那小子,也喜欢甜宝这个妹妹喜欢得紧。”

    “嫂子跟东哥儿呢?”齐锦绣左右望了望,也没瞧见人影。

    赵大娘道:“昨儿听小花说,铺子里那批任务,怕是今天就能够完成了,我想着,这好些日子你们都没有吃得香,睡也没睡好,便早早让老大媳妇儿去街上买菜打酒去了。东哥儿那小子嘴馋福记里的鸡蛋糕,偏生要跟着他娘去,老大媳妇儿带着他去了。”似是想起来什么,又问,“小花跟小荷那丫头呢?”

    齐锦绣笑道:“今儿给他们发了钱,两个丫头可乐坏了,我就让她们逛街去了。”

    正说着话,外头院子里便热闹起来,赵大娘站起身子够着瞧了瞧,道:“呦,这一块儿都回来了。”

    甜宝趴在赵大娘肩头上,眼巴巴望着自己母亲,齐锦绣便伸手将她接了回来。

    赵大娘笑说:“跟自己娘亲近的闺女有良心,咱们的小甜宝,将来长大了肯定是懂事孝顺的好孩子。得,左右我现在也有事情做了,锦绣,你搁屋照顾甜宝,我做饭去。”

    齐锦绣道:“还是大娘歇着,我去烧饭吧。”

    “你可歇着吧,你这些日子忙,甜宝许久没有缩在你怀里睡觉了,瞧这丫头可怜的。再说,你铺子里的事情忙得都够累的了,大娘在家除了带孩子就什么事情都不干了,这烧饭的活,哪能还要你去忙。”说罢,赵大娘拍了拍手,捞过挂在一边的围裙系起来,“你要是坐在屋里头闲得慌,就去前头寻你二哥说说话去,我瞧他也喜欢甜宝喜欢得很。”

    齐锦绣点头说:“那就辛苦大娘了,我一会儿抱她去前头瞧瞧。”

    赵大娘应了一句,便大步走了出去,外头赵小花跟姚氏正乐呵呵蹲在院子里井边杀鱼。姑嫂两个,也不晓得在说什么悄悄话,个个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来。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呢,乐成这样。”赵大娘说着,便伸手夺过闺女小花手里的活来,“你锦绣姐在咱们屋子里呆着呢,你去隔壁,将锦荣锦华叫过来,晚上搁这儿吃。”

    赵小花脆声应了一句,便拍着小手跳起来,然后从月亮小门蹿进齐家去。

    十天前赵昇带着一帮兄弟来给齐家砌院墙的时候,就顺便在两家中间那道院墙上凿出一扇月亮门来,有了这扇门,两家早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事情,只站在月亮小门边喊一声,隔壁人家肯定听得到。

    待得见小姑子走后,姚氏四下瞧了瞧,见没人瞧着自己,这才凑到赵大娘跟前去,小声道:“娘,我听小花说,今儿锦绣妹妹给了她一两二钱银子。说这些钱还只是这十天来的辛苦钱,这个月的月钱另算,到了月底发工钱的时候,好像说还能有一两五钱。这样算下来,小花妹妹这一个月可就赚了二两七钱银子了,咋这么多钱呢。”

    赵大娘道:“你锦绣妹妹铺子里的生意好,怕是这两天赚得了一些钱,这才给了小花一两二钱当做奖励的。你瞧小花那丫头兴奋的,走路恨不得都飞起来,回来我可得好好说她一顿,小姑娘也不晓得稳得住性子,将来迟早怕是要被钱给迷了眼睛。”

    姚氏笑道:“娘您别说她,这要是儿媳,怕是也得开心得飞起来呢。哦,对了,这菜钱是锦绣妹妹出的,我去买菜遇见了小花,她说锦绣让她买了,我就跟她一道回来了。这不,您给我的银子,还在兜里揣着呢。”说罢,就要取了银子出来。

    赵大娘道:“那些钱,你自己搁在身上留着花,要是喜欢什么,自己买了用。”

    姚氏道:“我倒是没有什么需要买的,不过,留着给东哥儿花也行。”她手上洗菜的动作没停,只垂着眸子沉默了会儿,犹豫了许久才又吞吐道,“娘,您瞧前些日子锦绣跟小花都忙成什么样了,想来那铺子里头,还是缺人的。左右锦绣妹妹迟早是咱家的人,与其在外边花银子雇人,倒是不如用咱自家人好,娘您可否去跟锦绣妹妹说说,我也想去。”

    赵大娘笑着剜了大儿媳妇一眼,笑着说:“看小花赚那些银子,你也心动了?”

    “那可不!”姚氏倒是没有隐瞒,“一个月二两七钱,我想都不敢想,以前咱们去那些富户家当绣娘,累死累活忙一个多月,也就只给不到二两,还得看那些主事的人的脸色。这些日子,我瞧小花虽则忙了一些,可倒是开心得很,想来在锦绣那里做事,她不会摆老板架子给脸子瞧。”

    “你锦绣妹妹心眼好,脾气也好,也聪明,知道怎么赚钱。”赵大娘淘了米,欣慰得很,“要说这一点,倒是跟阿昇像得很,这两个孩子,都是有心要做大事的。其实只要不是犯法的事情,他们想做什么,想怎么做,我也不管。我老了,也没有旁的心,只希望你们都好好的就行。”顿了顿,这才说,“贞娘,这件事情,还是你自己去跟锦绣说,又不是外人,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不过,娘在这里说句实话,你的绣活的确是没有小花的好,到时候若是给你开的银子没有小花多,也是正常的。”

    姚氏想着,就算没有小花的多,可应该也不会太低。只要能够进得去,她就满意了。

    “娘您放心,我心里知道的。”姚氏笑着说,“我听娘说过,锦绣妹妹的母亲绣活做得非常好,那绣出来的花儿,瞧着就似是能闻得到香味儿。还有那鸟儿雀儿,似是会飞一样,小花打小得齐二太太指点过,绣活肯定好。”

    “小花绣活的确不错,可是跟锦绣丫头一比,又逊色了很多。”赵大娘望了长媳一眼,“所以啊,锦绣自己就有那般好的绣活了,怕是眼界高很多,你的那点本事,娘也怕她瞧不上。瞧不上也是正常的,到时候若是她委婉拒绝你的话,你可别失望。”

    听自己婆母言语间并没有偏帮自己的意思,姚氏心倒是有些凉了下来,总觉得,将来若是锦绣嫁过来了,又是那么本事能干的人,婆母肯定会喜欢锦绣更多一些。姚氏应了一声就没再说话,她虽然知道婆母说得对,可心中总觉得不好受。

    自己汉子离开的时候,自己才怀胎几个月,这些年,自己心甘情愿呆在老赵家,伺候老小,没有想到,到头来,婆母却是跟自己不亲反倒跟老二媳妇儿亲。就连小花,常常也把她那锦绣姐姐挂在嘴边,似是总有说不尽的好似的。

    姚氏冷了心,也就不再言语,见儿子东哥儿蹲在树下玩儿,她择完菜就拍了拍手去抱东哥儿。

    “大冷天的,别再玩这些了,回头再冻着你。”说罢,将儿子扛在肩头上,对赵大娘道,“娘,我打热水进屋去给东哥儿洗洗,这么冷的天,可别冻疮才是。”

    “好,你去吧。”赵大娘应了一声,又道,“你锦绣妹妹就搁屋里,你要是想去,就跟她说了。行就行,不行就算了。左右家里也不缺银子,你想花钱,跟娘要也是一样的。”

    姚氏笑着应一声,心中却嘀咕起来,那怎么能一样?

    说是这样说,可那感觉是不一样的。

    的确婆母从没有短过她银子,反倒是偶尔还会塞银子给她,也从没有因为她要银子而给脸子。可若是自己也能够赚银子了,岂不是更好?自己赚了银子自己花着也安心,就如小花那样,连睡着都能笑出声来。再说,多了的银子,还可以攒起来,逢年过节回乡下娘家的时候,也能够体面一些。

    作者有话要说:

    ☆、第46章 046妯娌之间

    姚氏扛着东哥儿进屋来的时候,齐锦绣正抱着闺女趴在床上逗她玩儿。这些日子实在是忙,许久没有跟闺女这般亲近了,齐锦绣也想念闺女得很。甜宝很依赖母亲,只要瞧见母亲在身边,旁的人都不肯要,她只要自己娘抱自己。

    甜宝穿着一身崭新的红色小花袄子,那小袄子的样式倒是不很出彩,但是上面的绣活可精致得很。绣的是梅花,一朵朵的,仿若瞧着就能闻到香味儿。姚氏素来晓得齐锦绣绣活好,可是没有想到,竟然好到这般田地,她知道,这袄子肯定是孩子她娘做的。

    “嫂子来了,你坐下吧。”正逗闺女玩得开心,一时间没有瞧见姚氏,待得瞧见的时候,齐锦绣只见她认真打量甜宝,也不晓得她在这里站了多久。

    姚氏将东哥儿放了下来,瞧着东哥儿就要往床上滚去跟妹妹玩儿,姚氏抬手就抽他屁股。

    “身上这么脏,别往床上爬,等娘打热水来给你洗洗。”瞪着眼睛凶了儿子会儿子,这才又转头笑着对齐锦绣道,“这孩子皮实得很,方才在外面玩的时候坐在地上,现儿衣裳没换就想爬上床去,真是不打他他不晓得听话。”

    齐锦绣笑着拉过东哥儿手,上下瞧了瞧,见他身上衣裳的确脏得很。

    “东哥儿要是想跟妹妹玩,姑姑抱妹妹下地来跟你玩儿,你听你娘的话,洗得干净了,再上床来。”说罢,抬眸对姚氏道,“嫂子去打热水吧,我带着甜宝跟东哥儿玩儿。甜宝,咱们下地来跟哥哥玩好不好?”拍了拍手,“娘抱你……”

    东哥儿趴在床沿,眼巴巴瞧着妹妹,见妹妹笑嘻嘻朝自己爬来,他想伸手去抱她,可娘说过自己身上脏的。娘不让自己爬床上去,那自己肯定也不能够碰妹妹,于是伸出去的手,又迅速收了回来。甜宝除了喜欢娘外,还喜欢跟小孩子玩儿,尤其是眼前这个会拿很多好玩的东西来给她玩的大哥哥。

    甜宝才五个多月,不会说话也不会走路,见一向待自己好的哥哥突然不要自己了,急得嘴里咿呀呀叫。东哥儿躲到哪儿去,她就往哪儿爬,一直追着东哥儿。东哥儿见这样逗妹妹玩也有趣得很,于是越发逃得厉害,一边跑着一边笑:“甜宝,瞧,哥哥在这儿呢。”

    躲到箱柜后面,惹小丫头来寻自己,见她急了,就立即探出脑袋来。

    甜宝很喜欢这个新游戏,每回瞧见哥哥了,她就兴奋得咯咯大笑。齐锦绣见闺女变成了疯丫头,一把将她捞到怀里来,轻轻捏她脸:“这么皮实,瞧你把哥哥累的。”又朝东哥儿招手,见他站到身边来了,摸了摸他圆乎乎的小脑袋,“东哥儿也别跑了,一会儿热出汗来,会着凉。”

    刚好外头姚氏打了水来,东哥儿便乖乖跑到自己母亲身边去了,姚氏给儿子洗干净后又脱了他袄子,从柜橱里拿了件新的来给他换上。打扮干净后,东哥儿就毫无顾忌了,只一个劲朝甜宝扑过去。甜宝乖乖坐在母亲身边,正低头望着拨浪鼓,冷不丁被人抱住,她好奇地扭了小脑袋去看,见是哥哥,小丫头立即咧开小嘴笑。然后又不安分了,又在床上爬起来,一边爬着,一边望着东哥儿咿咿呀呀叫。

    “姑姑,妹妹还想跟我玩躲猫猫呢。”东哥儿扭头望着齐锦绣。

    齐锦绣弯腰将东哥儿抱到床上去,又拉了甜宝到跟前,颇为严肃地望着闺女道:“跟哥哥在床上玩儿,不许再疯了。”

    甜宝似是听得懂母亲说话似的,果然就不叫不闹了,只蔫哒哒坐在母亲跟前,把手上的东西递给哥哥玩儿。

    甜宝长得十分漂亮,雪白的小团子脸儿,乌澄澄圆溜溜的大眼睛,那小嘴滑腻腻粉嘟嘟的,穿着红袄子,带着红帽子,越发衬得肌肤雪白似玉。姚氏望着漂亮的小甜宝,羡慕道:“望着甜宝,我就在想,要是自己也能有个像这样的闺女就好了。”

    齐锦绣说:“嫂子已经好福气了,瞧东哥儿多好,聪明又懂事。”

    姚氏笑了笑,目光又落在甜宝身上穿的那件小袄子上,身上去摸了摸她身上的袄子,又对齐锦绣道:“这袄子是锦绣妹妹亲手做的吧?这绣活可真好。”不但是绣活好,连那布料都是上等货呢,还有袄子上绣梅花的绣线,都是值钱的,想想人家过的日子,再想想自己的,姚氏只觉得自己这日子真没劲儿。

    男人死得早,她才嫁过来没多久,就守了寡。虽说自己生得了儿子,婆家人待自己也好,可她毕竟才二十出头,难道真要一辈子都留在赵家吗?前些年东哥儿小,她舍不得东哥儿,想着,将东哥儿带大了,她再好好想想这事儿,可如今东哥儿已经这般大了,她再去想……根本就如剜她肉一般,舍不得。

    可是留在赵家,一辈子就跟着婆母缩在这巴掌大的四方天里,根本瞧不见未来。

    她原想过认命算了,一辈子伺候赵家老小,自己也吃穿不愁,挺好。可是今儿,她听说小姑一个月能挣那么些钱后,也动了心。她也想挣钱,她也想攒钱,自己有了银子,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必提心吊胆的,也不必在要银子的时候总想着,婆母是不是心中在埋怨自己……

    自己死了男人又如何?自己还年轻,她不丢人。

    要论起来,锦绣妹妹还是和离回家来的呢,还带着个孩子。如她这样情况的,都能有如二叔这般的好男儿肯娶,何况自己呢?自己虽则不如锦绣貌美,可比起旁人来也不差,她就不信,她这样的条件若是再想找,会找不到。

    齐锦绣见姚氏似是没有听见自己说话,只呆呆愣愣的盯着一处看,仿若在想什么事情似的,便抬手在她眼前挥了挥,但见她回神来了,齐锦绣才笑说:“嫂子这是怎么了?在想什么心事?”

    姚氏攥着自己衣角,望了眼床上玩得开心的东哥儿跟甜宝,这才说:“有一句话想问妹妹,但是又不好开口,所以……”

    “嫂子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只要是我能够帮得上忙的,肯定帮。”齐锦绣目不转睛望着她。

    姚氏低了头,吞吐半饷,这才说:“东哥儿大了,不似小的时候那样总爱黏糊着我,其实我在家,除了洗衣烧饭外,都没什么事情做。”她笑了笑,然后又搓着自己手,“我知道,锦绣妹妹是个厉害的,娘也跟我说你聪明伶俐,更是一手好绣活。不但如此,你还能带着小花一起赚钱,要是……要是锦绣妹妹的铺子缺人的话,你看看我能不能去。”又指了指东哥儿身上穿的那件衣裳,“我的绣活不算好,东哥儿身上那件就是我做的,锦绣妹妹你看看。”

    齐锦绣笑起来:“我当是什么大事呢,原来是这事儿,其实原本让小花去的时候,我就有这个意思,不过,当时想着,嫂子这不是还有东哥儿需要照顾,所以我也没好问。这样吧,这件事情我同意了,嫂子什么时候能去,跟我说一声就行。”

    “锦绣,你说得可是真的?”姚氏显然没有想到,这事情竟然就这般轻松落实了?她原已经做好了被婉拒的准备,却没想到……姚氏激动得不行,一把握住齐锦绣手来,“锦绣妹妹,就我那样的绣活,也能去当绣娘?”

    见她高兴成这样,齐锦绣笑着道:“嫂子,你去了可以不当绣娘,还有旁的活可以干。”

    “不当绣娘也行,只要能出去寻份稳定的活计,赚些银子,我就很满意了。”她乐呵呵笑起来,一改之前态度,立马对齐锦绣十分热情起来,“锦绣妹妹你坐,我去厨房看看,帮着娘烧火做饭。”但见齐锦绣也起身要跟着去,她连忙道,“你坐着就行,不必跟着过来。”

    姚氏心情格外好,打从屋子里出来后,立即跑进了厨房去。

    赵大娘正在切菜,一扭头,瞧见大儿媳妇跟换了个人似的,她心中也了然了,怕是去锦绣斋做事的事情,锦绣答应她了。其实她早猜得到,依锦绣的性子,只要贞娘开了口,她多半不会拒绝。只不过,她说的也是实话,贞娘绣活的确不行。

    “怎么样?锦绣答应了?”赵大娘一边低头继续切菜,一边问着。

    姚氏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抬手抓了抓脑袋,而后点头:“我只说了一句,她什么都没说,立马就答应了。我又说自己绣活不好,她说没事儿,去了可以不做绣娘,做旁的事情也行。”

    赵大娘望了长媳一眼,继而又说:“她开的是成衣铺子,去了不做绣娘,还能做什么?”

    “这个……媳妇儿就不知道了,娘,媳妇儿想明天就去看看。”姚氏搓着手,“那东哥儿,就麻烦娘费心帮着照看了。”

    赵大娘笑说:“东哥儿是我孙儿,我不照顾他照顾谁?只要锦绣同意了,你便去吧。”

    姚氏越想心情越好,此刻心情激动得真是无法言表,左右瞧了瞧,也不晓得自己该做什么了,只夺了赵大娘手上的活计来做。

    “娘,您歇着去吧,这顿饭我来做。”说罢,姚氏使足了劲儿去切菜。

    作者有话要说:

    ☆、第47章 047齐家才女

    姚氏心情好,于是一个人呆在小厨房里,整出来一大桌子菜。吃完饭后,姚氏又抢着收碗洗碗,旁人要帮忙她还不让,只叫他们都坐着歇息。齐锦绣倒是不好意思起来,只能又坐下,只对姚氏道:“辛苦嫂子了。”

    姚氏一点都不觉得辛苦,其实就算没有今儿去锦绣斋这件事,她做事也勤快利落。定下今儿能够去锦绣斋后,她更愿意干活。赵大娘拉住齐锦绣道:“你嫂子心情好,你就让她去做吧,咱们娘儿俩坐着说话。”

    待得姚氏走出门去后,赵大娘转身问齐锦绣道:“锦绣,听贞娘说,你叫她去锦绣斋做活,不是做绣活?你那铺子是卖成衣的,不做绣活,能做什么事情。你做生意也不容易,若是真不需要她去的话,大娘可以去跟她说清楚,你也不必要抹不开面子。”

    齐锦绣道:“大娘误会了,既然答应让嫂子去,定是有事情做的。”齐锦绣心中明白,赵大娘这样说是为了她好,怕她是因为需要顾着赵家面子而答应的,她笑着握住赵大娘手说,“小花是知道的,如今铺子正缺人,就算嫂子不说,也是打算从外头先招一两个。”

    赵小花道:“对啊,娘,您就别管了。大嫂做事勤快,去了铺子,就算不做绣活,那也可以招呼客人啊。大嫂之前就说了,要招一个专门接待客人的,这样的话,那我跟小荷,还有锦绣姐就可以专心做衣裳了。”

    “原来如此。”赵大娘笑起来,“既是这样,那你们的事情大娘就不问了,只要不是让锦绣为难的事情,我巴不得老大媳妇能得到这样的机会。”想了想,又转头对赵小花道,“娘知道,你如今能够赚钱了,而且赚得还不少。但是你要记住,第一,钱毕竟是辛苦赚来的,娘不许你乱花,第二,钱财毕竟是身外之物,有钱自然是好的,但是也不能钻进钱眼里去。”

    赵小花道:“娘,这些我懂的,我都不是小孩子了!”

    见闺女嘟着嘴,有些不耐烦的样子,赵大娘也不再说她,又转头对齐锦绣道:“今儿天也不早了,你回去后别再忙了,早些歇着吧。”看了看锦荣跟锦华,最后目光落在已经打瞌睡的甜宝身上,轻轻抬手摸了摸甜宝脑袋,“要我说,明儿甜宝还是我帮你带着,你那铺子里人多眼杂的,这又要快过年了,甜宝跟着你呆在铺子,我还不放心呢。这一近年关,那些个拐子就开始活动了。”

    齐锦绣心中明白,其实赵大娘说的,也正是她心中担心的。

    “只是如今嫂子也去了铺子,大娘要照顾东哥儿,我怕再将甜宝丢给您,您会忙不过来。”齐锦绣抱得闺女更紧了些,其实早在开铺子前她就料到了,将来忙起来的时候,她可能会疏于对女儿的照顾。

    她也想时时刻刻都将闺女带在身边,但是就眼下来说,还是不实际的。

    “东哥儿过完年都五岁了,这孩子瞧着淘气,可也很懂事。他不但不需要我照顾,我烧饭的时候,他还能帮着我照顾甜宝。”赵大娘想起这兄妹俩好起来的样子就开心,顺手拉了东哥儿到怀里来抱着,“喜欢不喜欢妹妹?”

    东哥儿缩在祖母怀里,忽而腼腆笑了起来,一边瞅着甜宝一边点头。

    “喜欢。妹妹也喜欢我,她见到我就笑,还喜欢跟着我玩儿。”说罢,就悄悄伸出手去轻轻拉住妹妹软绵绵的小手来。

    甜宝困了,精神也不好,只乖乖缩在母亲怀里。感觉到有人拉她手,她扭头来看,就瞧见了哥哥。要是白天见哥哥拉自己,她肯定要闹着跟他玩儿,可是此刻的甜宝,只想睡觉。于是漂亮的杏眼瞅了哥哥一眼,又使劲一番小身子,往自己母亲怀里拱。

    “妹妹不要我了?”东哥儿一愣,继而转头问自己祖母。

    赵大娘笑着道:“你甜宝妹妹困了,正闹脾气呢,等她睡饱了养足了精神,明天就会又黏糊着你了。”拍了拍孙子小脑袋,又抬头叮嘱齐锦绣,“记得明儿你走的时候,还将甜宝丢我这儿带,还是跟以前一样,我每天中午去送饭的时候,一并把孩子抱过去,给她喂奶。”

    见赵大娘一再这般坚决,齐锦绣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同意了。

    待回了家后,锦华靠在姐姐怀里问“姐姐,你现在这么忙,还能教我本事吗?”

    齐锦绣亲手给妹妹洗了脸洗了脚,将她抱进怀里来搂着,亲她滑滑小脸蛋?

    “姐姐会教,只要姐姐会的,只要锦华想学的,姐姐都教。”齐锦绣将懂事的小妹紧紧搂着,也不急着让她去睡觉,只问道,“锦华,这两日跟着哥哥念书,学到多少字了?哥哥在家有没有好好念书?”

    锦华小手抓了抓小脑袋,点头说:“哥哥教我写字背书,姐姐,我背《三字经》给你听。”

    齐锦绣惊讶道:“锦华这么厉害啊,真的会被《三字经》了吗?”才问完,就听妹妹已经开始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背诵起来。虽然还不能够背诵得流利,可是这么小的丫头,又才念这么几天书,能够背诵成这样,实在了不得了。

    “锦华真厉害,姐姐最喜欢锦华了。”齐锦绣实在开心,只将个懂事的妹妹搂得紧紧的,贴在她耳边说,“锦华除了喜欢念书,还喜欢什么?琴棋书画,只要你愿意学,姐姐就请老师来手把手教你。”

    “请老师要花钱,姐姐辛苦,不乱花钱。”锦华扭着脑袋看姐姐,模样认真得很。

    齐锦绣知道妹妹打落地开始就吃苦,要什么没什么,就靠邻里百姓救济。从小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将银子看得重,她能够理解。不过,她也得让妹妹明白,银子是不该乱花,但是有些必要的时候,该花就必须花。

    比如让锦荣进聚贤书院,让锦华学琴棋书画,若是这些地方需要花银子,她眉头皱都不会皱一下。

    “锦华,姐姐赚钱虽然辛苦,但是很开心,因为姐姐在做自己喜欢的事。做自己喜欢的事,还能够赚钱,所以姐姐很开心。但是我们的目的不是需要钱,而是当我们喜欢某样东西的时候,能够用钱买得着。比如锦华饿了,姐姐可以花铜板买烧饼给你吃,甜宝冷了,姐姐也可以花银子买新衣裳给她穿。再比如,锦华喜欢琴棋书画,姐姐有了钱,就可以请老师来教锦华。赚钱不是目的,能够得到咱们想要的,才是目的。姐姐不许锦华乱花银子,但是也不许锦华不花银子。”

    锦华听得半懂不懂,只呆愣愣仰头望着姐姐,眼睛睁得圆圆的。

    齐锦绣笑着挠她脑袋:“等将来你就会明白了。过完年,锦荣就要去书院念书了,到时候,姐姐请一个女娘子回来,教你念书识字,还教你琴棋书画。锦华要是能认真学,姐姐会比赚了钱还开心。”

    锦华点头:“听姐姐的话。”

    “真乖。”齐锦绣抱着妹妹进被窝,帮她掖好被角,“那就这么说定了。”

    熄了灯,似乎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齐锦绣也实在是累,沾了枕头就睡着了。

    似乎只是一闭眼的功夫,齐锦绣就被外头的敲门声吵醒了,她揉了揉眼睛爬坐起来,就见小荷已经披着衣裳下地来。小荷见主子也醒了,连忙小声说:“有人敲门,我出去瞧瞧。”

    齐锦绣应一声,伸头看了看外面,问道:“什么时辰了?”

    小荷看了眼沙漏,回道:“还不到卯时。”

    “这一大清早的,天都没亮呢,真是讨人嫌。”齐锦绣嘟囔一句,又躺了下去,却是没有睡着,就听外头小荷说道,“二爷,您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姑娘在呢,主子也在,您快进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

    48、第48章 048临行告别

    听得小荷的话,齐锦绣瞬间睡意全无,整个人都清醒过来。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齐锦绣连忙坐了起来,然后够了搁置在床尾的衣裳,一件件开始穿。待听得那脚步声似是到堂屋了,齐锦绣连忙道:“小荷,请二爷在堂屋坐,你去烧水奉茶,我一会儿就出来。”

    外头传来小荷的声音:“是,主子。”

    齐锦绣声音喊得有些高,锦华也醒了,她揉了揉眼睛,瞧见姐姐在穿衣,蹭了过来问:“姐姐,谁来咱们家了?你要出去吗?”

    “锦华乖,自己睡吧,姐姐就在外头堂屋,不走远。”说罢,将衣裳一应又整了遍,待得觉得利索了,这才穿鞋下床,而后弯腰给妹妹跟闺女又掖好被角,但见妹妹小脸儿睡得红扑扑的,齐锦绣摸了摸,笑着轻声说,“天亮还早,好生睡着。”见妹妹听话的又闭上眼睛后,齐锦绣吹熄了灯,这才撩起门帘子朝外头走去,才出了屋门,就见外头堂屋中,沈彦清罩着一件黑色大氅,正负手而立,目光朝自己这边看过来。

    少年英姿笔挺,墨发以玉冠束之,一袭月白袍子,玄色大氅上沾着雪花,还未靠近,就能够感觉到他周身寒气逼人。

    “沈二爷,怎么这个时辰过来?”齐锦绣只是才将出房门的时候迅速扫了他几眼,待得走出来后,就别开目光,只客气礼貌的请他上座,而后,她自己也坐了下来,这才继续道,“瞧二爷的样子,该是此刻就出发进京赴考了?这天儿还早,怕是城门还没开呢。”

    沈彦清道:“的确是早了些,不过,我这一去,最早也得到明年四五月份才能归家。”他顿了顿,温润的眸子定定盯着齐锦绣看,目光也是极尽温柔的,“甜宝如今五个月大了,到了明年我回来的时候,该是差不多要满一周岁了吧。一周岁的孩子,聪明一些的,已经会走会说话了,就算不太聪明的,也该是会走路了。咱们甜宝聪明,到时候,想必会叫爹爹了……”

    齐锦绣明白他的意思,想着,再怎么说他到底也是甜宝亲生父亲。除了对不住真正的齐锦绣外,目前为止,倒是没有做出什么叫自己恶心的事情来。至少,他愿意让自己带甜宝出来。再说,这沈彦清虽则下场不多好,但是从明年春开始,将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的风光日子,不能得罪他。

    思及此,齐锦绣便道:“二爷的意思我明白,不过,甜宝还睡着,天儿这么冷,我怕抱她出来会冻着。这样吧,二爷进屋去看看吧。”

    沈彦清玉容含笑,冲齐锦绣点了点头,而后大步朝屋内去。

    齐锦绣跟着进去,点了煤油灯,而后坐在床头,又将女儿掖好被她踢掉的被角。

    小丫头小脸儿粉嘟嘟的,脸虽小,可肉不少,双颊处鼓鼓的,身上盖着被子,只留个圆乎乎的脑袋在外面,小脑袋上还戴着一顶粉色毛茸茸的帽子。眼睛闭着,睫毛又卷又翘,眉毛淡淡的,眉心还用胭脂点了颗小小的美人痣。

    沈彦清脱了照在外面的大氅,这才坐在床边,静静瞧着熟睡的闺女,眉心轻锁着,脸上却带着笑意。

    说实话,此刻他心里难受得很,很多个夜深人静的夜晚,他坐在书房中温习书卷,时不时的,脑海中就会出现齐氏抱着闺女笑意盈盈站在荷花塘旁边的情景。他跟齐氏四年夫妻,虽则聚少离多,也常常拌嘴吵架,冷战的时候就更多,可是细细想来,也不是没有过温馨快乐。

    要是未有和离,此番自己离家远赴京都,该是在家跟妻子女儿告别的。

    沈彦清心内酸楚,不由的,便抬手去轻轻抚摸着女儿的脸。女儿小脸滑嫩嫩的,凑得近了,还能够闻得到她身上的香味儿,淡淡的,甜甜的,那是她母亲身上的味道。虽则心中懊悔,可是事已至此,再想过回去,已然是没有可能了。

    “你跟赵昇成亲,我到时候怕是没有机会给你送贺礼了,所以,今儿给你带了来。”沈彦清极力压制住心中那股子酸楚之意,遂起身,身姿秀挺,笔直立在齐锦绣跟前,从袖口中掏出薄薄一张纸来,“这是小荷的**,原是想差人送来的,但想着,倒不如我亲自交到你手上来得好。”

    “多谢二爷。”齐锦绣伸手接过,看了眼,的确是小荷的**书。

    “这里还有五十两银子,你也一并拿着吧,我一走数月,甜宝你要好生照顾。”说罢,他将腰间系着的钱袋摘了下来,递给齐锦绣。

    其实他没有必要给这么多,甜宝还小,除了吃穿,根本没有需要花钱的地方。

    “二爷进京赶考需要用银子的地方多得是,这些钱还是自己留着用吧,我如今开了锦绣斋,生意挺好,养活这一家子,根本不是问题。”齐锦绣只将契书卷着收了起来,至于银子,她倒是没有接的意思。

    沈彦清道:“大哥在京城,到时候一应打点,也无需我费心。至于一路上所需要的费用,这些我都准备好了,你不必担心。这五十两银子,是我给甜宝的,你若是暂时用不着,就先存起来。将来哪里用得着了,应个急也行,拿着吧。”

    话既然都说到这个份上,齐锦绣也不好意思再拒绝,只道一声谢,便接了来。

    “你给女儿的银子,我一文不会动,等将来女儿大了,都给她。”齐锦绣接过钱袋子后放在枕头边,抬眸看着沈彦清,见他还是没有离开的意思,一时间有些尴尬,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八卦的心,问道,“昨儿见青莲妹妹心情似是不错,对我的敌意也没有那么明显了,想来,你们婚期已经订好了?”

    提起白青莲来,沈彦清薄唇微微挑了挑,面上笑容有些冷。

    齐锦绣看不明白了,他这是笑,还是嘲讽?又或者,他不想回答,从而对自己的敷衍?

    “想着二爷关心我们母女,礼尚往来,我也应当关心二爷几句的。若是二爷觉得锦绣问得有些多了,不说也罢。”齐锦绣尴尬笑了笑。

    沈彦清垂眸望着眼前女子,见她较之四年前,不但个头长高了,脸蛋长得开了,就连性情都变得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他心中越发觉得不是滋味起来。他不是想瞒她,只是,他对白氏的感情,渐渐的,已经再不似从前了。

    “你的锦绣斋,目前看来的确是不错,但是生意场上的事情都不简单。咱们安阳县,但凡是成衣铺子,就有很多家,而且颇有些名气的也不少。见你赚了钱,旁人不会没有动作,你的根基薄弱,想跟人家比,怕是得不到什么好处。”沈彦清没有接她的话,只是叮嘱道,“你且多加小心。”

    “多谢二爷关心,这些我心中都明白。”齐锦绣默了会儿,转头看了眼两个孩子,心中琢磨着,到底怎么说才能让这沈二爷到外面去,一个大男人总站在女孩子住的闺房,总归不是太好。正在齐锦绣犹豫着要如何开口的时候,沈彦清似是瞧出了她心思来,只淡声说:“甜宝我看了,心中也就放心了,不要打搅孩子睡觉,咱们出去说话吧。”

    恰好外面小荷烧水泡了茶,端了进来,齐锦绣笑着对小荷说:“小荷,快谢谢二爷。”

    小荷愣了会儿,不知道自己为何莫名其妙就要谢二爷,但既然主子这样说了,她还是照着吩咐朝沈彦清道谢。齐锦绣这才拿出那张契书来,递给小荷道:“这是沈二爷拿来的,我看了,的确是你的**书。你现在就拿着去将这契书烧了,从今往后,你我都是一样的人,别再唤我主子,唤一声姐就成。”

    小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幸福来得实在太快了些,她怎么都没想到,沈家将契书还给自己了?

    “主子,那这得要多少银子?小荷一定好好干活,将来把钱还给您。”说罢,小荷跪了下来,给齐锦绣磕了头。

    齐锦绣道:“二爷行好事,主动将契书拿过来的,他也没有要钱。所以说,你该是谢谢二爷。”

    小荷闻言,又连忙给沈彦清磕头,沈彦清笑着道:“起来吧。既然不是奴仆,你我都是一样的人,往后也不必再给我下跪了。”待得小荷起身后,沈彦清望着她,颇为严肃道,“你不必报我的恩,但是却要报齐氏的恩,虽则恢复了自由身,但是只要你留在齐家一日,就需得好好照顾她们母女。”

    “二爷,我明白的,二爷不说,我也晓得怎么做。”小荷激动得都哭了,连忙抬袖子擦了擦,而后道,“二爷,姐,你们说话,我去烧火做早饭。”

    “去吧,做一碗酸菜肉丝面,就是上回我教你的那个。左右时辰还早,二爷要是无事,便留下吃碗面,也算是让小荷表一下对你的谢意。”齐锦绣面上笑容恰到好处。

    沈彦清道:“下回若是能够吃到你亲手做的面,那才是福分,你的厨艺不错。”

    齐锦绣道:“那下回吧,今儿你来就是客,总得有人陪着你才是。我若是去了,对你照顾不周,岂不是怠慢了……”

    知她待自己客气疏离,沈彦清倒是没有再说话,只点了点头。

    小荷学着齐锦绣曾经教她的法子做面,做出来的面,竟然也十分得沈彦清喜爱,满满一大碗,吃得个干净。一碗面下肚之后,浑身也都热了起来,正好外边天也渐渐露出些亮光来了,是时候出城赶路了,沈彦清起身,跟齐锦绣道了别。

    齐锦绣亲自将他送了出去,关了院门重新折回来,才将转过身子来,忽然就感觉跟前竖了一堵墙。

    齐锦绣不必抬头去看,就知道堵在眼前的人是谁,她笑着问道:“二哥不会一直都候在这里吧?外头这么大的雪,怪冷的。”

    赵昇扯了扯她袖子,拉了她一并往堂屋去,暖和些了,这才说:“我素来眠浅,他敲门的声音也大了些,到底不放心,便就起床过来看看。”说罢,望向齐锦绣,“择在这个时候赴京赶考,想来是沈彦澄给他来了信,怕是京都那边出了事情。”

    两人是并排坐在上位处,齐锦绣给他倒了杯热茶,但听得这般说,面上笑容更深,只啧啧道:“没有想到,二哥却也关心京都城中的事情?那沈二爷此番去,是京城中发生了何事?”

    赵昇眸光微微闪烁一下,没有回答齐锦绣的话,只是端起热茶喝了。

    喝完一杯茶热了身子后,这才回答道:“之前在外头跟人合伙做生意的时候,有了解过京里的一些情况,也接触过京里的一些人。不过,后来生意不做了,合伙的人也都散了,就再没有跟之前的人有过联系。仅仅如此而已。”

    齐锦绣想着,有些人只要接触过了,便是暂时无甚联系,将来待得人家需要你的时候,必然是会拉你入伙的。不过,这赵昇赵二爷自当也不是好招惹算计的,否则的话,他也成不了未来的威远侯,权倾朝野,叫太子跟燕王是既忌惮又想拉拢。

    天气是越来越冷了,锦绣斋里的生意,倒是日渐红火起来。

    整个安阳县,说小不小,但是说大也不大,新开的成衣铺子锦绣斋不但做衣裳好看,而且价格还公道,为人更是客气和蔼讲诚信,四周街坊邻居相互说几句,就传开了。这瞧着又近年底,过年自当从里到外都需要换成新的的,一般普通老百姓过年穿的新衣裳,都是自家人做,可是锦绣斋口碑好,定好了时间,便就都能会在规定时间内赶制出来,所以,今年安阳县内,不少老百姓过年的新衣,倒是都愿意在锦绣斋买现成的。喜欢的样式没有了,就预定,到了时间来拿,定然能够做得好。

    除了让姚氏进铺子来当导购员,齐锦绣还从外面招了两个人,一个也是导购,而另外一个,则是赵昇亲自物色过来的人,跟赵昇关系不错,是进来负责采买一块的。进货运货,是需要耗费体力的活计,男子来做,自当要比女子好很多。

    添了几个人,每个人每天都需要做些什么,齐锦绣都一应安排得好好的。

    以前差不多都是每天早晨九点钟上班,如今齐锦绣会让他们每个人早上提前一刻钟过来,这十五分钟,是用来开晨会的。晨会的内容,不过就是总结前一天的工作内容,以及分派新一天的工作任务。几人都是做事麻利爽利之人,对于齐锦绣这种管理模式也都喜欢得很,至此,锦绣斋也算是渐渐走上正轨了。

    这一日,才将下派了任务,大家伙都忙着去做自己的活去了,外头刘氏笑着走了进来。

    齐锦绣见了,忙请她在休息间坐下,而后给她倒了茶水。

    作者有话要说:

    ☆、第49章 049真好假好

    “大伯娘,这些日子实在忙,都不得空去看您跟大伯父,你们现在过得怎么样?”倒了一杯热乎乎的茶水来,亲手递送到刘氏跟前去,漂亮的一双杏眼里含着满满的自信跟甜甜的笑意,只一直笑意盈盈望着刘氏,“上次听大哥哥说,大伯去码头扛货闪了腰,如今好些了吗?要我说,您跟大伯也上了年岁,不必那般辛苦挣银子了,等大哥哥将媳妇儿娶回家来了,你们就等着含饴弄孙,享福吧。”

    刘氏转头四下看了看,这才回过头来,望着齐锦绣,一双眼睛都在发光,并没有急着回答齐锦绣的话,只急着好奇问道:“锦绣,这才多长时间啊,真是没有想到,原本已经死了的铺子,竟然被你打理得这样好。我瞧这时候还早着呢,就已经有这么些人上门来了,过了会儿,岂不是人更多?锦绣,你跟大伯娘说说,这一天能挣多少银子?”

    齐锦绣不晓得这刘氏此番过来的目的,不过,短短数日的相处,她却是了解了刘氏的脾性。到底只是大伯娘,与自己这一脉是没有血亲关系的,不比大伯待自己跟弟弟妹妹们亲,就算是和气,那也只是表面上的,其实打从心底来说,她是不疼自己姐弟兄妹的。就拿那次盘下铺子的事情来说,自己亲大伯说只要五两银子,他便是实在困难,也不肯多贪自己的银子,而刘氏,却是立即表明态度,她虽然没有大吵大闹,可是却好一番细说自己的苦楚。

    但是,刘氏跟方氏婆媳比起来,就目前来看,倒是要好很多。至少,她不会目中无人嚣张跋扈,不会莫名其妙就跑到自己家来耍威风!但是要真论起来,刘氏待自己兄弟几个的好,连赵大娘的一分都不如。不然的话,自己盘下铺子那么忙,她何故没有说过要来帮忙的话?

    自那次拿了银子回家后,几乎是再也没瞧见过她人影,那方氏算计欺负自己,她也没有站出来说一句话。上次大伯受了伤,大哥哥来家里借钱,她听大哥哥锦盛说了几嘴,说是原本大伯父是要去方氏婆媳那里理论的,奈何被刘氏拦住了。

    刘氏心中肯定是恨方氏婆媳的,不过,齐老三家到底有钱,她不会为着自己二房而去招惹三房。轮到要借钱的时候了,倒是没有忘记自己二房,上次借了一回,是五两银子。这一次来,又是借钱的?不晓得又是为着什么事情。

    所谓日久见人心,齐锦绣心中明白刘氏是什么样的人,所以不会对她多贴心。但是,到底是长辈,明面上又没有撕破脸来,该给的尊重还是会给的。面上笑容一直没有变,齐锦绣道:“大伯娘也该是知道的,这成衣铺子里做的都是普通百姓的生意,瞧着是人多,可是利润却薄,一件衣裳除去各种成本,根本也就没有剩下多少钱了。”

    听齐锦绣这般说,刘氏面上笑容渐渐冷了些,一时间没有再说话,只端起冷了些的茶水来喝。

    喝完茶水,她只哀愁的皱起脸来,眉心也锁得紧紧的,又朝齐锦绣诉苦道:“大伯娘眼睛不好使了,做事也常常力不从心,所以,也实在帮不到你什么忙。”说罢,她沉沉叹息一声,一双枯燥的手紧紧攥住杯沿,“可我听说,你这铺子赚钱得很,原本城中百姓过年都是自己扯了布来做衣裳的,如今都道你这锦绣斋衣裳做得好,所以都愿意花钱到你这里来做过年穿的新衣裳。你这铺子的确是赚的小钱,可是积少成多,瞧着日日人来人往的,肯定是能够赚不少的。锦绣,你也别瞒伯娘了,你跟伯娘说实话,你这铺子一天到底能赚多少银子?”

    本来做生意最为忌讳的,就是不懂行的人总喜欢追着你问到底能赚多少钱,再者,齐锦绣觉得这刘氏也非真的跟自己贴心,所以,她本能十分反感与她谈这个话题。若是换成赵大娘问,她肯定是会毫不犹豫就告诉她,可是刘氏问,明明知道她心中可能在寻什么不好的主意,怎么能够跟她说?

    要是如实与她说了,怕是她越发会肆无忌惮地打自己银子的主意了,她不喜欢。

    “大伯娘,您今儿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齐锦绣不想说,便扯开了话题,反被动为主动道,“是不是大伯身子又不好了?最近请大夫瞧得如何?”

    相比起自家老头子的身子来,刘氏此番自然是更为关心铺子的,其实不然她也不会来,毕竟自己现在住的地方离这锦绣斋还是有些远的。当初之所以会选得远一些,刘氏自己也有些私心,她是怕离得近了,老二家的一大摊子破事,都会麻烦她。

    离得远,她原也不晓得锦绣斋情况如何,只听邻家说生意的确不错。后来,还是老三媳妇儿特地来了自家,亲口告诉自己说锦绣的铺子如今一天能赚好几两,她这才回过味儿来。一天赚好几两,一个月岂不是得上百两?她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多银子啊……

    原本还是有些不信的,可方才问锦绣话,她却一直刻意回避,刘氏觉得老三媳妇的话更可信了些。

    若这锦绣斋真就这么赚钱的话,那也该是有自家一份功劳,若是她没这铺子,又怎么会有今日?刘氏越想越觉得心中不舒坦,仿若那百两银子是自己的,而此番却叫齐锦绣给抢去了似的。思来想去,刘氏越发觉得不甘心,总想着要讨回属于自己的那一份。

    “锦绣,虽则你大哥哥如今亲事是定下来了,可是只要这买宅子的事情没有落实下来,那姑娘家就算嫁了来,心中也不会好受。大伯娘是想,若是可以的话,咱先将买宅子的事情定下来。你大哥哥的婚期是定在来年五月,若是买了宅子再成亲,一来,咱们老齐家可以风风光光娶媳妇儿,二来,那姑娘家进门来,也是会开开心心的,这样多好。”

    齐锦绣扯着面皮笑道:“在这安阳县城内,要想买宅子,至少是得需要二三百两银子的。大伯娘手上若是能一大半,叫我再贴一些,我便是四处去凑,也要把银子凑来给大哥哥买宅子娶媳妇儿。可是大伯娘如今手上根本没银子,莫非要是拿出二三百两来?你便是卖了我,也不一定能值这个价儿。”

    “可是老三媳妇儿说,你这铺子,一个月就能有一百多两的进项。老三是做生意的,老三媳妇儿该是也懂些,她说的话该是不会错。锦绣,大伯娘已经看好了,就在城西,差不多靠着西城门边,远是远了些,可是便宜,一大间堂屋,左右各一间小房,院子挺大的,院子里面还种着几棵树,搭着秋千,实在不错。价钱也公道,左不过二百三十两,这主要是因为原先的房主急着要离开安阳,这才压低了价儿。要是搁在往日,哪里能占得这样的便宜,过了这村儿,怕是就没这店儿了,锦绣你可得帮帮盛哥儿。”

    “三婶娘跟您说的?”齐锦绣好笑道,“大伯娘,您不是素来就不喜欢三婶娘吗?怎么现在倒是总喜欢将她挂在嘴边?您别忘了,当初您日子不好过的时候,她是如何对您的。大哥哥娶媳妇儿没银子,大伯父亲自上门借钱,结果却被三婶娘赶回家,当时大伯可是气得生了一场大病!后来,是我拿了沈家赔偿给我的银子来,又替你们出主意,大哥哥这才解了急。原也是说好的,让大哥哥先成亲,之后再慢慢攒银子买房子,如今何故大哥哥才定下亲事,大伯娘却是寻我来要银子了?”

    齐锦绣的确心中有气,这二百多两银子又不是小钱,她怎么好意思张口就要的?且不说自己铺子如今并没有她说的那样赚钱,就算是有,那这银子也是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自己的银子,凭什么要平白无故给旁人那么一大笔,要只是三五两的小钱,倒是好说,如今开口就是这么一大笔,真是……齐锦绣觉得,这刘氏如今会这样,一来是有柳氏挑拨的原因,二来,也是自己造成的。

    往后该拒绝的一定要拒绝,想不给的就是不给,省得有些人的贪心填不足。

    见齐锦绣连连反问,态度也强硬得很,刘氏怕鸡飞蛋打,倒是笑了起来。

    “锦绣丫头,瞧你急的,大伯娘不是那个意思。”刘氏眯起眼睛笑,夹出了眼角的深深皱纹来,“你大伯父没有本事,不比你父亲跟你三叔,你大哥哥也是憨实,不比锦绣你好本事。大家毕竟都是一家人,能够帮衬的,就帮衬着些,想当初你还没从沈家回来的时候,我对锦荣锦华,也是多有照拂的。”

    齐锦绣道:“这些伯娘不必说,我心中有数。若不是念在伯父待锦荣锦华尚算不错的份上,我当初也不会舍出那么一笔银子来帮大哥哥成亲。大伯娘若是真有什么难处的话,三五两银子我还是有的,不过,买宅子的事情,往后不必再在我跟前提。”说罢,站起身子来,直接去柜台处开了抽屉取了五两银子来,“想来大伯父身子还未有好得利索,这五两伯娘先拿去,再请了大夫来给大伯瞧瞧伤。”顿了顿,又说,“不是我做小辈的背地里议论长辈,但是三婶娘是什么样的人,大伯娘该是清楚,可千万别中了她的挑拨离间计。”

    刘氏看了眼手上的银子,又想着宅子的事情,终归心情不太好。于是,对齐锦绣说的话,难免也敷衍了些,只应一声,转头就走了。

    待得刘氏走后,赵小花蹦跶着跳了来,伸长脖子往外头看,直到瞧不见那刘氏人影了,这才嘟嘴道:“这伯娘可真行,买宅子这样的事情,随随便便就能说得出口来。而且,还是寻你一个晚辈说。敢情这铺子不是她经营,她不晓得赚钱有多不容易,忙起来的时候,起早贪黑的,恨不能一个人掰成两瓣来用。这老婆子,想得倒是挺美的。”

    齐锦绣回过头来,见赵小花一脸鄙夷的模样,她伸手就捏赵小花没有几两肉的小脸,嗔道:“你要嫌累,明儿就不要过来了,我在外头重新再招人进来。”

    赵小花嘻嘻笑着黏了过去,紧紧跟在齐锦绣屁股后头,哼哈道:“的确是累,可是我开心啊,也是锦绣姐心眼好,给大家工钱开的高。旁人那里,哪里能够赚得这么多钱啊?不信你瞧大嫂,大嫂以前是个闷葫芦,起初来这里的时候,多半也不敢开口说话,自从锦绣姐您说每卖出多少件就给她多少提成后,她那嘴巴成天都没有歇过,前几日,嗓子都哑了,让她休息一天,她都不肯,还不是因为有银子赚。”

    “大家都很努力,我看你倒是挺闲乎的,是不是我分派给你的任务太轻了?”齐锦绣杏眼扫了赵小花一眼,威胁道,“以后工作时间,不许侃家常,否则的话,我一视同仁,绝对扣你分。分扣光了,不但月底你拿不到红包,年底大家都有奖金,你也一文没有。”

    赵小花再不敢多说一句话,只闷着头就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然后埋头做事情。

    被刘氏闹得心烦,齐锦绣一时没有心思再做事情,只随便拿了张图纸到休息间去涂鸦起来。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她搁下纸笔,跟铺子里几人打了声招呼,则出去了。其实已近年底,年前该揽的生意差不多也都揽过来了,都已经画好的花样子,左不过让绣娘按着新描出的花样子来绣,绣好之后,她再缝了便是。

    近几日她倒是不忙,就等着小花小荷她们做好绣样后她来缝补,要说,缝缝补补的,也的确是劳心劳力的活计。现在批量不算多,又有铺子里其她几人帮忙,倒是一时应付得来,可若是将来生意大了怎么办?成千上百件的衣裳,她可不愿意招那么多人来,一个个低着脑袋一件件缝。

    所以,最近她动了是否要设计一台最为简便的缝纫机的心思,以前上大学期间实习的时候,他们有过选修课程,就是关于缝纫机的。一整本书,从缝纫机原理,到其构成,以及作用,甚至还有内部的零件三视图,很全面详细的介绍。

    她素来喜欢设计,所以对于这门选修课,上的还算认真。至少一些最为基本的东西,她是清楚知道的。不过,设计缝纫机可不是设计摇篮车,内部结构甚为复杂,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够设计得出来的。没有想到这个法子也就罢了,如今既然想得到了,齐锦绣心越发痒起来,她就是想干。

    从铺子里出来后,没有去其它地方,而是回了家。确切来说,是去了赵家。

    前头打铁铺子没人,想来赵昇是出门送货去了,齐锦绣就直奔后院去。赵大娘正在厨房烧饭,外头堂屋前的廊檐下,甜宝正躺在摇篮里,东哥儿则趴在摇篮车边,一个劲在逗甜宝玩儿。甜宝眼巴巴望着东哥儿,见到东哥儿抠着鼻子在学猪,她咧着小嘴笑起来。

    里头赵大娘大声喊道:“东哥儿,外头好似没太阳了,赶紧推妹妹进屋子去。”说罢,赵大娘拿着大勺走到厨房门口来,见到齐锦绣,她笑着道,“咋的回来了?”

    齐锦绣将闺女从摇篮里抱起来,使劲亲她白嫩嫩的小脸几下,才说:“遇到些烦心事儿,想出来散散心,不晓得去哪里得好,就想回家瞧瞧闺女。”她在廊檐下坐下,让闺女坐在自己膝盖上,紧紧搂住她,逗着她玩儿。

    赵大娘将油腻腻的手在围裙上抹了抹,笑说:“那你好好陪着小甜宝,这饭一会儿就烧好了。”

    “大娘,我二哥呢?”齐锦绣抬眸问。

    “他出去送货了,怕是一会儿就回来了,你要是有事,等他回来再走吧。”赵大娘一边炒着菜,一边扯着嗓门大神喊,“正好你也歇歇,不必那么累着自己个儿。”

    有刘氏在前面比着,此番见赵大娘这般关心自己,齐锦绣越发觉得心里暖和。

    “我知道了,我等二哥回来。”齐锦绣也大声应着。

    作者有话要说:

    ☆、第50章 050二叔婶娘

    已经入了冬,就只有正午时分左右的太阳最好,一般这个时候赵大娘都在做饭,她会将甜宝抱进摇篮车里面去,将摇篮车搁置在廊檐下,叫东哥儿照看着甜宝,让兄妹两个一起晒太阳。若是太阳弱了些,赵大娘会立即唤孙儿将甜宝推回暖和的屋子里去。毕竟天儿冷,外头有太阳还好,没有太阳还吹风,岂不是要冻着了小丫头。

    打从姚氏也进锦绣斋做事后,便由赵大娘一人负责来照顾家中几个孩子,锦华有锦荣带着一起念书识字,锦荣很大了,又很懂事,所以那俩孩子根本不需要赵大娘费心,只道吃饭时间,过去唤了兄妹两个过来吃饭。虽则东哥儿比锦华还要长一岁,但是东哥儿不爱念书,成日只贪玩儿,后来跟甜宝熟些了,就不蹲在树根下玩蚂蚁了,只愿意一直守着妹妹。

    东哥儿在自己哥儿老赵家,那是混世魔王,但在小甜宝跟前,绝对的好哥哥。不但会费尽心思想着法子逗妹妹开心,还会对妹妹嘘寒问暖,哪怕妹妹皱一下眉头,她都要扯着嗓子把自己奶奶叫来,问妹妹是不是尿裤子了。

    孙儿越发懂事了,赵大娘开心得很,只更疼爱几个孩子了。

    此番齐锦绣抱女儿在怀中,旁人东哥儿则蹭在齐锦绣跟前,似是一步都不舍得离开妹妹。见妹妹扭了小脑袋过来看他,他则又扮了猪脸来,逗得小甜宝咯咯直笑。齐锦绣见了,一并揽了东哥儿在怀中,拉住他小手道:“东哥儿过完年五岁了吧?可识字了?”

    东哥儿一听念书脑袋就疼,他抬手挠挠自己脑袋,憨笑道:“姑姑,我不爱念书,我长大了,要跟二叔一样,我打铁。姑姑,我力气可大了,我能一只手搬起那块石头来。”

    齐锦绣弯腰够了不远处一只凳子到身边来,在凳子上拍了拍,示意东哥儿坐下。

    东哥儿不知道姑姑要做什么,只悄悄瞄了姑姑一眼,就乖乖坐下来。

    “东哥儿想学你二叔啊?是不是因为觉得二叔厉害?”齐锦绣只浅浅笑着,慢慢去引导他,但见东哥儿极为认真地点头后,齐锦绣又道,“那你可知,你的二叔曾经是聚贤书院的才子?连院子大人都十分欣赏他呢,你二叔那时候,书念得可好了。”

    “二叔进书院念过书?我怎么不知道,我只知道二叔打铁很厉害,他们都愿意找二叔打铁。”东哥儿眼睛睁得又圆又大,表情也是极为自豪的样子,“二叔还会挣钱,每回二叔回家来,都会给我带很多好吃的,还会给我买好多好玩的。”

    “你二叔在聚贤书院念书那会儿,你才多大点儿?怎么会知道。”齐锦绣搂着东哥儿在身边,轻轻抚摸着他小脑袋瓜子说,“你二叔要是当时能够继续将书念下去的话,如今肯定也是举人老爷了,咱们县,谁都没有他厉害。”

    “姑姑说的可是真的?”东哥儿显然有些信了,越发崇拜起自己二叔来。

    厨房赵大娘闻言够着脑袋往外头喊道:“你姑姑没有骗你,说的都是真话,你要是不信,一会儿等你二叔回家来了,你自己问问他。”话音才落,就见儿子打从前头进来了,赵大娘一边用锅铲翻炒着菜,一边继续扯嗓子喊道,“东哥儿,你二叔回家了,你问问他。”

    东哥儿见二叔回来了,立即蹦跶起来,一个箭步就冲到二叔跟前,继而抱住他腿,一脸崇拜羡慕。

    赵昇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由得抬眸望了坐在廊檐下的齐锦绣一眼,这才低头问侄子:“东哥儿,怎么了?”

    东哥儿仰脑袋咧着小嘴笑:“二叔二叔,姑姑说……姑姑说你念书厉害,你也能考状元去。”

    “我哪里说考状元了?我说的是考举人老爷。”说罢,齐锦绣笑着抱起甜宝站起身子来,走到赵昇跟前,这才解释道,“是这样的,锦荣来年春天就要进聚贤书院念书去了,我想,到时候多半是得住在书院,逢六休一的时候,才能回家一趟。东哥儿过完年五岁,再过个两三年,也得送去念书了。刚好我也有意请先生到家来给锦华上课,到时候,可以让东哥儿跟锦华一起念书。先打下点基础,待得东哥儿够岁数考聚贤书院了,也容易一些,二哥你怎么看?”

    赵昇点头道:“我也正有此打算,这小子过于皮实了,需得要先生好好约束管家。请现在在家来,刚好我有空也可以盯着他一些,省得他胡作非为。”顿了顿,又望向齐锦绣道,“昨儿去给锦荣讲解习题,见锦华天资不错,是个聪明伶俐的。若是她有这样的天赋,倒不如请了女先生来,琴棋书画一应都点拨一些,只当大家闺秀来养着,左右你我也不差钱。”

    齐锦绣笑道:“此事我也与二哥想到一处去了,我也不强制她必须要学得如何,不过是当做兴趣爱好,将来若是能够成为才女,就更好了。”笑了笑,又道,“至于东哥儿的事情,还是得等嫂子回家来了,再问问嫂子才是。”

    赵昇点了点头,继而目光落在齐锦绣怀中抱着的甜宝身上,他面色柔和了许多,眼里也渐渐露出温柔笑意来。抬眸望了齐锦绣一眼,赵昇道:“让我抱一抱吧,没几日,她就得唤我爹爹了。现在多抱抱她,就当做是事先培养父女感情。”

    原本这假成亲不觉得有什么,不过是想各取所需便于行事罢了,可是方才听赵昇那番话,齐锦绣到底面皮薄,脸羞红起来。是啊,待得再过几日成亲后,甜宝唤自己娘亲,唤他爹爹,外人跟前,他们就是夫妻。到时候,会关在一个屋子睡觉,这大冬天,谁打地铺都会冷,肯定还得睡一张床上,最多各人盖各人的被子罢了。

    她都可以猜得到,婚后不久,赵大娘肯定就会旁敲侧击问生孩子的事情。

    齐锦绣自己也感觉到了脸颊烫起来了,她只稍稍低了些头,踮起脚尖来,尽量用些力气将甜宝递送到赵昇跟前去。赵昇是何许人?他什么都瞧得清楚明白,只不过面上不动声色罢了,察觉到了异样,他黑眸迅速扫了齐锦绣一眼,薄唇抿得更紧了些,只不点破。

    换了个窝,原本懒洋洋眯眼晒太阳的甜宝忽然精神起来,她晃着脑袋瞅了会儿抱着自己的这个高大男人,又赶紧扭着脑袋四周去寻母亲。齐锦绣见闺女寻自己来了,玩心忽起,连忙矮下身子去,故意悄悄躲到赵昇身子后面去。

    甜宝寻不到娘亲,小脑袋一直不停转来转去,白嫩嫩软乎乎的小手也开始挠脑袋,嘴里还时不时发出些声音来。呆愣愣瞅着赵昇,模样极为认真,哼唧哼唧的,仿佛在问他话。软绵绵的话,只将赵昇一颗心都甜软了,他忍不住地扯起嘴角笑,更是将个贴心的小棉袄抱得紧紧的。

    “你娘在后面。”说罢,赵昇侧了身子,让齐锦绣现出身来。

    甜宝突然间就瞧见了娘,开心得咿咿呀呀尖叫,小手还指着娘亲。齐锦绣又矮下身子隐在赵昇山一般的身躯后面,再逗着闺女去找她。

    小甜宝咧嘴傻笑,小身子也不安分,使劲蹿来蹿去,短小的一双胳膊紧紧搂住赵昇脖颈,然后半个身子都趴在他肩膀上,小人家站在高处,很容易就看见娘亲了。每回寻到了娘亲,她就开心得一阵大笑,笑得口水流了赵昇一肩膀。

    玩得来了,齐锦绣也不逗闺女了,只站在一边大口喘气。

    甜宝有了娘亲,就不要任何人,只咧嘴笑嘻嘻探了半截身子朝母亲够过来。齐锦绣喘匀气息,伸手接过大胖闺女,而后问赵昇道:“二哥一会儿可得空?”

    赵昇负手而立,黑眸注视着眼前的女子,声音低沉却又悦耳:“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齐锦绣笑起来道:“的确有事情想跟二哥商量,这样吧,我先去给甜宝喂奶,再哄着她睡觉,完事再来寻二哥。”说罢,便抱着闺女往屋里去,东哥儿见妹妹走了,也想跟着去,却被赵昇一把揪着衣领给扯了回来。

    东哥儿委屈:“二叔,妹妹走了。”

    “妹妹肚子饿了,你婶娘抱着她吃奶去了,你跟二叔过来。”说罢,赵昇牵着东哥儿手,往前头去。

    东哥儿好奇,只抓着脑袋使劲挠:“婶娘?不是姑姑吗?”

    赵昇一愣,继而笑说:“现在是姑姑,过几日便是婶娘了,你这么笨,早些改了口,将来才能叫得顺溜。”走到前头铺子里,赵昇随手将一应器具重新搁置了下,显得空间大些了后,才严肃望向侄子道,“方才二叔跟你姑姑说的话,你可听到了?以前惯着你宠着你,是因为你岁数小,如今你大了,得要学会争气,以后不能再成日玩泥巴捉蚂蚁了。”

    “嗯!不玩泥巴了,陪着妹妹玩儿。”东哥儿咧嘴笑嘻嘻的,又调皮起来,说着就要跑。

    赵昇揪住他不肯放,脸又沉了几分:“你别把甜宝给带坏了,你想陪她玩儿可以,但是只能在她跟前念书背书,可记得了?”

    东哥儿还从没有见过二叔对自己这么凶呢,一时间不晓得怎么回事,吓得险些要哭。

    赵昇见了,忙呵斥道:“憋回去!男子汉大丈夫,不许哭鼻子!记住了?”

    “嗯……”东哥儿吓得感觉连连点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自己二叔看,“男子汉,不哭鼻子。我往后也一定都听二叔话,二叔让我做什么,我都就做什么。”

    眼角余光瞥见一抹藕粉色身影打从后面走近,赵昇抬手拍拍侄子肩膀,这才缓和语气道:“妹妹睡着了,你不许打搅她,自己去后院玩吧。”

    东哥儿听话应着,转身见隔壁姑姑进来了,他刚想开口喊姑姑,忽然想起二叔对他说的话来。

    “婶娘,你跟二叔说话,我去后头玩去。”说罢,一个猛扑就蹿得老远了,想抓都抓不着。

    作者有话要说:

    51、第51章 051唇枪舌战

    齐锦绣被他那一声婶娘叫得有些愣住了,待得见他蹿得远了抓不回来了,这才颇为有些尴尬的转过身子来。赵昇没有闲着,又开始规整打铁铺子,上午刚刚送完一批货,一会儿吃完饭,他还还有很多活计要干。他打铁手艺好,自打重新接了父兄的铺子后,名声越来越大,生意也自当越来越多。

    如今家中劳动力有四个,都是能吃苦能赚钱的,加之之前就存了一些,其实根本不缺钱花。不过,不缺钱不代表可以贪懒,家中养着这些孩子,往后用得着钱的地方,可还多着呢。齐锦绣想问赵昇东哥儿忽然唤她婶娘是不是他教的,但转身见他忙着,再加上这话也说不出口来,于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二哥,现在也很忙吗?”齐锦绣凑到跟前去,主动弯腰帮他忙。

    “不忙,在等你开口呢。”见她开口说话了,赵昇也就停了手上动作,也示意她不要忙这些了,“阿锦姑娘,此番寻我,是什么事情?”

    齐锦绣憨憨笑起来:“几次三番都麻烦二哥,实在不好意思得很呢,我那成衣铺子,能有今日这般光景,二哥都帮了我好多。”

    赵昇黑眸定在她脸上,喉结滚动一下,才轻声道:“说什么傻话。”

    齐锦绣知他脾性,他说话不喜欢绕弯子,索性也就直说了道:“如今铺子里的生意很好,的确,目前也不缺钱花。可是,我也不会仅仅满足于此,若是过完年后生意还是这么好的话,到时候我打算扩展客户**体。只赚普通老百姓的钱,发不了大财,只能奔个小康。若是能够跟那些大户人家做生意,能够一应承包了城里那些大户人家的四季新衣的话,收入肯定十分可观。过完年,我头一件需要着手考虑的事情,就是如何去赚那些有钱人家的钱。关于这一点,我也列了几个方案,想来可以一一尝试。不过,我今儿找二哥商量,不是说这件事情的,而是……”她顿了顿,才继续道,“确切来说,我希望能够提高做事情的效率,花最少的劳动力达到最佳的效果,所以,这些日子我一直在考虑,如何打造出一台机器来,代替劳动力。”

    赵昇不解道:“机器?”

    齐锦绣点头:“还记得之前我跟二哥提到过的,我所来自的那个世界吗?我们那里做衣裳,都不需要人拿着针线来一针一针缝的,是用机器代替。我们那里叫它缝纫机,差不多就长这个模样。”说罢,齐锦绣展开手上那卷着的图纸来,寻了个干净的地儿,将图纸展开抹平,“看,就是这个样子的。不过,我这个是较为简易的,依我的能力,复杂的肯定设计不出来。但是只要原理对了,也不需要那么复杂,反正再怎么样,肯定也比人工机器好。”

    赵昇以前只晓得那个女人是有些聪明的,很多方面都非常有主见,在他所认识的人中,这阿锦姑娘的确算是有智慧的姑娘。可是他没有想到,她给他带来的意外竟然会这么多,他身姿笔挺立在一边,微微垂首,黑眸定定落在那图纸上,看得又快又细。

    他打小无事的时候就会跟着父亲打铁,常常也有乡邻会让他打造一些比较特别的器具,他于那方面也算是颇为有天赋的,一般只要乡邻稍微讲述一下他们所需要的器具的大概功能,他就能够打造出令他们非常满意的东西来。

    可是如今,他算是晓得,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在他所不知道的那个世界里,那里的百姓竟然那么有智慧,那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世界?那个地方在哪儿,莫非得出海,在海的那边?可是阿锦姑娘说了,她是来自千年之后的人,他不明白,如今明明就是大气元盛年间,一千年之后,那是怎么回事?

    赵昇想了很多,越发觉得事情不可思议,可这摆在眼前的东西却是真实的。他不相信,却又不得不相信,思来想去,最后也只能定下心来继续研究这张图纸上所画的东西。这图纸上画的东西,其实比较负责,他看了一会儿,才渐渐明白过来这图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旦懂了一些入了门之后,就觉得越发有趣起来,甚至,他还可以利用他的智慧,添加一些东西,去完善这副图。赵昇打小就喜欢设计□□这些小玩意儿,待得大些了,就对设计各种兵器感兴趣,如今倒还是头一回做这样的设计呢……于是,越看越觉得手痒,想要即刻就着手动工。

    齐锦绣没有说话,只凑到跟前去望着赵昇,见这男人只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图纸看,模样极为认真,她就渐渐笑了起来。赵昇听到笑声,这才回了神,扭头脑袋看着她,看了会儿子,自己也扯了扯唇角,很自然的抬手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道:“你这脑袋里还装了什么?索性全都倒出来算了。”

    “二哥,这么说,你是感兴趣的喽?”齐锦绣倒是也不在意他敲了自己脑袋一下,反正他心甘情愿帮忙,她就很开心,只继续扯着面皮笑,讨好道,“等二哥帮我打制好了,我一定亲自下厨做一大桌子菜给你吃,好不好?”

    “如今想吃你做的菜,竟是还要拿条件来换了?”赵昇渐渐将手负到身后去,身姿依旧英挺立着,只微微垂着眼眸,似笑非笑望着眼前女子。

    齐锦绣道:“那这件事情就当二哥答应帮我了,今儿晚上便亲自下厨答谢,怎么样?”

    “我与你玩笑呢,你如今铺子里生意忙,白天都够累的了,哪里还有力气做饭。”说罢,赵昇眸光微微闪动一下,安静看着眼前女子,见她较前些日子明显瘦了许多,脸色也苍白了些,可面上笑容却是未减,依旧总将笑挂在脸上,他不禁有些心疼起来。

    其实,她大可不必这般拼命,便是要他养着,他也养得活。

    可是他瞧得出来,她成日这么忙忙碌碌的,并非只是为了生计,更多的,是因为她喜欢做这些。如此,赵昇也就未再多言,只道:“不日便是你我大婚的日子,就算再忙,只吩咐了下去让他们去做。你还是好生休息休息,至少,多腾出些时间来陪甜宝。”

    齐锦绣笑道:“多谢二哥关心,我知道了。”

    两人又站着说了几句,后头赵大娘午饭烧好了,便冲前头喊了一声。

    跟赵昇说了会儿话,在家吃了饭后,又给甜宝喂了奶,然后亲自拎着食盒送饭去铺子。脚才踏进锦绣斋大门,就瞧见了刘氏跟柳氏妯娌俩正坐在休息间,齐锦绣脚下一滞,继而唇角挑出一抹嘲讽的笑意来,没再犹豫,只大步走了进去。

    “吃饭的时间到了,大家伙先别忙,快过来吃饭吧。”说罢,齐锦绣就近将食盒递送到姚氏手上,“嫂子,你领着他们去吃饭吧,这边我来处理。”

    姚氏又瞅了眼休息间,眉心蹙起,这才悄悄附到齐锦绣耳边去说:“方才我听到了,她们俩在拿我跟小花说事儿呢,说是你这还没有嫁来咱家,就开始寻思着把银子都悄悄搬到赵家来了。总之,说了许多不堪入耳的话,锦绣妹子,你自己个儿可应付得来。”

    “没事,嫂子,你不必管了,去吃饭吧。”齐锦绣笑道,“大娘烧了你爱吃的鱼。”

    姚氏看了眼,见的确是自己爱吃的,笑着应一声,就转身去了后面。

    安顿好员工后,齐锦绣这才转过身子来,直接在刘氏跟柳氏的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道:“大伯娘,您此番领了三婶娘来这里,可还是为着买宅子的事情?”说罢,她便垂了眸子,只抬手倒了一杯茶水,但却不是奉给她们俩的,而是自己端起来慢慢品尝。

    容忍一次,那是顾着亲戚情面,若是一再不识抬举,她也不怕撕破脸来。

    刘氏一门心思只想买宅子,便也不多说旁的,只开口便道:“锦绣,大伯娘也没有旁的意思,只是想你能够出钱给你大哥哥购置一处宅子,这样明年五月成亲的时候体面。大伯娘知道,你肯定是赚了银子了,方才听你三婶娘说了,那回,你与那赵家小子合谋,还算计了老三一家二百两呢。那老赵家瞧着不咋滴,可赵老二搁外头做生意那些年,肯定挣了银子的。如此算来,只拿出二百三十两来给你大哥哥买宅子,根本还算少的了。”

    齐锦绣搁了茶杯,好笑道:“我出嫁,三婶娘既是收了赵家聘礼,就该按着祖上规矩办事,多加一倍银子来,算是我的陪嫁。这是咱们齐家老祖宗定下的规矩,怎么能说是算计呢?大伯娘这样说,莫非是觉得老祖宗做得不对,这可是忤逆大不孝,若是叫族长太叔祖父知道了,可是要组织宗族里的人将大伯娘您浸猪笼的。”

    刘氏没有想到会这样,愣了愣,到底是吓得不敢再言语。

    那边柳氏气道:“锦绣丫头,可别见你大伯一家老实,你就可劲儿欺负他们。你咋就这么忘恩负义呢?若是没这铺子,你哪里能有如今这般好日子过?此番倒是好了,便宜都叫你捡了,左不过让你出二百三十两来给盛哥儿娶媳妇用,你就翻脸不认人了,可还有良心没有?我可瞧见了,你对自家人小气,对外人倒是一点不含糊,这还没过门呢,就将赵家的人都塞进铺子里,是来撸钱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52章 052公堂上见

    齐锦绣倒是也不客气,只冷了脸道:“三婶娘这说的什么话?我这铺子招什么人,如今竟然还需要您来管了?您这手伸得未免也过长了些。既然说到大哥哥成亲的事情,那我也就说几句,大哥哥成亲,上有祖母健在,下有伯父伯娘跟三叔在,何故需要我一个小辈出银子购置宅子?三婶娘既这般关心大伯一家,何不自己个儿出银子帮大哥哥?”

    柳氏一噎,顿了一下,这才说:“这在说你呢,扯到我身上来做什么?再说了,你如今这般赚钱,可是沾了老大一家的光,若不是有这间成衣铺子给你用,你咋能有如今这般?锦绣,旁的咱也不说了,我就问你,这购置宅子的银子,你是拿还是不拿。”

    “我不拿!”齐锦绣拒绝得十分果断干脆,“别说我没有,便是今儿有这个钱,我也是不会给的。”说罢,只冷冷瞥了柳氏一眼,继又缓缓转过头来,望向刘氏道,“大伯娘,您跟三婶娘不一样,以前我没回家的时候,您对锦荣锦华到底算是有些照拂。至少,是肯给一口饭吃的,不像三婶娘,去了只将人赶出来,连门都不让进。我不是忘恩负义之人,你的好,我自当是记着的。所以,当初晓得大哥哥娶媳妇有困难,我宁可自己日子紧巴一些,也是要尽力帮助大哥哥的。该对谁好,有多好,我心中自是有数,不必你们时刻来提醒。再说这铺子,我是赁的您的,房契地契一应都在您手上,每个月,我是按着市面价格的三倍来付的租金,您要知道,就这条街上,我若是租旁人家的铺子,可不需要花这些钱。我做到这份上,一来是念恩,二来,也是因为你是我伯娘。可是你如今这番行为,叫我寒心得很,那么点仅有的感情,也消磨得一干二净了。这铺子,您要是想继续租,我便还如往常一样,若是不愿意租,待得过完年,我寻了新的地儿,即刻搬走,到时候,您可别说我还是沾了您的光。”

    刘氏望了柳氏一眼,心中有些犹豫起来,她不比柳氏,她没钱,若是连这租金都丢了,家中可又少了一份收入。如今虽则日子依旧过得不富足,但是至少比以前好得多了,住的地儿好了,吃的好了,就连盛哥儿也定下亲事。

    她来要宅子,不过是为着盛哥儿,再有就是,她也的确是瞧着老二家的锦绣丫头赚着钱了,眼红。

    柳氏见刘氏面上似有犹豫之色,连忙给她使眼色,而后皮笑肉不笑道:“锦绣丫头,既然不想租这铺子了,可别等到过完年啊,你今儿要是不给银子买宅子的话,就即刻搬出去。”她哼哈笑起来,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只轻蔑得拿眼角余光看着人,“你现儿生意这么好,每天都这么忙,即刻搬出去的话,得腾出时间来重新寻铺子不说,怕是这活也得落下许多吧?再说这年前,大家都忙得很,哪有闲工夫赁铺子给你,到时候可别鸡飞蛋打,什么都捞不着。现在摆在你面前只有两条路,第一,给银子,第二,即刻卷了铺盖搬出去,这铺子咱不租了。”

    齐锦绣气得大了,倒是也不气了,只觉得好笑起来。

    她慢悠悠端了茶水抿一口,没有理睬柳氏,只问刘氏道:“大伯娘,这可也是您的意思?”

    “我……”刘氏的确有些犹豫,她虽则不想把事情搞得太僵,可见着这老二老三一家家都过上了好日子,偏生只有自家还连宅子都买不起,不由得嫉妒眼红起来,攥了攥拳头,牙一咬,也坚决道,“对,你三婶娘说的,就是我的意思。”

    “那好。”齐锦绣只淡定道,“这事情与三婶娘毫无干系,她不论说什么,我都是不会理睬的。不过,既然大伯娘也这么说了,那我也给大伯娘两条路走,第一,即刻回家照顾伯父去,往后没事少听人挑拨离间,多多呆在家中好生照应伯父才是正经,第二,咱们公堂上见。当初赁铺子的时候,可是定下了契约,契约上说好了是一年一签,而我也是如数付了您半年的租金的。如今您反悔了,按着咱们契约上所说,您该是需要按着十倍的价儿来赔偿我。大伯娘若是拿得出银子来赔偿,咱们便即刻去衙门吧,让县老爷给个公道。”

    “十倍?”刘氏屁股坐不住了,显然是吓得不轻,连手都抖了起来,“锦绣,你莫不是在吓唬我?”

    “我吓唬你做什么?做生意是有做生意的规矩的,我想这一点,三婶娘心中该是清楚得很。”她瞥了柳氏一眼,继续道,“三婶娘常年伴在三叔身边,就算不懂生意场上的事情,但是也该是听过几耳朵的。这样的事情,她不会不清楚,既然清楚的,却还撺掇着您来闹事,想必是居心叵测。大伯娘您想想,若论远近亲疏的话,您到底是与三房近些,还是跟二房近。在您困难的时候,又是谁费劲心思帮了您,而谁又不但不帮,反而还气得伯父生了病。我还记得,当时大伯娘恨得三婶娘,可恨得紧呢,简直是咬牙切齿,就差没举着一把刀去抹了她脖子了。这才多少日子,莫非您都忘了?”

    齐锦绣毫无顾忌,只当着这两人的面,全都说了。

    刘氏跟柳氏皆不言语了,两人脸上都青一阵紫一阵,表情就更是精彩纷呈。

    齐锦绣没功夫再搭理她们,只兀自起身,临走前又提醒柳氏道:“我那嫁妆,还请三婶娘好生准备着,若是有半点差池,太叔祖父都是不会饶了你的。你们若是没事了,便请回吧……”说罢,片刻都没有多呆,只大步奏凯忙自己的去了。

    刘氏默默站起身子来,恋恋不舍四处打量着这铺子,心中懊恼着,为何这铺子在自己手里就是必死无疑,到了人家手里,生意就能够这般红火。又想着,不管她说得再怎么义愤填膺,那也改变不了这是沾了自己铺子光的事实。

    这锦绣丫头,亏得以前还觉得她是个孝顺心善的,没有想到,也愣是这般绝情寡义,跟老三一家也没有两样。这铺子生意明明这么好,偏生藏着掖着,一个女孩子家,还没嫁人呢,这胳膊肘就朝外面拐了,将来若是嫁了人,她眼中还能有自己个儿吗?

    想到这里,刘氏越发着急,却也没法子,只能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往外面去。

    柳氏紧随其后走出去,但见刘氏心不在焉,她就知道,这事儿没这么容易就完了。眼珠子转了几转,柳氏便有了主意,于是凑到刘氏跟前去道:“嫂子,以前的事情,我的确有做得不好的地儿,您大度,可别与我计较。但你我到底是同辈,偶尔有个口角,也是正常。可这锦绣丫头……这丫头也委实厉害了些,竟然这般目无尊长,反了她了!嫂子,你也别灰心难过,我倒是还有一计。”

    说罢,便笑着凑到了刘氏耳边去。

    作者有话要说: 极品伯娘婶娘,有人会教训,吼吼。

    ☆、第53章 053要出嫁了

    冬月里头天儿还不算太冷,只间歇下过几场小雪,待得入了腊月,天便真正冷起来。江南小城,也有如北方那样的鹅毛大雪,只过了一夜,天地间便白茫茫一片,似是要晃花了人的眼。赵昇跟齐锦绣的婚期,定在了腊月中旬,到了腊月中,锦绣斋已经不怎么忙了,赶制了最后一批大单子后,齐锦绣也想让大家轻松轻松,便不再接大单子,只偶尔做几件小件。

    铺子里渐渐闲了下来,近年关,家中需要忙的事情也多,齐锦绣这个老板十分人性化,各个岗位上,便采取了轮休制。一人轮着一天过来上班,休息的那日,工钱照算不误。其实就算过来,铺子里也不忙,不过是吃吃茶水磕磕瓜子聊聊天罢了。

    前两天忙的时候,人手实在不够,齐锦绣又在导购跟绣娘这两个岗位上各招了一名员工。不过才忙了一阵子,如今蹭着过年的光就闲了下来,工钱还照发不误,铺子里的员工都开心得很。只想着,锦绣斋的这份工这么好,待得来年了,一定得好好做事才行。

    临近婚期,这些日子,齐锦绣也忙得很,便鲜少来铺子。锦绣斋的一应大小事务,便都暂时交于赵小花处理,一些琐碎小事的话,赵小花可以自己全权处理,但若是涉及到一些订单财务等方面的大事情,需得一应向齐锦绣汇报。

    齐锦绣坚持的经营理念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小事交与赵小花打理了,那自己不在的时候,她就是一把手,她齐锦绣当时不会过问,事后必然也不会追问。其实齐锦绣非常看好赵小花,这样做,也是有目的的,想着,若是来年生意越来越好的话,到时候生意大了,总归是要培养管理人才的。

    赵小花是她未来姑子,为人品性一应都好得很,能力也有,跟自己也亲。若是将来培养心腹之人,必当头一个就选择她。再者,该放权的时候就放权,只有把权力用对了地方,才能够把铺子经营得更好。齐锦绣并非守财奴,有些赚钱的小聪明,也十分舍得花钱,尤其是待亲近之人,阔绰得很。

    这几日,赵小花也忙得很,她除了要帮着未来二嫂管铺子的事情,还得抽空帮着她娘一起准备二哥的亲事。不过赵小花为人开朗活泼,便是忙得跟个陀螺似的,她也依旧成日嘻嘻哈哈的,不但毫无怨言,反倒还很开心。

    这日太阳落山后,见铺子里没什么生意了,赵小花便早早关了铺子。没有回家,而是进了隔壁齐家,齐家门前已经挂上了大红灯笼,小院子里头,也四处挂了红色彩带,再往里头,门上窗户上,还有香案上,都贴了大红喜字。

    明儿便是出嫁的日子,按着规矩,今儿晚上,娘家人是需要多来些人陪着新娘子的。可是齐锦绣父母双亡,前不久又才与伯娘婶娘闹过不愉快,因此,此刻齐家冷清得很。还是齐家族长夫人太叔祖母实在瞧不过去,特意叫她自己的亲孙媳妇儿跟曾孙女儿过来陪着新娘子。

    族长夫人的孙媳妇儿,是个不到三十岁的农家夫人,穿着身粗布衣裳,挽着头发,话也不多,只抱着闺女坐在一边笑盈盈望着齐锦绣。她闺女名唤枣儿,才将六七岁,穿着一身半新的花袄子,跟她娘一样,腼腆怕是,也是不言语,只瞪圆了那双漂亮的眼睛盯着齐锦绣看。

    齐锦绣主动与这对母女说话,话题换了又换,还是聊不到一处去,正尴尬着呢,就听见外头传来赵小花的笑声。齐锦绣与那母女说了一句,便起身迎了出去,就见沉沉暮霭下,赵小花不好好走路正蹦跶着过来,两条细长麻花辫甩来甩去。

    “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过来了?吃饭没?”齐锦绣笑着抓住她的手,拉她进堂屋来,而后又赶紧关了门,挡住外头那风雪,见她身上脸上都落了不少雪,忙伸手给她拍了,这才道,“锅里还闷着一碗面,你要说没吃,让小荷端来给你吃。”

    “二嫂,我不饿,你就别管我了。”赵小花嘻嘻笑着,“今儿太冷,没什么生意了,我就早早关了铺子。就是过来看看,一会儿就得过去呢。”说罢,又凑到齐锦绣跟前去,耳语道,“二嫂,你伯娘跟婶娘今儿晚上真的不过来陪着你过夜?她们可真行,这是想断绝来往的意思?要说那柳氏倒也罢了,你们素来就没什么来往,可是刘氏,真的是说不过去,也不晓得,她是怎么想的。”

    齐锦绣扯了扯嘴角,笑了道:“刚刚托了人来打招呼,说是病了,而且还不轻,此番正躺在床上呢,连床都下不来。伯父之前码头扛货就闪了腰,就算他想来,也不方便。大哥哥倒是来了,帮着忙了会儿,可没一会儿子,就又被大伯娘托来的人唤走了。说是家里有事,缺了大哥哥,怕是连饭都吃不了。至于三房,从议亲至今,连个人影也没有瞧见。”

    “你三叔回来了吗?”赵小花道,“你三叔不该是这样的人,再说他是做生意的,需要脸面,侄女儿嫁人家中却没人过来陪着,说出去,可是打脸的。依我看,刘氏是受了柳氏的挑拨,此番正气着呢,她觉得你应该花钱给他们家买宅子,你没有出这个钱,她便就不来看你。”

    “其实于我来说,这些都是无所谓的,只要能够安安稳稳过日子,她来不来我都不在乎。”说罢,又笑起来,拽着赵小花走到那对母女跟前去,“谁说我娘家没人了,这不就是嘛?小花,这是住在秀水村的婶娘,这是枣儿,我堂妹。”

    见状,那对母女连忙站起身子来,朝着赵小花憨憨笑。

    赵小花天生话唠,拉着那对母女一处侃,三言两语就说到一处去了。齐锦绣见了,倒是松了口气,虽说她们是来帮自己撑场面的,可是她也怕招待不周呢。

    而此刻,齐家三房上房内,柳氏正伺候在老太太跟前。老太太方氏躺在榻上,两边各有一个小丫鬟在给她老人家捶腿,柳氏则默默站在一边。屋内安静得很,屋子外面,北风呼啸,大雪飞扬,那风扯着枯黄的枝条耍耍抽打在窗户上,发出一阵阵似鬼哭狼嚎般的声音,惹得人心燥。

    “明儿可就是那死丫头嫁人的日子了,左右这银子,咱们是不会出的。到时候,那丫头若真是胆敢告了咱们去公堂上,你便去与她对质吧。”方氏慢悠悠说起来,她眉心蹙得紧紧的,明显精神不是很好的样子,“我这一把年纪了,要我去衙门,还不得去了我半条命。”

    柳氏不傻,这样的亏,她自然不会吃。但是眼前的老太太是她婆婆,她也不敢过于违背她的意思,想了想,便稍稍弯了腰来,道:“老太太,您还瞧不明白吗,锦绣丫头这是在针对您呢。若是您不去,只舍了儿媳一个,她不会善罢甘休的。再说,当初画押的时候,是您按的指印,儿媳去了,也无济于事啊。”

    “真是蠢货!”方氏一听,越发气得上火,“当时我就觉得哪里不对劲,事有蹊跷,我是一时糊涂了,你可是一旁眼睁睁瞧着的。见那赵家婆子引我着道,你怎生不晓得劝我一劝?你当时若是劝了我,如何还会有今儿这样的事情?说起来,我就气得很,你也是个无用的。”

    方氏越想越气,柳氏还觉得自己冤枉呢,明明当时是她老人家自己钻进了钱眼里,如何此刻还说道自己?奈何她有理不敢说,有话不敢回,便也只能默不吭声立在一边,只低着脑袋不言语。又静了会儿,外头突然传来敲门声,而后一个小丫头跑了进来,低着脑袋道:“老太太,太太,爷回来了,正往老太太您这儿赶来呢。”

    “夫君回来了?”柳氏简直喜出望外,面上立马露出笑容来,不自觉便抬手抚了抚头发,又低头瞅了瞅自己身上穿的衣裳,想着,夫君这一走,有大半年了,好不易回家来了,她可得打扮得漂漂亮亮见了才是,这般想着,就越发觉得自己这身衣裳不够鲜亮了。

    夫君容貌好,生意场上跌爬滚打这些年来,性子也磨得越发稳重了。他在外头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男人俊俏,又有钱,勾搭他的年轻寡妇黄花闺女肯定有得是,自己原就容貌不多出彩,如今又日渐上了年岁,若是再不妆扮一番,怕是入不得他眼。

    “老太太,夫君回家了,媳妇儿想先回去换身衣裳来。”柳氏既兴奋又紧张,一双手只紧紧绞着丝帕,一边在等老太太的话,一边又着急,生怕再迟一步走,夫君就会瞧见自己现在这副寡淡的模样。奈何老太太也不搭理她,只默默坐起身子来,而后让小丫头来帮着梳头。

    “你搁家做个贤妻良母就行了,你的地位,是不会有人能够撼动的。再说,老三外头什么样的人没有瞧见过?你便是打扮得再漂亮,那也不比十多岁的年轻小姑娘,索性还是免了。”老太太颇为高傲地抬起下巴,只端端坐着,原紧绷的脸稍稍露出些许笑意,“老三回来了,回来得好啊,回来得正是时候。叫他给拿拿主意,看看这事情,到底怎么办。”

    柳氏心不甘情不愿地低了头,只觉心中委屈,眼眶便渐渐热了起来。

    不一会儿,外头便推门走进一个男子,穿着一身崭新的白色袍子,外头罩着件黑色大氅。男人三十出头,身形高大英武,面皮却白净,他进来后赶紧脱了大氅,而后上前几步来,弯膝在老太太跟前跪了下来,给母亲请了安。

    老太太眼圈儿红了,颤巍巍伸出手去抓住儿子,细细看一番,而后道:“瘦了,黑了,外头肯定吃了不少苦楚。”她紧紧攥住儿子的手不肯松开,拉他在自己跟前坐下,又细细问候一番后,这才在儿子跟前诉起苦来,只将老二家锦绣丫头如何不孝的事情添油加醋又说了一遍。

    静静听完后,齐老三没有片刻犹豫,只道:“母亲既是立了字据,该是要给这个银子的,再说,咱们家拿得出这二百两银子来。依我看,这件事情不必再说了,就按着字据上说的来吧。”

    老太太原以为儿子会帮自己,却没想到,他竟然帮了那丫头说话,于是越发觉得委屈。

    “咱们家是不缺这个钱,可二百两不是小数目,哪里能说拿出去就拿出去?”老太太紧紧抓住儿子手说,“三儿,就算给银子,拿个十两也就够了,何故要给这么些?再有,这件事情论起来,就是赵家老二诓咱们的,娘就是不服这个!”

    齐老三黑眸闪了闪,默了片刻,才说:“娘,正因此事是赵老二设的计,咱们更该不与计较。这赵老二……前些年在外头闯荡,结识了京城里的贵人,便是沈家老大都要让他几分,更何况是儿子了。娘您听儿子一句劝,赵家老二这尊佛,咱得罪不起。就听儿子的,这钱该怎么给,就得怎么给。”说罢,也不容有人再拒绝,又望向默默立在一边的妻子,蹙眉道,“你也别站着了,换身衣裳便带了银子赶紧去老二家吧,这个时候不去,岂不是叫旁人看笑话?”

    久未想见,见夫君开口便是谴责自己,柳氏那颗心顿时冷了下去。又悄悄望了自己婆母一眼,但见老太太没有反对,柳氏这才应声出去。

    待得柳氏走近门口的时候,齐老三又叮嘱:“再选几件像样的首饰,一并带了去。”顿了顿,又问自己母亲,“大哥那边呢?”但见老太太只鼓着嘴不言语,齐老三心中明白一些,吩咐一个丫头,“你去前头跟旺儿说一声,告诉他,让他亲自去大爷家一趟,就说……三太太去二房了。”

    “是。”那小丫头应一声,便就听话地低着脑袋出去了。

    待得屋子里没什么人了,老太太终是忍不住道:“老三,何必这样做?那死丫头目无尊长,气得为娘几日没有睡好觉,你何必还要给她这个脸面?再说,你让你媳妇儿去就让你媳妇儿去好了,怎生还管着大房那边做什么?”

    齐老三道:“儿子不过是在按着规矩办事罢了,若是丢人,说出去也是丢齐家的脸,丢大哥跟儿子的脸。再说,赵老二也不是能得罪的主,儿子心中自有打算。”

    作者有话要说:

    ☆、第54章 054左右摇摆

    齐老三跟前伺候的小厮旺儿得了老太太身边丫头的信儿后,片刻不敢犹豫,直接就打听着往齐老大新的住所去了。旺儿去的时候,齐老大一家才刚刚吃完饭,齐老大在跟婆娘闹脾气,刘氏被丈夫说骂一顿,心中也觉得委屈,眼圈儿红了。

    可是她跟老三媳妇儿约好了,说好了都不去的,再说,她如今就是心中有气,就觉得那丫头是白眼狼,得了银子,根本就没有帮衬自家盛哥儿的意思。锦绣那丫头也不想想,以前她没有回家来的时候,是谁给锦荣锦华饭吃的,如今倒是好,发了财了,开始跟自己划清界限了。

    刘氏一口气堵在胸口,但见丈夫又黑着脸说骂自己,她脾气也上来了,狠狠就摔了个碗。

    “齐老大,你那侄女就是个忘恩负义的,有了钱就忘了咱的恩,这成亲别想我去帮忙。”刘氏平素瞧着软得很,可若是真正急得发起脾气来,那也是十分凶恶的,只见她面目狰狞瞪着齐老大道,“你自己摸着良心想想,我自打嫁了你,可有享过一天福?瞧瞧老二老三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再瞧瞧咱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啊?你有本事冲我吼,有本事你也让我当阔太太!你要是有本事能赚得到钱,我用得着为着一处宅子去这般低三下四求人吗?在外头受那丫头的气儿,回家来还得被你指着鼻子骂,这日子我没法过了!”

    越说刘氏越觉得委屈,如今眼瞧着二房三房都飞黄腾达了,就只有他们长房还连个宅子都没有。大家都是兄弟,为何差别就这么大呢?她当初真是瞎了眼了,才会选择嫁给这样一个没有本事的窝囊废!儿子娶媳妇儿的本钱都没有,他还有什么资格说骂自己?

    索性已经吵开了,刘氏不管不顾,只将桌上的碗碟全都挥落到了地上。

    齐老大平素默不吭声,可一旦发起火来,也是十分吓人。眼睁睁瞧着自己婆娘嘴里说出那么难听的话来,他也火了,气得两眼猩红,抬手就要给刘氏一巴掌。旁边一直默默垂首立在一边的锦盛见了,连忙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他爹的手。

    “爹,娘,有什么话你们好好说,能不能别动手?”齐锦盛老实,嘴也不多会说话,因为打小家里便穷的缘故,他也是见多了爹娘从拌嘴吵架,到动手摔东西打人,他习惯了爹娘的争吵,可每回爹娘吵起来的时候,他又十分畏惧,打从心里害怕。

    有些时候,两人吵起来他能够拉得住,可有些时候,两人吵得急红眼了,他根本拉都拉不住。此番见两人似是又要打起来,齐锦盛心里畏惧得很,他只想逃避,可若是自己逃开了,爹爹下手太重将娘打死了怎么办?这样想着,便硬着头皮来劝架,心中只祈祷着,希望不要出事才好。

    刘氏见丈夫为着那丫头竟然想动手打自己,一下子就懵了,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去,只扯着嗓子哭唱起来。只道,这辈子是瞎了眼睛了,才嫁到齐家来,这辈子是走了多大霉运,这才嫁了这么个没本事还又会打老婆的窝囊废。

    一个人哭了几声,又麻溜爬起来,跑进屋子收拾东西去,只道要回娘家。

    刘氏前脚才进屋子,刘家大门便被人敲响了,齐锦盛望了自己爹一眼,但见他熄了火气并没有再追进去打娘的意思,到底松开了自己爹,而后木着一张脸走到院子里去开门。外面风雪挺大,扑朔朔的似是鹅毛似的,开了门,见是三叔身边的小厮旺儿,齐锦盛奇道:“三叔回家了?”

    “锦盛少爷。”旺儿唤了一声,便哆嗦着进了院子来,然后大步往堂屋去。

    刘氏正好卷了包袱出来,见是旺儿,刘氏也惊道:“旺儿,你咋的回来了?”

    “大老爷,大太太。”旺儿依着规矩给两人弯腰请了安,瞥见落得一地的碎瓷片,他眼神微微晃了晃,这才说道,“我们老爷今儿傍晚才将回家来的,也晓得了锦绣**明儿成亲的事情,我们老爷已经让我们太太亲自带着东西去锦绣**那里了。小的现儿过来,也是我们老爷吩咐的,老爷让小的来跟大太太说一声,锦绣**出嫁,齐家若是太冷清的话,丢的是齐家人的脸。”

    “什么?老三媳妇儿去那丫头那里了?”刘氏瞬间懵了,“可老三媳妇儿不是说好了,谁都不去的吗?这会儿子怎生反悔了?”

    “听里头的丫头说,我们老爷一回家来,老太太就在老爷跟前哭诉此事了,老爷不但没有偏帮老太太,反倒是帮着锦绣**说话。”旺儿一直微微弯着腰,垂着脑袋道,“老爷说骂了太太一顿,太太不敢不听老爷的话,就去了。这不,我们老爷怕大老爷跟大太太失了脸面,特地叫我来告知一声的。小的将话带到了,这还得回去复命呢,小的告辞。”

    旺儿说完话,也没有多逗留,只转身就走了。

    齐老大气愤愤望着婆娘刘氏,大声喊道:“你还吵嚷不吵嚷?还回去不回去?你作为齐家长媳、锦绣丫头的亲伯娘,如今却倒是还不如一个隔着肚皮的婶娘。我齐老大是没本事,不能让老婆孩子过好日子,可锦绣丫头没有对不住咱们!你这是中了什么邪发什么疯?你是去不去!”

    刘氏并未将自家老头子的话听进去,此刻只是想着,老三媳妇儿又改了主意去老二家了,那她答应过要帮自家跟那丫头要宅子的事情,岂不是没得指望了?想到这里,刘氏越发恨起来,只觉得这齐家真的是没有一个好东西。

    可事情已经到了这番田地,连隔着肚皮的老三媳妇儿都去了,自己这个亲伯娘若是不去,岂不是叫二房三房走得近了?这般一想,刘氏越发觉得老三媳妇儿不是人,甚至都在怀疑,她是设了圈套来诓自己。心中再恨也没有法子,这一巴掌扇在了自己脸上,只能咬碎了牙齿混着血咽下去。

    刘氏急忙忙赶往齐老二家的时候,柳氏在齐老二家堂屋已经坐了有会儿子了,见着刘氏来了,连忙转头对自己身后伺候着的小丫头道:“快,将咱们三房给锦绣丫头准备的嫁妆拿来,除了那二百两银子,还有我精挑细选的几样首饰,都呈上来。”

    那丫头听见,立即呈上了早就准备好的嫁妆,银子搁在一个托盘上,上头盖着红色绸布,那红布一揭,便露出里面白花花似是要闪瞎人眼睛的十锭银子来。旁边一个小一些的托盘上,搁置的则是柳是从女儿那里搜刮来的几样钗环首饰。

    故意在刘氏跟前拿出自己送的东西,目的很简单,就是想在刘氏跟前炫耀一番。同时,也想借此机会反过来再跟齐家二房一道挤兑大房。的确,她原本为着那二百两,是想伙着老大媳妇儿闹得二房鸡犬不宁的,可如今情况不一样了,既然自己夫君说了那样的话,自当是有一定道理,她听夫君的话,所以,要好好跟二房搞好关系。

    这老大媳妇儿才因为宅子的事情得罪了锦绣丫头,这与二房巩固关系的唯一捷径,便是反过来与二房站在一处,一同挤兑老大一家。故而,柳氏早在过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好了对策。刘氏见了,恨得咬牙切齿,只一个劲瞪着柳氏,恨不得将她身上瞪出一个窟窿来。

    齐锦绣也算是将这两个人看得透透的了,她们不来,她根本一点不觉得失落,反倒是觉得自在得很。她们来了,齐锦绣倒是觉得心烦气躁起来,但是毕竟是长辈,既是来了,也没有再将她们赶出去的道理,便只客气寒暄几句,便请她们自便,她则转身进屋看闺女去了。

    甜宝见家里忽然来了这么多人,兴奋得都不肯睡觉,只一直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瞅着每一个人。忽而见母亲来了,甜宝咿呀叫唤一声,就伸长了手臂朝母亲够来。齐锦绣将闺女紧紧抱在怀里,用手指碾她水嫩的唇,见她方才还精神得很呢,一靠进自己怀里就蔫了,齐锦绣就忍不住亲了亲闺女水嫩嫩的脸颊。

    “甜宝,咱们明儿就不住这儿呢,娘带你换个地儿住好不好?”齐锦绣在床沿坐下,双手撑着闺女腋窝,撑着她站在自己腿上。

    甜宝傻愣愣望着娘亲,也不知怎的,忽然瓢嘴就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猛地往母亲怀里钻,小胸膛一抽一抽的,伤心得很。

    齐锦绣却笑了,只紧紧搂抱住香喷喷软绵绵的大胖闺女,下巴蹭她嫩脸,哄着说:“不论何时,娘最爱的人都是小甜宝,不论娘到哪里,都会将甜宝带在身边的。小甜宝是娘这辈子最重要的人,娘最喜欢小甜宝了。”

    甜宝小嘴瓢着,露出粉嫩牙床来,但听母亲这么说,哭声渐渐小了。

    似只是瞬间功夫,就又咧嘴笑起来,白皙娇嫩的小脸上是满脸的泪珠,却笑得开心。齐锦绣蹭过去,用自己脑袋轻轻顶着闺女脑袋,母女俩顶牛牛玩儿。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咱锦绣就嫁了……

    甜宝:你要跟我抢娘(团子小脸皱着,一脸怨愤)

    赵昇:可是多一个爹爹疼你了(满脸讨好)

    甜宝(噘嘴别开脑袋):十个爹也比不上一个娘,哼(ˉ(∞)ˉ)唧

    ☆、第55章 055大婚已成

    一晚上,甜宝都是紧紧靠在母亲怀里睡觉的,第二日凌晨天还未亮,齐锦绣就被事先请来的福婆唤醒了。齐锦绣只是动了下身子,怀中躺着的小甜宝便也醒了,小丫头似是一夜都没有睡好似的,皱巴着一张小脸,人也蔫蔫的。

    但见娘亲似是要走,小丫头一双胖乎乎的小手越发攥紧了母亲的衣裳,小脑袋也直往母亲怀里蹭。

    齐锦绣摸摸闺女小脑袋,哄着道:“甜宝乖,还早着呢,娘抱着你再睡会儿好不好?”一边说,一边手轻轻拍着闺女后背,尽量安抚她,“困了就睡,娘一直在,一直陪着甜宝。”

    小人家本来就嗜睡,再加上此番时候的确还早得很,齐锦绣轻轻哼着小曲儿哄了会儿,甜宝就又睡着了。齐锦绣轻轻掰开被女儿攥着的衣角,兀自穿了中衣后便下地来,而后只披了件外衣,就转身给闺女掖被角,将小人家睡的被子四角压得严严实实的,又亲了一口,这才起身。

    锦华也醒了,揉着眼睛看姐姐:“姐姐,我看着甜宝。她要是醒了后就哭,我帮着哄她。”

    “锦华乖。”齐锦绣笑着夸了妹妹一句,而后又凑着身子到妹妹跟前去,扶着她躺下,也给她掖好被角,小声说,“时候还早,锦华也再睡会儿。”

    “嗯……”锦华应一声,便轻轻阖上了眼睛。

    锦荣昨儿晚上是去的隔壁赵家跟赵昇挤着睡的,锦荣的房间,便腾了出来给刘氏跟柳氏妯娌两个,还有那从秀水村来的族长孙媳妇儿母女住。齐家小了些,没有那么大的地儿,也就只能委屈她们了。齐锦绣踏进隔壁屋子的时候,见柳氏一个人四仰八叉将床占了大半儿,刘氏只缩在一角。至于那从秀水村来的母女俩,只在地上打了地铺。

    这腊月天,寒气多重?便是地上铺了褥子,又能抵多少寒气?

    齐锦绣瞥了躺在床上的刘氏跟柳氏一眼,而后快步走到那对母女跟前,摇醒后道:“婶娘,枣儿还想,身子受不得寒,赶紧抱着她去隔壁那屋子睡会儿吧。”说罢,便也不等旁人动手了,只自己轻轻抱起那纤瘦的小丫头来。

    似是听得动静了,刘氏并柳氏这才哼唧着醒过来,醒了后却没有起床的意思,只卷着被子继续睡。

    那福婆见状,当即便变了脸色,只摇了摇头,待得见齐锦绣重新又进屋子来了,只在她耳边小声道:“小娘子,不是我好嚼舌根,你的这伯娘婶娘,来了还不如不来,不晓得帮着做事情不说,还尽瞎添乱。这都什么时辰了,她们还睡得着?还真是头回见呢。”

    齐锦绣抿嘴尴尬道:“叫您见笑了,不过,她们爱睡就睡吧,也不必叫醒了。这里若是转不开身儿,咱们便去堂屋吧,那里宽敞,还亮堂一些。”

    福婆点头,又沉沉叹息一声:“只能这样了。”

    一大早,赵小花便从月亮小门钻了过来,帮着小荷一道做饭。今儿齐家还会过来一些人,中午的时候,怎么着也得在这边摆一桌像样的酒席。赵小花就知道那刘氏跟柳氏来了也不是会做事的主,所以,昨儿晚上便与齐锦绣商量好了。

    左不过也没多少人来,但是得意思着摆一桌,说出去也像样一些。

    天渐渐亮了起来,今儿没有落雪,是个大好的晴天。天气好,却十分冷,起初齐家这边也清冷得很没什么人,待得吉时到了,赵家那边吹打起来过来迎亲了,左邻右舍这才全都挤了出来讨喜儿。两家挨着住,走路也不过就是三五步的事情,更何况是大花轿了。

    既是嫁娶,是办大喜事儿,便就没有偷偷摸摸的意思,所以,赵昇便决定,让花轿至少绕着半个安阳县城跑一趟。不说让所有人都晓得齐家闺女嫁人了,至少也要让人家嫁得风风光光的。齐锦绣不但晕马车,她还晕轿子,坐在大红轿子里,摇来晃去,她直犯恶心。

    最后轿子停下来的时候,也是猛地就落在了地上,她险些没忍住张口就吐出来。

    坐在轿子里,大口喘了几口气儿,使劲用手拍打着胸脯好一会儿,这才好些。待得静下心来后,就瞥见一双长着茧子的手轻轻撩开轿帘的一角,伸到了自己跟前来,那只手上,罩着的大喜红色的宽大袖子晃来晃去,齐锦绣没有即刻把手伸过去,只愣愣看着眼前这双手。

    手形很漂亮,手掌宽大,十指修长,许是因为常年干活的缘故,手指关节颇为粗大,掌心还有一层厚厚的茧子。原本临近婚期的这些天她就有些紧张,到了这个时候,越发紧张徘徊起来。这手一旦送了出去,再想收回来,其实不是那么容易的。

    兀自发了会儿呆,就听外面传来一道低沉却又十分悦耳的声音:“手给我。”

    说罢,他似是等不及了似的,大手只左右来回一捞,便紧紧攥住了那只纤瘦素净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

    ☆、第56章 056大闹洞房

    齐锦绣一惊,那手本能就往回缩了一下,但捉住她手的那个男人力气实在太大,她根本动都动不得。见往回抽了几下也抽不回来,齐锦绣隔着轿帘子往外面瞪了一眼,却也无奈,只能任由他牵着自己手出去。

    外面依旧吹吹打打的热闹得很,齐锦绣头上罩着大红喜帕,微微垂了头,她能够看见牵着自己手的那个男人大红的袍角,红色袍角随风飘起,鲜艳的颜色,似是要晃花她的眼。风刮得大了,袍角被风吹得老高,露出里面黑色中裤跟皂靴来,漆黑的颜色,丝滑的质地,包裹住圆润修长的腿,齐锦绣不由得便抬眸悄悄往上看去,正好瞧见男人也转过身来。

    齐锦绣见状,连忙匆匆低了头,只老老实实乖巧地跟着。

    外面太阳大,可天也很冷,这冬天的衣裳根本不怎么御寒,嫁衣也颇单薄了些,几阵风一吹,身子就受不得了。齐锦绣才忍不住打了寒颤,就感觉那人攥住自己的手更紧了些,那掌心厚厚的茧子磨得自己手疼,她感觉到自己被他带得脚下步子都快了许多。

    很快便进了赵家堂屋来,齐锦绣明显感觉到暖和了很多,也不再胡思乱想了,想着,这是自己做出的选择,此刻犹豫也无用,倒不如坦然接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以后的日子会如何,都是未知,乱想无用。

    自己家那边冷清得很,可是这赵家这边人却很多,十分热闹。赵昇的朋友兄弟很多,都是来赵家帮忙的,赵昇为人讲义气,做事情也很够朋友,所以不单是在安阳县内,就连省城里似是都来了朋友。

    拜了天地进入洞房后,基本上就没有齐锦绣什么事情了,屋里安静,就只赵小花跟姚氏两个人陪着。齐锦绣见四周静了下来,悄悄撩开大红喜帕想看看房间,赵小花瞥见了,连忙笑着跑来按住齐锦绣的手。

    “二嫂,这红盖头你可不能自己揭,这得我二哥来揭。”说罢,赵小花笑嘻嘻挨着齐锦绣坐下,亲热挽着她手臂道,“二嫂再等等,方才瞧见家里似乎是来了贵客,二哥去陪客人了,等安顿好了贵人,就会回来疼二嫂。”

    那边姚氏也笑起来道:“锦绣你瞧咱们小花这张嘴,真是谁都说不过她,前些日子你不在铺子里头,可是多亏了她了。我算是看得出来,咱们小花,将来肯定跟锦绣一样,是个能够做出大事的人。”

    齐锦绣嫌盖着红盖头跟两人说话不方便,再说她也不讲究那么多,只一把扯了盖头来。

    赵小花惊道:“嫂子!你怎么……”

    齐锦绣笑说:“一会儿等你二哥回来,我再重新遮上去便是,不碍事的。”又转头看着姚氏道,“嫂子说得对,咱小花的确是个厉害的,当然,嫂子您也做得非常好。这铺子若是没了你们帮忙,我也做不成这样。你们放心,你们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也定然不会在工钱上亏待你们。”

    姚氏搓着手笑,又开心又有些不好意思,只低了头来。

    “说起来,这都是亏得锦绣,若不是你,我咋也不能够赚这么些钱。”说着,姚氏便叹息一声,眼里也渐渐泛起泪花来,只紧紧攥住齐锦绣手道,“嫂子知道,自己没什么本事,人也笨,不若锦绣跟小花你们聪明伶俐。但是嫂子心也不大,若是能够凭着自己本事多多赚钱那自然是好,可若是以嫂子的本事,也就只能这样了,嫂子真的也很满意了。一个月一两五,逢年过节还能再拿一些钱,真是十分满足了。”

    其实齐锦绣也挺同情姚氏的,才嫁了人怀了孩子,自己男人就没了。这是古代,思想封建得很,死了夫君再嫁的有,但是毕竟是少数。再说这姚氏也老实,平时在家只晓得埋头做事,话不多。原若不是她自己主动说想去铺子帮忙,她也还不好开口,她既说了,那她肯定是能帮就会多帮的。

    齐锦绣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思想开放得很,至少她认为,姚氏想靠自己本事赚钱是值得鼓励的事情。若是将来姚氏想改嫁,她也会理解支持,当然,这事情,也不是她说了算,此番想这些怕也是早了。

    “大嫂,你可别这么说,如今咱们是一家人了,可别说两家话。你虽则不比小花机灵,但是你做事认真稳妥,也是有你的优势的。”齐锦绣没有夸大,说的也都是实话,对姚氏的评价也都很中肯,“大嫂是个能吃苦的人,只要好好干,将来工钱肯定会涨。若是来年我生意做大了些,导购这一块嫂子有经验了的话,以后我也可以放手不管,只交给你了。”

    “锦绣,这么说,我将来也能跟小花一样?”姚氏有些不敢相信,“我……我咋的也能……”

    “咋的不能?”齐锦绣道,“都是凭借真本事吃饭的,只要有这个能力,就能做这个事情拿这个钱。”

    “我可真是开心。”姚氏此刻内心的兴奋,真是无以言表,激动得只紧紧攥住齐锦绣的手,嘴唇颤巍巍的,说不出话来。她原只是想出去寻个活干,想能够多赚些钱,却是没有想到,前方等着她的,完全不只是这些。

    活到二十多岁,还从来没有一刻,她觉得这样开心满足过。并且,她觉得自己的未来真是一片美好,她也可以活得更好,不必靠着婆母靠着二叔,完全是靠自己。当然,婆母二叔从未表露出过嫌弃她的意思,但是她也不想当废人,需要花钱了只伸手问他们要。

    姑嫂妯娌三个此刻心贴得很近,说着便都笑起来,待得听见外头有吵闹起哄声朝这边靠近,赵小花动作快得很,连忙将大红喜帕罩在齐锦绣头上。而后给姚氏使个眼色,两人一道快步走到了门边去,但见自己二哥进来了,赵小花嘻嘻笑起来。

    “二哥,想进这门来揭我二嫂的红盖头,可不是那么容易的。”赵小花双手叉腰,站在那扇小门边,只将不大的入口堵得严实,严肃道,“如今娶了二嫂,往后可得对二嫂好些,但凡有什么事情,都得听二嫂的,若是不答应,这门我就不叫你进。”

    旁边起哄吵闹声一直没有停歇过,赵昇那般兄弟,帮着忙完了事情,个个都钻来闹洞房。

    赵昇面容冷俊,此刻却挑着唇角,面上有些许笑意。但见自己亲妹妹这般说,他心中也是高兴的,他才不在乎妹妹是否胳膊肘往外拐了,他只希望家人都能够和和睦睦。

    “小花,你说的这些,二哥自然都能够做得到。”赵昇点头应着,“让我进去吧。”

    姚氏见场面已经闹得开了,也笑着闹起来道:“只对锦绣好可远远不够,二叔,不是嫂子说你,你这性子可是够冷的。你对咱们冷一些,咱们不在乎,可是如今娶了媳妇儿,可得将媳妇儿捧在掌心来宠着。否则的话,大嫂第一个就不饶你。”

    赵昇点头恭敬道:“大嫂教训得是,小弟记得了。”

    见自己二哥一应都老实应着,再说又是自家人,赵小花又意思着拦了会儿子,便就放人进来了。新郎官进了新房后,赵昇的兄弟开始七嘴八舌闹起来,站在赵昇旁边的一个有着中等身材俊秀面容的少年笑着道:“快揭了盖头,二哥,快揭盖头,早就知道嫂子貌美如花,还真想看看,今儿作为新娘子的嫂子,是什么模样妆扮呢。”

    赵昇只斜眼睨了他一眼,赵昇还没说话,旁边便有人笑道:“张旭,你小子起什么哄?我听说,你跟叶翩翩的婚期不是也定下了吗?二嫂再漂亮,那也是二哥的,你小子一边呆着去。”说罢,将张旭猛然一推,只推得他撞上了一旁的柱子,无端又惹得一**人大声笑了起来。

    张旭只中等身材,个子不高,面皮又极为白净,跟赵昇他们比起来,就显得有些弱不禁风了。

    叫兄弟们给取笑了,张旭白净的一张脸憋得通红,自己爬起来,只梗着脖子道:“闹喜闹喜,越闹越喜,今儿是二哥大喜之日,外头又来了那么多客人,咱们当然得闹起来才开心。二哥这一辈子就这一回,可不得闹得叫他终身难忘。”说罢,又扭头看赵昇,“二哥,你说是不是?”

    赵昇道:“你们想闹可以,但是你们嫂子面皮薄,不许闹她,一会儿出去了,我陪你们喝酒。到时候,想怎么个玩法,我都奉陪。”

    “既然二哥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说话了。”张旭扯着面皮笑,又转身抬手作撵人状,“走走走,一会儿二哥揭了盖头,咱们不许再闹,都听二哥的话。到了晚上,让二哥好好陪我们喝几杯。”

    有人玩笑道:“张旭,二哥大婚不闹也罢,但是你小子娶媳妇儿咱们可不会饶恕。”说完哈哈大笑,而后又催促着新郎官赶紧揭盖头。

    赵昇话都说明白清楚了,也不再管那几个兄弟,只接了喜秤来,慢悠悠便挑起喜帕。

    见现儿这么多人在,齐锦绣倒是不好意思得很,她虽则性子较为开朗,思想也十分前卫,但是她跟赵昇的这**兄弟不熟悉,也笑闹不开。方才他们说的话,她都听见了,此刻露了脸出来,倒是羞涩得不敢抬头看人了。

    赵昇垂眸望了会儿自己小媳妇,心中已然明了,而后转身似笑非笑撵人。

    “还不出去?”他腰杆挺得笔直,一手负在腰后,一手负在小腹前,冷眼睥睨着自己这**兄弟,嘴角却挂着一抹笑意,漂亮的凤眼里攒着亮晶晶的光,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话才说完,那**小弟便不敢再吵嚷,只个个耷拉着脑袋默默退出去了。

    赵小花机灵得很,见自己二哥赶人了,她连忙也道:“大嫂,外面肯定忙得很,咱们赶紧出去帮着去忙。二嫂这里有二哥在,不需要我们再陪着哩。”说罢,赶紧扯了姚氏衣角,姚氏也是明白人,赶紧连连点头,姑嫂两个就跑了。

    屋内一下子便静了下来,静得能够听得到彼此呼吸声,齐锦绣这才慢慢抬起头来。

    赵昇站在她跟前,漆黑的凤眸看了她会儿,但见她似是又娇羞得低下头去,赵昇微微愣了会儿,而后撩起袍子来,挨着她一起坐到了床上。

    作者有话要说:

    另外,忽然觉得,赵昇这小子真是贼精贼精的,我觉得他以后肯定会动心思欺负俺们锦绣,俺们锦绣只是看起来开放而已,其实真正遇到那啥啥啥方面的事情,肯定就吓得软了,哼唧,赵昇敢作死,阿息就打他╭(╯^╰)╮

    ☆、第57章 057渐渐心动

    两人靠得极近,她可以清晰闻得到男人身上特有的气息,他刚刚坐下来的时候,床稍稍沉了一下,她真实感受到他的存在,也能够感受得到他身上的体温。此番近距离感受着这一切,再想着,不管私下如何约定的,可她真的是已经嫁他为妻了,想到这些,齐锦绣面瞬间红了。

    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她连男人手都没有拉过,如今正经恋爱都还没有谈呢,她竟然都嫁人了。原本以为,恋爱结婚,都应该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可是如今……说不尴尬其实都是假的。可是事已至此,她也只能硬着头皮接受这一切。

    赵昇坐下后,只轻轻转头看着身边的女子,但见她满脸羞红,他轻轻笑了一下,而后道:“阿锦,你无需害怕,我答应过你的事情,自然都能够做得到。”说罢,起身端了搁置在桌案上的两倍酒来,递上其中一杯到齐锦绣跟前,黑眸闪着光道,“外面怕是有人在趴窗角,既是做戏,咱们就做足了全套,省得叫人疑心。”说完后,攥住杯沿的手更紧了几分,那双漂亮的凤眸里,也泛着几许叫人看不明白的光。

    齐锦绣这才抬起头来,看了眼前男人一会儿,这才伸手接过来。

    “二哥,你说话可得算话,你要是言而无信的话,我就把事情全都说出来。到时候,大娘肯定会怪你。还有小花跟大嫂,她们肯定也都是站在我这边的。”齐锦绣占着自己得赵家人喜欢,又怕赵昇心中有别的盘算,只大胆威胁道,“我说得到,一定做得到的。”

    赵昇却笑道:“你威胁我?”

    齐锦绣撇嘴:“我有威胁你的资本,再说,这也不算是威胁,咱们是有约定的。我只是怕你背弃咱们之间的盟约而已,二哥,你不会这样做的吧?”

    赵昇没有立即回话,只弯腰重又在她身边坐下来,黑眸定定望着她,表情严肃了几分。

    “二哥答应你,除非你自己心甘情愿,否则的话,二哥绝对不会做任何让你伤心的事情。”他声音清清爽爽的,低沉又悦耳,做出承诺的时候,十分严肃认真,“喝了这交杯酒,我还得出去应酬,你若是累了,一会儿便先歇会儿,我叫小花抱了甜宝来。方才在外头瞧见这丫头,蔫蔫的,瞧着没什么精神,连东哥儿逗她玩儿,她都不乐意笑了,一双眼睛四处瞟,我看她是在找你。”

    “说起来,甜宝才这么小,但却是什么都懂的。昨儿晚上才跟她说几句话,小丫头就瓢着小嘴哭了,然后抱着我怎么都不肯松手。”提起女儿来,齐锦绣一颗心都软了,满眼的幸福甜蜜,她笑得眉眼弯起来,顿了会儿,又抬眸看着赵昇,只认真道,“二哥,就算成了亲,我也是要日日带着闺女睡觉的。”

    “我知道。”赵昇点头说,“应付了这几日,待得过了年后,我便去前头打铁铺子歇着。正好来年春天也将忙得很,到时候寻借口不回后院来,也容易得多。”

    听得这话,齐锦绣放心得多了,只朝赵昇重重点头。

    “现在可以喝交杯酒了吗?”赵昇望着眼前女子,但见她只摸着脑袋笑得憨憨傻傻的,全然没了那做生意时候的精明样,他便挑唇笑起来,而后握着酒杯的手轻轻绕过她那只握着酒杯的手,又望了她一眼,见她也有喝下酒的意思了,这才仰头喝下。

    喝完了交杯酒,赵昇将两只杯子又搁了回去,立在齐锦绣跟前道:“你歇会儿吧,我怕是得应酬完了所有人才能回来陪你。你饿了就叫小花,困了就睡,我让小花抱甜宝进来。”说罢,又站了会儿子,但见她没有跟自己说什么,这才转身往外走。

    赵昇才出去不久,赵小花便抱了甜宝进来,甜宝原本正蔫蔫的,忽而瞧见母亲了,她圆溜溜的黑葡萄似的眼睛立即亮了起来,而后咿呀呀一阵乱叫。似是等不及了似的,没等到到母亲跟前,就歪着身子朝母亲伸出那胖乎乎的手来,嘴里还咿呀咿呀的,咧着小嘴,露出粉嫩的牙床来。

    齐锦绣也想闺女了,一把接了过来就紧紧抱着,那边赵小花故意生气道:“哼,亏得我这般费尽心思逗这丫头开心,她在我跟前没个笑脸,这会儿子见到她娘了,瞧她给乐呵的。”说罢,弯腰凑到大侄女跟前去,抬手戳她团子小脸,“小姑再也不喜欢甜宝了,以后只喜欢东哥儿,得了钱也只给东哥儿买漂亮衣裳穿买糖吃。”

    甜宝舒服地缩在母亲怀里,只愣愣看着自己小姑,看了会儿,也不搭理,只扭了脑袋就往母亲胸前凑。

    两只小手乱挥,小嘴也吧唧吧唧的,口水流了一汪。

    “这丫头,肯定是饿了。”齐锦绣一边笑着,一边开始动手解衣裳,然后让女儿吃将起来,但见小丫头吃得狼吞虎咽的,齐锦绣笑道,“吃完了,就别再闹娘了,陪娘好生睡会儿。臭丫头,你是睡到大天亮才起,娘可是天没亮就起床了,困得很呢。”

    “二嫂你饿吗?”赵小花认真说,“要是饿了,我整点东西来给你吃,吃完再睡。”

    齐锦绣道:“都吓傻了,哪里还感觉得到饿。小花,你不必呆在这里陪着我,我一个人能行。”

    赵小花笑道:“二嫂,你怎么就吓傻了?我二哥又不是大灰狼,不会把你吃了的。”又道,“那我就在外头院子里帮忙做事情,二嫂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敲几下窗户就行。对了,锦荣锦华二嫂也不必担心,我让铁牛带着他们一起玩呢。”

    “铁牛兄弟也来了?不过,能够指使得动他做事情,也是咱们小花的本事。”说完,但见赵小花跺脚生气了,齐锦绣忙又说,“好了好了,二嫂跟你玩笑呢,你瞧你,还生气了。”又道,“今儿人多,我还真是担心锦荣锦华,亏得你想得周到,让人盯着他们玩儿。”

    “这点事情,我还是能够思虑得周全的。”赵小花嘿嘿笑了两声,而后又催促,“二嫂赶紧歇下吧,我走了。”

    赵小花走后,甜宝又埋头闭眼猛吃了会儿,待得吃饱后,就主动挪开小嘴。

    齐锦绣扯了帕子来,轻轻给女儿擦嘴,将女儿小脸小嘴一应都擦拭干净了,这才将闺女放到床上去。将床褥整理好了,把什么蜜枣、花生、桂圆、瓜子都一应挪到床角去,这才脱了闺女外头的袄子,然后将自己衣裳也一应都脱了,之后,齐锦绣抱着小甜宝,凑到她跟前笑道:“咱们娘儿俩偷会儿闲,趁着机会赶紧睡一觉,一会儿你爹爹回来了,咱们可就睡不了了。”

    甜宝吃饱就困,此刻只半眯着眼睛,乖巧缩在母亲怀里,很快,就睡着了。

    齐锦绣也是累极了,拥着闺女在床上躺了会儿,打着哈欠就睡着了。这觉一睡便就睡到天黑,待得外头酒席渐渐散了,娘儿俩还没醒来。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后,留下来的几个兄弟便帮着赵家人一起收拾东西,赵昇则负手去了齐家。

    葛铁牛过来赵家帮忙了,此番是小荷陪着锦荣锦华,赵昇去的时候,只觉得齐家有些过于冷清了。

    时候已经很晚了,锦华在闹着要跟姐姐一起睡觉,锦荣在好生哄着妹妹。见赵昇来了,锦荣眼睛一亮,连忙抱着妹妹走到赵昇跟前来,笑着道:“姐夫,这个时候你不去陪着我姐,来这里做什么?你不必担心,锦华闹会儿指定就不闹了,一会儿我带着她一起睡。”

    赵昇把锦华抱到自己怀里来,见小丫头皱着小脸,他垂眸对锦荣说:“一会儿那边忙完了,你们大娘会过来陪着,你们也不必害怕。你姐姐虽嫁了我,但若是想来这边,随时都可以。只是,今儿日子特殊些,怕是回不来。”

    “我姐已经是姐夫的媳妇儿了,只要姐夫待我姐好,就什么都好。”锦荣懂事得很,“既是你赵家的人,哪里还有常回来的理儿。姐夫放心,锦华还小,就是有些不懂事,哄哄她就好了。想之前这丫头一直都是跟我睡的,起初去跟姐姐睡的时候,也闹脾气呢。”

    “天很晚了,你们先歇着去,一会儿大娘就过来了。”说罢,抬手在锦荣尚不结实的肩膀上拍了拍,又望向小荷,“小荷姑娘,就麻烦你了。”

    小荷忙说:“姑爷客气了,锦绣姐是我恩人,我照顾锦荣锦华,是应该的。”

    “你既是唤阿锦一声姐,阿锦又待你不错,往后唤我二哥,或者随锦荣锦华一起唤我姐夫都行。”赵昇道,“你已经不是阿锦的贴身丫头,不必降了自个儿身份。”

    “是,二哥,我知道了。”小荷感激得很,一双手只紧紧拽着衣角。

    安顿好了齐家这边的事情,回去见自家一应也都忙得差不多了,赵昇跟自己娘说了要她来齐家带着照顾锦荣锦华一晚上的事情,待得一应该考虑的都考虑周全了,这才举步朝新房走来。屋里黑漆漆的,也安静得很,赵昇走进来后,熟门熟路摸了煤油灯来点上。

    点了灯后,屋里瞬间亮堂许多,赵昇举步朝床边走去。

    躺在床上的女子睡颜安静得很,呼吸也平稳,洁白的瓜子小脸儿,修长的柳叶眉,红艳艳的唇,睫毛又卷又翘。他轻轻坐在床边,只细细打量眼前这个女人,总觉得亲切得很。他不晓得为什么,也不晓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看见她在,他就心安得很。

    作者有话要说:

    ps:甜宝不但要跟亲爹抢娘,还要跟亲爹抢床。你们说谁赢?

    ☆、第58章 058占便宜了

    他知道她不是绣绣,他也从来没有把她当做绣绣,他愿意帮助她、竭尽所有去对她好,也都是因为她这个人值得自己这样。不可否认,有些时候,她展现出来的才华叫他钦佩得很,纵使她说她所在的地方的女子比她好得很多,但是在他眼里,她就已经是最特别的了。

    他觉得她特别,也不仅仅因为她的才华,更多的,还是因为她这个人。

    其实她有些时候聪明机灵,但很多时候又傻得很,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她不够老道。还是见过的人太少了,不晓得江湖险恶,就她这样的,对付一般人绰绰有余,若是对付那些真正的商人的话,肯定多半是会叫人给骗了的。

    说到底,她还是过于简单,过于单纯了。她没有什么秘密,他一眼就可以看透了她。

    正想着,就见她毫无形象地伸起胳膊腿来,似是有些不情愿醒来一眼,一张小脸都皱起来了,嘴里也哼哼唧唧的。犯了会儿懒,眼睛眨了几下阖上,眨了几下又阖上,如此反复一会儿,这才彻底睁开眼睛。然后也不知怎么的,忽然惊得瞪圆眼睛,嗖一下就爬坐起来。

    赵昇明白她何故会有这样一种反应,怕是睡得迷迷糊糊了,还以为在自己家呢。

    果然,齐锦绣怔愣好一会儿,这才揉着眉心说:“都忘记了,我已经嫁给你了。”说罢,又张嘴打了哈欠,而后目不转睛望向赵昇,非常郑重问道,“二哥,你……你睡哪儿?”她左右看了看,见这张新床打制得倒是大得很,可是……

    莫非真要跟他同睡在一张床上?如今寒冬腊月的,天儿这么冷,她也实在不忍心叫赵昇卷了被褥打地铺。至于她自己睡地上去,她就更不愿意了。可若是让他跟着她们娘儿俩来一起睡床上,她总觉得不习惯,有些害羞。

    “你想我睡哪儿,我就睡哪儿。”赵昇精明得很,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将难题抛给了她。

    齐锦绣抬手抓脑袋,懵了会儿,到底心善,不忍心叫他睡地上,只慢吞吞道:“反正这张床挺大的,我带着甜宝睡一床被褥,二哥去衣柜里再拿一床被褥来,同床不同褥,我倒是不在乎。”说罢,她觉得挺羞涩的,有些尴尬的笑了两声。

    赵昇没有任何意见,听完后,立刻应一声,而后转身去衣柜前又抱着一床被褥来。

    齐锦绣轻轻抱着闺女朝床里头挪了挪,腾出足够大的空间来,而后伸手在外头那半张床上拍了拍。

    “这里足够大了,一会儿你铺的时候,尽量往外面一点。”齐锦绣垂着眸子,目光一直落在他手上抱着的那床被褥上,虽则相信他的人品,可是心中到底还是有些畏惧的,再说,他身上的酒味很浓烈,想来肯定是喝了很多酒,男人再君子,喝了酒就不一样了,到时候酒壮怂人胆,谁晓得他会不会不守约定呢。

    赵昇一直沉默不言,她怎么说,他就怎么做,表现得非常好。好到,连齐锦绣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就算假成亲,就算两人需要保持距离,也不该只任着他一人折腾。待得一应都收拾得差不多了,齐锦绣这才满意,绷紧了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这厢才准备说熄灯休息了,那边磨人的小妖精幽幽转醒了。甜宝睁开眼睛后,习惯性往母亲柔软的怀中靠去,可待得瞧见床边睡了个男人后,她吓得哇哇直哭。闺女突然大哭起来,齐锦绣也吓到了,连忙抱起她来,然后左右摇了摇,轻轻哄着。

    以往甜宝哭了,只要自己柔声哄哄她就肯定不哭了,可是今儿却极为反常,不但没有止了哭,反而越哭越厉害。好几回哭得都岔气儿了,小胸膛起起伏伏,皱巴巴的团子小脸儿上,沾满了泪水。齐锦绣怕闺女一直这样哭下去会坏了嗓子,心疼得自己都要跟着哭了。

    赵昇也担心,蹙眉凑过去道:“许是梦靥着了,来,让我抱着哄哄吧。”

    齐锦绣没了主意,但听他这么说,赶紧把甜宝递给他去抱。谁晓得,到了赵昇怀里,甜宝不但没有止了哭,反倒是哭得更厉害,这回不仅仅是哭了,边哭还边使劲挥手,只朝赵昇身上挠去。奈何小丫头力气小得很,挠在身上脸上,无异于挠痒痒。

    “这丫头,是想赶我走呢。”赵昇算是明白了,无奈摇摇头道,“阿锦,你抱着她哄吧,我先出去避一避。不然的话,她这非哭坏了嗓子不可。”

    说罢,赵昇赶紧将小人儿递送到齐锦绣怀里去,他则下床弯腰穿靴子。

    但见他转身就要走,齐锦绣心中感到十分内疚,连忙唤了声道:“二哥!”但见他回了头来,齐锦绣又有些吞吐犹豫起来,想了想,还是说,“我先将她哄着睡,待她睡着了,二哥再进来吧。进来的时候就别点灯了,委屈一些摸着点黑,若是点了灯再叫她看见,又得闹。也不必等他睡着,哄得不哭了,二哥就进来。这么晚了,还是别叫大娘她们担心。”

    “好!”赵昇应答一声,又朝着齐锦绣挑唇笑了笑,这才大步离开。

    待得赵昇走后,齐锦绣垂眸望着闺女,亲她哭得湿哒哒的小脸儿,亲完后但见闺女忽然就咧嘴笑起来,齐锦绣一时心中也有些气,抬手就轻轻捏了捏闺女小肉脸。娘亲越捏自己,甜宝就觉得越开心,扭着小身子摇来摇去。

    “好了,别闹了,这么晚了,睡吧。”齐锦绣一把按住闺女乱动的小身子,又重新将她塞进暖和的被窝里,熄了灯,自己也缩回去,双臂紧紧抱住软和的大闺女,脸颊贴着闺女滑嫩的侧脸,边哄着边轻声唱着摇篮曲,待得听见女儿入睡的轻轻鼾声了,这才扭过头去,压低声音唤道,“二哥?”

    赵昇根本没有走开,出了门去后,就一直贴身在门边,待听见齐锦绣唤他了,他则轻手轻脚推门进来。屋子里黑漆漆一片,但他对自己的屋子熟悉得很,即便是成亲前又重新归置过了,但他也熟悉。左避右让,很顺利便摸到了床边,而后也没说话,只脱了靴子便钻进自己被褥里躺着了。

    他今儿喝了不少酒,这几日又实在是累着了,躺下后沾了枕头就睡着了。这一觉睡得很踏实,不似平常那样一清早就醒了,而后到了外边天都大亮起来,他才幽幽转醒。确切来说,还不算是自己醒来的,而是被某只小爪子给挠啊挠的,挠醒的。

    甜宝正四仰八叉躺在母亲那条褥子里,此刻撅着屁股正使劲朝亲爹这边爬,奈何母亲按着她不给她爬过来,甜宝委屈,只能动用自己的小爪子去挠那个抢自己娘亲的人。小爪子使劲挠了好一会儿,见他睁开眼睛了,甜宝黑葡萄似的眼睛睁得更圆了些,而后越发要爬过去了。

    以往都是一个人睡,醒来睁开眼瞧见的只是冷冷的四周墙壁,今儿却瞧见身边还有两个人在,赵昇只觉得心中被填的满满的。见那小丫头又来挠自己,赵昇轻轻动下身子,索性将小丫头直接抱进自己这条褥子里来。原先还想着要使劲欺负大坏蛋的甜宝瞬间傻眼了,她抬头望了望那个坏人,又眼巴巴看向自己母亲,小嘴一瓢,就要“呜哇”哭。

    赵昇见状,抬手轻轻挠她痒痒,甜宝嘴瓢着瓢着就翘了起来,没有哭,只咿呀叫着笑。

    一边笑一边手脚并用,不想呆在哪儿,只用足力气想往娘亲被子里爬来。赵昇心中有数,手上力道也控制得好,不会叫小丫头疼着了,但也的确叫她哭不起来,不但哭不起来,反而咯咯笑得十分欢乐。逗着小丫头玩了会儿,就放了她,甜宝赶紧爬进母亲怀里好生呆着,然后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赵昇看,看了好一会儿,小嘴噘了一下,不再搭理他,只翻了身便朝自己母亲胸前那柔软处凑过去。

    似是一头急哄哄想吃饭的小猪似的,一边凑去一边使劲往前拱,两只小手也不老实,见母亲不给她吃,她想自己动手了。齐锦绣原在笑着看赵昇逗孩子玩儿,还没缓过神来呢,就见闺女直往胸前拱来,而且她方才为了方便瞧热闹,正侧身对着外边,此番……她迅速抬眸朝那边望了眼,但见男人似是瞧见自己看过去了,只自然便别过脑袋去。

    可她知道,他心中肯定晓得怎么回事,齐锦绣脸瞬间就烧了起来。

    看着闺女那闭着眼睛吧唧小嘴的馋样,齐锦绣忍不住抬手点她脑袋,而后抱着小人家一道别过身子去,这才解了衣裳,先伺候小的吃。

    外头赵大娘早就起早煮好了早饭,听得新房这边有了动静,连忙侧着耳朵贴门听了会儿,而后见动静没了,抬手敲了门道:“阿昇,锦绣,你们可醒了?若是醒了,我可就进来了。”

    见是自己母亲唤起了,赵昇连忙掀了褥子,赶紧将自己那床褥子盖在齐锦绣娘儿俩那被子上面。而后,似是没有片刻犹豫,整个人也钻进了那娘儿俩的被子里去。待得赵大娘推门进来的时候,瞧见的,便是小媳妇儿在喂奶,而自己儿子,则很不厚道的……赵大娘瞧见了,也不说话赶紧又折身退了出去,而后只暗骂自己,这个时候,自己进去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赵二惨了(⊙o⊙)

    ☆、第59章 059开始冷战

    醒来之后,便跟那娘儿俩闹,一时间倒是没有思虑周全。待得他听到推门声,本能反应就是不能叫娘知道他跟阿锦假成亲的事情。慌乱之下,难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待得见娘进来了又出去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荒唐事情。

    怀中抱着的女子似是整个人都在颤抖,她杏目圆瞪,粉面通红,那脸颊红得似是樱桃一般。他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看过她,只觉得她眉目如画,此番生气的模样也十分可爱,像是一只被激怒了的小白兔似的。

    不晓得为何,见她这般,他不但没了方才那会儿的手足无措,反倒是心有些痒痒的。心内有股子非常强烈的冲动,他想欺负她。他想好好照顾她,想好好疼她,但是,他更想欺负她,也觉得她真正生气后的模样十分有趣。

    赵昇反应快,四目相望的对峙也只是片刻功夫,而后他强行忍住心中那股子邪火,面上只尽量表现得十分淡定。装作若无其事地抽回按压在她那浑圆柔软上的手,而后表情极为严肃的望着她,认真道:“方才真是很险,娘突然进来了,亏得我反应快。否则……怕是……”后面的话他没有继续说完,但他知道,话不必说得太清楚明白,他想表达什么,她肯定心中明白,而且,引导她自己往那里去想,效果会好很多。

    果然,齐锦绣原本很愤怒的,听了他的话后,她的愤怒没有那么明显了。愤怒不那么明显不代表她不生气,她心中的确觉得委屈生气,可见他说的也是有道理的,方才那种情形下,那些做也的确是不得已之举。

    她生他的气,对他有意见,但人家都非常严肃的一本正经解释了,而且说的也并不无道理。若是自己再似个泼妇似的,对他又吵又闹,不但无济于事,还会叫大娘她们担心。如此一番权衡,齐锦绣只狠狠瞪了那个男人一眼,然后不理他。

    赵昇见状,倒是没再说什么,只默默又抽回自己被子来盖上,而后穿衣起身。自己一应穿戴好后,见那女人还躺在床上裹着被子,正背对着自己,并没有搭理的意思……赵昇漆黑瞳孔微微缩了缩,薄唇紧抿了会儿,而后主动道:“天冷了,你也难得休息,便不必起了吧。铺子里的事情,有大嫂跟小花会如实说给你听,你便在家好好陪甜宝吧。”

    说完只笔直立在床边不动,似是在等着那个人回应,等了会儿,但见并未有回应,赵昇又尴尬立了会儿,而后道:“那……我先出去了。”说罢,又抬眸朝她看了眼,而后才负手大步推门出去。

    待得见那个男人走了,齐锦绣这才缓缓翻过身子来,满脸的委屈,嘴瓢着,眼圈儿也红了。

    而此刻,原本已经消下去了的恐惧又蔓延开来,她觉得害怕。

    外头赵昇打了盆热水在院子里洗了脸,而后帮着自己母亲几个一道端粥跟各种早点。没一会儿,堂屋中的那方木桌子上,便摆满了各种早点。有黏稠的大白粥,有豆浆油条,还有豆腐脑儿跟滚烫的大馄饨。

    今儿是锦绣真正成为自家人的第一天,赵大娘高兴得很,一大清早就起床来忙了,将早餐准备得非常丰盛。一应都准备好后,她则亲自去了齐家那边,将锦荣锦华跟小荷那姑娘喊了过来。喊了锦荣锦华兄妹过来后,见那对新人也醒了,赵大娘连忙走过去抓住两人手笑道:“醒了?昨晚上休息得可好?”想起今儿早上瞧见的那一幕,赵大娘高兴得很,却也不点破,只当做没有瞧见那幕,“好啊,真好,锦绣,往后咱们可就真的是一家人了。”见她眼圈儿红红的,似是哭过了似的,赵大娘心中一片了然,转头瞪了自己儿子一眼,想着,这小子实在有些过分了,虽则有了媳妇儿开心,可也不能胡来,差不多就得了,竟然那般欺负她,一直欺负她到早上。

    自己看到的就那样了,没有看到的,还不知道得如何。

    齐锦绣怕赵大娘担心,连忙挤出笑来:“大娘,我没事的。”又望向锦荣锦华,看着两个孩子都目不转睛看着自己,齐锦绣道,“昨儿没跟姐姐睡,锦华有闹脾气吗?”

    锦华委屈得落了泪,只啪嗒啪嗒淌泪,哽咽道:“姐姐还是不要我了,姐姐以前答应过我的,以后都不会不要我。可是……可是姐姐昨天就不要我了。”锦华小短手紧紧抱住姐姐腿,觉得伤心委屈。

    齐锦绣摸了摸妹妹小脑袋,笑得轻柔温婉:“那姐姐今天要你好不好?”

    “真的吗?”锦华连忙不淌泪了,只仰着团子小脸儿,极为认真严肃问,“姐姐不会骗我吗?我姐姐陪着睡觉。”

    齐锦绣没有立即回话,她是想肯定回答妹妹的,可是此刻才将成亲,若是立即就分了房睡的话,岂不是让大娘她们疑心?可若是拒绝妹妹,会不会让他认为,对于方才那样,她是不怪罪他的?

    怎么可能不怪罪?她生气!她非常生气!

    又气起来,齐锦绣也不管那么多了,只点头应妹妹道:“锦华要是想姐姐陪着的话,姐姐就陪着你,好不好?”

    “好!”锦华破涕为笑,立马开心起来,“还像以前一样,姐姐抱着我睡。有姐姐在,我会睡得很舒服的。”

    “锦华,那你是不是不喜欢大娘?”赵大娘见状,只觉得肯定是自己儿子欺负人家欺负得狠了,所以锦绣这会儿才会答应这事情的,她理解锦绣,但这夫妻俩之间那些事情,可不就是那回事?过几天,想必就好了?

    “你姐姐是你二哥媳妇儿了,你二哥现在是你姐夫,以后啊,你姐姐每天都得跟你姐夫一起睡。”说罢,笑着抱起锦华,亲她道,“你姐姐就在你身边,不会离开,也不会不要你。以后只是睡觉的时候见不到,平时随时什么时候想见都可以啊。”

    锦华原本已经好了,但听赵大娘这么说,她又忍不住哭起来。

    “可是,我就是想跟姐姐睡觉,姐姐在,我才睡得着。”说罢,越发哭得伤心,她伤心了却不如甜宝那样,只敢小声哀求。

    齐锦绣道:“大娘,锦华还小,要不我再带着睡几日。这些日子顺便也跟她好好说说,看看小丫头能不能听。”

    赵昇也道:“刚好接下来几日,我铺子里的事情会很忙,若是累了,就直接在前头歇下。娘,就让锦华跟阿锦睡,等忙完这阵子过完年再说。”

    赵大娘心中明白,怕是儿子这次闹得太过,锦绣生气了,他也害怕了。此番见锦绣都这样说了,她就连忙也顺着她说,想必是想讨好他媳妇儿,既如此,那就是他们小两口的事情了,赵大娘也不必过多干涉。

    “那咱们吃饭吧?”赵大娘笑,抱着锦华就先坐下,而后端了豆浆捡了油条给她,轻声哄道,“锦华不哭,今儿晚上你和甜宝一起跟你姐姐睡,让你们姐妹好好说话好不好?来,不哭了,大娘给你做你最爱吃的豆浆泡油条。”

    锦华注意力转移了,闻到热乎乎的甜香味儿,眼睛只一眨不眨盯着面前的豆浆油条看。

    这些日子赵昇果然信守诺言,每晚都只留在前头铺子里睡,年底他又接了不少活,成天没日没夜干着,基本上,除了吃饭睡觉的时间,其它时间都是在忙着打铁送货。很快便到了大年三十,锦绣斋早在年二十八的时候就关门了,而赵昇再忙,也只是忙到年二十九,到了年三十,家家户户里年味都很重了。

    因为年底锦绣斋不忙,又有小花照看,成亲后,齐锦绣索性就不去铺子了。左右铺子里的事情一应都走上了正常轨道,她不担心。不去铺子,不代表她没在认真工作,这些日子,齐锦绣除了饭点帮着赵大娘一起做饭,其余的时间,不是陪着甜宝玩儿,便就是一个人静静坐在窗户前的书案上,埋头认真研究她那缝纫机的事情。

    她觉得之前那图画的完美,便想趁着休息这几日,好好再琢磨一番,待得开了春,也好进展下一步的计划。

    这些日子,赵昇跟齐锦绣都各忙各的,除了吃饭的时间,根本再无碰头的时候。直到了年三十,见两人关系还没有缓和,赵大娘便急了。想着,也不晓得这孩子要闹到什么时候,再这么闹下去,可不是个法子,这阿昇也真是的,锦绣是姑娘,不好主动求好,可他一个大男人,怎生也这般矜持?

    思及此,赵大娘再忍不住,伸头朝里屋看了眼,见齐锦绣依旧伏案埋头作画,她叹息一声,赶紧拔腿便朝前头铺子去。赵昇已经干完所有活,正在收拾铺子,见自己娘来了,他赶忙放下手上的活。

    “娘,这里又脏又乱,儿子还没收拾呢,您来这里做什么?”赵昇心中明白得很,却还是装作不明白。

    赵大娘踮起脚来戳儿子脑袋,嗔道:“你说娘来做什么?你自己想想,除了刚成亲那晚上,你可有与她同房过?你啊你,这都多长时间过去了,你……你怎么也不着急?你不急,娘可急死了!”

    赵昇沉默片刻,而后点头道:“儿子正打算收拾了这里就去,娘您就放心吧。”

    “这就对了!阿昇,你早该这样才好。”但见儿子应了,赵大娘开心得很,连忙帮着一起收拾,“娘帮你,早收拾完了早去,一会儿去找锦绣的时候,你可得好好与她说。你这小子,以后可得疼媳妇些,别再胡来。”

    赵昇点头:“儿子明白了。”

    前头铺子忙完了,赵大娘继续去忙自己的去了,赵昇则去了婚房。

    他没有立即进去,只站在门口,静静望了会儿,但见那女人似是闻得动静转过头来看了,他英俊深刻的脸上立即变得温和起来。而后,负手在身后,只大步朝里走,那负在身后的手上,捏着一张折起来的纸。

    作者有话要说:

    ☆、第60章 060将你一军

    不晓得为何,见他来了,齐锦绣本能惊了一下,而后就立即站起身子来。但见他似是一座山似的站在门边,齐锦绣目光闪烁,躲来躲去,却也没敢与他对视。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她还是觉得委屈尴尬,甚至,还有些害怕。

    眼角余光瞥见他似是要关门,齐锦绣惊得喊出声音来:“不许关门!”

    赵昇一愣,随即抬起黑眸去看她,他眸光漆黑深邃,他面上一如既往没有丝毫表情,她看不懂他,她不晓得他在想什么。她最讨厌这种感觉了,自己在他那儿,就似是一张白纸,被瞧得透彻,可翩翩……她觉得不公平,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赵昇只微怔愣犹豫片刻,便选择听她的话,将房门大开着,但见她似是松了口气,他只觉得心又沉下去一点,只是面上不动声色,稳步朝这边走来。齐锦绣虽则没有再反对什么,可见他逐步靠近,她还是想躲。可这里就这么点儿大,她根本没有地方可躲,既如此,那只能硬着头皮面对。

    “你别害怕,我不会对你如何。”赵昇已经稳步走到她跟前来,身姿英挺笔直立在她跟前,见她只在自己跟前低了头,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他只是肃着脸道,“阿锦,那日的事情以后再也不会发生了,我跟你保证。今日来,是为着缝纫机那事情来的,我看你也还在研究,既如此,何不听听我的想法?”

    听他提起缝纫机的事情,她自当感兴趣的,立即抬眸看了他一眼,然后睫毛抖了抖。

    赵昇见她虽然没说话,但是的确没有那么排斥自己了,心中放心了些。

    “今儿年三十,咱们便和好吧,现在开始,趁着新年这几天,我跟你一起好生研究研究这事情。”说罢,也不等齐锦绣回答,他就长腿一跨,于案前坐了下来,然后展开自己手上握着的那张纸。

    齐锦绣见此,也没再多说,只在离他有一定距离的地方坐下。

    赵昇道:“我反复仔细看过了几遍,发现了几处可以改良一下的地方,你靠近些,我说给你听。”说出最后两句的时候,赵昇完全没有一丝心虚的样子,仿若他就是完全来谈公事的,根本不会有一点会占便宜的想法,面不红心不跳,说完的同时,也本能铺开图纸朝她靠近了些。

    齐锦绣此番心思都在缝纫机的图纸上,其它方面也未考虑太多,也就凑近了些。

    两人身子挨得近,头也靠着头,一个说得认真,一个听得认真,两人和谐默契得很。自打儿子进来后,赵大娘就一直贴着身子躲在墙角,但见两人和好了,她开心得笑起来,但见外头小花领着锦华过来了,赵大娘连忙上前一步,弯腰抱起锦华来,走到堂屋香案前,抱她一并坐下,和蔼道:“锦华,可想姐姐姐夫和好如初?”

    锦华乖巧地缩在赵大娘怀里,听赵大娘这么问,她没有片刻犹豫,连连点头。

    “想,想姐姐跟姐夫不吵架。”锦华懂事得很,哥哥跟她说了,姐姐现在是二哥媳妇儿,姐姐要跟二哥一起睡,姐姐不跟二哥睡,他们就会吵架,她害怕,她不想姐夫跟二哥吵架,她要他们都好好的,“晚上要大娘陪着睡,姐姐跟二哥睡。”

    “哎呦喂,我的锦华可真是个乖孩子,大娘还没说呢,你就什么都应了,你这孩子跟你姐姐一样,可真懂事。”说罢,就抱着锦华下地来,牵着她小手往厨房去,“你嫂子在做年夜饭,整了老多好吃的,走,大娘带着你先去馋点小嘴。”

    锦华早闻到香味了,听说现在就有吃,她开心得很。

    屋外人人都安心得各忙各的去了,屋内,赵昇与齐锦绣两人也谈得甚是顺利。

    赵昇聪明又有心,既然是有意想帮自己妻子,自当事先就做了充足准备。他原于设计方面就有天赋,待得瞧见齐锦绣那副图纸后,他似是被人点醒了一样,豁然开朗,只用一两夜的功夫,就将那些原理作用自己琢磨得透彻。

    甚至,有些不完美的地方,他又加以完善。

    一张图纸改来改去,直到昨儿晚上,他才觉得可以拿来妻子跟前说了。他聪明有天赋,此番又是用了心的,自然说得有理有据,连个专业生齐锦绣都自叹弗如,听完后,先是震惊,而后钦佩,到了最后,她甚至有些嫉妒。

    嫉妒的同时,又有些尴尬,他帮了自己这么大一个忙,完全解决了自己所有的疑点,自己应该高兴着拍手称赞的。可是,曾经发生的事情,还是叫她抹不开面子,她羞于像从前那样,在他跟前一脸羡慕地称赞他。

    赵昇抬眸望她一眼,但见她眼睛亮得发光,盯着图纸看,显然认真得很。便是她没言语,他也明白了,她此刻肯定心情不错。若是搁在平时,或者是在旁人跟前,他肯定不会有任何感想,可此刻在她跟前,见她这副模样,他忽然觉得心中十分得意。

    如此一来,也不枉自己没日没夜的费心了,果然他没有猜错,就只有这图纸能够完全打动她。要想一切再回到过去,他这一步走得没错。这图纸自己改善过,她也认可,来年了,她肯定还会找自己帮忙,那样的话,一来二往,呆在一起的时间也多。

    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他本能微微蹙眉,他还从来没有这么在乎过一个女孩子,也从来没有为了讨女孩子欢心,这么认真努力过。而且,他想帮她,完全是为了她这个人,是想解除彼此之间的矛盾。

    便是之前他待绣绣再好,若是哪日她胡搅蛮缠闹起脾气来,他也是不会如此这般费尽心思去哄她开心。他觉得对不起绣绣,他更觉得对不起齐老师,师父师娘不在,他没有尽到该尽的责任,他没有帮着照顾好齐家几个孩子。

    之于绣绣,他对她的疼爱宠爱都是真的,曾经他也是真的想娶她。若是当初他娶了她,他一定会待她好,便是她骄纵,他也会笑着容忍。他们几个都是一起长大的,他了解叶绒绒姐妹,了解白青莲,他当然更了解绣绣。她们三个都是有心计有心眼的人,就只有绣绣,傻得很,若不是有他在身边护着,她怕是不晓得吃多少亏了。

    想起从前来,赵昇只觉得心中有淡淡的悲伤,可是有些事情,过去了注定也只能成为过去,人都是需要往前走的。以前他便是知道这个道理,他也不愿意明白这个道理,可是如今,他抬眸认真望了眼前女子一眼,他决定,他愿意选择不一样的未来。

    绣绣的仇,他定然牢记心中不会忘,可是绣绣真的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聪明善良的姑娘。他看得出来,她是真心待齐家那三个孩子好的,是那种无怨无悔的付出,甚至她做得,比自己还好。

    相信师父师娘在天之灵,瞧见这些,肯定欣慰安心。

    齐锦绣见他话都说完了,原以为还会即刻走的,可没有想到,他竟然一直站在自己身边。齐锦绣故意沉默,就是为了要他走,可哪里晓得,他脸皮怎么这么厚,说完了事情还不走,他此刻肯定觉得很得意,他肯定是想自己夸他。

    齐锦绣心中存着一口气,偏生就不随他的愿,只抬眸瞟他一眼。

    外头吹了风进来,齐锦绣掩住鼻子,嫌弃地抬头望着他:“二哥,你几天没洗澡了?”

    原以为她开口是夸自己的,却没想到,不夸也就罢了,还兜头一盆冷水倒下来,浇得他一个透心凉。赵昇便再是沉得住气,此刻也是被打得措不及防,整个人脸都黑了,他竟然被嫌弃了,他心情十分不好。

    心中汹涌澎湃,偏生面上却装得跟没事人似的,听后只点头应道:“嗯,这些日子一直在忙,没有空闲。现在好了,一会儿就去洗了澡换干净衣裳,好过年。”说罢,抿了抿唇,抬眸看了齐锦绣一眼后,就转身大步走开了。

    见他走后,齐锦绣开心得很,抱着图纸在屋子跳起舞来。

    又想着,方才自己算是于无形中打击了赵昇一回,心情就越发好了。她知道赵昇这人贼精,想占他一回便宜不容易,所以真是越想越开心。又想着,刚才他肯定是强装镇定的,其实心里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他肯定是急了。

    赵昇走了出去,到了院子里后,又转身往婚房看去。透过支起来的窗户,他瞧见那个女人开心得在屋里又跳又唱,不晓得为何,他原本的那些尴尬都没了,竟也开心起来,眉眼不自觉就变得温和起来,眼里也渐渐蹿起笑意。

    赵大娘抱着小嘴吃得脏兮兮的锦华出来,见儿子站在院子里头,连忙上前去问:“阿昇,怎么样?你媳妇儿可原谅你了?”

    赵昇点头:“娘不必担心了,阿锦她现在开心得很。”

    赵大娘笑起来:“就该这样!小夫妻两个,闹什么闹,你早该去哄哄才对。以后可不许这样了,你们这样闹,娘可担心死了。”又开心,“这下好了,可以安安心心过年了。娘刚才跟锦华说好了,这丫头也懂事,说今儿晚上不跟姐姐睡了。你呀,可得好好抓住这个机会好好表现一番,知不知道?”

    “知道了,娘。”赵昇应着,随即就想抱锦华,谁晓得,小丫头头一扭,就捏住鼻子,嫌弃道,“姐夫好臭啊,臭姐夫。”

    这副嫌弃的模样,简直跟她姐姐方才的样子一模一样,赵昇再度受了打击。

    赵大娘乐呵呵推儿子:“你可快去吧,晚上别睡前头铺子了,瞧这几天,你哪里睡过一天安生觉。也不晓得,你跟锦绣凑那么近,她是怎么受的了你的。”

    赵昇眼里有了些笑意:“儿子现在就去。”

    作者有话要说:早起写了一章,赵二哥没得意成,让他嘚瑟,阿锦不是好欺负哒,不要欺负人家老实!?(?? _ ?? ?)

    61、第61章 061新的一年

    心头压着的事情终于解决了,齐锦绣此刻开心得很,这种感觉,就像是以前期末考一样,大考完后那种从身到心的一种彻底解脱放松的心情。赵昇走后,齐锦绣兴奋得在屋子里又跳又唱了会儿,而后又安静下来,伏在岸边,将他带来的那张图纸重新铺展开来,重新又按着他的思路从头到尾把思绪理了一遍,又检查一遍后还是正确可行的,齐锦绣重重吐出一口气来,而后小心翼翼把图纸折好,又藏了起来。

    外面太阳很好,案前的窗户是支开的,满满的太阳都落了进来,晒在身上暖暖的。院子里菜香味儿卷着淡淡的梅香味儿飘了进来,齐锦绣探出身子去将窗户支开得更大了些,又享受般闭着眼睛深深吸一口气。

    闭着的眼睛再次睁开后,正好瞧见已经修理过仪容的赵昇正负手稳步朝内院走来,齐锦绣望过去的时候,那边目光也正好朝这边投落过来,两人目光正好撞上,想躲都躲不开。目光躲不开,两人却也谁都不先展示微笑,只一直四目相对。

    最后还是齐锦绣先坚持不下去,别开目光,看向了别处去。见如此,赵昇也收回目光来,见锦荣正带着东哥儿跟锦华在院子里的井边玩木盆里的鱼。赵昇走过去,站在几人身边看了会儿,而后撩袍弯腰蹲下。

    “你们在玩什么?”赵昇难得起了童心,笑着凑在几个孩子跟前,也用水戳了戳木盆里的鱼儿。锦荣对玩这些倒是没兴趣,锦华跟东哥儿却玩得很开心,锦华一边玩着一边认真说,“在救小鱼儿,它们被坏蛋大鱼儿捉住了,我们在救它们。”

    “那你们怎么救?”赵昇颇有兴趣的看着锦华。

    锦华道:“大鱼跟小鱼本来在一个木盆里的,现在我把小鱼都抱出来,不让大鱼咬它们。大鱼坏,老是欺负人家小,不喜欢它们。”锦华一边说,一边噘嘴,还抬手又打了大鱼一下,气得很。

    赵昇眼里有笑意,抬手轻轻摸着锦华小脑袋,而后抬眸朝那边看了眼,这才对锦华道:“既然大鱼这么讨厌,那咱们把鱼煮了吃好不好?”见小丫头抬起眼睛来看,表情极为认真的样子,赵昇唇角微挑,“锦华去叫你姐姐,你姐姐烧的鱼好吃。”

    锦华眼睛亮了亮,而后立即站起来,小手抓了抓脑袋,就扭着身子跑了。

    齐锦绣正在收拾屋子,见妹妹似是个疯丫头似的跑进来了,齐锦绣连忙笑着迎过去,在她跟前蹲下,替她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笑问:“锦华怎么了?瞧你跑得这么急,还有,手怎么这么凉,冻得红通通的,冷不冷?”

    “大鱼坏,煮了吃。”锦华顾不上自己,只拉着姐姐往外拽,“姐姐,你去看,大鱼咬小鱼,把大鱼煮了吃。”

    见妹妹急得很,齐锦绣顺势将她抱起来,嘘了一声说:“好,姐姐答应你,不过甜宝在睡觉,咱们出去说话好不好?”

    听如此,锦华果然小声了很多,只悄悄凑到姐姐跟前来,小声说:“好。”

    齐锦绣将妹妹抱到外头院子,放她下来,然后叫锦荣跟东哥儿带着她去玩。孩子们走了,院子里就还剩下她跟赵昇两个,她装作看不到他的样子,只拎了鱼就扭了身子往厨房内去。赵昇紧接着跟了进来,见小小厨房里挤满了人,他笑道:“娘跟嫂子都忙了一天了,出去晒晒太阳歇歇吧,阿锦要做一道菜,我陪着她就行。”又看向妹妹,“小花,你也出去。”

    赵小花机灵得很,连忙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笑着道:“二哥,你也要下厨吗?这可是百年奇闻。”说罢,又拉着赵大娘跟姚氏,“咱们走吧,二嫂厨艺好,二哥肯定是想跟二嫂学两样菜呢,咱们走吧。”

    赵大娘拉着齐锦绣手,轻声说:“锦绣,那辛苦你了,娘这都准备得差不多了,你就煮了鱼就行。”说罢,瞟了自己儿子一眼,朝他使个眼色,又道,“咱们走吧,走,去摆桌子。老大媳妇,你带着东哥儿去街上买烟花。”

    “诶!”姚氏乐呵呵应着,而后搓了手就出去。

    待得赵大娘跟赵小花也出去后,齐锦绣这才转过头来,狠狠瞪了赵昇一眼。

    见她瞪自己,赵昇扯唇笑了笑,心中总是安了些。瞪自己也比不理自己好,只要她还理睬自己,那就好说。见她已经开始低头去杀鱼,赵昇凑到她跟前,主动道:“这个鱼要怎么做?你告诉我,我帮你。”

    齐锦绣在小厨房忙开了,动作利落得很,待得冷了他片刻后,这才说:“不需要你帮忙,我自己行。”说罢,又抬眸暼着他,“我知道,是你叫锦华来的吧?赵昇,你的心眼可真多,竟然还利用孩子。”

    赵昇只垂眸浅笑,继而又稳步朝她走近了些,身姿笔直立在她跟前,声音低低道:“还在生气?我真不是故意的。那日见娘推门进来,我一时情急才那样做,我是怕……”

    “你还说!”他还没说完,齐锦绣脸刷一下又红了,只皱着小脸生气跺脚道,“事情已经过去了,你以后别再提!”又说,“你也放心,时候未到,我也是会配合你演戏的。如果没有与你商量好,我也不会叫大娘知道真相。”

    赵昇提醒道:“既是嫁了来,便是娘没在,你也得改口叫娘,省得事后说漏嘴。”提起这个事,赵昇严肃得很,英挺的眉目皆是认真的表情,仿佛是在说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齐锦绣暼了他一眼,心中明白他说的没错,可是就是不想在他面前软下来,只硬气道,“不必你提醒,我心中明白。”想他是当着娘她们的面留下的,若是此刻竭力撵他出去,怕是又会叫娘担心,也就忍了,顿了会儿子,命令道,“你要是真闲着没事做,想帮忙的话,就去帮忙在灶台下再加点柴火吧。”

    “好。”赵昇爽快应着,就麻溜蹲到灶台下去了。

    一个烧火,一个烧鱼,两人都不说话,只各做各的。过了会儿子,鱼烧好了,齐锦绣将鱼盛到碗碟里,赵昇见了,连忙走上前去,主动端起鱼道:“我来吧。”端了鱼后,只觉得手烫得钻心疼,他连忙又一本正经放下来,只严肃说,“这鱼闻着很香,阿锦,你的厨艺很好。”

    齐锦绣抬眸看着赵昇,眼里有笑意:“二哥,你刚才不是抢着要端鱼吗?怎么现在又不肯端了?”齐锦绣心中知道他是被烫着了,得意得很,面上也忍不住显出笑意来,眉眼弯弯的,只有些挑衅看着眼前男人。

    赵昇黑眸微动,片刻也抿唇低头笑起来,才说:“我刚才是被烫着了,阿锦不知道?”

    齐锦绣噘了下嘴,不理他,只转了身子去,拿抹布来,用抹布垫着来端鱼。

    见她不说话,赵昇朝她走近了些,齐锦绣一转身,就瞧见他站在自己身后,本能吓一跳。

    “我来……”他沉声说一句,而后接过来。

    齐锦绣只耸耸肩,见他出去了,也举步跟着出去。

    吃完年夜饭后,天幕渐渐暗沉下来,赵昇带着几个孩子去前头放烟花了,齐锦绣几个则陪着赵大娘说话。一家人一起坚持着守夜到子时,几个孩子差不多都睡着了,帮着把孩子抱到床上后,赵昇推门回到新房来。

    齐锦绣正在铺被子,听得推门声,她立即转过头来看,就瞧见那个穿着粗布衣裳的男人正英姿笔挺朝自己走来。齐锦绣知道就会这样,也没说话,只自顾自铺自己被子,而后钻进被窝里,将已经睡熟了的甜宝连着她的小被褥一起抱进自己怀里来。

    床大,外边留下足够空间,赵昇心中便明白她是给自己留的。也不说话,只兀自去立柜里抱了被子来,在床上铺上,然后熄灯睡觉。

    第二日是大年初一,一大清早的,便有左右邻居家的小孩子手牵手过来拜年。孩子们给赵大娘拜年,赵大娘乐呵呵抓了花生跟糖来给他们吃。那边东哥儿见已经这么多人来了,噘嘴催自己母亲道:“娘,快点儿,你看他们都来了,他们在等我呢。”

    姚氏边给儿子穿衣裳,边对他道:“一会儿让锦荣带着你跟锦华去,你急什么,你这才起,难道还要人家等你?”又对儿子说,“现在咱们跟锦荣锦华是一家人,你们走到哪儿都要一起。”

    “娘,那妹妹去吗?甜宝妹妹?”东哥儿十分认真地看着自己母亲。

    姚氏笑道:“你甜宝妹妹太小了,就算去,也是得跟着你二叔二婶一起去。你二婶累了,还没起呢,东哥儿乖,就跟锦荣去。”

    “我跟他们不是一辈的,小姑让我喊他们叔叔小姑,我才不愿意。”东哥儿噘着小嘴,“锦荣念书好,二叔会拿他跟我比,这样显得我很无能,我不喜欢,我就喜欢跟甜宝妹妹一起玩儿。”

    “瞧你一点出息!”姚氏抬手戳儿子脑袋,“你二叔二婶可说了,过了年,就请先生来家给你授课。到时候,可不许你再胡来,玩心收一些,好好念书。你给娘争口气,也给咱老赵家争气。”

    “知道啦!”东哥儿显然有些不耐烦,只催促道,“娘,快点儿。”

    那边几个孩子喊道:“赵旭东,我们先走了,回头再找你玩。”

    东哥儿急了,姚氏冲外面喊道:“你们先去吧……”

    东哥儿气得小脸通红,外头锦荣锦华牵手进来了,等着东哥儿道:“我们跟你一起去吧,姐夫昨儿说的,要我带着你。”

    东哥儿有些不情不愿的,但也没有反对,只够了一个小麻布袋来,就随着锦荣锦华走了。

    赵昇穿戴好,转身见齐锦绣也醒了,他坐在床边道:“一会儿先去一趟你大伯家,然后去你三叔家。”

    齐锦绣夜间睡得沉,此番还没醒透,听赵昇这么说,她奇道:“真要去?”

    赵昇点头:“去一趟,我找你三叔有点事……”

    作者有话要说:。

    ☆、第62章 062不速之客

    听他这么说,齐锦绣又躺了下去,只抱着热乎乎的大闺女,这才说:“就算去给他们拜年,也不是今儿去,今天年初一,我就想呆在家里,哪儿都不去。”她将闺女抱得更紧了些,抬手顺着闺女清秀眉眼慢慢描画起来,声音低低的,“你找他有事,我找他又没事,你们男人间的事情,我才不管。”

    赵昇垂眸,默了片刻又问一遍:“真的不去?”

    齐锦绣紧紧裹着被子,颇为有些戒备地瞅着他,上下看了他好一会儿,点头肯定道:“今儿真不去。”

    赵昇轻轻颔首,继而起身道:“你三叔为人精明又颇有城府,近几年来生意做得不错,在安阳县内,也是结识不少生意上的朋友的。你的锦绣斋,虽则目前瞧着生意尚可,但毕竟还不成气候,若是想往后生意兴隆的话,倒是可以借你三叔一些光。我知道,你对你伯娘跟婶娘有成见,但是就上次你我成亲来看,你三叔,还是很有意跟你我往来的。”

    身姿英挺笔直立在床边,单手背负,垂眸见她睫毛抖动,心中就明白,她明显是动心了的,故意叹息一声,又继续道:“只可惜了,你不愿意抓住这样的机会,我也没有法子。”说罢,也不在屋内多留片刻,只负手大步离去。

    齐锦绣依旧裹着被子躺在床上,眼珠子转来转去,睫毛上下抖动,心中也在权衡着利弊。

    倒不是在乎是否去齐老大跟齐老三家,虽则之前闹过一些不愉快,但是齐老三回来之后,那僵持的局势也挽回了不少。自己成亲的时候,齐家人到底是来了,若是过年不去拜年,叫左右邻居知道了,会暗地里说她做小辈的不懂事,所以,她肯定是会择个日子拜年的。

    只不过,她还在跟赵昇置气,此番他要自己做什么自己就按着做的话,以后岂不是事事都叫他拿捏住?她也是个个性要强的女孩子,她才不愿意过逆来顺受的日子呢。再说,生意场上的事情,她只想靠自己,就算将来需要走门路了,她也不想跟齐家人有任何瓜葛。

    刘氏就是活生生一个例子,跟自家人做生意,若是遇到明事理的还好,遇到了极品,以后扯不清的事情可多得是。左右一番思忖,齐锦绣心中拿定了主意,她不需要齐老三在生意上帮衬她,所以,她不理赵昇。此番已经醒了,又听到了孩子们在院子里说话的声音,她知道,估计家中其他人都起床了,她也睡不着。

    虽然赵家人待自己都好,不会计较自己贪懒睡觉,但是自己也不能真把自己当做少奶奶似的。于是赵昇走后没多久,齐锦绣就穿了新衣起床来了。见闺女还在睡,下了床后,齐锦绣给小人家掖好被角,轻轻阖上门,转身也走到了院子里。

    赵大娘见小儿媳也起了,忙说:“今儿年初一,啥事情都不必做,你咋也起得这么早?”

    齐锦绣笑道:“已经醒了,就睡不着,索性就起床来了。”眼睛在小院子里扫了一圈,见几个孩子都没在,齐锦绣好奇道,“锦荣锦华跟东哥儿呢?方才还听见他们说话声的。”

    “孩子们都出门拜年去了,东哥儿闹着呢,说他娘没有早早唤他起。”赵大娘笑着拉齐锦绣往一边坐下,继续道,“东哥儿这孩子,皮实得很,都是给我们宠的。”

    齐锦绣道:“我瞧东哥儿懂事得很,咱们平时忙的时候,他都能帮着照顾甜宝。年前亏得他了,若不是他的话,咱们得多费心。”

    “那倒是。”赵大娘也应着,“这孩子,就喜欢小甜宝,到哪儿都想带着妹妹,方才出门去,还想带着妹妹呢。我跟老大媳妇儿哄了老半天,他这才不情不愿地跟着锦荣出门去了。还说,锦荣锦华念书好,他不愿意跟他们玩儿,这样会显得他没有出息!你说这孩子……”

    齐锦绣倒是真心笑起来,不过才五岁的孩子,竟然也晓得这些。

    “东哥儿聪明懂事,也是有进取心的,就是没有一个先生好好带着他。若是启了蒙,入了念书的门道,将来肯定不比锦荣差。”见姚氏从小厨房出来了,齐锦绣继续道,“我和二哥跟大嫂说好了,过了正月,我们会请一位先生回家来,在家给锦华和东哥儿念书,顺便也可以让甜宝跟着学一些。”

    姚氏道:“是啊娘,锦绣他们都与我说了,东哥儿也是愿意的。”姚氏端了瓜子花生跟糖来,只招呼着大家一起吃。

    见一家子相处得极为和睦,老二便是娶了媳妇儿,也不忘照顾东哥儿,赵大娘心中开心得很。婆媳三个又坐在院子里说了会儿话,听得里屋甜宝哭声,齐锦绣连忙进屋去给闺女喂了奶,而后抱着甜宝一道进院子来。再出来的时候,就瞧见了院子里头多了几个人,齐锦绣秀眉轻轻蹙起来。

    齐老三虽则比赵大娘小有十多岁,但毕竟是平辈的,这年初一,齐家老三就带着锦礼来给自己拜年,赵大娘是既惊讶又无措。忙站起身子来,招呼着齐老三进堂屋去喝热茶,又抓了好些花生跟糖给锦礼。齐老三不是来赵家喝茶的,客客气气跟赵大娘寒暄几句,目光便四下搜寻起来,但见齐锦绣站在屋前廊檐下,齐老三道:“锦绣,见到三叔,怎生也不来问声好?”

    所谓抬手不打笑脸人,见如此,齐锦绣连忙走下台阶,笑着朝齐老三问了好。

    齐老三在整个安阳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年节该是不少人亲自登门给他问好的,再说赵家最年长的便是赵大娘,跟他也是平辈的,他根本不需要过来。可此番来了,想必是有些目的的。齐锦绣心中暗暗思忖,自己这锦绣斋虽则如今尚算可以,但正如赵昇说的,还不成气候,这生意更是跟齐老三不能比,他此番不可能是冲着自己来的。

    那若不是因着自己的话,想必就是为了赵昇了,想到此处,齐锦绣不由抬眸朝赵昇那处望去。

    齐锦绣望过去的时候,赵昇眸光也正好柔柔朝她投来,两人目光撞上,赵昇轻轻地笑。那眉眼间的笑意,意味深长,似是一切他都算好了似的。齐锦绣收回目光,垂了眸子,这才想得起来,方才醒来的时候,赵昇与自己说的那番话。

    此番细细咀嚼,就悟过来了,怕是赵昇一早就什么都算到了。

    就算他们今儿不去齐老三那里,这齐老三也是有法子叫他们去的。这不,长辈年初一亲自来自家拜年,若是做小辈的再不主动一些,旁人会觉得你没有规矩。此番齐老三来了,一会儿他们小夫妻俩,必须得备了厚礼去齐家。

    齐锦绣不笨,她只是涉世未深,不似那些个老狐狸,什么事情都能够事先思虑周全。

    待得齐老三走后,赵大娘忙对小夫妻两个道:“你们赶紧备了厚礼,亲自去给人家拜年。”又对齐锦绣道,“锦绣,娘知道,你心中不喜欢那几个婆娘,可你三叔不一样,娘看他是有心想亲戚间多走动的。既如此,咱们也不能伸手打了笑脸人,他都来给娘拜年了,你们若是不去,岂不是叫人家背地里议论咱老赵家欺负人。”

    “娘,您放心,我明白的。”说罢,斜眼睇了立在一边的赵昇一眼,而后抱着甜宝便进屋去了。

    赵昇见状,冲自己母亲点了点头,也忙抬腿跟着自己媳妇儿进门去。

    姚氏笑道:“娘,儿媳瞧这个齐三老爷人还是不错的,上次二叔跟锦绣成亲,锦绣她伯娘跟婶娘都没有打算来,后来还是这齐三老爷回来了,做了主,齐家这才面子上好看一些。第二日,咱家来了不少亲戚,我看他也来了,还帮着招呼呢。今儿才年初一,又来咱家走动,倒是真没有富家人的架子。”

    “大嫂这就看走眼了,要我说,这齐三老爷心计沉得很。”说罢,赵小花扭头朝屋里看了眼,这才又悄悄凑到姚氏跟前去,“大嫂没瞧见,那日二哥成亲,咱家来了不少穿着体面的贵人吗?我记得有一位,听说还是京城里来的呢,二哥亲自招待,对他极为礼貌客气。”

    “你这么说,我倒是记得起来了……”姚氏微微怔愣住,似是竭力在回想当日的情景,而后连连点头道,“我记起来了,的确是有这么回事。当时还奇怪呢,咱们这样的人家,什么时候结识过那样的人了?那通身的气派,不似是咱这里的人,原来……是二叔的朋友。”

    “这事情大嫂心中晓得便好,不必说出去。”赵小花叮嘱道,“与贵人结交,还不知道是福是祸呢,毕竟若是没有所需,他们那样的人怎会与咱们这样的人家结交?不论如何,咱们都听二哥的。”

    “我知道。”姚氏应一声,心中也是牢牢记住了。

    屋内,齐锦绣将甜宝放在床上,裹着被褥给她换了身衣裳。小甜宝穿上了新衣后,黑漆漆的大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的漂亮花袄子看,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去拽母亲,让母亲也看,而后她开心得露出粉嫩的牙床来。

    “知道你漂亮,瞧你得意的。”齐锦绣又拿了顶亲手做的兔耳朵形状的帽子来,亲手给闺女戴好,又给她穿好自己亲手做的鞋,直到将闺女打扮得漂漂亮亮了,这才满意点头,“咱们甜宝打小就是美人坯子,将来长大了,肯定比娘好看。”

    甜宝虽小,可有些事情却懂得很,她知道自己今儿穿得实在漂亮,只将小身子扭来扭去。

    在自己母亲跟前嘚瑟完了,她目光便落在一直笔直立在床边的赵昇身上,小丫头愣愣瞅了会儿赵昇,似是在想着要不要在他跟前嘚瑟,毕竟跟他不熟。小丫头眼睛圆溜溜黑漆漆的,皮肤细滑粉白,小巧的团子脸儿配着小巧的五官,再穿着一身水粉色的袄子,简直漂亮得似花童一样。

    赵昇见小丫头还在犹豫,自己则主动迎了上去,将她抱进怀里来。

    “爹的大闺女真漂亮,跟你娘一样。”赵昇让大闺女坐在自己结实的手臂上,望了妻子一眼,见她满面羞红,他则嘴角噙着笑意,继续说,“等三四月份天儿暖和些的时候,爹带你们母女进省城玩去,那里有很多好吃的,也有很多好玩的。”

    甜宝似是听懂了,又似是没有听懂,只咧着小嘴笑起来,然后拽着赵昇袖子,让他看自己的漂亮衣裳。

    作者有话要说:

    ☆、第63章 063新年小闹

    甜宝想听人一直夸自己,激动得很,可惜咿呀呀半天也说不出话来,急得一张粉白小脸红了许多。坐在自己爹爹结实的手臂上,也不肯老实地好好坐着,小身子晃来晃去,一会儿低头看自己袄子跟鞋袜,一会儿又使劲抬头,想努力去看自己脑袋上的那顶漂亮暖和的帽子。

    赵昇懂自己大闺女心思,见小丫头不但不那般排斥自己了,反而还一直想跟自己交流,他心情好得很,眉眼皆是笑意,齐锦绣悄悄望过去,倒是也惊了一下,还从来没有见过这冰山脸有过这样的笑容呢。齐锦绣鼓着嘴,低着头走到梳妆台跟前,捧了铜镜到闺女跟前来。

    “别再扑腾了,自己对着镜子照,看看有多美。”捧着镜子娇俏立在女儿跟前,见她终于安生了许多,她自己也松了口气,既好笑又无奈地瞪了闺女一眼。

    甜宝傻愣愣盯着镜子看了会儿,越发咧嘴笑得开心,竟然还想伸过手去自己拿住那面铜镜。

    “你可够了!”见闺女白嫩嫩软乎乎的小手伸了过来,齐锦绣一把将铜镜拿开,只严肃望着闺女道,“差不多就得了,别这么小就只晓得臭美。”

    甜宝呆呆望着母亲,而后似是晓得母亲训她了一般,只噘着小嘴别脑袋,整个身子都扑进爹爹怀里。

    赵昇实在受宠若惊,一把将大闺女紧紧抱住,紧实的手臂用力框住她且有些分量的胖身子。护得住闺女了,这才转头来看妻子,但见妻子气得粉面娇红、一双漂亮的杏目瞪得圆圆的后,他则轻咳一声,劝慰妻子道:“姑娘家哪里有不爱打扮的,咱闺女原就模样好,你又将她打扮得这么漂亮,她自己肯定欢喜。让她先坐在床上自己玩会儿,我换身衣裳,一会儿就走。”

    说罢,抬眸看妻子一眼,但见她没有反对,他则举步朝床边走去。

    甜宝一个人坐在床上,圆乎乎的小脑袋一直扭着,眼睛一眨不眨只盯着母亲手上那枚铜镜看。看了半饷,见母亲也没有给自己的意思,她哼了两声,然后慢慢就瓢嘴哭了。赵昇走到妻子跟前来,见她脸色依旧不好,疑惑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她怎么了?小丫头没良心!竟然故意跟她爹好来气自己。

    齐锦绣只觉得,那颗心拔凉拔凉的,委屈得也想哭。

    赵昇似是瞧明白了,瞅了瞅母女两人,只兀自低头轻笑一声。齐锦绣正气着呢,见他还笑,倒是不客气,立即就朝她飞去眼刀子。

    “你笑什么?”齐锦绣蹙着两道秀眉,非常凶狠地盯着眼前这个男人,本能觉得他就是在幸灾乐祸。

    赵昇安抚道:“你们母女那么深厚的感情,岂是我能够挤得进去的?你不必伤心委屈,这丫头聪明得很,现在跟我好了,等到了晚上,肯定还得挤我下床。”

    想到昨儿晚上赵昇又被挤下床好几回的场景,齐锦绣没忍住,竟笑出声来。

    “那你是你活该,谁叫你欺负我的?”齐锦绣狠狠瞪他,然后也不委屈了,只坐到床边去,一边半搂着闺女,一边拿着铜镜陪她玩儿。

    果然,甜宝又跟母亲好了,小身子只往母亲怀里挤。

    可能因为便于干活的缘故,又许是赵昇的确不爱打扮自己,平素只穿粗布短打衣裳。只有在特殊的日子才会穿得好一些,此番稍稍穿得好一些,越发显得丰神俊朗。赵昇身材修长挺拔,又是做力气活的,整个人气质沉稳,站在那里,似是座山一样。

    见他重新穿戴齐整后,齐锦绣忍不住悄悄多瞄了他几眼。

    赵昇拎了节礼,齐锦绣则抱着闺女,一家三口便出了门。

    既是备了节礼去齐老三家,自当不能不去齐老大家,小夫妻两人商量了,还是打算先去齐老大家一趟。齐老大家如今的住处离主城区有些远,甜宝此刻又不肯要自己抱,赵昇怕妻子抱着闺女走那么些路会累着,便想雇辆马车。

    齐锦绣左右瞧了瞧,见外面张灯结彩的,街上人也很多,到处都是红色,年味儿很重,欢声笑语也多,她心情好得很,忙摇头拒绝了。

    “外头热闹,年味儿也重,多走几步路也无事。”

    见如此,赵昇便点头,又道:“若是累了,便哄着闺女让我抱,省得累伤了你。”

    齐锦绣噘了噘嘴,只将大闺女抱得更紧了些,低声说:“没事,我抱得动,她也没有多重。”

    赵昇点头应一声,见她步子小又走得慢,他便也放慢步子来,与她保持并排。一路上,两人也没有说几句话,赵昇不善言辞,齐锦绣则目光都被外头漂亮的风景吸引住了,只顾着逗闺女看这看那儿,显然就将新婚夫君冷落了。

    赵昇倒是无所谓,只慢慢走着,静静瞧着那母女两人对什么都新奇的可爱模样。一路上都规规矩矩,待得到了齐老大家门口的时候,赵昇突然抬起手来,很自然便搂过妻子纤细的腰肢来。齐锦绣正逗闺女笑得欢快,感觉到了,猛地便想挣扎出去,哪里知道,那个男人蛮横起来,她根本不是对手。

    齐锦绣粉面薄红,只抬起杏眼狠狠瞪着赵昇,一边瞪着,一边还扭着身子。

    赵昇只轻松抬手敲门,而后垂眸望向被自己搂在怀中的妻子道:“你我若是过于客气疏远,一会儿叫你大伯伯娘瞧见了,必然会瞧出端倪来,到时候岂不是露馅了?我也不会对你有过分的举动,待得进门了将东西送了,我们就即刻离开。”

    “就算一般真正的夫妻,在人家门口也不会如你我这样的。”一边说一边使劲扭动着身子,“就算需要作秀,你也得等人来了再秀,你这样……分明就是想占我便宜!”见自己再怎么挣扎,他那胳膊都似是铁一样紧紧箍住自己,齐锦绣索性也不做无用功了,只仰头,咬牙切齿挤出几个字,“卑鄙!”

    赵昇也不言语,薄唇抿得紧紧的,又垂眸望了她一眼,而后手臂又用了些力道,将她紧紧箍在自己怀里。

    齐老大家是锦盛来开的门,见是赵昇夫妻,连忙笑脸迎着进去。

    赵昇冲齐锦盛颔首,而后依旧搂着妻子纤瘦腰肢,大步往院子里去。

    齐老大跟刘氏都在家,见赵昇小夫妻携了节礼来,显然都没有想到。待得反应过来,齐老大忙吼妻子道:“还愣着做什么?锦绣小两口来了,还不快去拿了瓜果点心来?”瞪了妻子一眼,又笑着对赵昇说,“怎么今儿来了?一会儿搁这里吃饭,锦盛他娘去做饭。”

    赵昇礼貌拒绝道:“不了,是来给大伯跟伯娘送节礼的,母亲还在家等着。”

    刘氏捧了花生出来,倒是一句话没说,上次她叫柳氏那小贱蹄子算计得厉害,已经跟老二家撕破脸了,她此刻不晓得说什么好。她也不比柳氏那贱蹄子,翻脸真是比翻书还快,打得自己措手不及。那贱蹄子也是不要脸,前头才跟人家吵得面红耳赤,后头接着就能够巴结奉承去了。

    她不似柳氏那般不要脸,她可做不到!再说,她还是觉得老二家的锦绣丫头该是出银子给盛哥儿购置宅子,没有这宅子,她做不到。

    “哪有功夫搁家烧饭,你忘了还是咋的?一会儿咱们一家三口可还得去我娘家吃饭。”刘氏只沉着一张脸,气呼呼道,“来年五月盛哥儿就要成亲了,依着我的意思,还是得购置宅子才是,这样才有些脸面。本来如今咱们盛哥儿在人家姑娘跟前就已经矮了一截,再不买宅子,回头娶了回来,岂不是得爬到咱头上去?家里穷就得叫人欺负,这个理儿,你不懂?”

    刘氏说话夹枪带棒,齐锦绣跟赵昇听得明明白白,齐锦绣来前就做好心理准备了,此刻只当做听不懂。

    赵昇抬眸望了妻子一眼,又转身看向齐锦盛道:“阿盛成亲是大事,不过,却也没有跟晚辈讨宅子的理儿。如今我这里倒是有个法子,就是不晓得伯父伯娘答应不答应?”

    “你有什么法子?”刘氏虚眯着眼睛,“如何能够帮得到盛哥儿买宅子?”

    赵昇道:“我听阿锦说,那铺子是赁的,你们要是愿意的话,咱们可以将铺子买下来……”

    “不行!”赵昇话还没说完,齐老大便开口拒绝了,他闷声道,“这铺子是我爹留给我的唯一东西,便是买不起宅子来,这铺子也不能卖!要是真愿意卖的话,一早就卖了,何至于会等到这个时候。”说罢,他抬眸看向齐锦绣,叹息道,“你亲祖母在的时候,最是喜欢这间铺子了,这是老爷子当年特地为你亲祖母买下的。这是锦绣你租铺子做生意,是自家人,大伯才应的。若是旁人,我是连租都不会租的。所以,你们谁都不许打我这铺子的主意!”

    齐锦绣道:“大伯且放心吧,既是如此说了,我们心中就明白了。既然大伯伯娘一会儿要出门去,我们也不久留,这就走。”

    见人要走,刘氏一个劲给自家老头子使眼色,但见他根本不搭理自己,刘氏急道:“你们等等!”喊了一声,又追了上去,这才说道,“锦绣,记得你之前赁铺子的时候说过,将来生意做大了,年终时会给我们分红的,是也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

    ☆、第64章 064断绝来往

    齐锦绣听后,只是觉得好笑,这是眼见着要宅子是要不到了,开始改为抢钱了?齐锦绣柳眉轻轻蹙了蹙,只望着刘氏,面色也不甚好。

    “大伯娘是真不记得我当初的原话是什么,还是说你记得原话,不过是装作不记得?”齐锦绣将甜宝递给赵昇抱着,她则折了回去,离得刘氏更近了些道,“当初立下字据的时候,我的确亲口说过有关分红的话,但是我说的是,待得我生意做大了,而你们又有些余钱了,可以把钱投到我的铺子来,入了股就可以得分红。如今倒是好,连本都没有,伯娘也想要息?岂不是空手套白狼?原都是一家人,今儿又是年初一,我不该将话说得这般绝,只不过,伯娘实在欺人太甚,有些话,我索性也就明说了……”她没再看着刘氏,而是走到了齐老大跟前,语气和软了些,但是表情依旧极为严肃,“大伯,您这铺子若是真不能卖给我的话,我想我是不能再租了。我知道你们有难处,但是还不至于到非买宅子不可的地步。再说,按着之前说的,聘礼多加了一倍,人家女方不是挺开心的?所谓购置宅子才能成亲,不过是伯娘的一面之词罢了,我之前一再委屈自己而谦让,不过是想着大哥哥娶媳妇不容易,能帮就帮一把,到底是自家人。可是如今,有人把我的好心当做是应当应分的,没由叫人恶心起来。若是不能好好相处,以后大家便不来往就是。”

    齐老大只闷着头,默了半饷,才开口说:“锦绣,你别听她的,你这伯娘实在是贪心了些。不过,她也没有坏心,都是为了盛哥儿好,锦绣,你别往心里去。”他抬起头来,沉沉叹息一声,“改明儿大伯再请你上门来吃饭,你也别生气。”又瞪自己婆娘道,“往后这事情不许再说!”

    刘氏见分红的事情也没有指望了,气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哭骂起来,嘴里说的都是些不好听的话。

    齐老大吼她道:“哭什么哭?老子还没死呢!以前挤在那巴掌大的破地方,不是也过来了?那个时候你怎么不逮着谁都跟人家要宅子?老子告诉你,往后这事休得再提,否则的话,老子休了你!”

    齐老大一番话,并没有叫刘氏减小哭声,反倒是哭声越来越大,骂声也越来越大。从齐家小的一直骂到齐家老的,只将个齐家祖宗十八代全都翻出来骂。

    赵昇面色越来越沉,只拉了齐锦绣到跟前来,什么话也没说,就拉着她离开了。

    待得走得离齐老大家远了些,赵昇这才道:“你打算怎么做?”一边说,一边微微垂眸,颇有些意味地看着她,他倒是想看看,面对这样的亲戚,她能怎么做?

    齐锦绣道:“我也没有想到,原瞧着挺老实的人,怎生就成了这样。起初的确是好心,想着大哥哥也不容易,就想了法子帮一帮,至少叫他娶个媳妇回家来,可谁晓得,她会那般贪心。而且还贪得应当应分,她总觉得那铺子是她的,钱就该是她的似的,也不想想,我跟小花她们吃了多少苦。这样的人,越想越叫我生气,往后再不来往才好。”

    “你是善良,也聪明,可有些时候就是不够圆滑。”赵昇一手拎着需要送到齐老三家的节礼,一手抱着大闺女,一边跟妻子说道理道,“你就是一再忍让,让他们觉得你好欺负,他们但凡有什么困难,你都毫无条件的去帮忙,久而久之,人家的贪心欲就大了。总觉得占你便宜是应该的,反正你傻,不占白不占,而且也别指望这些人会觉得愧疚,因为在他们心中,会有一套自己的解释,他们是先用充足的理由说服了自己,这才能够厚着脸皮提出一些无耻的要求来。往后再行善,得适可而止,记住了?”

    齐锦绣字字都听了进去,其实也觉得他说的在理,可是就是有些不情愿应着他。见他问自己,齐锦绣噘了噘嘴,只敷衍应了一声。

    见她老实答应了,赵昇扯唇笑了笑,又继续道:“我瞧你那伯娘还会再闹,你若是不狠心一些,怕是甩不掉她。”

    “我想好了,过完年就重新物色新铺子,她那铺子,还给她便是。”这些日子来,齐锦绣也是被刘氏厚着脸皮要宅子的事情闹得糟透了心,她该说的都说了,可正如赵昇所言,那刘氏在心里怕是早就寻得了理由先说服了她自己,她觉得她要宅子是应当的事情,如今与她说不通,往后更说不通,而她来年肯定更忙,哪里有时间与她周旋去,索性断了的好。

    赵昇道:“你既是有心要将铺子做大,倒是不如在更好的地段买一间,可以更大一些。怎么样?要是手上银子不够的话,我这里有。”

    齐锦绣声音低低的:“我有银子,不要你的。”

    赵昇又望她一眼,沉默片刻,才肃容道:“阿锦,不管如何,你是我妻子,而且是明媒正娶的,在我心中,自当是将你当做自己人的。你要是真有什么困难,告诉我,我帮你。你之前一直唤我二哥,就冲着这一声‘二哥’,我也会一直都待你好。”

    “你不欺负我就行,我可不奢望你能待我好。”齐锦绣只低头看自己脚下的路,小声嘀咕。

    赵昇愣了片刻,而后严肃道:“阿锦,其实……”话到嘴边,又觉得有些说不出口,她现在还在跟自己生气,这个时候,她根本不会相信自己说的话,便是信了,她怕是也不会理睬自己,总之,此刻不是一个与她说一些心里话的最佳时机。

    “其实什么?”齐锦绣见他话只说了一半就不说了,不由得好奇转头看向他。

    赵昇摇头道:“没什么……”

    两人又关于缝纫机的事情聊了一些,聊起都感兴趣的话题来,总觉得时间特别短暂。似乎也没有一会儿功夫,便就到了齐老三家门前。

    相比于齐老大家的冷淡,齐老三家待赵昇夫妻倒是热情很多,齐老三一早便吩咐了厨房,备下了丰盛的午饭。待得听说赵昇小夫妻备着礼物来了,齐老三亲自迎了出来,而后亲自将赵昇小夫妻接了进去。请他们先去花厅坐着歇息,还命丫鬟奉上了最好的茶水来。

    齐老三如此一番行为的目的是什么,赵昇心中清楚明白得很,不过,一会儿就算他说得再如何天花乱坠,他也是不会应的。

    “阿锦,三叔这宅子里风景不错,你便抱着闺女出去看看。此番外头日头足,带着闺女晒晒太阳也好。”赵昇温柔转头对妻子道。

    齐老三连忙唤了一个小丫头来:“你带着大姑娘跟小**去园子里头转转,记得要好生伺候着。”

    作者有话要说:

    ☆、第65章 065夫妻齐心

    那小丫头闻言,连忙朝着齐老三抚了抚身子,而后小步走到齐锦绣跟前来。

    齐锦绣晓得赵昇跟齐老三这是有事情要商量,让自己出去,不过是在支开自己。左右他们说什么,她也不甚在意,不听倒是耳朵清静。朝着赵昇轻轻应一声,齐锦绣也没有看他,便只抱着早已东张西望不肯老实呆着的甜宝出门去了。

    齐家三房的宅子虽则不能够跟沈家那种豪宅相比,但是总的来说,也算是十分不错的了。园子之内各种花草果树一应都有,此时园子里的红梅开得甚好,才将进去,就一阵清香扑鼻而来。齐锦绣才逛了没有多久,就瞧见不远处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儿朝自己走来。

    男孩她认识,是齐老三的儿子,叫锦礼。那女孩瞧着岁数比男孩大一些,约摸大概十二三岁的样子,梳着双髻,穿着一身浅粉色的袄子,雪白瓜子小脸儿,乌发间点缀着几朵粉色珠花,眼睛又大又黑,模样倒是跟齐锦绣这原主颇为有几分相似,瞧着样子倒是安静得很。

    “锦礼,你跑什么?”待得齐锦礼跑得近了,齐锦绣笑着朝他打招呼,“三叔跟你姐夫在花厅说事情,你怎么没去?”

    “他们能说什么事情,肯定是我爹在找姐夫谈生意上的事情呢,我才不感兴趣。”齐锦礼穿着一身宝蓝色袄子,少年白皙面皮上笑容干净纯澈,只随手抹了把脑袋上的汗珠子,又问道,“大姐,锦荣锦华他们一会儿过来吗?我许久没有瞧见锦荣了,今儿去拜年,也没能够遇得到他。”

    “他们不过来了,家中你大娘饭菜都备好了,嘱咐了拜完年定要回家吃饭去。三叔找你姐夫谈事,差不多事情谈完就得回家去了。”齐锦绣笑着望了望锦礼,只柔声回了他几句,继而目光轻轻落向跟在他身后的那个少女身上,方才远处瞧着就觉得此女乃尤物,此番近处瞧了,只觉得更漂亮了。

    虽则柳氏只中人姿色,可是这锦蕙锦礼容貌都出众,眉眼间瞧着,是随了父亲的。

    齐锦蕙原没有说话,但见自己堂姐目光朝自己投落来了,她则稍稍低了头,而后走近几步来,只柔声细语道:“大姐姐……”一方樱桃小口轻轻蠕动一下,就又闭上了,声音也是甜甜糯糯的,甜得人只觉得浑身都酥起来。

    “锦蕙妹妹。”齐锦绣也笑着应一声,而后又上下打量她一番,见她羞得头垂得更低了,齐锦绣这才别开目光,望向锦礼来,见锦礼鼓着一张脸,有些泄气的样子,她好笑道,“今儿年初一,大姐姐又嫁了人了,自当是得跟赵家人一起吃饭的。锦礼要是想找锦荣玩,随时都可以。”

    齐锦礼又笑起来:“大姐姐说得对,左右如今父亲回来了,祖母老人家跟我娘也兴不起什么风浪来。我看父亲跟姐夫关系很好,往后大姐姐可以时常来我家玩儿。”说罢,目光落在小甜宝身上,见她小脸水嫩粉白的,齐锦礼忍不住伸手去轻轻挠了挠她小脸儿。

    小甜宝正在看花儿呢,见有人碰自己,她连忙望了过去。

    小人家眼睛漂亮得很,盯着眼前的陌生人看了会儿,又抬头看娘亲,但见娘亲也望着自己笑,甜宝则更欢脱了。使劲扭着小身子,对着锦礼咿呀呀叫,还想伸手去够他,然后又垂头看自己身上的漂亮袄子,兴奋得似是林间快乐的小鸟儿似的。

    小人家兴奋起来,那力气也挺大,齐锦绣险些没有抱得住她。

    “再不老实些呆着,娘往后可不给你做漂亮衣裳了,只给你穿旧的,穿丑的,还捡了旁人不要的给你穿,看你还这么得意不?”齐锦绣沉着脸训斥淘气的闺女,双手却更用力些了,紧紧抱住她大胖身子,但见闺女只傻愣愣盯着自己看,黑漆漆的眼珠子一动不动的,齐锦绣只觉得闺女是又淘气又可爱,一时没有绷住,就笑了。

    甜宝见娘忽然笑了,她也咧着小嘴傻笑起来,露出粉红的牙床,短胖的小胳膊紧紧搂住母亲脖子。

    “大姐姐,甜宝真可爱。”锦礼一边望着甜宝笑,一边去玩她胖乎乎的小手,“她好像什么都懂。”

    齐锦绣扯了扯唇,望了锦礼一眼道:“她懂什么,成日就晓得吃跟睡,淘气得很。”话虽是这么说,但齐锦绣脸上幸福温馨的笑是谁都瞧得清楚的,说完,又跟女儿头碰头顶牛牛玩,乐得甜宝又颠颠发起疯来,齐锦绣点她水嫩嫩的唇,“疯丫头。”

    “阿锦……”母女两个正闹得欢,那头赵昇唤了一声后,负手举步朝这边走来,待得走到齐锦绣身边后,十分熟练自然地搂住她纤细腰肢,他大手很有些力道,被他手紧紧扣住的腰肢根本动弹不得,他则一本正经笑望着锦礼道,“改日得空,去姐夫家玩。”

    锦礼兴奋得很,连连点头,笑着说:“我一定去。”

    “我们回家吧?”赵昇没再看锦礼,也没有应声,只扭头望着妻子,而后顺手将大胖闺女抱进自己怀里来,让她坐在自己结实手臂上,回头又冲锦礼点了点头,这才一手抱着闺女一手揽着佳人,往园子外边去。夫妻间亲密无间,一家三口也是其乐融融,不晓得的人,自当都羡慕得很。

    齐锦蕙一直都没怎么说话,只默不吭声静静站在梅花树下,待得那一家三口都走得远了,她还是一动不动,只默默注视着。

    “姐,你瞧什么呢?”锦礼心情好得很,快乐得似是一只猴子似的,恨不得蹿上天去。

    听得弟弟声音,齐锦蕙连忙收回目光来,只微微低了些头说:“没瞧什么,在瞧大姐姐跟甜宝。”她低着头,白皙细滑的脸上渐渐染上一层浅浅粉色来,细密洁白的贝齿紧紧咬着唇,沉默片刻后,又问弟弟,“锦礼,大姐姐都已经嫁过一回了,此番还带着孩子,姐夫为何还愿意娶她?而且看着样子,好像待她很好,她之前那么对不起姐夫,可是姐夫一点不在意。”

    “这不挺好么?”锦礼根本没有听懂自己姐姐的意思,他只觉得自家跟二伯家关系好了,他往后再去找锦荣锦华玩儿,祖母跟娘也不能够再管着他了,他就开心,“反正打我记事起,姐夫就对大姐姐很好,反倒是那沈二爷,我没有瞧出他哪里待大姐姐好。”

    “可是大姐姐最后还不是嫁了沈二爷,不过,她还是叫沈二爷给负了。”锦蕙说着这话,声音低低的,仿若蚊子哼叫似的。

    锦礼打两三岁的时候起,就总喜欢往他二伯家跑,他跟锦荣年岁差不多,齐老二平素没事的时候教锦荣背诗的时候,也会顺便教锦礼。锦礼有锦荣作伴,两人一边学一边玩,倒是欢快得很。便是后来齐老二夫妻双双没了,他也时常趁自己母亲不在意的时候,偷偷跑去二伯家玩儿。

    锦蕙锦礼虽则一母同胞,但性情却天差地别,姐弟两个平时也玩不到一块儿去。

    锦礼只跟自己姐姐随意说了几句,就乐颠颠跑了,心中盘算着,要不要下午就去找锦荣玩儿去。

    且说赵昇小夫妻回家后,赵家人坐在一起用了午饭,吃完午饭,赵大娘给儿子使个眼色,而后抱过大孙女甜宝来,笑着对齐锦绣道:“你们夫妻俩早上起得早,一整个上午又走了那么多路,想必是累得很。一会儿泡了脚,你们便回屋歇着去吧。锦绣你也放心,几个孩子有娘照看着,没事。”说罢,又逗大孙女,“甜宝,奶奶一会儿带你串门子去,让人家都看看,我的大孙女多漂亮。”

    齐锦绣原想拒绝的,可见赵大娘的确是十分喜爱甜宝,又是一片好心。她若是坚持自己带甜宝的话,怕是会叫人心寒,想了想,只能点头应道:“娘,那辛苦你了。”说罢,又教训甜宝,“跟着奶奶去玩儿,可不许淘气,不许闹腾奶奶,知道不?”

    甜宝咿咿呀呀叫了几句,别过脑袋去,并不理母亲。

    望着一屋子人,她忽然又想起什么来,只兴奋得扭着身子,还使劲甩着脑袋,想让人家看她头上那顶漂亮的兔耳朵帽子。

    姚氏男人走得早,只得一个小子,故而十分喜欢漂亮讨喜的小丫头。

    她把甜宝抱进自己怀里来,笑着把小丫头好一番夸赞,而后只紧紧搂着说:“你跟奶奶出去玩儿了,东哥儿指定得黏着你,你奶奶一人肯定照看不来你们两个。左右伯娘今儿下午也无事可做,便就随着你们一道去,好不好啊?”

    那边赵小花也连忙道:“那我跟小荷带着锦荣锦华两个去街上玩去,今儿街上可漂亮热闹了。”

    大家目的很明显,都想将整个家都腾出来,给这对新婚小夫妻用。齐锦绣有些尴尬,只低了头去不说话,赵昇倒是无所谓,装作没有听懂的样子,还特地叮嘱了妹妹跟锦荣,要他们好生照看着锦华。待得家里人都出去玩儿了,赵昇这才转头望向妻子,黑眸里闪着笑意道:“你是想进屋歇着去,还是想……咱们就坐在院子里去,泡壶茶,一起说说话?”

    “大白天的,歇什么歇,我可不累。”齐锦绣抬眸瞪了眼前这个男人一眼,而后站起身子来,转身进了院子去。

    赵昇见状,也随后起身,紧步跟着妻子。

    今儿天气十分好,又正是正午时分,外头太阳足得很,赵家院墙高,院子又小,小夫妻俩坐在墙根下晒太阳,只觉得惬意得很。赵昇见妻子不言语,瞅了她一眼,笑着道:“今儿你三叔寻我,说是等过完年后,可以帮衬着你的锦绣斋,不过,我拒绝了。”

    齐锦绣道:“你拒绝得好,我算是认清他们了,一个个都不是善茬,往后生活上不想跟他们过于亲密,生意上就更是了。”说罢顿了顿,抬眸望向赵昇,“二哥此番拒绝,该不是只为了我吧?我没有猜错的话,齐三老爷答应帮我,肯定不是因为我是他亲侄女,而是他想从二哥这里得到什么好处。”

    作者有话要说:

    66、第66章 066投怀送抱

    赵昇点头道:“若是你真心愿意跟你三叔在生意上有所合作的话,我倒是会考虑是否跟他交换条件,各取所需。不过,我晓得你,既如此,咱们往后便与之不过多来往。”顿了顿,黑眸中隐隐闪烁着不明意味的光,薄唇抿得紧紧的,身子朝前倾一些,凑得妻子更近了些,表情极为严肃的样子,“阿锦,我知道,起初你我成亲,乃是为着顾全大局。可是此番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我们可以这样过一辈子。我可以好好照顾你,你也可以放手去做你的生意,不论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帮你……”

    齐锦绣面上尽量表现得不动声色,其实隐在袖子中的手,早已紧紧攥成了拳头。

    她其实听懂了赵昇话中的意思,可却又不十分明白,他方才那番话,她可以理解为他在跟自己告白吗?哪有那么苍白无力的告白?而且还是在这样随意的场合,这样随意说出口来,想来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就算他对自己有所好感,但是不过也只是好感罢了,那种感情,经不起岁月的磨砺,更与他对真正齐锦绣那种刻骨铭心的爱比不得,脆弱得很。

    又或者,他也不是对自己有好感,不过是觉得事情已经这样,两人一起过下去还不错,左右他除了原主绣绣外,也不会再喜欢旁的女人了。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抚养原主的弟妹跟闺女长大成人,他不会再动情,但若是能够有一个跟他有一样想法的女子与他共同来履行这样的义务,他也不排斥。

    齐锦绣太了解赵昇此人了,他的确是个深情的男人,各项条件也都很好,再说她也晓得他未来的前程。跟这样的人生赢家过一辈子,她的未来将会是一片光,可她不愿意,她不愿意去做他的那个“退而求其次”,她要做自己未来真正丈夫的唯一,她要自己未来夫君能够真正宠着她捧着她,而且是只对她一个人好。

    “你别胡说,二哥,你要是再这样,我真的生气了。”齐锦绣低着头,脸颊红红的,声音虽然低,却是字字掷地有声,“成亲之前,咱们都是说好了的,你必须要按着之前说好的那样做。”她藏在袖子中的拳头又攥紧了些,颇为高傲地抬起下巴来,漂亮的杏眼直直盯着眼前男子看,表情极为严肃认真,“将来若是我遇到了自己喜欢的、而且也喜欢我的,二哥可得如约放我走。”

    赵昇黑眸微微闪动,薄唇抿得更紧了些,不知道是因为嫉妒还是因为愤怒,他紧实的臂膀上根根青筋暴露。他面色微沉,只垂眸认真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只觉得心中有些难受。两人对视半饷,这一回,倒是赵昇先别开了头去。

    “放心吧,若是真有那一天,我会如约放你走的。”他声音依旧低沉悦耳,可若是仔细去听的话,就能够听出不一样的来,他情绪不高,就算极力表现得冷静泰然,可他就是情绪不高,默了片刻,他见眼前这个女人似是生气了似的,他又道,“二哥刚刚说错话了,阿锦,你别放在心上。我希望咱们还能像以前一样,你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来找我。”

    “谢谢二哥……”齐锦绣轻轻应一声,没再说话,只歪着身子靠着墙,阖上眼睛。

    她穿着一身崭新的衣裳,喜庆的颜色衬得她皮肤越发通透白皙,她睫毛最漂亮,长长卷卷的,眼睛闭着的时候,勾勒出一道弧度来。阳光打在她脸上,将她双颊晒得粉扑扑的,她秀气微薄的唇微抿着,睡颜安静得很。

    赵昇盯着眼前女子看了好一会儿,忽而又别开目光,只望向别处。

    默默坐了半饷,兀自倒茶饮茶,目光却是投落在一处,似是在聚精会神想着什么心事。待得回了神来,见歪着身子坐在一边的女人似是睡着了,赵昇黑眸微敛,继而倾身朝她凑去了一些,大掌抓住她瘦削的手臂轻轻摇了摇,见人没有反应,他就知道,她这是睡着了。

    见她似是睡得挺沉,赵昇嘴角抿出一丝笑意来,伟岸的身子又凑近了些,两只手臂稍稍用力,就将妻子整个抱进了怀里来。他怕会将她吵醒,故而动作很轻,待得抱进了怀里来,见她轻轻哼了两声,而后便似是个孩子似的,动了动身子,换了个更为舒适的姿势缩在他坚实的臂弯里,他唇角笑意更深了些。

    也没有多做停顿,只抱了她便大步朝屋内走去,将她轻轻放在床上,又扯了被褥来,给她盖好。

    做完这些后,他侧着身子静悄悄坐在床边,似是犹豫片刻,还是缓缓抬起手来,顺着她清丽的轮廓轻轻描绘起来。女孩的肌肤细腻嫩滑,他能够感觉得到,触手之处都是滑腻腻的,身子还隐隐透着一股子香味儿,那暗暗幽香,若有似无的,闻着总觉得安心得很。

    赵昇静静坐了好一会儿,而后弯下腰去,在她眉心轻轻吻了一下。他宽厚的手掌轻轻攥住她柔若无骨的小手,目光神情注视着她,虽则他方才拒绝自己了,可是他也没有打算放弃。刚刚那番话,他不是随便说出口的,他是有经过深思熟虑。

    他不是会轻易做出承诺的人,可一旦做出了承诺,便会一辈子坚守承诺。

    很快便过了初八,初八之后,年味儿明显少了许多。过了初八,也算是过完年了,街上铺子也都渐渐开了门来做生意。齐锦绣有意要将生意做大做好,自当不会贪懒,年前休假的时候就跟员工们说好了,年初九正式上班。

    初九这日一早,外面天才隐隐透出些亮意来,姚氏就已经起床做了一大遭事情了。待得齐锦绣跟赵小花相继起床的时候,姚氏不但煮好了一大锅粥,而且还出外头买了许多豆浆油条来,当然,还有齐家姐妹爱吃的大馄饨。

    “大嫂,你可真是不怕累着自己个儿,这么一大早,竟然就做了这一遭事情了。”齐锦绣一边打了热水准备洗漱,一边颇为有些不好意思的跟姚氏说话。

    姚氏正在弯腰摆锅碗,听得齐锦绣的话,她乐呵呵笑着道:“弟妹,你可是不晓得,我最是闲不住的。咱娘是晓得的,以前在家的时候,我一天能将家里里里外外都打扫三遍。可家里拢共就那么点事情,做完了就没有了。东哥儿大些的时候,我是想出去寻份工做的,可是我老实,娘怕我被欺负,就不肯让我出去。现儿好了,在弟妹你的铺子里干活,不但每个月工钱高,你还能照应我,我可开心了。”

    齐锦绣已经倒了些盐巴来漱了口,又碰了热水洗了脸,回头笑着对姚氏道:“大嫂做事情认真卖力,我能够有这样的员工,是我的福气。今儿是今年头一天上班,新年新气象,咱们一定要从今儿开始好好工作,争取今年能够超额实现定下的目标。”

    “跟着你,我不怕吃苦,也啥子都愿意干。”姚氏乐呵呵地搓着手,“我也不懂太多,左右你们叫我做啥,我就做啥。”

    赵小花一应摆好凳子来,见两个嫂子在说铺子里面的事情,她也兴奋得凑了来道:“咱们各有各的长处,取长补短就是了,今年生意肯定能越来越好。”兀自笑了会儿,又严肃了些,望着齐锦绣道,“二嫂,可是真的要重新赁铺子?”

    齐锦绣毫不犹豫地点头道:“这件事情必须提上日程,左右我是等不及了,今儿我先去铺子一趟,给你们开个晨会分派一下任务。然后若是没有什么旁的事情,我便亲自去找,到时候铺子里的事情,还得大嫂跟小花你们多多照应一些。”

    “这是自然的。”赵小花说,“重新赁铺子最好不过,二嫂,倒不是我背地里嚼人舌根,也不是我怕事。只不过,浪费时间跟精力与那些人纠缠,实在没有必要。正如二嫂所说的,想成大事,必须不拘小节,反正我觉得有那些纠缠争吵的功夫,倒是不如吃些亏,重新赁铺子,之前那付出去的租金,就算是打了水漂了。”

    齐锦绣点头应着,继而目光四下搜寻起来,见一早便没有瞧见赵昇,她奇道:“二哥呢?”

    “二叔一早就起了,在前头铺子里呢。”姚氏双手在腰间系着的围裙上搓了搓,望着齐锦绣笑道,“弟妹,你去前头唤他一声吧。”

    齐锦绣微微垂了脑袋,轻轻应一声,只让他们先吃着,她则轻步朝前头铺子去了。

    赵昇依旧穿着粗布短褐,人也的确是在前头打铁铺子里,不过却没有在打铁,而是正弯腰半蹲在地上,在给一台四方形状的器具钉钉子。齐锦绣迈步进来的时候,赵昇正好钉完最后一颗钉子,闻得脚步声,他负手转身望去,见是娇妻,连忙大步迎了去,伟岸身子故意挡住她视线,黑眸攒着亮光,颇为有些讨好的意味,神秘道:“娘子,为夫想给你一个惊喜。”

    见他才规矩了几日,此番又开始不着调了,去锦绣娇娇瞪他一眼。

    “大嫂叫我来唤你去吃早点,你不吃就算了。”说罢,故意不理睬他,也根本不对他口中那所谓的“惊喜”感兴趣,只转身就走。

    赵昇有些急了,健硕的长臂一伸,就拉住了她。

    “你真不想看上一眼?”赵昇浓黑的两道眉毛轻轻挑起,问完后,唇间也抿出笑意来,只稍稍侧了些身子,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再说两句,就见娇妻双眼冒光,而后兴奋得直往自己怀里扑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67章 067讨你欢心

    齐锦绣实在是太开心了,她主动扑进赵昇怀里,完全是因为兴奋过了头,待得在他怀里又蹿又跳地闹腾一番后,这才拾回了理智,渐渐冷静下来。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到底做了些什么之后,齐锦绣白皙的面皮上瞬间便染了一层浅浅的粉,而后本能就想逃离他的怀抱。

    奈何男人不许,健硕的手臂用了些力道,只紧紧揽她在怀里。但见她瞪着漂亮的杏眼朝自己望来的时候,他微微垂着黑眸,眼睛亮亮的,眼中攒着笑意,见她似是又有些生气了,气得粉嘟嘟的脸颊都鼓起来,长长卷卷的睫毛轻轻颤抖着,他越发不想放手。

    “阿锦,这回是你主动对我投怀送抱的,可不算是我欺负你。”赵昇原是正经之人,平素待人处事一应都规矩得很,便是在跟妻子未有成亲的时候,他也从没做出什么过分举动来,可是男人天生就有两面,尤其是瞧起来十分正经的男人,外人跟前衣冠楚楚翩翩君子,回了家,便立即化身无赖流氓,像是臭狗皮膏药似的,怎么扯都扯不下来。

    齐锦绣又羞又气,奈何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他想欺负自己,自己也没有还手之力啊。

    再说,此番他也的确是做了一件叫自己非常开心的事情,她真是没有想到,赵昇他竟然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打制出这样一台缝纫机来。她原以为,这里的各种条件都有限,就算能够勉强制作得出来,肯定跟自己想象中的也完全不能比,可是没有想到,如今搁置在自己眼前的这台缝纫机,竟然跟自己图纸上画的相差无几。

    她挣脱不开男人的怀抱,索性也不挣扎了,只乖巧缩在他臂弯里,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缝纫机看。脑海中已经闪现过无数种画面了,她想象着,自己靠着这台机器,一定可以把生意做得很大,到时候,她一定可以赚很多很多钱。

    “怎么了?”见她忽然乖巧起来,赵昇心中倒是没谱了,手臂力量稍稍松了些,垂头凑到她跟前去,细细打量一番,又笑说,“看来我是占了它的光,你是看在这东西的份儿上,才愿意让我抱的。”说罢,倒是也松开手臂,但是也没有放过她,只牵着她细嫩柔软的手往缝纫机走来,“知道你铺子今儿开门,所以,我赶了几天,总算是打制出来了,你可满意?”

    齐锦绣低着头,手也任由他牵着,听他说这样的话,她只觉得心中似是突然淌过一阵暖流似的,滚烫滚烫。怪道呢,过年期间他也不闲着,成日起早贪晚的,她原以为他是出门会见朋友呢,却不曾想到,他是在专心给自己打造这台缝纫机。

    “谢谢二哥……”齐锦绣有些愧疚,声音低低的致谢,而后目光只定定落在缝纫机上,眼睛放光。

    赵昇垂眸瞅着她,算是明白了,她此番心中便只有这缝纫机,就算自己再怎么招惹她,她也是不会有自己的。想着,只要她开心就好,来日方长,他可以与她慢慢相处。思及此,赵昇便扭头对妻子道:“这缝纫机,你是想搬进铺子里去,还是就想搁在家?”

    齐锦绣眼珠子转了转,心中暗暗计较一番,而后望向赵昇道:“二哥,我打算今儿就抽空去寻新的铺子去,寻到了铺子,就赶紧搬出来。我想找一处稍微大一些的,租金贵一些没事,室内设计我也打算在原有的基础上再添加一些东西,譬如说,可以隔出一个小间来,给我做办公室,以后这台缝纫机,就放在我的办公室里。”

    赵昇点头:“正好今儿我没什么事情,一会儿跟你一道去铺子。”

    “二哥你去忙你的,我的事情,我能够做好。”齐锦绣急了,现在算是晓得他什么德行了,所以本能不愿意跟他多呆,再说,他如今帮自己这么大的忙,肯定正得意着呢,占起便宜来,肯定更加得心应手,此番听他说要跟着自己,齐锦绣第一反应就是不答应。

    赵昇睇了妻子一眼,黑眸中有着笑意,倒是没有说话,只伸过手去,紧紧将她软绵绵的小手攥住掌心。

    “你的事情一日不上正轨,我便一日不得安心,忙完你的事情,再忙我自己的。你要是真心疼我,可以以旁的方式多疼一疼我,我饿了,咱们吃饭去吧。”说罢,只牵着妻子手便往后头去,男人高大,步伐稳健走在前头,女人娇柔,小鸟依人似的跟在身后,两人郎才女貌,真是一对璧人。

    任谁瞧见了,都会羡慕得很。

    便是姚氏这样守寡多年的人见了,眼中也会流露出不一样的感情来,她又想起了从前。以前自己夫君在的时候,他跟老二疼媳妇儿一样,老大也是很疼自己的。她初嫁来的时候,的确是过了一年多快活似神仙的日子,丈夫温柔,婆婆待自己也好,小姑二叔更不必说了……只可惜,好景不长,老大说走就走了。想到这里,姚氏总觉得惋惜得很,同时又想着,要是大郎还在,那该多好。

    “大嫂,你在想什么呢?这般入神。”赵小花抬手在姚氏眼前使劲挥了挥,待得见自己嫂子终于回了神来,这才笑着道,“二哥二嫂回来了,咱们吃吧,吃完早饭,还得去铺子里忙呢。”

    “好……吃饭……”姚氏有些心不在焉地应一声,而后目光弯腰坐下来,目光有些呆滞。

    这些日子,赵大娘几乎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小儿子跟小儿媳妇身上,对长媳,到底是忽略了。如今见那小夫妻俩感情好得似是一个人似的,赵大娘开心得很,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也算是落地了。这才察觉出来,近些日子来,似乎长媳有些不对劲。

    待得吃完早饭,姑嫂三人准备结伴去铺子了,赵大娘丢下碗筷,笑着说:“锦绣,小花,你们先去吧,我找贞娘有些事情,就让她迟一会儿走。”

    姚氏怔住了,转头看向自己婆婆,好奇道:“娘,您找我何事?”

    “有些贴心话想跟你说,也耽搁不了多少时间,你便听娘的。”赵大娘一边说,一边已经收拾起碗筷来,姚氏虽则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还是走到了赵大娘跟前,帮着一起收拾了碗筷。

    齐锦绣道:“娘,大嫂,那我们先去了。”

    待得一众人都走了,赵大娘又撵了几个孩子看书去,这才望向姚氏道:“贞娘,其实有些话娘早就想跟你说了,以前是因为东哥儿还小,离不得你,所以娘一直没说。如今东哥儿大了,眼瞧着,就要到了可以念书的岁数,他也懂事,娘一个人照应着,也照应得来。再说,阿昇此番娶了媳妇儿,他的事情,娘总算是不必再担心了,所以,如今娘便只担心你了。”

    姚氏心中隐约有些明白,但又不十分明白,只笑着道:“娘担心我做什么?我在锦绣铺子里干得可好了,锦绣说了,只要我好好干,就绝对不会亏待了我。”她一边说着,一边收拾着碗筷,“我自己能挣银子了,东哥儿也渐渐长大了,我现在的日子,是越发过得开心了。”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你毕竟还年轻啊。”赵大娘索性也不绕弯子,直接道,“贞娘,其实要说起来,我们老赵家对不住你。你嫁来没多久,大郎就去了,好日子没过几日,罪倒是受了不少。想当初,你生东哥儿的时候,险些连命都没了。如今咱家日子好过了,人人都好了起来,娘就是担心你。娘瞧得出来,你见老大夫妇感情好,指定是想到了老大,可老大再好,他也走了好几年了,你替他守寡也够了。今儿娘就做主了,等过些日子开春暖和些了,娘便亲自去寻甄媒婆,让她给你留意着一些。”

    “娘,媳妇儿不愿意!”姚氏急得满面羞红,但见自己婆婆说的是真的,她连忙拉住道,“媳妇儿的确是羡慕二叔跟弟妹,晚间的很多时候,也会想念大郎。可东哥儿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是一日日看着他长大的,若是嫁了,往后再不能日日见得着东哥儿的话,我想我还不如不活了。再说,媳妇儿如今心思都放在铺子上,见弟妹跟小花成日忙得开心,媳妇儿也开心。其实有些时候想想,有了大郎在先,旁的男人,想来也不过就那么回事儿。我模样不出众,人也笨,又是寡妇,再嫁,怕是也说不到好的。能有如今这样的好日子过,媳妇儿就很知足了。”

    “娘今儿也只是问问你的意思,你若是不愿意的话,这事情咱们先不提。”赵大娘道,“但是往后你若是有这样的想法了,就与我说罢,咱们老赵家,不需要媳妇儿替咱们的男人守着。”

    “媳妇儿知道了。”姚氏低了头,而后搓了搓手,笑着道,“那我便……”

    “你去吧。”赵大娘知道,如今姑嫂三个跟中邪了似的,个个都一门心思扑在那锦绣斋上,过年在家都不消停,只要三人一聚在一起了,三句话有两句话是不离铺子里事情的,见她们忙得开心,又见家里日子一日日好转起来,赵大娘也开心。

    作者有话要说:

    ☆、第68章 068冤家路窄

    齐锦绣几人到锦绣斋来的时候,铺子里其他人都已经等候在铺子门口了,见新年头一天大家积极性都这么高,齐锦绣高兴得很,连忙上前去跟大家打招呼。问候关心了几句,而后取了钥匙来,开了锦绣斋大门。过年期间,齐锦绣给铺子里的员工放了差不多十天的假,这十天时间,铺子里一应都没人打扫,今儿来的时候,都落了灰。

    好在赵小花有先见之明,临走锁门之前,让大家伙帮忙把剩下的仅有的几件衣裳都叠起来收进柜子里了。再说,年前做的都是冬衣,晓得开了春不会再有人会买冬衣,便是有一份订单就做一份订单的衣裳,因而也没有剩下几件。

    如今的锦绣斋,倒是没有几件衣裳,大家心里都清楚,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会忙得很。

    早在过年休假期间,齐锦绣就已经制定好了新一年的工作计划,她从书斋里买了一刀纸来,裁成a4纸大小的形状,平均分成两份,然后分别用针线逢铰起来,还在首页画了图案写了字,做成了两本小本子。其中一本,是作为自己的设计画册,平时若是有了什么灵感了,就会赶紧画出来。而另外一本,则是用来制定目标实现目标的,从每一年到每一个月,甚至是每七天,都细细做了规划。

    开了铺子后,第一件事情,便是给大家开晨会。

    齐锦绣在休息区给员工们开晨会,赵昇则笔直立在一边,距离隔得不近不远,幽深目光却一直落在妻子身上。其实他耳力好得很,便是隔得有些距离,那边说话的人声音也不高,但他却是字字都听得清清楚楚。他曾经只惊讶于她的设计天赋,可是今儿亲耳听她给铺子里的伙计们分派任务的时候,他再一次为她的生意头脑所折服。

    他越发好奇起来,她口中所说的那个千年之后的世界,到底会是怎么样的。那里的女子,何故会这般特别。他越来越觉得,如今他对她,倒是越发感兴趣了。可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这种兴趣?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一日日慢慢相处下来,他已经渐渐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若是哪一日她真遇得了她口中所谓的有缘人,他是放手去成全她,还是一只霸道占有,永远不放手?

    想到这里,赵昇又困惑起来,难道她对自己,真的就没有一点心动吗?

    失神间细细想了很多,待得再次回神来的时候,见她已经说完了话,而铺子里的伙计,也都开始各忙各的去了。有拿起扫帚扫地的,也有拿着鸡毛掸子掸灰尘的,还有扯了布来,架起绣架,开始做绣活的。人虽多,也都是各干各的,但却不乱,因为每一个人的目标很明确。

    赵昇笔直立在柜台边,身姿立得英挺笔直,简单粗糙的衣裳,却也掩盖不住他如劲松般挺拔的身材。短打衣裳,黑色粗布棉裤,一双已经穿得磨破了边儿的棉布鞋,破烂衣裳包裹住圆润修长的身材,英俊深刻的面容上,挂着浅浅笑意,黑眸深邃多情,目不转睛地只盯着自己妻子看。

    漂亮的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人们都是愿意多看几眼的。再说这赵昇,平素阴沉着脸的时候,就有不少人总爱悄悄私下打量,难得今儿面上挂着笑,更是惹得众人忍不住偷瞄。赵小花见了,忙清了清嗓子,对自己兄长唤道:“二哥,你又不是铺子里的人,总呆在这里做什么?”

    赵昇道:“在等你二嫂,一会儿你们忙,我陪你二嫂去看新的铺子。”

    跟赵小花还有小荷一起做绣活的彩霞忙悄悄凑到赵小花跟前去,小声问道:“小花,这是你二哥吗?我以为他是咱们铺子里的客人呢。”说着,便又朝赵昇看了眼,皱鼻子道,“小花,为何你们衣裳穿的都很好看,你二哥却只穿那样的衣裳呢?”

    赵小花抬手敲打彩霞脑袋,故意板着小脸一本正经道:“你难道忘记了咱们锦绣斋的规矩了吗?在铺子里头干活,不许私下嚼舌根的。你可倒是好,不但嚼舌根,还敢嚼老板的舌根,要是叫我二嫂听到了,指定要扣你银子的。”

    “我不敢了,小花,你可别告诉东家。”彩霞年岁也不大,跟小花小荷差不多,三人绣活都不错,平时也聊得来,彩霞是年底的时候才将招进铺子来的,故而,她并不认识赵昇。

    “赶紧干活吧,想多赚钱,就得多干活。”赵小花一边低声说着,一边小手飞快地穿针引线,“咱们在我二嫂的铺子做活,不讲究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谁活计好谁就赚得多,谁能够给咱们铺子赚钱,谁就赚得多。给锦绣斋赚得钱了,老板也不会亏待咱们,干活吧。”

    赵小花的声音虽则小,但铺子里安静得很,很多人都听到了。听了之后,个个都不敢再东张西望,只顾低头干起活来。

    齐锦绣走到赵昇跟前去,上下细细一番打量,的确觉得他穿的衣裳过于寒酸了。

    其实他有衣裳穿,赵大娘平时没事的时候,给他做了衣裳。谁晓得他,倒是怪得很,人家都愿意穿新的好的,就他另类,总喜欢捡了破衣裳穿。

    “二哥,我瞧娘给你做了两件新衣的,你为何不穿?你总穿成这样,叫旁人见了,还以为我虐待你呢。”齐锦绣抬眸斜眼睇着他,秀眉蹙起,“我现在没什么事情了,现在就可以去寻合适的铺子。”

    赵昇冲妻子点了点头,而后十分熟练的顺手就揽了她柔软腰肢来,声音轻柔道:“你给我做一双鞋吧,知道你忙,也不必赶着时间做。我也不急着穿,只是想着,你总是给旁人做衣裳,却是从未有给我做过一双袜子,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他手搁在自己腰间,齐锦绣已经习惯了,也不再管他。半个多月相处下来,她也看得明白,身边这个男人,也只敢对自己搂搂腰牵牵手,只敢讨这些小便宜,再深一步的,他也不敢。反正他长得好,还不晓得谁讨谁的便宜呢,齐锦绣暗搓搓的想。

    “娘给你做了新衣,也给你做了新鞋,是你自己不穿的,怪我做什么。”齐锦绣只慵懒地半歪身在他坚实的胸膛里,外面太阳渐渐辣起来,她眯了眯眼,又懒懒说道,“你原也不是在意穿的人,此番突然提出要我给你做双鞋子,是不是因为方才铺子里的漂亮小姑娘说你了?谁说你你叫谁帮你做去得了,我可没有那个闲工夫。”

    见她语气尖酸,话也说得娇嗔,赵昇心头一喜,继而垂眸去看她。

    “我是有媳妇儿的人了,就算想穿新衣裳,也该是自己媳妇来做,哪里轮到别人?阿锦,你就受累帮我做一样东西吧,鞋子不行,袜子也行,你要是做了,我指定天天穿。”赵昇先摆明自己的态度,既是娶妻了,便是只会将妻子放在心上,而后又用十足可怜的语气来讨要东西。

    见他如此,齐锦绣倒是再不忍心说他了,但是也没回话,只噘了噘嘴。

    赵昇垂眸看她,见妻子虽则没有应下来,但是瞧着样子,该是放在心上了。如此一来,他眸光更柔和了些,揽着她纤细腰肢的手臂也紧了点,只将她柔软的腰肢整个都拥进怀里来,下巴抵在她头顶,心中有些得意有些窃喜,也有些骄傲。

    “我一辈子都对你好,也一辈子都疼你。”赵昇声音很轻,却是字字落入妻子耳朵里了,天气还冷得很,他呵出来的热气,撩得齐锦绣耳朵痒痒的。

    “二哥又说混账话了……”她只一直低着脑袋,虽则还是否认反驳,但到底态度没有之前那般强烈了。

    赵昇知她该是渐渐在接受自己了,便也不再多言,只闷头挑唇轻笑。他吸取了之前的教训,也不敢再过于直白对她表露自己的情意了,如今掌握了火候,只想慢慢来。只要她不排斥自己就好,日久生情,他相信,待得小娇妻再养得大些了,养得熟些了,她肯定就能够完全接受自己了。

    两人都不再言语,只慢慢朝前走去,拐了个弯,便就到了整个安阳最繁华了一条街。

    此刻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好。到了初九,街上几乎所有铺子都开了门,其实早在年初四之后,那些铺子陆陆续续就都开门了。锦绣斋算是年后开门晚的了,也是齐锦绣体恤员工,想让他们多休息几日。

    街上好生热闹,这里又是安阳最繁华的地段,真是卖什么的都有。

    这里的街道很宽,铺子相应也都很大,人也多得很,齐锦绣四处打量着,心中已经又勾勒好一副蓝图。

    这边一对璧人在逛街,那边也有一对璧人,叶绒绒走在前头,似是有些嫌弃似的,脚下步子走得飞快,后头跟着的张旭,则拎着大包小包东西。一面快步紧随着未婚妻,一面笑着朝两边商铺指:“绒绒,这家胭脂铺子新开的,你要不要进去看看?”

    叶绒绒却十分嫌弃地瞪了他一眼,两道秀眉拧成了麻花,根本不搭理他,只低着头快步往前走。也没有看脚下的路,一不小心,就要撞到人。

    赵昇早就瞧见他们了,但见叶绒绒要撞过来,他则搂着妻子轻轻一侧身子,便避让开了。

    叶绒绒感觉到了不对劲,连忙抬眸来看,不看倒是还好,这一看,她眼眶立即蓄满泪珠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69章 069病女矫情

    那是极为委屈的泪水,她自始至终都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不好了,何故自己为他做出那么多,他终究对自己冷漠,而齐氏那般负了他,他却还是视如掌中宝,她到底哪里做错了?她不要嫁给张旭,那个一辈子只会杀猪的懦弱无用的男人,她也不要再做一辈子的市井妇,过着粗糙的日子。

    如今大家都年轻,容貌都不错,可待得年华老去,精致日子养出来的脸跟粗糙日子养出来的脸是截然不同的。她吃过了一辈子的亏,她清楚明白晓得那样的日子不好过,那样的滋味不好受!可是明知如此,为何还要再走上辈子的老套路?

    若是今生过得还是前世的枯燥日子,她不如就此一头撞死算了,那样的日子,她真的是受够了!

    她委屈,她嫉妒,同时她也恨。她不但恨齐氏,她更恨眼前这个男人,这个眼中永远只有旁人从来不会有自己的男人。是他毁了自己,他可真是狠啊,他难道就没有想过,他那样做,是会害了自己一辈子吗?她好恨,她真的好恨。

    叶绒绒越想心中就越恨,越恨就越委屈难受,越难受就越发哭得厉害。

    张旭拎着大包小包东西费劲儿跑到未婚妻跟前来的时候,见她哭得满面泪泽,他一怔,随即就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了。要说起来,她从来都是不愿意嫁给自己的,他知道,绒绒她心中一直想嫁的人都是二哥。此番瞧见二哥跟二嫂了,怕是心中不得劲吧。

    一想起这个来,张旭心中就犹如有万只蚂蚁在啃噬一般,疼得厉害。但是他不能表现出来,只能装作没有看懂的样子,将手上拎着的东西搁置在地上,然后弯腰去扶叶绒绒道:“绒绒,你怎么了?怎生还哭了呢。是不是路走得多了,累着了?来,我扶着你。”

    大齐王朝,民风较为开放,曾朝中还有女子为官,故而男女大防并不严苛。

    朝中也十分注重才女的培育,京城中高门大户里的千金,更是个个能歌善舞多才多艺。京都城甚至开设了女子书院,名为红山书院,各名门千金都以能够进入红山书院为荣。女子经商虽则少之又少,但也不足为奇,更有很多女子学医悬壶济世,或者习武保家卫国……

    这是齐锦绣架空出来的一个朝代,真正历史中并不存在的,她所写的,都是女性言情,自当不会过分放低女子的地位,也不会对女子的行为有过分的约束。甚至,在她目前所写的几本架空大齐的书中,隐隐有偏于众生平等的趋势。

    虽然在封建社会不可能,但是若是这个朝代的穿越者多了,思想自当会前卫得很。

    若不是她自己个儿也穿越了,她还想将这个大齐王朝的故事继续写下去呢,她都已经写了好几本故事的大纲跟设定了。

    叶绒绒跟张旭已经定亲,市井小户规矩更是不多严苛,已经定了亲事的夫妻出来逛街,倒是也不会叫人私下非议。

    叶绒绒一把将张旭推开,非常明显不想让他碰的样子,而后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泪。

    “这些东西你带回去吧,我不要了,还有,你我虽则定亲了,但是并不是夫妻,以为也少往我家跑。”叶绒绒只冷冷跟张旭说了几句,而后也没再看赵昇一眼,只兀自大步离开了,走了几步,忽然就跑了起来,她身子薄弱,似是蒲柳一般,跑起来险些没被风吹走。

    “绒绒……”张旭有些无力地唤一声,而后尴尬看向赵昇道,“二哥,叫你看笑话了,其实绒绒这些日子待我不错的。今儿……今儿想必是累着了,所以这才……”

    “好了,你不必解释了。”赵昇截断了他的话,浓眉蹙起来,深深叹息一声,继而抬手在张旭肩膀上拍打一下,这才又道,“阿旭,叶绒绒这个女人颇有心计,她心没在你身上,往后成亲了,怕是你得吃苦。不过,人是你自己选的,也是你自己坚持要娶的,将来便是吃了苦头,也得打碎了牙齿往肚里咽。”

    “二哥,她不是那样的人,不过是有些小脾气罢了,我受得了。”说罢,他又弯下腰去,将大包小包东西提起来,笑着对赵昇夫妻道,“二哥二嫂,这些东西都是给绒绒买的,她走了,我还得给她送去。你们忙去吧,我就不耽误你们功夫了。”

    “你去吧……”赵昇抿唇,表情颇为严肃的样子,只吐出两个字来,待得张旭告别后,这才继续揽着妻子柔软腰肢,往人**中去。

    齐锦绣道:“二哥,我瞧叶绒绒根本是不愿意嫁给张公子的,他们成亲了,怕是对谁都不好。叶绒绒既看中的人一直是你,怕是她再不会瞧上张公子的,张公子人也老实,叶绒绒骄纵,将来怕是过不到一处去。这样强行将两个人绑在一起,对谁都没有好处。”

    “阿旭人的确不错,可惜眼光却不行。”赵昇只说了这两句,倒是也不愿意再提,只转话头道,“今儿天气好,街上也热闹,既是出来了,我们多逛会儿,顺便给你买些金钗首饰跟胭脂水粉。我知道的,你们姑娘家最喜欢这些。”

    “二哥倒是舍得花钱,买那些做什么,我不爱戴。”齐锦绣拒绝,“给小花跟大嫂买就行。”

    “她们用不着我买,这就家,进去看看。”赵昇点了点跟前这家胭脂铺子,见妻子似是有些不肯进去的样子,赵昇道,“保证耽误不了大事,其实铺子的事情,我早就物色好了。一会儿买了胭脂水粉跟金钗首饰,直接奔去看看就好,价钱我也一应都谈得妥当。”

    齐锦绣大惊,显然是没有想得到,只呆愣愣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赵昇闷头笑了笑,而后也不多言语,只揽着她便进了胭脂铺子。

    *

    叶绒绒是哭着跑回家的,跑回去的时候,叶王氏跟叶翩翩母女正在帮着几个长工一起干活。见长女回来了,叶王氏笑着道:“绒绒,跟阿旭出去都买了些什么东西?”话还没说完,就见长女头也不回,只一路跑着进房间去,叶王氏面上笑容凝固住了。

    “娘,姐这是怎么了?”叶翩翩一边洗着纱布一边蹙着秀眉,“阿旭哥肯定是不会欺负她的,莫非是街上又遇见那赵家二郎了?想来,能够将她气哭的,也就只有赵昇了。”

    “你少说两句吧!”叶王氏眉心锁得紧紧的,压低声音训斥了次女两声,而后解下腰间系着的围裙,“翩翩,你在这里干活,娘去看看。”

    “娘您去吧,也好生劝劝我姐,都是要嫁人的人了,还想那些有用没用的做什么?”叶翩翩鼓着嘴巴,有些不耐烦的样子,“娘您也别总是惯着她,该说的狠话还是得说的,姐如今娇惯成这样,多半是您打小宠着惯着的原因。”

    “你别说你姐!你姐身子素来不好,回头可别再气着她。”叶王氏非常严肃地看着次女,一再叮嘱。

    “知道啦,这话您都不晓得说过多少回了。”叶翩翩撇着小嘴,叽咕道,“身子不好,也不是被我气的,她成日这样纠结着过去想不开,哪里能将身子调理得好。”

    “行了行了,你这死丫头,娘说一句你得顶十句,好生干活吧。”叶王氏瞪了次女一眼,而后扔了围裙,赶紧大步朝屋里去。

    叶王氏前脚才离开,后头张旭就匆忙赶了来,叶翩翩见了,连忙迎上去。

    “阿旭哥,你们这到底是怎么了?我姐是哭着跑回来的,一回家就躲进屋里去了,连个招呼都没有打。”叶翩翩皱着漂亮的雪白瓜子小脸,一双眼睛精明得很,细长眉毛弯弯的,斜眼睇着半弯腰蹲在一边大口喘气的少年。

    “没什么,翩翩,这是给你姐买的东西。她方才走得急,忘了拿了,我特地给送了来。”张旭喘息一会儿,站起身子来,将一应东西都递送到叶翩翩跟前。

    叶翩翩垂眸望了望,看着这么多东西,再看看眼前少年瘦削羸弱的样子,她鼓嘴道:“我姐也真是的,又乱花钱了,家里什么都有,非得要买新的,这又得花不少银子吧。依我说,都不必要了,拿去退了得了。我看你给她买,她也没个领情的意思。”

    “翩翩,可别说你姐,她身子不好,回头可别再气着她。”张旭白皙面皮上泛起细密汗珠来,少年容貌俊秀,穿着一身蓝色布袍子,瞧着斯文清俊。也就是自己姐姐一再瞧不上阿旭哥,若不是阿旭哥一片痴心只在自己姐姐身上,她倒是觉得这人很不错呢,叶翩翩有些埋怨自己姐姐矫情,不知足。

    作者有话要说:

    ☆、第70章 070叶氏姐妹

    张旭忍不住伸头朝屋里望了望,见啥都望不见,则只能恋恋不舍收回目光来,垂眸望着未来小姨子,他颇为有些讨好地笑说:“翩翩,你姐姐喜欢这些胭脂水粉金钗银饰,想必你也喜欢的,姐夫也给你带了一盒胭脂膏。”说罢,则弯腰从一众包裹里翻找起来,最后检出一个红色小木质四方盒子,递到叶翩翩跟前,“你姐姐好似生气了,回头等她气消了,你可得替我说几句好话。她现在怕是不想见到我,我就不进去了,哪日等她不生气了,我再过来。”

    说罢,张旭又朝屋里头望了眼,而后冲叶翩翩笑了笑,则转身离开。

    叶翩翩抓着那小四方盒子,噘了噘嘴,垂眸看了会儿,又连忙叫住张旭。

    “阿旭哥,你等等。”叶翩翩想了想,则折身进了西侧边的一间小屋子,拿了只大碗来,里面盛了一大块刚刚做出来的嫩豆腐,跑到张旭跟前去,递给他道,“这豆腐是我刚刚做的,可香了,正好你来了,带一块回去炖猪大肠,可好吃了。”

    张旭倒是没有客气,笑着接了来,又说:“多谢妹妹。”

    “阿旭哥客气了,你给我姐姐买了那么些东西,还能够记得我,给我也捎带一件,送你一块豆腐而已,又不值钱的,谢什么。”说罢拍了拍手,面上笑颜灿烂,忽而目光闪了闪,似是想说什么,但是终究没说,只弯腰将一应东西拎起来,而后转身进了屋子去。

    张旭在外头又站了会儿,但见什么都瞧不见了,这才颇为有些失落的转身离开。

    叶翩翩费劲将一应东西都拎到叶绒绒房间去,一进房间门,就听自己姐姐哭得抽抽搭搭的,根本也不是为着什么事情,左不过又是在自己母亲跟前抱怨张旭无能,将来一辈子就只能是杀猪的,自己嫁给他,就只能当一辈子市井小妇。

    她真是不明白了,张旭无能,那赵昇就能耐了?阿旭哥是杀猪的,可又如何?她们姐妹又不是富户家的**,还想嫁给谁?再说了,张旭杀猪没本事,那赵昇打铁就本事了?要她看,赵昇还比不得张旭呢,至少阿旭哥性子好,将来肯定疼老婆,那赵昇就不一样了,瞧着就凶神恶煞,成日里也没个笑脸,跟谁都欠他八百两银子似的。

    “姐,你能不能别哭了?”叶翩翩烦躁得很,只将那一应东西都一股脑儿扔在地上,而后气势汹汹道,“家里每天这么些活,也不指望你能够帮得上什么忙,可是你能不能别添乱啊?你都已经跟阿旭哥定了亲事了,再说那赵昇也是娶了妻室的人了,你还成日惦记人家做什么?你能好好过日子不?”

    “翩翩,你怎么能这么跟你姐说话?”叶王氏听次女说话实在不好听,生怕一度再刺激到长女,连忙起身拽着她,一个劲给次女使眼色。

    叶翩翩又望了自己姐姐一眼,见她哭得实在伤心,她则按下心头那股子怨愤之气,弯腰挨着姐姐坐下。

    “这些都是阿旭哥给你买的,姐,他们家又不富庶,叫他花这些冤枉钱做什么?”叶翩翩一边说,一边抬手轻轻拍抚着自己姐姐后背,见她一张小脸哭得苍白无力,到底是一母同胞的感情,她便是再怨她不知足不争气,但是话也不好说得太刻薄,只能温言软语劝慰道,“阿旭哥人真的不错,待你好得没话说,待咱娘更是恭敬。那老张家的阿伯阿娘,也都是本分老实人,咱家跟张家结亲家,绝对是没有错的。”

    “你懂什么!”叶绒绒此番心头堵着口气儿,哭得颤巍巍的,却还不忘挖苦妹妹,“你眼皮子愣的浅,只一个杀猪汗子,就知足了?还是说,你觉得我这辈子就只有嫁杀猪汉子的命?”

    叶翩翩有心想好好与姐姐说话,奈何姐妹两人话不投机,才则几句就又要杆起来。

    叶王氏见状,连忙打圆场道:“好了好了,你们姐妹打小感情不错,不要为着这事吵架。”说罢,给次女使了眼色,叫她不要再争执,继而又望向长女道,“绒绒,你妹妹不是那个意思,再说,娘也觉得阿旭不错。当然,赵家老二也好,可人家不是已经娶了媳妇儿了吗?再说,嫁人要嫁个疼自己的才是正经,你只顾自己一颗心扑在赵老二身上,可人家也不理你啊。绒绒,听娘的,别再闹了。”

    “娘,你也不懂!”叶绒绒说着又淌了泪,“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就知道劝我认命,可我凭什么认命?打小都是一起玩大的,凭什么他们都能够荣华富贵,偏生只我身份低下?我又不差,左不过身子弱一些罢了,可既然老天给了我这个机会,我便定要抓住的。”

    说到这里,她越发激动起来,一双素手紧紧攥成拳头。又想起方才街上瞧见的场景,她气得双目猩红,脱口便道:“娘,我答应你,往后再不会缠着那赵昇。可是你也要答应我,我不想嫁给张旭,我不甘心一辈子都这么平凡地活下去,娘,我想跟张旭退婚!”

    叶王氏打小便偏疼长女一些,可这不代表她会由着长女胡来,退婚?一来当初若不是张旭的话,绒绒怕是就要嫁给方大栓那乡下汉子了,二来,这两家处得好好的,又没有发生什么大事情,亲事哪里能够是说退就退的?

    思及此,叶王氏便也冷了脸来,只严肃对长女道:“绒绒,你说旁的什么事情娘都随着你,只这件事情,娘不答应你。退婚?娘真是将你给宠坏了,如今什么事情你都敢由着性子胡来,由着自己胡说。绒绒,你要是再这样胡扯八道,娘往后再不疼你。”

    “娘,我真的不想嫁给张旭,我宁可一辈子不嫁人,也不会嫁给他。”说罢,抬手便拔了发髻上的一根簪子,发狠道,“娘,女儿是一定要退了这门亲事的,若是您再这般逼迫着女儿,女儿宁可死在你的面前。”说罢,她也是发了狠来,攥着簪子的手用了点劲儿,雪白脖颈上便冒出血珠来。

    叶王氏吓得险些晕了过去,想伸手去夺过她手中簪子,却又不敢轻易靠近。

    “绒绒,你这是做什么?有话好好说,可别拿自己性命玩笑。”叶王氏说着也吓得淌了泪,但见长女并不是玩笑的意思,她妥协道,“好好好,娘答应你,娘不逼迫你。绒绒,这件事情,娘放在心上了,只要你好好活着,娘什么事情都依着你。”

    “不行!娘,您必须现在就去张家说退亲的事情。”叶绒绒杏眼含泪,话说得十分决绝,“您也顺道给张旭带一句话,就跟他说,他要是不答应退亲的话,他娶回家去的,就只能是我的尸体。”言毕,又狠了些,只将簪子深深往里送了点。

    叶王氏道:“好好好,绒绒,娘答应你,这就去……这就去……”说罢,叶王氏似是吓傻了似的,只跌跌撞撞就往外头跑去,脚下没有注意,撞到了门框上。

    “娘!”叶翩翩恨恨看着自己姐姐,暗暗咬牙,但见娘摔倒了,她连忙跑过去扶,又说,“娘,您现在这样,我哪里放心您出门去。您还是好生搁家里呆着吧,这一趟,女儿帮您跑。”说罢,又意味不明地朝自己姐姐望去,音量拔高了些道,“姐姐,咱娘都这样了,你还这般逼她,你真是好没有良心啊。阿旭哥待你那么好,你却一再嫌弃他无能,依我看,若是这门亲事真退了,对他何尝不是一件好事。你就作吧,退了张家的亲事,我看你还能嫁给谁。”

    说罢,叶翩翩只将自己母亲扶着往一边坐下,而后解下腰间系着的围裙,就要往外头去。

    叶王氏唤住道:“翩翩,这事情是咱家对不住老张家,你去的时候,对你张伯张婶说,改日娘一定登门致歉。再有,多带些礼去。”

    “知道了,娘。”叶翩翩应一声,又狠狠瞪自己姐姐一眼,到底没再说什么,只大步走出去。

    那张旭一颗心都挂在叶家,此番并未走得远,而叶翩翩脚下步子也快,两人同时往张家方向去,还未到张家的时候,就碰上了。叶翩翩唤住了张旭,又小跑几步追了上去,张旭闻得声音立即回过身子来,但见是叶翩翩,他立即就笑了。

    “翩翩,你怎么追到这儿来了?可是你姐叫你来的?”少年眼中闪烁着光,当真满脸都是笑意。

    “可不是我姐叫我来的么?不过,你别高兴得太早,我这趟来,可没什么好事儿。”叶翩翩脸色一直不好,说完水灵灵的大眼睛就一直盯着张旭看,但见他面上笑容立马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紧张不安,她有些不忍心,只低了头去,问道,“阿旭哥,你到底喜欢我姐姐什么?这辈子,难不成就非她不娶了?”

    听她如此问,张旭怔愣片刻,这才缓缓开口说:“我跟你姐姐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从小我就喜欢她,只可惜她喜欢的是二哥。如今好了,二哥娶了二嫂,她也愿意跟我成亲。”

    “好什么啊?阿旭哥你自己想想,她那是心甘情愿要嫁给你的吗?还不是因为赵家二哥!”叶翩翩顿了顿,倒是也没有一股脑儿只将脏水往人家身上泼,声音低了些,“说来也是她咎由自取,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脚,没有法子了,这才跟你定亲。这会儿子见风波过去了,她就又后悔了,阿旭哥,我来是想告诉你,我姐她不想嫁给你了,要跟你退亲。”

    “你说什么?”张旭显然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住,身子晃了晃,就倒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叶绒绒想过好日子没错,可是却只想不劳而获,这就错了啦。家里豆腐坊,可以发展一下嘛,发家致富不成问题哒。

    71、第71章 071婚姻大事

    “阿旭哥!”叶翩翩见状,连忙搁下手上拎着的东西,弯腰扶着他,但见他整个人吓得脸更白了些,叶翩翩气道,“就知道你会这样,可是你这样又有什么用?我姐拿着簪子戳自己喉咙,她逼着我娘来你家说退亲的事情。我娘被我姐姐闹得都没了精神,走路险些摔倒,我哪里还敢叫她一个人出来,这不,我就带着东西跑了这一趟。”

    她抿了抿唇,又望着眼前少年,默了片刻才又说:“阿旭哥,真对不住,这回我们老叶家这事情,实在做得不好。只是,我姐姐身子不好,可脾气却是执拗得很,我就算对她再多抱怨,也不能眼睁睁瞧着她结束了自己的性命,再有我娘……”

    “翩翩,你别说了。”张旭只是方才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这才险些晕了去,此番既是没有昏死过去,也算是他接受得了了,他缓缓又站稳了身子来,只尽量安抚叶翩翩道,“翩翩,这事情我知道了,你回去跟你姐说,退亲这事情,我同意了,让她不要再伤害自己身子。”

    “阿旭哥,你很难受是不是?”叶翩翩就猜得到他会同意,此番见他脸色煞白,可偏生装着镇定的样子,她看着就觉得难受,紧紧咬住唇,悄悄抬眸看他,“阿旭哥,你要是难受,要是恨我们叶家的话,你就骂我吧。有什么委屈别只往心里放,骂出来了,会好很多。”

    张旭素来好脾气,再说了,就算他心中再郁结难过,自当也不会将这股子怨气往跟此事毫无干系的叶翩翩身上撒的,但听她如此说,张旭抬眸看向她,心中想着,她们虽则是姐妹,可性子截然不同呢。一个生性柔弱需要人呵护,一个自立自强总是积极乐观。

    “翩翩,你别瞎想,我骂你作甚?”张旭颇为有些无力地笑了笑,而后弯腰捡起地上的东西,递送给叶翩翩道,“你回去吧,东西也带回去,退亲这件事情,我跟我爹娘说。”

    “不行,阿旭哥,这件事情这么大,又是我叶家的错,此番不可能不露面的。”叶翩翩说得认真,表情也极为严肃的样子,“我娘今儿被我姐姐给气着了,身子突然不适,不能亲自去给阿伯伯娘致歉。我娘说了,改日一定再携礼登门致歉。”

    说罢,也不管张旭了,只兀自拎着东西往张家去。

    张旭素来晓得叶家这二姑娘的脾性,说一不二的,自己便是此番再想拦她,怕也是拦不住。思及此,便作罢,只能也快步跟随着她。

    待得叶翩翩跟张旭相继离开后,拐角处,这才现出一个高大身影来。

    赵昇静静立在一处,面上神色晦暗不明,漆黑幽深的眸子里闪烁着光,表情也是极为严肃的。

    *

    叶翩翩拎着大包小包东西进张家院子门的时候,张家二老正在院子里头切猪肉。张家是屠户,以杀猪卖猪肉为生,平素一般都是从乡下买了猪来,杀了后拿去集市上卖。张家老两口就只张旭一个独子,虽则不算富庶,但是日子过得也不拮据。

    老两口老实,平时话不多,只晓得埋头干活,以及希望儿子能够趁早娶个媳妇儿回家来。

    这不,自打跟叶家结亲后,张家二老干活越发卖力起来。以往一天只杀一趟猪,如今愣是要杀两趟,只希望能够多攒些银子,将喜事办得风光一些。眼瞧着儿子就要娶媳妇儿了,他们老两口,便是辛苦一些,那也是开心的。

    “大伯,伯娘。”叶翩翩见二老在忙活,院子里头搁着一个圆形大木桶,地上水渍血渍淌了一地,院子里充斥着一股子腥臊味儿,那半蹲着的老两口身上也是脏兮兮的,叶翩翩唤了一声,鼻子就有些酸涩起来,越发不忍心说出口。

    张家老两口闻声抬起头来,见是叶家的小闺女,脸上连忙堆了笑意。

    “翩翩,你咋的来了?你娘呢?”张大娘将手在腰间系着的围裙上擦了擦,见到叶翩翩,她明显开心得很,朝她走来,望着她手上拎着的东西,不好意思道,“翩翩,你这来了,咋还带这些东西?一会儿快些都拿回去吧。”又问,“你娘忙吧?回头替大娘给你娘问好。”

    “我娘没事儿,劳您挂心了。”叶翩翩努力挤出笑来,顿了顿,又道,“大娘,我今儿来,是有事情想与您跟大伯说的。你们现在可空儿?咱们屋里头说去。”

    “空儿,得空儿。”张大娘开心得很,乐呵呵道,“我大侄女来了,哪里能不空。老头子,你也别忙活了,把手上活都丢了。翩翩,咱进屋去歇着。”话毕,见儿子也回家来了,手上还捧着一大碗嫩豆腐,她笑道,“从你叶婶子家拿来的?正好,翩翩中午别走了,大娘做豆腐炖肥肠给你们吃。”

    张旭望了叶翩翩一眼,又对自己娘笑了笑,垂了脑袋,没有再说什么。

    “阿旭哥,你将豆腐搁在厨房,一会儿你也过来吧。”叶翩翩望着张旭,一双眼睛直愣愣定在他身上,漂亮的大眼睛里有光,也有倔强,一方樱桃小口抿得紧紧的。

    张旭一愣,继而点头道:“你们先去坐着,我一会儿就来。”

    将盛豆腐的大碗放进了厨房,张旭没有即刻转身去堂屋,而是一个人默默在厨房呆了会儿。直到听得堂屋内有道清脆的女声在唤他,他连忙应了一声,这才大步出去。

    堂屋里头,张家二老坐在上位,叶翩翩捡了下边一个位置坐着,但见张旭进来了,叶翩翩起身道:“阿旭哥,你也坐吧。”

    张旭总觉得似是哪里不对劲,不由狐疑看了叶翩翩一眼,这才慢悠悠在她对面坐下。

    他跟叶绒绒年岁相当,但是也只比叶翩翩大几岁,小的时候,都是一起玩大的。他十分了解叶家两位姑娘的脾性,了解叶绒绒,自当也了解叶翩翩。叶翩翩与她姐姐不同,行事颇为有些男孩子气儿,因她父亲早逝,长姐又身子弱,所以她从小要强。

    平素说话也是有一说一,从不会藏着掖着的,可是看她这样子,似是有话说。而且他有种感觉,怕是事情不止一件,除了绒绒想要退亲的事,还会有何事?

    见人都到齐了,叶翩翩深深吸口气,一双娇小白净的手紧紧攥起。

    “大伯,伯娘,我姐姐她……她想跟阿旭哥退亲。”叶翩翩开了头,而后也不敢看张家二老脸色,怕他们承受不住打击,紧接着又道,“我想……要是姐姐不愿意的话,我可以……我想嫁给阿旭哥。”这话鼓足勇气一说出来,叶翩翩雪白小脸都红透了,她自己也羞得不敢抬头。

    “翩翩,你说什么?”张旭不敢相信,只呆愣愣看着面前的小女孩。

    “阿旭哥,我想嫁给你,我姐不稀罕你,我稀罕。”叶翩翩双手紧紧揪住衣袖,声音颤巍巍的。

    张旭愣了良久,似是才将寻回理智似的,只蹙眉道:“翩翩你可别胡闹,这事情原本就是我一厢情愿,你姐姐退亲,也是在我意料之中的。你姐姐退亲是你姐姐的事情,与你毫无干系,你不必搭了自己一辈子。”说罢,又转头看向自己爹娘,“爹,娘,儿子这辈子跟绒绒没有缘分,此事便应了吧。”

    若是论起来,张家二老自当更喜欢叶翩翩,叶家小女性子好,人也瞧着健康。只是,阿旭打小一颗心都扑在叶绒绒身上,而这叶翩翩又小阿旭好几岁,他们二老便是心中喜欢,那也是从来没有往那方面想过的。再说,叶家条件比他们家好,阿旭又不十分出色,能够攀成亲家,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此番听得叶翩翩这般说,张家二老倒是不晓得说什么好了。他们当然是愿意,妹妹比姐姐更可心,哪里能不愿意?只是,婚姻不是儿戏,哪里有姑娘家自己说出来的?这般一想,又觉得,怕是这丫头绝对对不住他们老张家,这是想拿自己一辈子玩笑呢。

    这般一想,张大娘忙道:“翩翩,你是好姑娘,大娘也喜欢你,只是,这事情你娘晓得吗?”

    叶翩翩脾气有些倔,此番话也说了,她倒是也不再矫情害羞,只朗声答道:“我的亲事,只有我自己能够做得了主,只要阿旭哥应了,我娘那里我去说。”又望向张旭,严肃道,“阿旭哥,你给我一个痛快话,你应是不应?”

    张旭只当她是说孩子话,再说,他自知配不上她,哪里能应?

    更何况,他跟叶绒绒定亲的事情闹得那么多人都晓得了,此番跟叶绒绒退了亲事,倒是转头就娶了妹妹,岂不是毁了两个姑娘的名声?这种情况下,又发生这样的事情,他是怎么也不会答应的。

    “翩翩,你回去吧,我跟你姐姐的亲事算了,你告诉叶婶娘,我没有怪你们。”说罢,张旭站起身子来,“往后这样的话,你可别再说了。”说罢,转头看向自己爹娘,“爹,娘,我去赵大娘家一趟,二哥那里有些事情,我去帮忙。一会儿猪肉宰好了,您去唤我一声,我推着去集市上卖。”

    说完话,张旭拔腿就往外面去。

    叶翩翩见状,气得两眼瞪得圆溜溜的,而后弯腰捡了地上放着的大包东西往使劲往他身上砸去。

    张旭脚下步子不但没有停,反倒是越发走得快了,不一会儿,就没了人影儿。

    叶翩翩气得直跺脚,那边张家夫妇连忙走过来,张大娘拉着叶翩翩坐下道:“好孩子,大娘知道你是好心,但是这种事情,你还是得跟你娘去说。你是个好姑娘,大娘也喜欢你,但是,你也别委屈了自己。我们不怪你姐姐,也不怪你娘,你别生气哈。”又道,“大娘中午做豆腐炖肥肠给你吃,你中午搁这儿吃,也消消气儿。”

    “不吃了……”叶翩翩蔫蔫的,应一声,就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一开始就是打算把翩翩配给阿旭的

    ☆、第72章 072夫妻和睦

    叶翩翩回到家,即刻就去寻自己母亲,叶王氏怕长女还会做傻事,所以片刻都没有离开长女。但见次女回来了,叶王氏连忙站起身子来,迎了过去道:“翩翩,怎么样?你可跟你张伯伯娘说了此事?他们如何反应?可有说什么?”

    “我说了……”叶翩翩认真道,“他们都没有说话,阿旭哥怕姐姐会再寻傻事,特地叫我跟姐姐说一声,他往后再不会缠着姐姐的,也同意退了亲事,让娘跟姐姐不要挂心。娘,女儿也有件事情想跟您说,女儿觉得阿旭哥人好,既然姐姐不愿意嫁,女儿愿意嫁。”

    “你这说的是什么混账话!”叶王氏虽则觉得对不住那老张家,但是也绝对不会让次女去还长女欠下的债,左不过往后逢年过节多多送些节礼去罢了,哪里能将翩翩搭进去?再说,这也不是那么回事儿,张家小子的确好,但自家闺女也不差,不必要非得嫁一个去张家。

    叶翩翩倔强道:“娘,女儿是真愿意嫁给阿旭哥的,您别说了。阿旭哥人不错,姐姐都对他做出那样的事情来了,他竟然还能够叮嘱我劝姐姐别做傻事,就凭这一点,咱们叶家就不能做出对不住人家的事儿。再说了,女儿这辈子只想安稳过日子,能寻个阿旭哥那样的,就够了。”

    “你不是一直对沈家二郎赞不绝口的吗?怎么,这会儿子倒是想嫁给张旭?翩翩,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叶绒绒倒是不闹着寻死了,此番只是端端坐在床边,外头望着自己妹妹,似笑非笑道,“是不是张旭对你做了什么?”

    “对我做什么?就他那老实巴交的样子,他敢对我做什么?”叶翩翩对姐姐没好气道,“我不嫁,那行啊,你嫁过去得了,左右阿旭哥想娶的也是你。”

    叶绒绒面上嘲讽之色收敛了些,只将细柳蛮腰挺得笔直,目不斜视道:“我看不上他。”顿了顿,又说,“翩翩,姐姐也劝你一句,张旭一辈子都平庸无能,你还是另择良婿的好。”叶绒绒想着,虽则妹妹前世嫁的也是市井小民,可是那男子显然是个比张旭能干的,妹妹嫁去的时候,他们家尚不富庶,可是没得几年,就渐渐显富起来,妹妹后半辈子过得还算不错。

    当初妹妹是嫁去的临县,成亲后,未有能够经常碰面,只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碰头。

    她还清楚记得,那个时候每逢佳节,她都要跟张旭吵架。原因就是,张旭无能没本事,家里总也存不得几个钱来。而妹夫家则不一样,起初还不如张家呢,可是渐渐的过个几年,妹妹穿的好了,再过几年,妹妹头发开始戴各种金银首饰。

    一回家,带给母亲的节礼都是用马车运送的,甚至他们家还买了仆人,跟在妹妹身后唤太太。

    她上辈子过的真是谁都不如,跟赵昇沈彦清他们这样的简直是天差地别,跟自己妹妹也是不能比。渐渐的,她变得粗糙起来,尤其是生了孩子后,细柳蛮腰变得粗如水桶,脸开始肿了,眼角有皱纹了,甚至连嗓门都大了……

    艰苦日子的磨砺,让她成为了她自己最瞧不起的那种人,生活没有什么情趣,剩下的,就只有拌嘴。

    张旭是老实,每回夫妻吵架都是她又扔东西又砸锅,可又如何?男人没有本事,还不兴女人吵吗?

    想到上辈子的不如意,叶绒绒越发心狠起来,她甚至连自己妹妹都嫉妒起来。方才还劝妹妹别嫁给张旭那个没出息的,忽而又改口说:“不过,各花入各眼呗,张旭也不是不好,只是我总瞧他不顺眼。既然翩翩瞧着顺眼,要不你就嫁了得了。”

    “都不许胡说了!”叶王氏只觉得自己气的脑仁疼,两个闺女,一个个都不是省心的,“姑娘家没有姑娘家的样子,都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事情就这样了,既然张家答应了,旁的也不必多说多做,一会儿娘忙完了,还得亲自去张家一趟,至少跟张家二老当面致歉。”

    “娘,顺便说说我跟阿旭哥的事情。”叶翩翩认真道,“娘,我下定主意了,这辈子,还真就非他不嫁了。”说罢,朝自己姐姐望去,有些挑衅意味地抬起下巴,高傲道,“我就不信,他有他的猪肉铺子,我有我的豆腐坊,这日子还能过得差到哪儿去!”

    “你就拧吧!”叶王氏真是没有法子,抬手使劲戳叶翩翩脑袋。

    “打我也没用!”叶翩翩倔强起来,真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在自己母亲跟前梗着脖子道,“我原是觉得他人好,可也没有往深处想过,反正如今话都说出来了,脸也丢了,我也不管了。我人都丢到那份上了,要是再不嫁给他,往后在这安阳县可还有什么脸面?娘,我不管。”

    说罢,她只抱住母亲胳膊,态度十分强硬的撒娇。

    叶王氏气得要死,根本不管她,只狠狠在她没有几两肉的小脸上拧了一把,就大步离开了。

    且说张旭被叶翩翩吓得七魂去了六魄,出了自家门后,只心不在焉往赵家打铁铺子来。因为心中藏着心事儿,到了打铁铺子都没有发现,还是赵昇唤住了他。

    “二哥……”张旭回了神来,有些抱歉地笑了笑,而后举步往铺子走去。

    赵昇正在给一件兵器淬火,黑眸只瞟了张旭一眼,而后道:“叶绒绒想要退亲?”

    “二哥怎么知道?”张旭一惊,继而愣愣望向赵昇。

    “你跟叶翩翩说的话,我都听到了。”赵昇一边上下翻动着手上器具,一边冷眼睇着自己兄弟,关心道,“你早该知道她是那样的人,如今也好,退了亲事,二哥再给你寻一门更好的。”想了想,又问,“你觉得我家小花如何?”

    张旭笑起来:“二哥,你可别玩笑了,我这会儿子正郁闷着呢。”

    “为了叶绒绒?”赵昇道,“那可不值得。”

    张旭默了片刻,闷声道:“也不全是……”

    赵昇黑眸微抬,怔愣看了张旭一会儿,继而丢下手上的活计,招呼他进铺子来。

    “此番叶绒绒要悔婚,我以为你会一蹶不振好一阵子,不但没有,反而还能够为着旁的事情烦恼。想来,叶绒绒在你心中的地位,有所下降了,这是好事儿。”赵昇说得轻松又认真,他负手站在张旭面前,薄唇微挑,“说罢,到底为着什么事情。”

    张旭苦笑道:“叶绒绒悔婚,她妹妹倒是说想嫁给我……二哥,你说,这算是什么事情?跟姐姐定的亲事,回头却是娶了妹妹,说出去岂不是叫人笑话?”

    “叫谁笑话?谁会笑话?”赵昇神色严肃,“阿旭,你小子有福气,叶翩翩虽则有些时候嘴巴不饶人,但是没有什么鬼心眼,比她姐姐可强多了。再则,叶绒绒一再瞧不起你,她却是看中了你,说明她也是个有眼光的,你小子要惜福。”

    “二哥,你别这么说绒绒,她不是这样的人。”张旭还是如以往一样,听得有人说叶绒绒的不好,他本能想护着。

    赵昇道:“那你是怎么想的?”

    张旭默了片刻,而后深深叹息一声说:“绒绒瞧不上我,为着退亲,拿着簪子以死相逼。我没有法子,也觉得累了,便想放手吧。她模样好,打小也是被叶婶子娇惯着养大的,我不过是一个杀猪的,实在配不上她,我想就算了,从此往后,再也不敢有非分之想。”

    “你是杀猪的,我是打铁的,咱们难兄难弟。”赵昇倒是笑起来,张旭不娶叶绒绒了,他心情好。

    自己兄弟是个好兄弟,他可不想叫那些爱慕虚荣的女人给祸害了……

    张旭笑说:“二哥可是比我好得多了,二哥有了嫂子,有人疼。”

    赵昇眼里笑意未减,面上却故意冷了几分,只摇头说:“你嫂子哪里疼我了,别瞧着她性子软和,其实凶起来,也是够二哥喝一壶的了。”说罢,又兀自笑着摇了摇头,“叶绒绒的事情,你也别放在心上了,你要是真不想娶叶翩翩,二哥给你另外寻一个。咱们安阳这么大,想娶一个如意的媳妇儿,还是容易的。”

    到了晚上,齐锦绣泡了脚又擦了身子后,开始铺被褥准备睡觉。

    赵昇撩帘子走了进来,拉住妻子手一并坐在床边,笑问道:“今儿铺子里情况如何?”

    齐锦绣转身回头看了看闺女,见她一个人兀自坐在床上玩得认真,根本没有在意赵昇,这才回头对丈夫道:“头一天总是有些乱的,工作状态也是需要花一两天来调整,不过,好在是把新铺子的事情确定下来了。”说起这个来,齐锦绣就开心,“这事,还得感谢二哥。”

    “你我夫妻,说什么客套话?”赵昇颇为严肃地看着妻子,薄唇抿出一道弧度来,“那你打算何时去跟你伯娘说?你要是怕去,我替你去。”

    “二哥,你也忙,还是别替我费心了。”齐锦绣认真道,“我的事情,我自己能够做好。”

    赵昇怔怔望了妻子好一会儿,忽而扬唇笑起来道:“今儿阿旭来铺子帮忙,还说羡慕我,阿锦,你与我说说,我现在这样,有何值得他羡慕的?嗯?”说罢,他身子轻轻朝前倾了去,宽厚的胸膛拥着佳人,下巴轻轻抵在她头尖上,一双健硕手臂整个将人都揽在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

    ☆、第73章 073放榜之日

    见他又来这一套,齐锦绣索性也不再搭理他,只任由他拥自己在他坚实宽厚的胸膛。今儿是年后上班的头一天,铺子里的事情多得很,又杂又乱的,她作为老板,需要面面俱到,自然辛苦。打从早晨去了铺子,一直忙到天擦黑了才关了门回家来。

    这会子也累了,身心俱疲,见有个肩膀可以靠一靠,她也不排斥。

    “对了,今儿咱外头逛街的时候,遇到了张旭跟叶绒绒,我瞧叶绒绒似是并未放下你的样子?”她整个身子被他轻轻揽在怀中,她的脑袋枕着他的胸膛,说到这里,便抬眸去看他,从这个角度望去,她只能够看得到他刚毅下巴那一尖儿跟如斧削般轮廓分明的侧脸,“我瞧张兄弟是个老实人,那叶绒绒根本瞧不上他,这般撮合两个人在一起,往后日子想来也不会好过。”

    赵昇点头道:“嗯,叶绒绒那个女人不识好歹,若不是瞧在阿旭视她如掌中宝的份上,就凭她一再做出的那样过分的事情,我也是不会饶过她的。不过,今儿倒是有一件开心的事情,阿锦,我与你说说。”说罢,他稍稍动了动身子,也顺手将她揽得更紧了些。

    齐锦绣嗔了他一眼,好笑道:“二哥,这可不像你,能有什么事情,叫你开心成这样?”

    赵昇深深吐出一口气来,深邃黑眸里闪着亮光,垂眸笑望着妻子道:“叶绒绒想悔婚,以死相逼,阿旭应了。今儿阿旭来寻我,我瞧他的样子还好,这还不是喜事?阿旭老实,跟我又是多年兄弟,我也希望他一辈子过得好。娶个本分老实的,一心对他好的,可不比什么都强?”

    “你们男人不都是喜欢漂亮的姑娘么?要是那叶绒绒容貌丑陋,阿旭兄弟也会这样?”齐锦绣好整以暇地笑睇着赵昇,颇为有些挑衅的意味,同时,她倒是也想听一听,这位未来手握兵权、权倾朝野的威远侯,会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其实,自古英雄都难过美人关,这威远侯赵昇自当也如是。要说,自己如今这副皮囊,的确美得很,娇娇艳艳的,似是一朵盛开的芍药花一般。齐锦绣想,怪道呢,这威远侯心中有了齐氏,旁的那些娇娇艳艳,他是再不会放在心上。

    那得是多么浓烈的感情,多么刻骨铭心的爱,才能叫他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终身不娶。

    他是自己书中的人物,是自己塑造出来的,可是当自己穿越到书中来当这个炮灰配角的时候,很明显,她觉得其实故事的背后还有很多事情,是她不知道的。她写的只是一部分人的故事,而这赵昇,着墨的时候未有细作人设,如今她到了他身边,她怕他怵他敬他畏他,可她却是读不懂他。

    明明是那么痴心的一个汉子,明明是终身不娶的,如今何故又要挑逗自己?

    明明当初私下约定的时候是那么的一本正经,冷静理智,而又分析得面面俱到,还一副为着自己考虑的样子。何故才成亲没有多久,他就反悔了?想以假乱真跟自己过一辈子了?若他不知道自己不是真正齐锦绣也就罢了,可他明明是知道的啊,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齐锦绣有些失神,赵昇见了,弯下些腰,凑到她跟前去,轻声问道:“阿锦,怎么了?”

    回了神来,乍一瞧见有张男人的脸离自己这么近,他温热的气息喷在自己脸上,热乎乎的,还带着他身上特有的男子气息,齐锦绣有些呆住了,只傻愣愣望着眼前这张英俊深刻的脸,一时忘记说话。待得再一次听见轻声询问的时候,她才偏了头去,只小声说:“没什么,只是觉得累了。”

    赵昇道:“嗯,累了就熄灯歇着吧……不过,你方才问我的话,我回答了,你许是没有听见。男人喜欢貌美的女人,是天经地义的,毕竟,若是在我跟那方大栓之间做选择,你也是会毫不犹豫选择我的对不对?但是,也不能只爱那副皮囊,你跟叶绒绒相比,我肯定毫不犹豫选择你。”

    “是啊,我傻嘛,又对锦荣锦华好,你为着孩子们好,肯定会选择我的。”齐锦绣心中酸酸的有些不是滋味,言辞也颇为犀利,说罢她也不想再搭理这个男人,只兀自用力推开他,转身就将大闺女抱在怀里,依旧垂着眼眸说,“二哥,你往后也自重一些,别对我动手动脚的了。你我不是夫妻,等甜宝大一些了,你就得放我走,我可不想被你连累一辈子。”

    赵昇看了坐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女人一眼,黑眸微垂,静默片刻,复又抬眸看她。

    其实他有很多话想跟她说,但见她似是又闹了脾气了,他也不再言语,只难得好脾气地笑着依她。顺着她说了一些,总算是哄得稍微开心了些,赵昇这才继续说:“阿锦,阿旭跟我说,叶绒绒不愿嫁给他,叶绒绒那妹妹叶翩翩倒是说想嫁给他。若论容貌,叶翩翩丝毫不输她姐,若论能力,叶家豆腐坊,将来怕是还得靠叶翩翩,若论性情,叶翩翩虽则牙尖嘴利了些,但是至少没有坏心思。我是看着她长大的,虽则跟我们小花偶有口角,但是两个小丫头脾性有些相似,发生口角也是难免。”

    果然,齐锦绣注意力被成功转移了,见有劲爆八卦,她漂亮的杏眼闪着光,面上也有了笑意。

    “能跟咱小花相提并论的,想必是不错,再则,二哥你都对他颇有赞誉,那还说什么?”齐锦绣道,“这阿旭也是,这都啥眼光啊,送上门来的好姑娘,死心塌地愿意跟着他,他还犹豫什么?二哥,你这兄弟傻,你可得帮着劝一劝。”

    “我知道……”赵昇笑一声,继而垂眸望向妻子怀中的大闺女,见小丫头睁圆了眼睛瞅着自己,赵昇倾身过去在闺女脸上香了一口,笑说,“今儿晚上让爹爹抱着你睡觉吧?你娘来了,晚上睡觉就别叨扰你娘了,爹抱你。”

    说罢,轻轻拍了拍自己手,就想抱大闺女入怀来。

    甜宝虽小,但是可不傻,见他来了,赶紧连蹿带跳往娘亲怀里挤。一边使劲挤着,一边还轻声哼哼,生怕娘亲不要自己似的。

    齐锦绣紧紧搂住香喷喷软乎乎的大闺女,将她抱坐到自己腿上来,歪头看着她。

    “甜宝不怕,娘要你,娘再累都会抱着你睡觉的。”说罢,也在闺女白嫩嫩滑腻腻的小脸上香了一口,继而说,“甜宝,咱们睡觉吧?”

    甜宝咧嘴笑了起来,只紧紧依偎在母亲怀里,欢乐得还叫了两声。

    齐锦绣一边轻轻给小丫头脱衣裳,一边笑着道:“你伯娘姑姑都睡了,你可安生点,回头别吵了她们。”但见女儿果然听话的乖了很多,齐锦绣心头软软的,给女儿褪了衣裳,又褪了自己外衣,而后抱着闺女睡下了。

    “二哥熄灯吧。”齐锦绣躺下后,轻声说了一句。

    赵昇吹了灯,这才褪自己外衣,而后也上了床。

    他静静躺在床上,听着身边女人轻声哼唱着小曲儿哄孩子入睡的声音,贪婪地吮吸着身边女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香味儿,只觉得心安得很。

    日子就这样静悄悄地过着,每个人都忙碌又充实,转眼便出了正月。

    入了二月后,已是早春,渐渐开始有了春的气息。河岸两边的杨柳抽了芽儿,城外桃花谷里的桃花都结出了粉红的嫩苞,小池塘里,一****鸭子也成**结队戏耍起来,迎面吹来的风儿,也有了丝丝暖意,安阳县里的老百姓,也都渐渐褪下了厚厚的冬衣。

    春天到了,新的季节,这也是锦绣斋新的开始。

    从正月初九铺子开门,到如今二月下旬,这一个半月来,锦绣斋的生意都只能算是一般。年才过去,新的一季又还未来,百姓们也没有必要添置新衣。这段日子生意冷清,也是在齐锦绣的考虑之内,所以,虽则这段日子跟年前不能相提并论,锦绣斋众人也没有灰心。

    也刚好,铺子里生意不忙,齐锦绣倒是腾出空来把新赁的铺子好生归置了一番。

    新赁的这间铺子,位于安阳城最为繁华的地段,铺子较之之前的,也大了有一倍多。齐锦绣如今手上还是有些银子的,所以布置起来,档次也自是比当初的要好很多。空间大了,规格高了,地段儿繁华了,员工被培训得更为专业了,如今就只差顾客了。

    对此,齐锦绣还是颇为有些信心的,也在期待着,等着自己大显身手的时候。

    天气渐渐暖和起来,锦绣斋的生意渐渐日渐忙碌起来,员工们不再清闲。但想着,只要铺子里生意好,自己拿的工钱就高,一个个做事也是积极得很。

    与此同时,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那就是锦荣考聚贤书院的事儿。

    年前的时候,王院长就说过,若是锦荣来年能够考进一等甲班的话,便免去学杂费。如今齐锦绣手头稍微阔绰了些,倒是不在意那学杂费,不过能够进入甲班念书的话,对锦荣的未来肯定也是有好处的。因此,齐锦绣自当是希望弟弟能够考去甲班。

    弟弟爱念书,也有考取功名的心,齐锦绣有这个能力培养他,自当希望他事事顺心。

    前两日,聚贤书院才将举行完春考,今儿是书院放榜的日子。一大早,赵昇便赶着骡车领着锦荣去书院了,此番都已经过了晌午,想来他们该是得知成绩了吧?这般思来想去,齐锦绣总觉得紧张得很,这种感觉就似是她当年自己等高考成绩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锦荣哥哥跟锦华妹妹被冷藏了辣么久,终于要出来秀一下存在感了,鼓掌撒花么么哒。

    ☆、第74章 074占尽便宜

    齐锦绣来回不停的在铺子里转来转去,明显一副神情紧张的样子,一旁正在做绣活的赵小花瞧见了,放下手中衣物来,只笑着道:“二嫂,你要是等不及了,就先回家去等着吧。左右今儿铺子里就这么点活了,有我帮你盯着呢,没事儿的。”

    “小花,那这里就交给你了。”齐锦绣想了想,觉得留在这儿也不能够安心干活,索性回家等着算了。

    在这里烦躁闹心,总走来走去的也不好,还会影响员工们干活。把铺子里一应大小事务留给赵小花后,齐锦绣又跟铺子里旁的员工打了声招呼,这便回去了。

    说来也是巧了,齐锦绣前脚才回家来,张旭紧接着就开心地闯进了齐家院子来。

    “大娘,二嫂,我……二哥让我先带了消息回来。”张旭猛地闯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说了几句,便只兀自弯腰扶在一边大口喘气起来。

    齐锦绣连忙倒了杯热茶来,递给张旭道:“阿旭,别急,慢慢说,把水喝了。”

    “谢谢二嫂……”张旭依旧气息不稳,接过水来,仰头喝了,擦了嘴后,似是好了不少,一直笑望着齐锦绣,桃花眼里泛着光,“二嫂,咱家锦荣兄弟考上了,是一等甲班。这会儿子,二哥带着锦荣在书院认识新同窗呢,二哥知道二嫂在家会担心,所以就让我先回来。”

    “阿旭,这可太好了,娘,您听到了吗?锦荣考上了。”齐锦绣简直开心得不行,这种心情,就跟她当初高考得知被心仪大学录取一样,一时高兴起来,也顾不得形象了,只在小院子里头又蹦又跳,满院子都是她的欢笑声。

    赵大娘也开心,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道:“今儿是值得庆贺的好日子,锦绣,你在家呆着等你二哥,娘上街买菜去,今儿咱们多做一些好吃的菜。”又认真看着张旭,“阿旭,今儿晚上搁大娘家吃饭,大娘给你们买酒喝,一会儿多喝一些。”

    “就是大娘不说,我今儿也会赖着不走了。”张旭是一路跑着回来的,此番热得满头大汗,他毫不在意地抬手擦了擦,白皙面皮也泛着粉色,“今儿这么高兴的日子,我要跟二哥喝几杯。”

    “好!那你们搁家等着,大娘这就买菜去。”赵大娘折身进屋取银子,出来的时候,臂弯间已经挎了一只菜篮子,见东哥儿跟锦华都眼巴巴望着自己,赵大娘笑着摸了摸两人的脑袋,应道,“知道了,还得给你们买福记的鸡蛋糕吃。”

    “娘,您在家等着,我去买菜吧。”齐锦绣走过去,要将赵大娘臂弯间的菜篮子夺过来。

    赵大娘道:“锦绣啊,你在家陪着孩子们,大娘去买。”又说,“想来阿昇跟锦荣没一会儿子就要回来了,他们回家最想见的人是你,你要是没搁家呆着,他们得多失望。”

    “娘!”齐锦绣颇为羞涩地唤了一声,到底害羞,不晓得如何辩驳。

    赵大娘望着娇俏又能干的小儿媳妇儿,满意得很,又叮嘱几句,这才挎着篮子出去。

    锦荣考进了聚贤书院,而且还是一等甲班,所有人都高兴得很,唯独锦华有些不开心。待得赵大娘走后,锦华小步走到自己姐姐跟前来,小手轻轻攥着姐姐裤管,仰着脑袋细声细气问:“姐姐,哥哥以后念书,是不是就不常回家来了?”

    齐锦绣知道妹妹黏糊锦荣,这兄妹俩是相依为命一起长大的,一起吃过很多苦,所以,妹妹对锦荣的这种感情,她也理解。弯腰将小锦华抱起来,点她脑门问:“锦华,那哥哥考进了聚贤书院,你开不开心?有没有为哥哥感到自豪?”

    “开心……”锦华声音小小的,“可是我想哥哥,我想哥哥跟姐姐一直都陪着我。”

    说完,小丫头忽然小嘴撇着,就歪嘴哭了起来。

    齐锦绣安慰妹妹道:“锦华过完年是不是大一岁了?四岁了,是大孩子了,你还是甜宝小姨呢。乖,听姐姐话,咱们不哭。”抽出帕子来替妹妹擦脸,见妹妹依旧抽抽搭搭的,但好歹是止住了哭,才又道,“就算锦荣留住在书院,可是书院里也是会放假的啊,姐姐早就打听好了,哥哥以后在书院念书,每六天可以回来一回。再说,锦华要是想哥哥了,姐姐就赁马车带你去看哥哥。哥哥回家来,还可以把在书院里学到的知识讲给你跟东哥儿听,好不好?”

    锦华终于不哭了,想了想,又小声问:“哥哥真的是六天回来一回吗?”

    “真的。”齐锦绣向妹妹保证,“书院里上六天学,就会休息一日。”

    “那我就不担心了,我怕哥哥以后永远不回来了。”锦华哭得脏兮兮的小脸上渐渐泛起笑意来,小短手紧紧抱着姐姐脖子,一扭头,见东哥儿在朝自己挤眉弄眼,锦华也冲东哥儿笑。

    东哥儿歪头想了想,颠颠跑到齐锦绣跟前来:“二婶,我不想念书呢……”

    “不想念书,你想做什么?”这话不是齐锦绣说的,而是正负手大跨步走进来的赵昇说的。

    见弟弟回来了,齐锦绣抱着妹妹连忙走到弟弟跟前,笑着道:“锦荣,姐姐就晓得你可以的。”

    “哥哥,你抱抱我。”锦华朝锦荣伸出手去,整个小身子都歪着。

    锦荣过完年有十岁了,个头也明显高起来,许是平素早起跟着赵昇一起练功的缘故,少年身上也紧实了不少。齐家人容貌都不错,锦荣自当也不例外,身姿秀挺,面容清雅,此刻穿着自己姐姐亲手缝制的一身淡青色衫子,端的儒雅得很。

    齐锦绣打量弟弟,心中也是感慨颇多,弟弟如今这般扮相谈吐,跟刚见到他的时候比,简直判若两人。

    小小少年,渐渐长开了,又懂事好学,稳重聪慧,她似是看见了他美好的前程。

    锦荣将亲亲妹妹抱在怀里,见她脸上有泪泽,他则亲自提袖子去帮妹妹擦眼泪。

    “哥哥,你以后要常常回家来看我,教我念书。”锦华轻轻靠在哥哥怀里,小声说,“哥哥在书院里面也要好好念书,别叫姐姐跟姐夫担心。”

    “傻丫头。”锦荣笑着揉了揉妹妹小脸,又跟她头碰头顶着,“锦华放心,哥哥到哪里都会记得你的。”

    “嗯,我也一直记得哥哥。”锦华终于笑了,抬手去挠哥哥脸,兄妹俩一时间闹起来。

    东哥儿见二叔回来了,立马把那虎气收起来,只乖巧听话地站在自己二叔跟前,舔着笑脸说:“二叔,锦荣好厉害哇,我以后也要像他这样厉害。”东哥儿胖乎乎的,力气也大,眼珠子转了转,而后一把将院子里的方桌子举起来,自豪道,“二叔,瞧,我也厉害呐。”

    赵昇冷脸望着调皮捣蛋的侄子,默了会儿,也不理睬他,只抬手揽着妻子到一处道:“锦荣这回考得实在不错,安阳县范围内,那么多参考的学子,锦荣名列前茅。不但王院长,书院里其他老师对锦荣也是十分重视,我私下跟王院长谈过,也看了锦荣的答题卷子,是一棵好苗子,将来不会比沈彦清差。”说罢,抬手在妻子肩膀上拍了拍,示意她放心。

    离得近了,男人身上的体息她能够闻得清楚,男人体热,此番虽则才二月天,可是她已经明显能够感受到他身上的汗热了。男人的汗味不难闻,带着他独特的气息,萦绕在周遭,齐锦绣也不知道怎么的,脸刷一下就红透了。

    赵昇正说得严肃认真,忽而见妻子红了脸低下了头,他一怔,继而就明白过来。

    却也不说破,赵昇只继续一本正经地说着,待得说完了,指着自己满头汗水道:“阿锦,为了赶时间,那骡车赶得快,真是热得很。如今虽则还不到三月,可是天气明显暖和不少,我流了一头一脸的汗,用你的帕子帮我擦一擦。”

    “你自己用衣袖抹了抹就是了,哪里需要我来帮你擦。”齐锦绣原就有些心不在焉的,恨不得离他远一些才好,还帮他擦汗?齐锦绣就晓得他是故意找茬呢,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后就要逃。

    赵昇哪里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早就猜到她会想逃,只紧紧攥住她手。

    “二哥!”齐锦绣气得使劲瞪他,又赶紧左右看了看,见张旭不怀好意笑了一下后又连忙敛住笑意别开了头去,齐锦绣气得腮帮子都鼓起来,声音压得低低的,咬牙切齿道,“赵昇,你如今耍流氓真的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人前衣冠楚楚道貌岸然,人后卑鄙无耻下流小人!”

    不论妻子怎么骂自己,赵昇都不回驳,只闷头笑,那攥住妻子的手却是更用了些力气。

    跟他怄了会儿气,齐锦绣到底磨不过他的厚脸皮,可也不能总这样僵持着,只能抽出藏在袖子中的一方丝帕来,抖了抖,然后踮起脚尖去就胡乱在男人脸上抹起来。

    赵昇趁机捉住她柔软小手,叹息道:“娘子且轻缓些。”说罢,握住她手,动作十分轻柔。

    一旁正在跟孩子们玩的张旭见了,连忙搂住几个孩子,紧紧捂住他们眼睛。

    心中却是也羡慕得很,这有媳妇儿疼跟没媳妇儿疼的,就是不一样。自己累得半死,也没有谁来给自己擦一擦汗,这般想着,张旭心中又苦涩起来,他原本是将要娶妻的人的。

    作者有话要说:人前衣冠楚楚,人后卑鄙下流,简直就是道貌岸然的小人,衣冠禽兽。

    赵昇:说谁呢?我是对谁都这样的吗?我只对我媳妇儿这样!!!!

    ☆、第75章

    虽则说张旭在渐渐忘记叶绒绒,可毕竟是喜欢了那么些年的姑娘了,想放下,哪里是那么容易放得下的?自己心仪的姑娘瞧不起自己,任再老实的人,心中也是会不好受的。再则,今儿又瞧见了赵昇夫妻恩爱模样,张旭想着,若是绒绒不悔婚的话,将来他们成亲了,是否也会这样子?

    越想越觉得心中难受,于是晚上酒便喝得多了些,任赵昇怎么拦着劝着,他都不听。赵昇也是瞧出他心思了,索性不再管,只由着他醉去。

    一顿饭吃完,张旭已经醉得分不清东南西北,走路都摇摇晃晃的。

    见他跌跌撞撞就要往外面去,赵昇一把拽住他,眉心不由得就蹙起,暗暗骂了句没出息。

    “阿锦,你陪着娘跟孩子在家,我送他回去。”赵昇跟妻子家人打了招呼,而后便架起张旭一只胳膊来,将那胳膊绕到自己后颈处,然后将人托着往外去,待得出了打铁铺子,赵昇便瞧见那叶翩翩站在自家铺子门前,手中还提着一盏灯。

    叶翩翩既是打定主意要嫁给张旭,她就不会轻易放弃,这些日子来,一直在试图说服所有人。在家磨完了母亲,晚饭间又端着一碗嫩豆腐往张家跑,被告知张旭在赵家吃饭后,叶翩翩便打了灯来了赵家。因着自己姐姐的事情,她素来不待见赵昇,此番便是来了,她也不想进去。

    一直撑着一盏灯候在外头,原想着只等张旭出来的,却没有想到,张旭喝醉了酒,赵昇也出来了。

    望了赵昇一眼,叶翩翩有些倔强地往后退了一步,只轻声唤一句:“赵二哥。”

    之后,又别开头去,握住灯的手攥紧了几分。

    赵昇瞄了叶翩翩一眼,轻声应一声,而后道:“今儿锦荣考进了聚贤书院,阿旭也是替锦荣高兴,就多喝了几杯。这小子酒量原就不好,又喝得多了些,所以醉了。我这就送他回去,你既是来等他的,便一道去张家吧。”

    说罢,也不管叶翩翩应不应,就兀自架着张旭继续往张家方向去。

    叶翩翩站在原地犹豫了会儿,想了想,还是跟在了赵昇后面。

    张家老两口正坐在院子里头用饭,听得敲门声,张大娘望着对面坐着的老伴笑道:“指定是阿旭回来了,我去开门。”丢下碗筷,开了门,却被一股子浓烈的酒味呛到了,定睛一瞧,见是自己儿子,忙上前扶着道,“这孩子,咋还喝这些酒呢?你赵伯娘家的酒不要银子呐?”

    赵昇道:“张大娘,阿旭今儿也是替锦荣高兴,所以都喝了几杯。”

    张大娘说:“阿昇啊,真是难为你了,还要你送这小子回家了。”见叶翩翩竟然也跟着来了,张大娘是又惊又喜,忙招呼叶翩翩说,“翩翩,这么晚了,你这丫头咋的没有回家去?”

    叶翩翩低着头说:“在等阿旭哥。”

    张大娘素来喜欢叶翩翩,尤其是在晓得她想给自己做儿媳妇后,更是开心得不行。只可惜啊,阿旭这浑小子,一颗心只在那叶绒绒身上,任由自己怎么打怎么骂,他都是不肯松口。这小子,想来就是个没有福气的命儿,翩翩这么好的女孩子他不肯娶,他将来还能有什么出息?

    想到这里,张大娘心中越发怄气,忍不住抬手就拧了儿子一把。

    叶翩翩见了,忙道:“大娘,您怎么拧阿旭哥?他不是故意喝这些酒的,因为齐锦荣进了聚贤书院,高兴了,才喝了这些酒。”

    “大娘不是因为这个!”张大娘沉沉叹息一声,连忙又招呼赵昇跟叶翩翩进院子来。

    进了张家院子,叶翩翩便也搭了把手,陪着张大娘一起,将张旭扶进了屋子去。

    张旭酒量差,酒品却不错,喝醉了酒,就只闷头睡,什么话也不说。

    “这一身的酒味儿,隔着老远都闻得到,翩翩,你在这儿坐着,大娘去烧一锅开水来。这浑小子,自己几斤几两不知道啊?当真混账得很。”张大娘一阵抱怨,又招呼了叶翩翩几句,之后就出了房门,只往小厨房去。

    张大娘出门去后,小屋子里一下子就静了下来,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张旭躺在床上,叶翩翩则捡了床边位置坐下,借着灯光,静静打量着眼前少年。

    其实很小的时候开始,她就觉得阿旭哥好,他们叶家没有男娃,父亲又去得早,家中没了顶梁柱,少不得要叫人给欺负了。她记得,那个时候她还小得很,每回只要有邻家的孩子欺负她们姐妹,阿旭哥指定要跟他们干架。

    虽然他也不会打架,每回主动打的别人,最后总是被别人打得鼻青脸肿。好在,张旭跟赵昇关系铁,张旭虽则先是吃了亏,但是每回赵昇总能及时又帮他打了回去。她不否认,赵昇的确是比阿旭哥高大健硕,也比阿昇哥会打架,可又如何?真正待她们姐妹好的,只是阿旭哥。

    赵昇帮着打架,不过是看在阿旭哥的面子上,他帮的是阿旭哥。

    偏生自己姐姐不晓得惜福,放着阿旭哥这么好的男人不要,非得去缠着那根本从未将她放在心里的赵昇。反正这么好的男人,姐姐不要,她叶翩翩是要定了。阿旭哥从小就待她好,她要他一辈子都待自己好。以前是因为中间隔着个姐姐,她不能做什么,可是如今姐姐跟他之间再没有可能了,她绝对不会放弃的。

    便是被骂做不要脸又如何?反正在她说出要嫁给阿旭哥的那瞬间,她就已经舍了自己这张脸了。

    叶翩翩坐在床头,一动不动,只安安静静守着。

    张旭只觉得脑袋疼得似是要炸开似的,轻轻哼了两声,便就疼得醒来。一睁开眼睛来,就瞧见床头坐着一个人,他本能吓了一跳。待得瞧清楚是谁的时候,他才镇定下来,而后揉着眉心道:“翩翩,你怎么在这里?我不是在二哥家的吗?”

    “你喝醉了,赵二哥送你回来的。”叶翩翩鼓着嘴应了两句,又说,“阿旭哥,我是来找你的。”

    “翩翩,你往后别这样了,你说你一个姑娘家,总往我这里跑,这要传了出去,你以后还怎么嫁人?”张旭平素一副软弱好脾气样子,此刻却非常严肃的板着脸,“你姐是你姐,你是你,再说我也没有觉得你姐对不起我,所以,你也不必如此。”

    “我不是来还债的,我是真的喜欢你。”叶翩翩急得都快哭了,使劲跺脚道,“阿旭哥,我打小就喜欢你,我就想跟你一起过一辈子。我姐姐嫌你没本事,可我不觉得,我觉得你本事得很。是我姐姐矫情,她错过了你,她会后悔的。我要是错过你,我也会后悔,我不想后悔,所以我一定要嫁给你。”

    “翩翩,你别再胡闹了,快回家去吧。天这么晚了,你再不回家去,你娘跟你姐会着急的。”张旭抿着干烈的唇,侧头望着跟前的小姑娘,摆着一副大哥哥的样子。

    叶翩翩不搭理他,越是见他赶自己,她偏生越是不肯走。

    张旭原本就是好脾气的人,强撑着摆了会儿架子,也就软了下来,好言好语道:“翩翩,不管你是怎么想的,可是我一直都只拿你当妹妹待。你是绒绒亲妹妹,也就是我亲妹妹,如今你却说要嫁给我,我怎么能够娶自己亲妹妹呢?你也乖一点,别再任性胡闹了,早些回家睡觉去吧。”

    外头张大娘打了一盆热水进来,见儿子醒了,她沉了脸道:“酒醒了?这一醒来就开始教训人了?阿旭,你可别不晓得个好歹,翩翩这么好的姑娘,当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你小子有福气不晓得惜福,还尽说这些混账话,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敢说翩翩一句,我跟你爹就不认你这个儿子。”

    “娘!”张旭真是没了法子,一股脑儿坐起来,闷头道,“您添什么乱呢!”

    “你瞧,翩翩,这浑小子如今越发翅膀硬了,连他自己个儿亲娘都敢说教了。”说罢,将一盆热水搁在桌子上,转头瞪儿子,“猴崽子,还想叫老娘伺候你?自己过来把脸洗了,一身的酒臭味!”

    张旭闻声,再不敢说什么,只耷拉着脑袋就下了床。

    这边张大娘拉了叶翩翩到一边,悄悄道:“好孩子,你先回家去吧,你哥这边,大娘说他。你放心,这么好的媳妇儿,他不要,大娘还舍不得呢。去吧,外头赵家老二在等着你,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回家不安全,赵老二说送你回家。”

    叶翩翩嘟嘴:“谁要他送……”想了想,又兀自开心,“大娘,那我回去了。”

    “去吧。”张大娘一路将叶翩翩送到房门外,直到瞧见她跟着赵昇走了,这才又折回房间来。

    见儿子已经洗了脸又脱了衣裳擦了身子了,张大娘走过去,严肃道:“阿旭,娘晓得你是怎么想的,但是娘不管,翩翩是个好女孩,你可别不识好歹。娘也跟你说实话,翩翩跟她姐姐绒绒比起来,娘更喜欢翩翩。翩翩这孩子不比她姐姐差,再说了,你只是跟叶绒绒定亲,又还没有成亲,怕人家说叨什么?”

    张旭默了片刻,只将布巾扔进木盆里,好生坐在自己母亲面前来。

    “娘,翩翩的确是好女孩,但是儿子没本事,根本配不上她。儿子是打小看着她长大的,她就跟我妹妹一样,我又怎能有那些心思?”张旭只觉得心烦意乱,叶翩翩的脾性他是了解的,说一不二,瞧她如今这般行为,怕是铁了心要嫁给自己了。

    他不想娶,并不是说她不好,他是的确觉得根本配不上人家。

    好好的一个小姑娘,漂亮又能干的,将来再长大一些,想娶她的人肯定多得是。她如今闹着要嫁给自己,不过是一时糊涂了,若是自己真娶了她,她将来肯定会后悔的。

    “既然知道她好,既然觉得配不上那丫头,阿旭,你为何不能更加出息一些呢?再说了,翩翩那丫头喜欢你,肯定是有原因的,也就是绒绒瞧不上你,娘也觉得你不差呢。”张大娘叹息一声,拉着儿子一起坐下来,语重心长道,“爹娘都老了,咱们老张家,也就只得你一个,阿旭,你不小了,该娶媳妇儿了。你要是觉得配不上翩翩,等你们成亲后,你要更加待她好,还要更加努力干活,努力赚钱,努力让她过上好日子。你现在这样,根本就是逃避,实非男子汉行径。你是怎么跟着赵老二混的?你看赵家那二小子,疼媳妇儿疼得跟什么似的,恨不能把他媳妇儿拴裤腰带上,你得学学人家。”

    听完之后,张旭没有吭声,只静静垂着脑袋,沉默了……

    作者有话要说:

    76、第76章

    因着叶绒绒的关系,叶翩翩素来不待见赵昇,虽则她也觉得自己姐姐总是缠着要嫁给赵昇并非什么好事情,不过,那到底是自己亲姐姐,她心中本能不容许任何人瞧不起自己姐姐。叶翩翩倒不是特别讨厌赵昇,只是见着不爱搭理罢了,此番见他以天色已晚为由坚持送自己回家,叶翩翩倒是尴尬得很。

    外边天很黑,一路上都静悄悄的,两人只撑着一盏灯,那光线晦暗得很。长长的巷子,悠长深邃,四周都静悄悄的,脚踩在青石路上发出的拖沓声,无端添了几分诡异。叶翩翩性子再烈,可到底也是女孩子,她不会不害怕。

    赵昇走在侧头前,感觉到了,抬眸望了她一眼,这才说:“我是替阿旭送你的,他晚上酒喝得多了,不方便送你。”

    “哦……”叶翩翩轻轻哼着应一声,明显情绪不高涨。

    赵昇又道:“你们姐妹性子比起来,可真是天差地别,你姐姐矫揉造作,而你却刚毅坚韧。我也看得出来,你的确是真心想要嫁给阿旭的,我也相信,你跟阿旭若是成了亲,往后一定能够过上好日子。阿旭如今一再拒绝你,倒不是厌恶你排斥你,他只是需要时间。”

    “不许你诋毁我姐姐。”叶翩翩嘀咕一句,默了片刻,又说,“我知道,可是我得要等到什么时候?我怕我等了他一辈子,他都不会答应娶我。”说起来,她只觉得心中有些难受,默默垂了脑袋去,声音更小了一些,“其实阿旭哥从小到大心中只有我姐姐,他一心想娶的人也只有姐姐,我原是想一辈子都把这个秘密藏在心中的,尤其是在他跟姐姐定了亲事后,我也从未想过要从中作梗,来破坏他们的关系。不过,姐姐不愿意嫁,阿旭哥也同意了,我这才说了出来。”

    她在说给赵昇听,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其实这些日子来,她虽则时常厚着脸皮往张家跑,可也不是完全毫无羞耻心的。张旭差点就成为自己姐夫,若是自己一再缠着他要他娶自己,左邻右舍会怎么看。她不是不在乎,不过跟自尊面子比起来,她跟在乎阿旭哥。

    赵昇睇了叶翩翩一眼,但见她神情失落,他轻轻叹息一声,继而又说:“翩翩,这些日子你便别再往张家跑了,你若是真想嫁给阿旭,二哥倒是有一个法子。不过,若是经过此事,阿旭依旧还对你无动于衷的话,二哥也劝你一句,还是另觅良缘吧。感情的事情,勉强不得。”

    叶翩翩有些惊愕,只抬眸望着赵昇,一脸期待地问:“什么法子?”

    *

    赵昇回家后,天色已经很晚了,齐锦绣哄了妹妹锦华睡觉后,又将闹脾气的甜宝哄得睡下。才将有空歇下来,正准备伏案掌灯工作会儿呢,就听得外头有动静,她知道,是丈夫回来了。齐锦绣坐在窗边案前,本能伸头往外头看了眼。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歇着?”赵昇将门一应都上了锁后,便撩帘子进房来,见妻子掌灯伏在案前,他不由轻蹙浓眉,关切一声后,继而举步朝妻子走去。如今天儿暖和了,外面春风和煦,温暖的风吹在脸上,犹如孩童小手抚摸一般,齐锦绣伏案而作,自当是需要沐浴春风的,故而将窗户打开了半边。

    赵昇坐过来的时候,外头刚好一阵风吹进来,只将赵昇身上的气息都吹散到齐锦绣跟前。

    齐锦绣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连忙侧某朝男人望去,目光晦暗不明。

    赵昇弯腰坐下,但见妻子投来询问的目光,浓眉蹙起,不解问道:“怎么了?”

    齐锦绣搁下纸笔,只将双手交叠搁置在案上,唇角轻轻挑起一些,似笑非笑道:“二哥,你去哪儿了?怎生送阿旭回家,会需要这么长时间?”

    赵昇坐着一动不动,深邃黑眸中似是闪烁着点点星光,静默望了妻子片刻后,赵昇凑得更近了些,笑问道:“阿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见他凑得近了,那股子胭脂味越发浓烈起来,齐锦绣秀眉蹙起,只抬手掩住鼻子。

    “这送阿旭回去是假,秘密幽会相好的才是真吧?”齐锦绣语气颇有些酸意,明明心中气得很,可面上却不愿表露出来,为着在赵昇跟前装作自己十分不在意的样子,齐锦绣努力挤出笑容,可却不知道,那伪装的笑真是比哭还要难看。

    赵昇见此,眸光微微闪动,似是心中有千万头绪掠过,他只略微静默片刻,而后便伸手紧紧揽妻子入怀来。

    见他又是来这一套,齐锦绣当真气得很,卯足了劲儿去推他。

    挣扎不开,她也不愿就此屈服地老实呆着,气得张嘴就狠狠咬住他健硕紧实的手臂。

    赵昇闷声一声,不但没有松开,反倒是又用了些力,只将她整个人都抱得坐在自己腿上。她掰开她的双腿,让她似个孩子似的面对面靠着自己坐,而后紧实有力的臂膀,紧紧箍住她柔软瘦削的身子,表情极为严肃,黑眸定定落在她脸上,却是满眼柔情。

    “你吃醋了?”赵昇认真道,“阿锦,你根本就是在乎我的,你不承认。”

    齐锦绣被他箍得死死的,只能被动乖乖靠在他胸膛,却是咬牙切齿朝他瞪眼睛道:“赵昇,你最好永远别放了我,只要你放了我,看我怎么对付你。”边说着,又使劲挣扎了几下,但见无用,竟是觉得委屈,漂亮的杏眼里慢慢蓄满泪珠来。

    赵昇见了,连忙哄道:“阿锦,你听我说。”他喉结滚动一下,显然是有些手足无措了,顿了片刻只如实招来,“我送阿旭出去,才出打铁铺子,就见叶翩翩掌灯等在外头。我知她是来等阿旭的,便与她一道送阿旭回家去。阿旭今儿喝多了,天色又太晚,一个女孩子独自走夜路,到底不安全,我便替阿旭送叶翩翩回家,真的只是如此而已。”

    齐锦绣依旧侧眸瞪他,但见他似是有些紧张了,她心情稍微好了些,只反问道:“你身上的这胭脂味儿,是叶翩翩的?你们到底做了什么亲密之举,她身上的味道,竟是能够沾到你身上来,而且味道还这么重。”又蹙眉道,“你身上这胭脂味儿也太重了些,谁会这样用?”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心中也隐隐有些猜测,故而一直斜睨眼前的男人。但见他默了会儿,而后闷头轻笑,齐锦绣大怒,张口便在他耳朵上咬了一口。

    “无耻!为了套我的话,竟然做出这么变态的事情。”齐锦绣是又气又羞,恨得胸膛起起伏伏的,而后忍不住又想去咬他耳朵,没成想,却是紧紧咬住了他的唇。她的唇被那温热的柔软覆盖上的时候,她只觉得浑身都酥麻了,她尝到了他唇齿间的味道,略微有些清苦,其中还夹杂着浓烈的酒味。

    起初还在挣扎的,可是后来渐渐的,她整个身子都软了下来,只如一只柔若无骨的小猫儿一样,瑟瑟缩在他怀中,任由他强取豪夺。她一双手紧紧抵在他胸前,整颗脑袋被他吻得转来转去,他的两只大掌不停在她后背犹疑,只将整件衣裳都揉得皱起。

    渐渐的,呼吸声也浓重起来……

    赵昇到底克制住了,狠狠吻了会儿,这才依依不舍松开她,见她似是有些懵了的样子,只将眼睛瞪得圆圆的,眼大,却空洞无神,明显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赵昇趁她精神还有些恍惚的时候,又凑上去小啄一口,这才道:“阿锦,我们别互相折磨彼此了,我们做一对真正夫妻吧。”

    听得他的话,齐锦绣原本涣散的眼神渐渐有了聚焦,继而两道弯眉越发蹙得深。

    趁她发脾气前,赵昇只快速又将佳人揽入怀中,好生抱着哄着轻声安慰着,然后大掌紧紧攥住她小手,按在自己胸口的位置,极为认真道:“不晓得从何时开始,这里已经满满都是你,再容不下任何人。我知道,你并非不喜欢我,是怕我心中还记挂着绣绣?”

    齐锦绣不搭理他,只羞红了脸望向旁处,却也没有如方才那般挣扎反抗。

    赵昇沉默片刻,这才又说:“阿锦,我实话与你说,要想我往后再记不起绣绣来,我是做不到的。但是对她的感情,却已不似之前那般。他是我的小师妹,是我曾经发誓要保护一辈子的人,我没能够好生护得住她,尤其是在师父师娘走了之后,心中总归是有歉疚。若你不出现,这辈子,我想我不会娶妻生子,只愿意好生抚育锦荣锦华跟甜宝。可是你出现了,阿锦,我喜欢你,想跟你一辈子走下去。”

    齐锦绣也不晓得自己此番心中是个什么滋味儿,她自当不愿意做旁人的替身,可是如今他都将话说开了。更何况,她不是对身边这个男人一点感觉都没有的,赵昇这个人,要心计有心计,又相貌有相貌,要什么有什么,最重要的是,他待自己人真是掏心掏肺的好。

    当然,他待自己也好,她不可能会忽视他对自己的那份好。

    她犹豫,不仅仅是不甘做替身,更多的,还是害怕。

    她不该存在,不该跟赵昇沈彦清白青莲等人走得过近,可是如今她存在了,她也嫁了赵昇为妻,她早就打破了原本的故事走向。开端都变了,结局将会怎么发展,她不知道……她来这里,想来不是偶然,可既是有契机的,那么目的是什么?

    齐锦绣胡思乱想了许多,全是对未来的堪忧,连带着,被欺负了的那份委屈羞辱都减轻了。

    赵昇细细打量妻子,但见她神情恍惚,又凑到跟前去道:“阿锦?”

    齐锦绣愣愣回了神来,开口就问道:“二哥,你方才说,若是我不出现,你这辈子都终身不娶了,是吗?”

    作者有话要说:

    ☆、第77章

    赵昇眸光微微闪动一下,一双深邃含情的眼眸只沉沉盯着眼前自己妻子看,表情严肃认真,他没有即刻回答,默了片刻,才道:“我以为我不会,当我清楚明白对你的感情后,想过要去克制。我克制不住,日日与你朝夕相伴,我已经将你当成自己生命中的一部分,曾想过,若是哪日你真的离开我了,我会怎么办?一想起来,就成宿睡不着觉,若你往后做了旁人妻子,我想我会后悔一辈子。”严肃深情地告完白后,许是连他自己都觉得,他赵昇这辈子能跟一个女人说出这样的话来,实在属于不正常,再说,这辈子能说出这些来就算是新鲜事儿了,再多的甜言蜜语,他也说不出来,一时间卡壳儿了,只能尴尬地沉默着垂头。

    便是再本事厉害的男人又如何,外面瞧着风光无限,回了家,自然得费尽心思哄着自己心爱女人。

    听完他一番话,齐锦绣稍稍别开眼角,隐在袖子中的手悄悄攥紧了些。

    赵昇折磨煎熬,她又是何尝好受?若是没有动情也就罢了,可此番,她分明也是动了情的。再聪明理智的人,也是难逃情关。便是人前人后她再装得不在乎,欺瞒了别人,却是欺骗不了自己的心。她犹豫挣扎,既想爱,又害怕毫无顾忌爱了之后,会需要承担什么她意想不到的后果。

    还想再故作清高,一直拒人于千里之外吗?她似乎……有些做不到了。

    这个臭男人,花招本事多得很,他也什么都看得明白,怕是早将自己吃得透透了。若是一再矜持不与理睬,要么是他继续纠缠折磨自己,要么,是他就此放手,往后再不理睬自己。齐锦绣在心中权衡一番,想着若是他哪一日真就拒自己于千里之外了,想来自己会很难受。

    爱,来的时候悄无声息,若是走了,那当真是犹如尖刀利器剜着自己身上每一块肉。

    她素来不是悲壮主义者,只不过,真正遇到了一些事情,她不得不理智些处理。赵昇,是她书中塑造出来的人物,与自己书中的人物相爱,纵使她想象力再丰富,也是不敢想过这样的事情。更何况,若是顺着故事情节走向也就罢了,此番,分明就是逆情节而行。

    可她也不想再继续矫情下去,面对彼此的真心,她一度沉默了。她之前一直都是悲观的去对待这个问题,如今想了又想,穿越进书中来,又或许是上天冥冥之中的安排,目的就是为着要她来改变赵昇命运的呢?想到这里,齐锦绣竟是笑了起来。

    这人啊,不同的时候做不同的事情总喜欢给自己寻不同的理由,以前竭力想逃避她跟赵昇之间感情的时候,强行告诉自己,爱了怕是不会有好结果。可是如今,她也想尝试着接受了,这不,又开始寻另外的理由……

    不过是想麻痹自己罢了,想爱得心安理得一些。

    见妻子笑了,赵昇薄唇轻挑,唇角划过一丝弧度,继而脸黑眸里都攒着笑意。

    凭着感觉,他知道,阿锦这一笑,怕是好事儿。

    “你笑什么?”待得妻子笑完之后,赵昇不疾不徐问一句,眸光却依旧无限深情盯着妻子看,问话的语气,颇为揶揄。

    齐锦绣及时敛住笑意,朝着男人狠狠瞪过去,这才慢悠悠开口说:“赵昇,你可还记得,我们初见的时候,你对我做了什么?”

    “什么?”赵昇此番心情颇好,本能应一声,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其实他心中都门儿清。

    “记不得了?”齐锦绣扬声问了句,而后点头,“你对我说的那几句话,怕是也没有几句是真心的,你连初见时候对我做了什么都忘记了,我还指望你往后能将我这个人放在心上吗?”说罢起身,只故作生气的样子,转身就想离开。

    赵昇抓住她手,随后也起身,伟岸身姿笔挺立在他身边,俊颜微含笑意道:“娘子,你想怎么对我都行,我现在连命都是你的了,还怕你打我么?”说罢,就有些耍起无赖来,温厚的手掌攥住那只软若无骨的小手,拉她手贴在自己脸颊上,黑眸中笑意更深了些。

    齐锦绣眼珠子转了转,只冷声说:“我也不让你门外跪一夜了,今儿晚上,你便在地上打个地铺睡觉吧。左右如今天儿暖和了,你身子火气又旺得很,在地上睡一夜肯定不要紧。你要是冷的话,就下头多垫几床褥子。”

    赵昇道:“娘子下的命令,为夫哪敢不从?”说罢,折身到立柜前,拿了褥子出来,自己亲手铺起来。

    齐锦绣倒是没有料到他应得这么快,原地愣了片刻,则也转身爬上床去了。床上,甜宝已经醒了,小脸蛋睡得红扑扑的,只眨巴着大眼睛,明显还迷糊着呢。见娘来了,甜宝立即朝娘伸出手来,要娘亲抱。齐锦绣将大闺女抱到怀中来,伸手探了探,先看看她有没有尿裤子。

    “没有尿裤子,怎么这么快就醒了?是不是又饿了?”齐锦绣把睡得迷糊糊蔫哒哒的小人儿抱在怀中,让闺女凑在自己胸前,见她并没有要吃奶的意思,索性抱着晃起来,“这是怎么了?甜宝乖,快睡觉吧,小孩子多多睡觉将来会长得漂亮哦。”

    甜宝望了娘一眼,咧着小嘴笑起来,而后目光落在床下正在铺被子的亲爹身上。

    愣愣瞧了会儿,甜宝又抬眸看着娘,软绵绵的小手轻轻抬起来,朝亲爹指了指,嘴里还咿呀发出一些声音。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可也什么都懂,起初不待见亲爹,可是这些日子过去了,天天跟亲爹睡,自当也是有感情了的。

    故而见今儿亲爹不上床来睡,小丫头惊讶得很,只一个劲扯着娘亲袖子咿呀呀问。

    再有两三个月,甜宝就要满周岁了,虽还不会说话走路,可是却认人,也晓得谁待自己好。扯了扯母亲袖子,又指了指亲爹,闹腾得厉害。

    见闺女都快要哭了,齐锦绣连忙抱着摇起来,知这丫头心疼她爹了,故而转头对赵昇道:“今儿丫头替你求情,可便宜你了。”但见他听了后,连忙将已经铺好的褥子抱起来塞进立柜里,齐锦绣又道,“别得意,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

    赵昇已经举步朝母女俩走来,一把将大闺女抱着举起来,还用自己下巴去蹭她的脸。

    爹爹娘亲都在,甜宝乐得很,被爹爹举起来了,她瞧了瞧四周,见自己最高,兴奋得使劲闹腾。

    “娘跟嫂子都睡下了,你们可安生点吧。”说罢瞪了丈夫一眼,而后举手把大胖闺女抱了回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甜宝,听话,别再闹腾了,赶紧睡。”

    小孩子素来都是白天睡晚上闹腾,再加上小丫头刚刚已经睡了一觉,此番精神好着呢。

    父亲怀里不如母亲怀里香软,被母亲抱来后,甜宝就不肯要父亲了。赵昇挨着妻子坐下,见闺女望着自己,赵昇道:“甜宝听娘的话,改明儿爹爹寻了你木匠叔叔,让他给你造大木马。甜宝要是不听娘的话,爹爹就不给你造木马了。”

    甜宝呀呀叫着,兴奋得手脚乱动,然后仰着脑袋去看娘,见娘笑了,她也笑了。

    赵昇凑到母女俩跟前,跟妻子一起哄闺女,暖黄灯光下,妻子温柔,闺女贴心懂事,赵昇想着,这辈子能得她们母女俩,怕是用什么来与他换,他都是不会换的。

    *

    叶翩翩听了赵昇的话,果然自那次张旭醉酒后,再没往张家跑过。性子也收敛了不少,姐姐约着出门上街买东西去,她也没有多大兴趣了,成日只呆在家中,帮着母亲跟几个工人一起做事情。叶家的长工,都喜欢性子热情随和的翩翩姑娘,见往日活泼可爱的翩翩姑娘忽然就蔫了,不免都关心起来。

    叶翩翩闹着要嫁给张旭的事情,旁人许是不知道,可在叶家帮忙的人却都是晓得的。大家私下也都议论,都说那张家小子不识好歹,翩翩这么好的姑娘,他竟然拒之门外。又说,翩翩姑娘会做事,嘴巴也厉害,配张旭有些亏了,将来定然能够说到更好的。

    自己女儿情绪不对,叶王氏自然是瞧得清楚,她也晓得幼女是为着何事成了这样的。

    这般思来想去,倒是不那么反对了,只要那张旭待翩翩好,她就愿意。不过问题就出在这里,张家小子一直以来都只待绒绒好,若是忽然又对翩翩好了,她也不能够放心啊。轻易就变了心的男人,想来也不是什么好男人。

    而如今,那张旭根本将翩翩拒绝得干脆,她这也是愁得厉害。

    全家人都愁得慌,各有各的心事,偏只有叶绒绒心情不错。甩了张旭那个包袱,就似是甩了前世那糟心的日子,此生就算嫁不了赵昇,可她还可以另择良人。她此刻心中对赵昇只有满满的恨意,之前爱得多深,此番便恨得多深。

    她自恃是老天的宠儿,想着,上天给了自己一次机会,自当会一直宠自己。

    这样的待遇,不是谁都能够有的,她若是不把这辈子活得精彩些,当真是有负上天厚望。这般想着,叶绒绒心中自是有了计较。

    作者有话要说:

    ☆、第78章

    转眼到了三月,天气越发热起来了,在齐锦绣的用心经营管理下,锦绣斋的生意渐渐回暖,人也一日比一日忙。齐锦绣如今一心扑在生意上,除了回家的时候会多跟女儿玩一会儿,旁的大多时间都耗在了铺子上。如今甜宝大了,能吃很多辅食,也不必要再一趟趟往铺子里送。

    平素,甜宝就只由赵大娘带着,赵昇前头打铁休息的空儿,也会到后头来陪着闺女玩儿。甜宝渐渐懂事起来,已经开始学走路了,虽然现在还不能走,但是站着已是没问题。赵昇请了木匠朋友帮忙,给闺女做了木头小车,甜宝喜欢得很。

    春暖花开,外面暖风一阵阵扑面而来,带着甜甜的花香味儿。

    赵大娘在厨房烧饭,甜宝站在外头小车自己玩儿,东哥儿则蹲在院子里桃树下玩泥巴,是不是瞧妹妹几眼,看看妹妹在做什么。自打锦荣进聚贤书院念书后,锦华则被赵大娘接到自家这边来照看着,锦华爱念书,平素甜宝跟东哥儿院子里头玩的时候,锦华则一个人在房间念书,累了的时候,锦华也会跑出来,蹲在甜宝跟前,捧着书卷念书给她听。

    赵昇今儿活少,忙完之后打水到前头铺子去,洗了身子又换了干净衣裳,而后到后头院子来。一踏足院子,就听见锦华站在甜宝跟前,一字一句口齿清晰的念着《三字经》给甜宝听。而甜宝,则仰着小脑袋,表情极为认真地看着自己小姨。

    锦华念完几句,见自己姐夫来了,她停了下来,仰头笑望着赵昇道:“姐夫,我在念书给甜宝听,我教她念书识字,就像哥哥教我的那样。”

    赵昇弯腰把锦华抱起来,看了看她手中抱着的书卷,笑道:“姐夫跟你姐姐在给你选先生了,虽然锦华不能跟锦荣一样进聚贤书院念书,但是咱们在家念还是一样的。等你长大了,要是有本事的话,可以去考京城里的红山书院。”

    “红山书院是什么书院?为什么我不能进聚贤书院,却是可以进红山书院?”锦华歪着小脑袋,一脸认真的样子,“姐夫,我想哥哥了。”

    赵昇道:“锦荣肯定也在想锦华,不过,锦华要是在家把书念好了,锦荣回来也会高兴的。”

    “可是我为什么不能去聚贤书院念书,我为什么可以去红山书院念书。”锦华兴致蔫蔫的,皱巴着小脸问自己姐夫。

    赵昇道:“因为红山书院特地是为女孩子开设的书院,一般人上不得,能进里面念书的,都是大有学问的才女,锦华将来想不想做才女?”

    “想。”锦华点头,“我要念好多书,跟哥哥一样。”

    赵昇笑着跟锦华顶了顶脑袋,然后将她放下来,又抱起大闺女来。

    “甜宝,将来想不想跟你小姨一样,做才女?”见闺女傻愣愣瞪着眼睛望自己,赵昇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倒是也不问了,只将自己手掌摊开,让闺女站在自己手掌上。甜宝最喜欢这么跟爹爹玩了,兴奋得咿呀一通乱叫。

    张旭站在门边,瞧见这一幕,心内又忍不住一阵羡慕。他也想有一个大胖闺女,平时不忙的时候,也想如二哥这样,陪着闺女玩儿。老婆孩子热炕头,他也没有多大出息,只想能够娶心爱女人为妻,生得一男半女的,一家几口快乐过日子。

    正失神间,听得有人唤自己,张旭回了神来。

    “二哥。”他唤了一声,继而举步朝院子走去,朝甜宝拍了拍手,笑着道,“甜宝,让叔抱好不好?”

    甜宝懂事,却也认生,除了自家人,旁人都是不大愿意要的。她认真看了张旭一会儿,然后扭着身子就转过身去,只趴在自己爹爹肩头上。

    张旭是真喜欢这个漂亮的女娃,则跑到赵昇身后去,继续笑着朝甜宝挤眉弄眼。

    甜宝有些害怕这个怪叔叔,又将身子扭了回来,只缩在爹爹怀里。见张旭又跑到前头来,赵昇好笑道:“既是喜欢孩子,自己娶媳妇儿生一个去。”

    听得这话,张旭则不再逗甜宝了,只好生站在赵昇跟前。

    赵昇见他似是情绪不高,瞧着明显就一副有心事的样子,赵昇弯腰将闺女放了回去,嘱咐锦华跟东哥儿好生照看着甜宝,他则朝张旭引手,两人一道并肩往前头铺子去。进了铺子后,赵昇直接问道:“你现在跟叶翩翩怎么样了?不是二哥说你,既然叶绒绒不肯嫁你,你又一再拒叶翩翩于千里之外,莫非是打算随便娶一个旁的女人,还是这辈子就不娶媳妇儿了,一个人活?”

    这个问题,倒是把张旭问住了,说实话,他也不晓得。

    考虑过这个问题,但是连他自己都不晓得答案……

    见他不说话,赵昇又问道:“近来,叶翩翩可还常去你家找你?”

    张旭摇头道:“自那日在二哥家醉酒回家后见了她一面,之后再也没有见过她。”他扯了扯唇角,有些自嘲地笑起来,“她还小,不过是个孩子,一时间觉得好玩就闹一闹罢了。好在我是没答应,我要是答应了,将来嫁了我,她肯定会后悔。”

    “阿旭,你不愿意娶叶翩翩,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赵昇站在张旭跟前,严肃认真道,“我听说,叶翩翩想嫁给你,叶绒绒倒是乐意得很。由此可见,叶绒绒倒还真是一个心肠狠毒的女人,自己欠下的债,由着妹妹去还,虽则叶翩翩对你多半是真心,不见得就是还债。”

    张旭沉默片刻,忽而又摇头,叹息一声道:“我实则配不得人家,绒绒是,翩翩也是,娶了回家来,倒是耽误了。你瞧,如今翩翩不是不来我家了么?想来再过些日子,她就会将这茬事情给忘记了。对了二哥,今儿叫我来,是什么事情?”

    赵昇道:“瞧你那点出息!你就那么在意叶绒绒的话?除了叶绒绒,谁还说过你没出息?”

    张旭默了会儿,又低声道:“被说了那些年,也习惯了。不过,也的确是我没本事,我要是能如二哥这样,她也不会说那些话。”

    “你是不是中了叶绒绒的毒?如今恁的没有出息,怎么她说什么话,你都觉得是对的?”赵昇明显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又道,“若是往后再这副样子,便别再踏入我赵家的门了,为着一个不值得的女人,你瞧瞧自己都变成了什么样子!”

    “我让李福给甜宝做了个小木车,定好了今儿去拿,你要是没什么事情,随我一道去吧。”赵昇说,“顺便看看他那儿有没有什么活是需要我们帮忙的,他们孤儿寡母的,也不容易。前些日子听说,他娘摔了一跤,在床上躺了好几日。”

    “我没什么事情,随二哥一道过去。”张旭道。虽则跟李福走得不多近,但毕竟都是差不多年岁的人,打小也一起玩过,去看看他娘,总是应该的。

    “二哥也不早说,我要是早些知道,就从家中带着猪肉去了。”张旭跟在赵昇身后,絮叨道,“他们娘儿俩的确不容易,好在李福有门技艺,才不至于日子过得太艰难。”

    赵昇说:“我带了银子,一会儿给些银子就行,你若是有心,改日再带着猪肉送上门去。他娘这一跤摔得不轻,请大夫抓药看病,怕是得花些银子。”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朝李家去,才踏足李家门,便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看到那个身影的时候,张旭明显脚下步子停滞了下,似是定了下心神,这才又举步走过去。

    叶翩翩是来李家送豆腐的,顺道探望了李婶儿,李婶儿高兴,一个劲留她搁家吃饭。若是平时的话,叶翩翩倒是会愿意,可如今李家有客人在,她就不太愿意了。蜿蜒谢绝了,才踏出门来,就见到赵昇跟张旭正进院子来,她眸光闪了闪,而后移开了目光。

    李福见赵昇跟张旭来了,连忙起身来招呼,热络得很。

    院子里还站着一个穿着蓝色布衣的少年,见李家又来了客人,他这才将目光从叶翩翩身上移开,继而举步朝李福几人走来。李福拉了蓝衣少年到跟前来,对赵昇介绍道:“二哥,这是我小姨家的儿子,这不,听说我娘病了,他过来探望的。”

    蓝衣少年朝着赵昇作了一揖,朗声做了自我介绍道:“在下徐明,是松阳县人。”又道,“你便是赵昇赵二哥?我听阿福提到过你。”

    赵昇依旧还礼回去:“在下赵昇,安阳县人,以打铁为生。”

    “我瞧见过赵二哥打出来的器具,当真叫小弟刮目相看,其实小弟祖上也是打铁的,不过,到了我爹这一代,改行做了别的。我小的时候,爷爷有教过我一些,故而懂些皮毛。”徐明的确从李福口中听过赵二郎的名号,也见过他打造出来的器具,此番见了真人,有些激动,也更是钦佩。

    赵昇谦虚道:“徐兄弟实在过赞了,不过是靠着这门手艺养家糊口罢了。”

    李福开心道:“既是碰上了,倒不如中午就搁俺家吃饭,二哥阿旭阿明,你们等着,我出去打些酒再买些菜来。”说完转身,瞧见送豆腐来的叶翩翩还站在院子中,李福好声道,“叶二姑娘,你也留下吃饭吧,方才我娘可一直留你饭呢。”

    徐明转身过来,也忙说:“是啊叶姑娘,瞧得出来,姨母喜欢你。如今她老人家病卧床榻,你便行些好心,留下多坐会儿,陪陪她老人家。说不定她一高兴,这身子就好起来了。”

    见话都说到这份上来,叶翩翩倒是再拒绝不得,只点头应了声。

    张旭望过去,见她似是心情不好,本能蹙了下眉。

    作者有话要说:

    79、第79章

    李福是跛脚,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颇为有些吃力。见李福冲着屋里跟自己母亲打了声招呼就要走,赵昇一把抓住他手臂道:“你娘身子不好,你就别乱跑了,我出去打酒去。”说罢,望向立在一边的徐明,面上笑容更加和煦了些道,“徐兄弟,你我祖上乃为同行,虽则如今你祖上不干打铁这一行当了,但想来你爷爷也是教了你不少本事的,我赵昇想向你讨教讨教,不知道可否同行?”

    徐明此番一颗心都挂在叶翩翩身上,赵昇问他话的时候,他正目光温柔地看着叶翩翩。没有料到赵昇会拉着他一道出门去,听得话后,颇为有些尴尬地收回目光,似是有些犹豫,但到底还是应声道:“我也与赵二哥十分投缘,既如此,便与赵二哥一道去吧。”

    张旭道:“二哥,我也随你同去。”

    赵昇朝张旭淡漠笑道:“我与徐兄弟乃属同行,一起研究讨教打铁的事情,也是能够说到一处去的。你是杀猪的,跟着去凑什么热闹?你不是来探望李婶的吗?既是进了院子,便赶紧进屋去看看她老人家吧。或者,陪着翩翩跟阿福摆饭菜,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李福见赵昇一来便与表弟徐明熟络,自是开心,忙帮着一起搭腔道:“是啊阿旭,难得赵二哥赏识阿明,便叫他们同去吧。厨房里的事情,不必你们忙活了,你们能来探望我娘,我娘肯定开心,你便跟叶姑娘进屋陪我娘说说话吧。”

    “可是……”张旭似是有些不太明白自己二哥今儿这样一番行为,他了解自己二哥,对一个只才见面的陌生少年,根本不会多热情,此番见他特地拽了徐兄弟同行,而又阻止自己随行,不由好奇起来,他脑袋瓜子不算笨,稍稍想了想,便就有些明白过来了。

    朝叶翩翩那边看了眼,但见叶翩翩只冷漠瞥了自己一眼后,转身就进屋去了,他也不晓得怎么的,本能就跟着进屋去了。

    屋内,李婶儿见家里来了客人,连忙挣扎着要坐起来。叶翩翩见了,快步上前去,帮着拉了李婶一把,顺道贴心的在她背后垫了软枕。

    李婶道:“翩翩,来,坐婶儿身边来。”又对张旭道,“阿旭,你也坐。”

    叶翩翩坐在李婶儿跟前,张旭则拽了张凳子来,也坐在靠着床沿的地方。张旭见叶翩翩似是有些不爱搭理自己,心中莫名有些慌张,坐下后,便悄悄朝她那边望了一眼。叶翩翩目不斜视,只静静坐着,根本都没有往张旭那边看一眼。

    李婶儿是过来人,瞧着两个孩子相处得尴尬,心中便有些明白了。她又近处细细打量了叶翩翩,只见她穿着一身碧青色的长裙,越发衬得雪白瓜子脸儿娇俏鲜艳,乌澄澄的大眼睛,一方樱桃小口红艳艳的,小巧玲珑的鼻子,人也文静得很,当真是漂亮极了。

    想着方才自己姨侄儿瞧见这丫头的时候,那双眼睛就一直定在了她身上,怎么都移不开,李婶儿便留了心。阿明今年十七岁了,这翩翩丫头该是有十五了,两人年岁相当。要是论家世的话,阿明也不差叶家,他那妹夫没有继承祖传的家业,而是做起了花卉生意,这些年来,不说生意做得有多好,可好歹是赚了些银子的。

    她听阿明说,家中不但在松阳县县城有房契地契,还在乡下盖了一处两进的小院。城里头,妹夫老徐经营着花卉铺子,乡下也有些良田,乃都是她妹妹操心。阿明是家中独子,将来这偌大一份家业,还不是都得他来继承。

    若是翩翩嫁了阿明,想来日子会好过得很,倒是也对得起叶家。

    只不过,唯一不好的地儿,就是两人不是一个县的。但是好在隔得也不远,赶马车,两个时辰就到了,那徐家,也是本分厚道的人家,阿明也是一表人才,两人端的般配得很。这般想着,李婶儿便越发动了给姨侄儿做媒说亲的心思。

    其实啊,她倒是更愿意翩翩做自己儿媳妇儿,只可惜,自家阿福是个跛脚,哪里配得上人家。

    想到这儿,李婶心内轻轻叹息一声,而后笑着问叶翩翩道:“翩翩,你娘近来可好?要说你娘可真是本事,打你爹去了后,恁的是一手撑起了家业来。你们家那豆腐坊啊,生意一日比一日好,如今听说家中还雇了长工帮忙,这是要往更大了处做啊。”

    叶翩翩道:“都是一些小本生意,我们娘儿三实在忙不过来了,这才请了人来帮忙的。豆腐坊如今比往日好一些,但是也不过只能糊口罢了。我娘也辛苦,我跟姐姐时常也劝着她少操心劳累,可她是劳碌惯了的,只劝也不听,只能由着她了,多谢李婶儿关心。”

    李婶儿笑望着叶翩翩,端的是怎么瞧怎么欢喜,默了片刻,这才小声问道:“翩翩今年有十五岁了吧?你娘可给你许了人家?”

    提起这个,叶翩翩脸红了一下,而后轻轻摇头。

    见她摇头,李婶儿越发定了心,倒是也不再多问。只想着,姑娘家面皮薄儿,便是她有那个心,那也是得寻叶家弟妹说去,当着姑娘家的面唠叨这事儿,总归不好。阿明人不错,跟翩翩站一起也般配,就是家远了些,不晓得那叶家弟妹会不会应。

    三人一起坐着又说了会儿话,外头赵昇跟徐明便打了酒回来,李福已经在堂屋将一桌子饭菜摆好了。

    李婶儿下不来床,李福便用大碗盛了饭菜进屋来,让母亲坐在床上吃。李婶儿接了碗筷,连忙催促儿子道:“阿福,快领着翩翩跟阿旭进堂屋吃饭去吧,你们吃你们的,不必管我。我吃完饭了会喊你,到时候你替我将碗拿出去便是。”

    李福道:“娘,那您慢着些吃,吃完叫我,我给你盛汤。”

    李婶儿应一声,朝儿子挥了挥手,而后埋头吃起来。

    外边徐明一直都有些心不在焉,虽则站在堂屋内,可是那魂儿早就进了屋子里了。那双桃花眼一直时不时朝屋内瞄着,但见自己想见的那道身影出现了,他白皙面容上立即泛起笑意来,立即大步走了过去,对李福道:“表哥,快些请叶姑娘坐下吧。”

    都是市井小民,并没有大户人家那套规矩,再则,都是打小一起玩大的,平素兄弟姐妹称呼着,都是自家人。张旭开始并没有瞧出什么,后来在赵昇的提醒下,他才看出些端倪的。此番见这徐明表现得越发明显,便是他再蠢笨,也不会瞧不出来。

    不知怎么的,心中就有些不舒服起来,但见徐明热络地给叶翩翩安排座位,似是打着主意安排在靠近他身边的位置,张旭脸色有些不好起来,拉了叶翩翩袖子,勉强挤出笑意来道:“翩翩,一会儿二哥要跟徐兄弟喝几杯,你就坐在我身边吧。”

    徐明手上动作停了停,随即抬眸瞅了张旭一眼,心中也是明白了些。

    他的确是对这位叫翩翩的姑娘一见钟情,他也算是见过一些美人儿的,可是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灵动的姑娘。想着,她看起来岁数还小,再说也没有盘头发,定是没有成亲的。倒是没有想过,或许她定亲了?想到这里,徐明眸光略微沉了沉,一时间没再说话。

    赵昇倒是不客气,一屁股便坐在了徐明身边去,只又热情的跟他说话。徐明明显心不在焉,但是他晓得这赵二郎在整个安阳都是有些威望的,故而也不敢怠慢了,只能违着心与他说话。一顿饭吃的,当真是各怀心思,也就只有什么都没有瞧明白的李福吃得开心。

    说是一起喝酒,但是人人心中都有数,为着不耽误下午干活,并未喝多少。吃完饭后,赵昇三人跟李婶儿打了招呼,便离开了。待得几人走后,李婶儿支开了自己儿子,而后将姨侄儿叫进了屋子去,拉他手,让他坐到自己跟前来。

    “阿明,大姨瞧得出来,你可是看上了翩翩姑娘?”李婶儿倒是也没有绕弯子,直接问了出来。

    徐明也没有否认,默了会儿,便轻轻点头,而后轻轻喟叹一声,惋惜道:“只可惜,她好似是定有亲事的,我瞧方才,张兄弟待她不同。”

    李婶儿笑起来:“阿旭哪里与她定有亲事,若不是前儿出了些岔子,这阿旭可就是她姐夫了。阿明,大姨方才问了翩翩姑娘,她亲口与我说的,她娘还没有给她说亲呢。你要是真瞧上了翩翩的话,大姨寻了媒人上门去替你说说。不过,这事儿暂且不能急,总得与你爹娘说一声去。”

    但听叶翩翩并未定亲,徐明开心得不行,连忙道:“我的亲事我自己能做大半的主儿,大姨,若是这翩翩姑娘未有定亲,就劳烦您托了人先去叶家说说这事儿。若是这事情成了,侄儿一定感激大姨。”想了想,又道,“怕只怕……这翩翩姑娘瞧不上我。”

    李婶儿自是开心,只道:“跟你说句实话,若不是你表哥腿有些不便,我还真想将这丫头说给你表哥。这姑娘我是看着她长大的,为人能干得很,他们叶家那豆腐坊能做成如今这样,她可是出了不少力。她上头还有个姐姐,说起来也是奇了,都是一母同胞生出来的,俩姐妹天差地别,妹妹打小懂事能干,姐姐成日游手好闲,听说花钱还大手大脚的。哎,那叶大姑娘打小身子不好,她娘疼她,总是惯着,倒是惯出了这些毛病来。她娘一碗水未端得平,翩翩怕是心中明白,可瞧着并非小心眼爱计较的人。模样漂亮,又聪慧能干,也是善良孝顺的,将来你爹娘老了,她断然做不出那些虐待公婆的事情来。若是这事情真就成了,你呀,可好生待人家。”

    “大姨您放心,此生能娶得这么好的媳妇儿,当真是侄儿的福气,哪里会不好生疼着?”徐明此番明显激动得很,说话都有些颤巍巍的,又急着问,“大姨,那您……”他目光落在她双腿上,有些为难道,“您这腿脚不便,侄儿也不敢太过劳您费心啊。”

    李婶儿道:“你先别急,明儿姨先托个人去叶家问问,看看你那叶家婶子可否愿意将闺女嫁去旁的县。先探探口风,若是并不十分反对,回头你便写了信儿给你爹娘,将这事情与他们说一声,也看看你爹娘的意思,若是都同意的话,那大姨就正式请了媒人去叶家提亲。”

    徐明应一声,而后兴奋得在李婶儿床边蹲下来,特殷勤的帮着李婶儿捶腿。

    *

    打从李家离开后,叶翩翩跟赵昇打了招呼,而后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了。自始至终,待张旭的态度都十分冷淡,但是也不像是刻意疏离,只是再不似往日那般亲了,甚至连赵昇都不如。张旭有些纳闷不解,也有些不习惯,但心中更多的还是失望、不舍。

    他目光一直追随那道碧青色的身影,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了长长巷子的拐角处,他这才缓缓收回目光来,眉心蹙着,明显一副心情十分不好的样子。收回目光来,正好撞上赵昇探寻的目光,见自己二哥笑得意味不明,张旭道:“二哥这是……”

    “男子汉大丈夫,既是喜欢人家姑娘,就勇敢去追,躲什么?”赵昇一边冷冷说了几句,一边转身朝自家方向去,又道,“你得学学二哥,若不是二哥厚着脸皮追得紧,哪里能够娶得那般如花似玉的媳妇儿。我瞧得出来,你不是不喜欢叶翩翩,不过是自卑罢了。你小子就是比不得那徐家小子,看看人家那相姑娘的眼光,你要是在顾前顾后思来想去,怕是叶翩翩就要被旁人娶走了。不信你就等着瞧,看看那徐家小子是不是会有些动作。”

    提起这个,张旭越发慌张起来,沉默片刻,又道:“这徐明家在松阳县,叶婶子怕是不会答应。”

    赵昇道:“是不会答应,可若是瞧这徐明是个懂事贴心的,徐家再表示一些心意,保不齐叶家婶娘就应了。你也别再给自己的懦弱寻借口了,若是真对叶翩翩没有一点意思的话,也算是二哥多心了,这事情,便到此为止。”

    说罢,赵昇脚下步子更快了些,只大步往打铁铺子去。

    张旭愣愣在原地站了半饷,待得反应过来,见赵昇人已经走远。他没再追随赵昇脚步往赵家去,而是只迫不及待往自己家去了。

    到了晚上,齐锦绣坐在窗边点着煤油灯创作的时候,赵昇挨着妻子坐下,将事情一并都说给妻子听。

    齐锦绣一脸鄙夷地瞪了丈夫一眼,摇头说:“真是没有想到,你竟会做出这些事情,出这些鬼主意。也亏得你有本事,倒是叫叶翩翩听你的话。这若是一段良缘,成了也就罢了,可若是孽缘的话,二哥你可就是造孽了。”

    赵昇说:“他们郎情妾意,都是对彼此上心的。要怪就怪阿旭,行事还不如叶翩翩干脆利落。这也是瞧在他是我兄弟的份上,若不是我兄弟,我也不必要去费这个心。不过,我也只能帮他到这里,再之后如何发展,便就看他自己的了。”

    齐锦绣一边听着,一边低头继续在小本子上描描画画,时不时还转下脖子。

    赵昇见妻子似是很疲惫的样子,连忙凑近了道:“生意做得差不多也就行了,可别太累着自己,对了,你那缝纫机用得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第80章

    说起这个来,齐锦绣明显情绪高涨了很多,搁下手中纸笔,转身面对着丈夫,面上笑意盈盈道:“虽然跟我以前用的比稍微差了些,但是我已经很满足了,有了这台缝纫机,我的工作轻松了不少。近来接了几笔单子,一部分尝试着手工缝制,一部分是用这台缝纫机缝的,出来的效果差不多。”

    赵昇点头道:“有用就好。”他挨着书案坐着,一条手臂轻轻搁在案上,另外一条手臂则垂立在身侧,四周一时安静得很,赵昇沉默着,只目光幽深望着妻子,眼中尽是柔情,唇角轻轻挑起一边来,笑得颇为不怀好意。

    齐锦绣领悟到丈夫的意思了,连忙将脑袋又转了回去,捡起案上的纸笔,准备继续工作。

    赵昇嘴角噙着笑意凑到妻子跟前去,一只手仍旧搁置在案上,而另外一只手,则揽上了妻子腰肢。倒是没有再进一步的举动,只是凑得近了些,那搂住腰肢的手渐渐往上移,搭在妻子肩膀上,他脸凑到妻子跟前,与她头挨着头,望着那案上的图纸道:“新设计的裙衫?”

    耳边有温热气息撩过,男人身上的味道也好闻得很,干净清爽。

    “嗯。”齐锦绣红着脸轻轻应一声,而后似是有些不习惯,本能将身子朝侧面歪了些,抬手挠了挠脑袋,闷声道,“二哥,你怎么还不去睡?”

    赵昇望了妻子一眼,大掌在她脑袋上揉了揉,故意凑到她耳边去说话。

    “阿锦不睡,我哪里睡得着?要么你随我一道去歇着,要么,我陪你一起吧。”赵昇在她耳边喷着热气,但见她脸颊更红了,知她羞涩面皮薄,倒是也不忍心再去逗她,只坐直了身子,静默坐着陪伴她,但见她久久并未落笔作图,赵昇道,“娘子要是嫌弃我坐在边上闹心的话,那为夫捧了书去旁边坐着看。”说罢,顺手在案上拿了本书,就要走。

    齐锦绣拉住他道:“你别再故意凑到我跟前来说话,只好生坐着看书,这样我就能安心工作了。”说罢,瞄了他一眼,见他果真规矩起来,不由瞄了眼书面,见他看的是《孙子兵法》,齐锦绣一怔,继而眸光闪了闪,问道,“我看二哥案上堆了很多书,二哥最近都在念什么书?你很喜欢《孙子兵法》吗?”

    闻言,赵昇抬眸朝妻子看来,继而合上书道:“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只是觉得有趣,我打小不是爱念书的人,不过,既然看得进去了,也学得快。书上说的这些,不过是纸上谈兵,是否有用,还得真正去了战场才知道。”

    “二哥想去从军?”齐锦绣装作十分惊讶的样子瞪圆眼睛看着赵昇,心中却是并不惊讶,想着,这沈彦清高中状元的消息很快就要传回安阳县来,想必赵昇离提刀上战场杀敌也不远了。眼前这个男人,她名义上的丈夫,人生旅途将打开新的篇章。

    想到这些,齐锦绣心中有些酸酸的,一来,也是有些不舍分别,二来,想着他如今虽则待自己好,可是将来的事情,谁也料不到。他还会如自己书中所写的那般深情吗?不对,书中的他,是对真正的齐锦绣痴心一片,如今自己穿进书来了,怕是已经改变了他的人设。

    他不再是那个只对真正齐锦绣一片痴心的男人,现在能够变心爱上自己,将来,又何尝不会变心爱上别人呢?

    想到这里,齐锦绣低了头,明显有些不开心。

    赵昇见妻子神色变了,浓眉轻轻蹙了蹙,继而矮了些身子,凑到她跟前去。但见妻子似是有些恼火起来,只抬手就朝自己挥来,他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一股子怒火是从哪儿来的,轻轻松松便截住她挥来的手,轻轻攥在掌心,温柔问道:“怎么了?”

    手被他裹在温暖厚实的掌心,她能够清楚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跟力量,莫名觉得安心。

    “没什么,只是……”她咬了咬唇,然后缓缓抬起眼眸来,认真望着眼前男人,似是犹豫片刻,才说道,“只是想着,若是哪一日二哥待我不好了,不晓得自己会不会习惯。”

    赵昇微微一怔,继而笑出声音来,只抬手便揽了妻子到怀里来。

    “傻丫头,说什么呢?我怎么会待你不好。”赵昇拥着妻子,顺势垂头在她眉心亲吻一下,这才继续承诺道,“这辈子,你永远是我的妻,我永远都疼你。旁的女人,我根本是不会拿正眼去瞧的,我只宠你一个,你便将心放宽了去,不要成日胡思乱想。”

    齐锦绣皱了皱鼻子,有些矫情的撒娇起来,仰头问道:“可是男人一旦有权有势就会变坏,你将来若是有权势了,离开安阳去了更大的地方,见了更多奇女子,说不定魂儿就被勾走了。”她缩在他怀里,伸出手来,在他唇上碾了碾,学着电视上热恋中女人待男人的样子,“到时候,若是二哥心真不在我这里了,我想我虽然会伤心,但是也不会对你胡搅蛮缠的。”

    “你这是在鼓励我去爱上别的女人?”赵昇明显十分享受妻子对自己笨拙的撩拨,只淡然回答了她的话,而后大掌稍稍用力,就抱着她坐到自己腿上,他手掌颇为粗鲁地掰开她细长的双腿,让她面对着自己坐,那双手有力得很,几乎将她抱得紧紧贴在自己身上。

    齐锦绣原本只是想稍微主动一些表达一下自己对他的爱意的,却没有想到,这种男人是那种极为得寸进尺的,你给了他希望,他立马什么事情都能够办得出来。说不定,他此刻心中就在想着那种事情呢。齐锦绣有些别扭,她虽则对他也敞开了心扉,两人也的确是相互爱恋喜欢着的,但她素来喜欢循序渐进,那种事情,她想着就觉得既羞涩又害怕。

    整个身子都贴在他胸前,她可以清楚感觉得到,自己胸前那两团浑圆的柔软被他紧实的胸膛挤压得有些疼,自己腿间也被一个坚硬的东西戳得难受,她本能想朝后面退,奈何身子根本动弹不得。心里想着,男人外表再一本正经,心中也都是肮脏龌龊的,他们无时无刻不都在想着那些事情。

    “二哥,你放开我一些,我有些喘不过气来。”齐锦绣一边说着,一边依旧不放弃地挣扎着,脑袋也是尽量朝后面仰去,越是挣扎得厉害,她觉得顶着她大腿的那东西越发硬挺起来,似是要将她戳穿了似的,跟前男人的呼吸也越发沉重,她忽然静了下来不敢再乱动,只小心翼翼扭头去看他,就见他眼睛都红了。

    是个男人,这样都是受不了的,赵昇再爷们不过,他显然逃不过这一关。

    温香软玉在怀,她是自己的妻子,是自己最爱的女人,他过不了她这一关。但他心中也明白,妻子于□□上胆小害羞,她连被自己亲一口都会脸红,谈何能叫自己与她做那样的事情?赵昇想放弃,可此举无异于要了他的命,此番长|枪耸|立,想再收回来,哪里容易了?

    赵昇呼吸越发粗重,手臂力量大得惊人,只将香软的妻子紧紧按在怀里。

    “阿锦……”他唤她一声,语气急促,声音都哑了,可怜乞求道,“行不行?”

    齐锦绣有些懵掉了,还从没有一个男人在她跟前乞求着要与她做那样的事情呢,她倒是不排斥,只是有些难为情罢了。她羞得脸颊红扑扑的,只静静看着眼前男人,一时间倒是呆傻住了,想了片刻,还是觉得自己有些没有准备好,连忙摇头。

    赵昇原本眼中还有期待,待见她摇头后,他则眸色更晦暗了些。

    欲|火烧了上来,他根本忍不住,闷头憋了半饷,这才又道:“你用手吧。”说罢,似是等不及了,也是怕她会再拒绝,只猴急着就解了自己裤腰带,然后强行攥着她手,探了进去。她不会,他就手把手教她,她羞得哭了,他就去吻她脸上的泪泽。

    两人就这样坐着,变着法子闹腾了好久,直到进了后半夜,才安静下来。

    有人吃饱喝足了,有人就累得半死,一沾枕头就睡熟了去,一直睡到第二日天大亮。齐锦绣轻轻睁开眼睛,第一眼瞧见的就是穿戴齐整的闺女坐在床上正一个人低头玩儿,她动了动身子,就伸手去把闺女抱进了怀里来,亲了亲她嫩脸。

    见母亲醒了,甜宝咿呀轻声叫唤一声,然后乖巧缩在母亲怀里。

    “甜宝都穿好衣裳了,怎么不叫母亲起床?”齐锦绣挣扎着半坐起身子来,将个大胖闺女抱在怀中,让她匍匐趴在自己肚子上,笑拉着她软绵绵的两只手,“今儿是谁帮甜宝穿的衣裳?小辫儿是谁帮你扎的?可真漂亮。”

    甜宝兴奋得笑了起来,胖乎乎的小手紧紧抱住母亲,嘴里咿呀叫唤不停。

    “真是的,傻乐什么?真是傻丫头。”齐锦绣轻轻抱起闺女,让她继续一个人先坐在床上玩儿,她则迅速起身穿衣。待得一应穿好了,则抱着闺女下地来,才将打了帘子准备出去,就见帘子外头站着一个身姿英挺穿戴齐整的男人,那男人穿着一身崭新的玄色束腰长袍,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束在发顶,用布包起来。

    她这才想得起来,昨儿晚上,两人猥琐得正兴奋的时候,她再一次吐槽过他穿衣没有品位……

    作者有话要说:

    81、第81章

    想起昨儿晚上他教自己做的那些龌龊事情来,齐锦绣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烧得厉害,但见他目光朝自己望过来,齐锦绣连忙尴尬地别开目光,只顾逗着怀中闺女说话。赵昇今儿神清气爽精神特别好,见妻子醒了,他装作已经记不得昨儿晚上的事情,只朝妻子走去,顺手就从她怀中抱过甜宝来。

    甜宝早就不排斥亲爹了,跟亲爹也越来越亲,缩在爹爹怀中,笑着跟娘亲玩躲猫猫。

    齐锦绣抽出帕子来,给闺女擦了擦嘴,朝外头看了看,见天色不早了,她懊恼道:“今儿迟到了,我前两天还再三叮嘱员工不要迟到的呢,这会子好了,我这个当老板的反倒是带了这个头。开了先例,往后可还怎么管理属下,这都是你的错。”

    说完,齐锦绣俏生生瞪了丈夫一眼。

    赵昇受用得很,见她主动提起,他倒是不拒绝跟她一起回忆一下昨儿晚上的事情来。

    齐锦绣如今算是将他看得透透的了,他只一个眼神投过来,她就晓得他又要说什么或者做什么猥琐事情。但见他笑得不怀好意,齐锦绣拒绝让他有发言的机会,抢先道:“你可别说话了,他开口准说不出什么好事情来。时候不早了,也不跟你闲聊了,我得去铺子。”

    说罢,踮起脚尖来,在大胖闺女脸上狠狠亲一口。

    “甜宝,跟娘亲挥挥小手,娘亲晚上回来陪你玩儿。”齐锦绣一边笑着跟闺女说话,一边拉着她小手轻轻摇了摇。

    甜宝先是瞪圆眼睛瞅着母亲好一番看,但见母亲要走了,她就闹起脾气来。小嘴一瓢,就哼唧哭出了声音来,然后哭声一阵高过一阵,也不肯好生在父亲怀里呆着呢,使劲挣扎着小胖身子,胖乎乎的小手也拼命朝母亲够去。

    嘴里咿咿呀呀叫唤,细细听去,好似是在叫“娘”。

    齐锦绣原就不舍得闺女,此番又听闺女哭得伤心,她越发舍不得了。转过身子来,一把将哭闹不休的闺女抱进怀里来,好一番哄。

    赵昇站在妻子跟前,温声道:“你铺子里的员工,好歹每人隔六天还能够轮着休息一日,你倒是好,一连两个月了,一天都不带休息的。今儿你就别去铺子了吧,在家陪陪闺女,我方才跟小花说了,让她管着些,你今儿便歇息一日。”说罢,又不规矩起来,唇角挑起笑意,“阿锦,你以为你何故会睡得这么沉,自当不是你想的那样,而是你一心扑在铺子上,太累了。”

    齐锦绣狠狠朝他瞪去,非常严肃的鼓着腮帮子道:“不要你提醒!”

    赵昇轻笑着闭了嘴,只张开双臂将母女俩抱了抱,这才举步朝前头去。走下廊檐,又回过头来,对妻子道:“早点焖在锅里,娘去集市上买菜去了,我先去前头忙会儿,一会儿再进来陪你们娘儿俩。你瞧,见你不走了,咱闺女多开心。”

    齐锦绣嗔了丈夫一眼,也不再搭理他,只顾着跟闺女玩儿。

    “甜宝,叫娘,我是你娘。”齐锦绣方才听出来了,闺女虽则口齿不清,可是分明就是竭力想唤她娘亲的,她大闺女聪明得很,学什么都快,不过是前些日子才教她学说话的,竟然都晓得了,齐锦绣欢喜得很,只紧紧抱着闺女去了外头。

    甜宝有了母亲,不哭不闹,开心得什么都忘了。缩在母亲怀里,低着头,只顾着玩自己的,时不时嘴里含糊不清地吐出一个“娘”字来。

    “大闺女,娘真是爱死你了。”齐锦绣开心得顾不得吃饭,只抱着闺女往前头丈夫的打铁铺子去。

    赵昇才将生了火,正准备拿了铁来敲打呢,见妻子抱着闺女过来了,他忙搁下手中器具道:“这外头又脏又乱的,怎生抱着孩子出来了?进去吧。”他轻轻揽着妻子腰肢,温声道,“今儿活不多,这些打完了,就去后院陪你一起带着闺女玩儿。”

    齐锦绣道:“咱闺女会叫娘亲了,来,甜宝,叫一声娘给你爹爹听。”

    甜宝细软的头发扎着两只羊角小辫儿,穿着淡粉色的春衫,整个人粉嘟嘟的,她正玩着手中的拨浪鼓,忙里偷闲来看了母亲一眼,然后较之前清晰些唤了一声“娘”。这一声叫得,可是把齐锦绣乐坏了,抱着大闺女使劲亲。

    甜宝被娘亲得笑起来,只乐呵呵扑在母亲怀里,然后跟爹爹玩躲猫猫。

    赵昇有些嫉妒,活也不干了,只熄了火,而后从妻子怀里抱回闺女,逗着她叫自己爹。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爹爹娘亲一起陪着自己玩了,今儿小甜宝兴奋得很,爹爹抱她要,娘亲抱她也要,望着爹爹,又扭头去看看娘亲,甜宝开心得小胖身子抖来抖去。

    一家三口正站在铺子里闹得欢,外头赵大娘挎着菜篮子走了进来,见着儿子儿媳妇儿都在,她拉着他们道:“阿昇阿锦,叶家似是出了什么事情,娘方才买菜回来路过叶家门口,见叶家院子外头围了不少人。娘就寻了个人拽着打听,说是今儿一早,张家便托了媒人去叶家提亲,媒人才呆着没一会儿功夫,那老李家也托了媒人去,老李家倒不是替自己个儿儿子说亲的,说是替你李婶儿那姨表侄儿。而且,听说不是说的绒绒,而是翩翩。这就奇了,阿旭那小子之前不是一直死心塌地想娶绒绒的吗?怎生这会子,倒是改了主意要娶翩翩了,娘实在看不明白。”

    赵大娘不明白,齐锦绣小夫妻可明白着呢,听得赵大娘的话,齐锦绣抬眸瞄了丈夫一眼,心中想着,这还不是你好儿子出的主意。

    “娘,叶绒绒瞧不上阿旭,阿旭也没有必要一辈子守着她一个。我瞧叶翩翩的确比她姐姐好,若是阿旭是真心想娶叶翩翩,想跟她一起过日子的话,我看没什么不好。”齐锦绣笑着从赵大娘手中接过菜篮子来,往里头瞅了瞅,“娘,今儿咋买了这么多菜。”

    赵大娘满脸堆笑地望着儿子儿媳妇儿,眼睛眯成一道缝来:“你们这些日子肯定累得很,娘多买些菜来,煮了给你们吃,补身子。”又摸摸甜宝滑腻腻的小脸蛋,“还有我的大孙女,奶奶也买了大骨头来,熬汤给我大孙女喝。我瞅瞅,小牙是不是又长出来些了?”

    甜宝近来最为得意的事情,便就是她长了小牙,一点点乳白色的牙尖儿,从粉嫩的肉里钻出来。大人们成天喜欢抱着她看她的小牙,她也得意得很,潜意识里就觉得长小牙是十分了不起的事情,故而每回谁提到她小牙来,她就使劲咧开嘴巴给人家瞧,乐乎得很。

    赵大娘很喜欢甜宝,平素宠得很,待甜宝甚至比待东哥儿还要好。这也难怪,小丫头长得白净漂亮,又很懂事,任谁瞧着都会喜欢的。

    “走,奶奶抱着你去后院去,咱们还似往常一样,奶奶烧饭,你一个人在院子里坐着小车玩儿。”赵大娘一手挎着菜篮子,一手抱着大孙女,步伐稳健跨进后面院子里去,进了院子,没有见到大孙子,赵大娘扯着嗓子吼一声,“东哥儿?”

    话音才落,东哥儿便从隔壁老齐家一路撒腿子跑到了自家院子来,见到妹妹,他凑到跟前来。

    没一会儿功夫,锦华也抱着书卷走过来了,斯斯文文站在一边。

    瞧着几个孩子,赵大娘实在开心,问道:“东哥儿刚才跟着锦华念书去了?锦华,你姐姐起床了,你去你姐姐屋里看书去。东哥儿,你是跟着锦华进屋念书识字去,还是陪着妹妹在外头院子里玩儿?”

    “陪妹妹玩儿。”东哥儿认真道。

    “大娘,我也想陪着甜宝玩一会儿。”锦华仰着脑袋,弱弱地说。

    “好,那大娘去烧饭做饭,你们就搁院子里陪甜宝玩。大娘买了锦华爱吃的鱼,东哥儿爱吃的猪蹄,还有甜宝爱吃的大骨头。这就给你们做饭去,一会儿就吃饭了。”说罢,赵大娘将甜宝放进小木车里,又嘱咐两个孩子几句,而后便进了厨房。

    孩子们在一起,永远都有得玩,再说如今甜宝一日日长大了,就更愿意跟着比自己大些的孩子玩。

    见闺女在院子里玩得开心,似是完全已经忘记自己了,齐锦绣收回目光来,望向丈夫道:“阿旭去叶家提亲了,那徐明也去了,听你昨儿说的意思,看来这徐明对叶翩翩是一见钟情。徐明各方面都不差,唯一不如阿旭的地方,就是家不是安阳的。再则,阿旭之前是跟叶绒绒定亲的,如今没有多少日子,又请媒人去叶家跟叶翩翩提前,怕是叶家婶娘心中会存着芥蒂。说不定,叶婶娘就将叶翩翩嫁了徐明呢。”

    听妻子这般说,赵昇倒是担忧起来,只觉得此事实在于阿旭不利。可是他的身份,此番怕是不便去叶家,想来叶家此番也是够乱的了,要是他再去搅一下这趟浑水,说不定叶家婶娘一气之下,还真就能够把叶翩翩许配到松阳县去。

    “阿锦,我已经帮着阿旭做到这份上了,要是……”

    齐锦绣截断丈夫话道:“你放心好了,我跟叶家姐妹无仇无怨,不会坐看她们笑话。再说阿旭待咱们家都不错,如今他想讨媳妇儿,我哪里能够袖手旁观。叶翩翩人不错,是个会过日子的,阿旭娶了她,他们将来一定会过得好。这样吧,我先去一趟铺子,让大嫂陪我一道去。我的身份也敏感,怕会刺激到叶绒绒。大嫂素来忠厚老实,叶家婶娘不会对她如何。”

    说罢,也不再耽搁片刻,只大步朝外面走去,往锦绣斋的方向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82章

    锦绣斋如今生意很好,来来往往的,踏足进去的顾客很多。一来是因为如今铺子的地段更好了,二来,也是亏得了那缝纫机的功劳,有了那台简易版的缝纫机,使得每日的缝纫工作量减少了很多,自当能够接下更多单子来。

    如今齐锦绣也算是把品牌打出去了,至少,在安阳内,很多人都是晓得锦绣斋的。

    齐锦绣进铺子的时候,见里面顾客不少,大家也都在忙着,就没有打搅员工们。只待姚氏接待完一位顾客后,她悄悄将姚氏叫到了一边去。姚氏方才正忙着,并未瞧见齐锦绣,此番见齐锦绣拉自己到角落去,似是有话与自己说似的,姚氏奇道:“锦绣,这是咋的了?”

    “大嫂,你手上活先丢一下,随我去一趟叶家。”齐锦绣言简意赅道,“阿旭请媒人去叶家提亲了,另外也有李家那表侄儿去叶家提亲,阿旭跟翩翩姑娘是两情相悦的,咱们去看看,若是叶家婶娘做出了什么对阿旭跟叶翩翩不利的决定来,你我也好帮着劝一劝。因着阿昇的事情,怕是叶家人不待见我,但是大嫂你不一样,你说话有分量。”

    姚氏为人本分老实,早年丧夫后,一直呆在婆家好生跟随婆家一家过日子。从未做出过什么有损名声的事情来,待人温厚,平素路上遇到了左右邻居,都会笑着打招呼。所以,邻里间对姚氏印象不错,每回提到赵家大儿媳妇姚氏,都不吝赞美之词。

    听说是阿旭的事情,姚氏连忙应道:“那可得去看看,阿旭兄弟岁数也不小了,素来跟咱家交情好,咱们能帮的就多帮一帮他。”说着,便去跟自己同岗位的春红和朝云打招呼道,“我有些事情,得出去一趟,这里你们费心多照应着些。”

    春红道:“放心吧,阿贞姐,你去忙吧。”

    春红稳重憨实一些,朝云则较为机灵活泼,见状,笑着凑来道:“阿贞姐忙旁的去了,那今儿可就便宜了我跟春红姐了,阿贞姐不在,我跟春红姐可得加把劲儿,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把业绩赶上你。说不定,还能挖了你的顾客来呢,顺便超过你去。”

    姚氏无所谓地笑着道:“你要是有这个本事,姐姐一定替你高兴,这说明,咱们东家将你培养成才了。”说罢,又叮嘱道,“我不在的时候,你们若是遇到哪里不懂的,一来可以心中暗暗记下来,等回头我回来了,你们再与我说。还有,要是实在急的话,也可以进绣间去找小花,她肯定懂。”

    春红跟朝云倒是也不敢再说笑,因为她们刚刚瞧见了东家,连忙都乖巧应着。

    安排好了自己岗位上的一应事情后,姚氏连工作服都没有来得及换,就直接跟随齐锦绣往叶家去了。两人去的时候,叶家院子外头依旧围了不少人,齐锦绣跟姚氏两人随意打听了一番后,姚氏心中大概有数了,便挤过人**,往叶家院子去。

    叶家堂屋中,不但张家跟李家请的媒人在,张旭跟徐明两个人也在。叶翩翩倒是没在,陪着这些人坐在堂屋中的是叶王氏,还有几个在叶家打长工的工人。叶王氏神色并不十分好,两个闺女的亲事都闹成这样,实在是叫她没脸见人去了。

    之前绒绒一个就够她劳神的了,如今翩翩也闹心,叶王氏只觉得自己真是操碎了心。

    “阿旭,你险些都成了翩翩的姐夫了,如何还来向翩翩提亲?便是翩翩愿意嫁给你,我也是不会答应的。更何况,如今翩翩根本就没有想要嫁给你的意思。”叶王氏十分严肃地说了张旭一通,而后又望向徐明来,语气稍微缓和了些道,“徐公子,听媒人说,你家是在松阳?徐公子自当是一表人才,只是,我不能把闺女嫁得那么远。我这辈子只得这么两个丫头,都得嫁在我身边才行,所以,徐公子也请回吧。”

    徐明原就生得不俗,来前又是好生打扮过的,此刻一袭青衣着身,衬得越发肤如白玉,他面容儒雅俊秀得很,少年嘴巴也甜,一直一口一个婶娘的叫。他原先对自己十分有信心的,觉得张旭那小子根本比不上自己,此番见叶家婶娘连自己也打发了,连忙站起身子来。

    “婶娘,侄儿对翩翩姑娘乃是一见钟情,打从见过翩翩姑娘后,便有了想要娶之为妻的念头。婶娘的用心良苦,侄儿心中明白,若是婶娘能够将翩翩嫁给侄儿的话,侄儿保证一定能够待她好。若是婶娘觉得侄儿不是安阳人不放心的话,侄儿可以回去说动父母亲,在安阳购置房舍,往后,侄儿也可以常常陪翩翩姑娘回安阳来。”

    叶王氏倒是惊讶得很,没有想到,这徐小公子竟然肯为了翩翩做出这些来?他们分明就只才见过一回,他怎么就能够为翩翩做到这地步。叶王氏心中兀自琢磨着,不由又抬眸好生打量徐明,见这儿郎模样实在俊秀,为人言行举止也都不错,方才也听媒人说了,这徐家条件也可以。

    她不求女儿们嫁去高官富户之家,但是家中条件也不能太差了去,至少要跟自家差不多的。

    这样一比较起来,叶王氏倒是瞧徐明顺眼了些,心中想着,他有这份心,想来也一定会待翩翩好的。

    张旭见叶王氏看徐明的眼神不对劲了,连忙弯膝跪了下来,一个劲给叶王氏磕头道:“婶娘,侄儿晓得自己没本事,比不得徐小哥,可是侄儿也向您保证,若是婶娘能将翩翩嫁给我,我一定待翩翩好的。婶娘您此生无子,侄儿娶了翩翩,就跟是您儿子一样,给您养老送终。”

    说罢,张旭似是也急了,只不停在叶王氏跟前磕头,一声声响得厉害。

    叶王氏见状,也心软得很,一来之前绒绒的事情,的确是对不住他们张家。再有,张旭这孩子老实憨厚,打小待她们姐俩就不错,之前他想娶绒绒,她也是很乐意的。第三,他说得也对,靠家近,这女婿不就是半个儿子了,自己没有儿子,以阿旭的人品,他说得到一定做得到。

    再说,那张家也是好相处的人家,以后做了亲家,不怕关系处不好。

    这般思来想去的,叶王氏又犹豫起来,看了看徐明,又看了看张旭,一时间为难得很。心中叹息一声,其实啊,若不是阿旭之前跟绒绒定过亲事,想必她就答应将翩翩嫁给阿旭了。只是可惜,原本即将成为姐夫的人,如今要是做了丈夫,往后相处起来,岂不是尴尬?

    徐明见状,也撩起袍子跪下道:“婶娘,侄儿是真心的!”

    堂屋一时间又陷入僵局中,那边趴在墙角边偷看的叶绒绒,倒是气得很。虽则她自己瞧不上张旭,之前也有意鼓动妹妹嫁给张旭,可如今不一样了,见一个原本对自己死心塌地的男人此番这般乞求着母亲想要娶自己妹妹,她心中怎能好受。

    她不要张旭,可也不愿意张旭转头就爱上旁人……叶绒绒一脸悲愤地望着外面堂屋中的一切。

    渐渐的,目光又落在那徐明身上,她本能身子僵住了。

    前世的时候,她活到了五十多,印象中,那徐明也是五十多的样子。便是曾经年轻的时候见过她那妹夫的,可是那些年过去了,她哪里还记得他曾经的模样?在她印象中,只晓得徐家后来日子越发好过起来,四处都有宅子,这徐明出门去,旁人也都是一口一个徐老爷叫唤着。

    妹妹前世未有所出,三十多岁的时候,这徐明便纳了两房妾氏。纵使纳妾了,待妹妹也好,当时母亲老了,病卧床榻,徐家在安阳购置了一处宅子,让妹妹回家来好生照看母亲。那时候她跟妹妹鲜少有来往,回家看母亲的时间也不多,不过还是顾着面子罢了。

    自己男人是个没有出息的,她又素来自尊心强,见妹妹日子过得那么好,她怎会没事总往跟前凑?

    想来,前世各自婚嫁后,跟妹妹接触得也不多。只晓得,她成日绫罗绸缎金钗银簪,到了中年,人也威严起来,就算偶尔见到自己,脸上也没有个笑意,性子根本不似儿时那般活泼了。想来也是,这人身份一旦上去了,自当态度就会不一样。

    就算是亲姊妹又如何?该摆阔太太架子的时候,还是得摆架子的。

    想到这里,叶绒绒漆黑眸子里忽然闪过一道亮光来,交握在一起的双手也紧紧攥起。她再次抬眸去看,看着那道青色身影,想着将来那荣华富贵的日子,她有些动心了。若论容貌,其实张旭徐明都差不多,不过徐家条件比张家好,这徐明人也瞧着风流倜傥,自当比老实憨实的张旭讨小姑娘喜欢。

    妹妹想嫁张旭,这张旭又愿意娶妹妹,那就成全他们好了。这辈子,那妹妹前世的福气,还是叫自己来享吧。

    想着,叶绒绒也不再多想,只莲步轻移,往外头堂屋去。

    叶王氏见长女竟然出来了,连忙蹙起眉心来,厉声道:“绒绒,你出来做什么?还不快进屋去!”

    叶绒绒只柔柔弱弱俏俏生生立在堂屋中央,听得母亲的话,她抬眸看了母亲一眼,而后莲步往母亲身边走去。没有坐下,只是弱柳扶风似的立在母亲跟前,声音也是柔柔的道:“娘,这么大的事情,女儿怎么能不来呢?”说罢,她眸光娇俏朝堂下投来,轻轻落在徐明身上,刚巧那徐明也抬起眼睛来,两人目光撞上,叶绒绒只作娇羞状将目光移开。

    叶绒绒身形高挑纤弱,容长鹅蛋脸儿,瓷白肌肤,穿着一身藕粉色的裙衫,又收敛了那乖张跋扈的性子,倒是有那么点文静贤惠的样子。她模样也好,姐妹俩眉眼间也有些相似之处,徐明看着眼前姑娘,倒是微微愣了神儿。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叶绒绒,真的是神助攻有木有?

    ☆、第83章

    叶绒绒虽则已经别开了目光,可是眼角余光却是瞥着徐明的,她见徐明微微愣神盯着自己瞅了一会儿,不由心花怒放起来。想着,前世自己到底是亏了,一心想嫁赵昇不成,结果年岁大了,便委屈嫁了张旭,过了一辈子糟心日子。

    想当初,她就该多等几个月的,不那么早与张旭定亲,谁又晓得将来不会有好姻缘等着自己呢?

    总之,嫁不成未来的侯爷,嫁一个未来的富户也行。不论嫁谁,总归是比嫁给杀猪的张旭要好,这般一想,叶绒绒心情越发好,媚眼含笑,又故意似是不经意间朝徐明看去。徐明打小就生得好,念过书,家境也颇为不错,街坊邻居里的同龄姑娘,想跟了他的不少。

    他为人圆滑,见到谁都好脾气得很,嘴巴也甜,十分有手段勾得那些小姑娘一颗心都扑在他身上。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种不知情|事的少年,他也算是见过不少不同类型的女孩子的,所以此番见叶绒绒这般神情,他心中已知一二。

    要说,姐妹俩容貌各有特色,姿容却是不相上下,各有各的优点。两种不同性格不同长相的,徐明都瞧得入得了眼,此番倒是为难起来。待得那边张旭再次向上位上叶王氏做保证的时候,徐明因着想事情入了神,态度也不再如之前那般坚决。

    叶绒绒见状,心中自当十分开心,她只当是徐明也瞧中自己了。微微垂了眼眸,隐在袖子中的一双素手紧紧攥起,想起那即将唾手可得的好日子来,她便激动到不行,微微调整了下心情,叶绒绒转头望向自己母亲道:“娘,阿旭跟翩翩两情相悦,您便成全他们吧。您瞧,如今可好些个人围在咱们家院子外头,在看咱们笑话呢。左右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您也别计较那么多了,择个日子,让他们成亲吧。”

    叶绒绒是故意在徐明跟前说叶翩翩跟张旭是两情相悦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徐明知难而退,再有一个,也是想让徐明晓得,自己妹妹叶翩翩并非面上看起来那么好,她尚未成亲,就跟男子私相授受,这样的女人,他还敢要吗?

    果然,徐明听了这话,只愣愣盯着叶绒绒看了会儿。

    “绒绒……”叶王氏看着长女,但见长女说得情真意切,她只沉沉叹息一声,想着,两个闺女都跟张家扯上干系了,又都闹成这样,若是再不成一门亲事,外面那些长舌妇得怎么看她们娘儿仨?再说将闺女嫁给阿旭,总归是比嫁到旁的县的好,这样左右细细想了一遍,叶王氏到底松了口。

    “阿旭,你先回去吧,我瞧翩翩这几日有些不对劲,回头我再问问她的意思。”叶王氏道,“若是翩翩愿意嫁给你的话,那婶娘也就同意这门亲事了,若是她不愿意嫁给你,婶娘也不能逼她。你先回去,晚些时候,娘会寻你母亲说话。”

    “多谢婶娘!多谢婶娘成全!”张旭此刻心情激动得很,他此时已经完全不去想旁的事情了,脑海中一幕幕回放着的,就只有翩翩的好来。以前他不同意,那是因为他从来没有觊觎过她,他一直是将她当做妹妹待的,可是某一次突然想得通后,他就跟疯了似的,他想娶她。

    只是婶娘说得对,翩翩这些日子再不似之前那般了,她待自己冷淡好多。想到这里,张旭不由又紧张害怕起来,生怕翩翩对自己死了心,再不愿意嫁给自己了。有些心不在焉地爬起来,忍不住朝房内看了眼,可是却什么都没有看得到。

    张旭离开后,叶王氏望向徐明,笑着道:“徐公子,我思来想去,还是不愿意将翩翩嫁去那么远的地儿的。这阿旭乃是我看着长大的,翩翩嫁给他,我也放心一些。徐公子,时候也不早了,您请回吧。改日有空,我也一定亲自登门去探望你大姨。”

    “那侄儿恭贺翩翩姑娘跟张公子了,也提前给婶娘道喜了。”说罢,徐明十分规矩礼貌地朝叶王氏抱拳行礼,面上笑容也恰到好处,转身离开前,还特意抬眸又看了叶绒绒一眼。

    叶绒绒见状,羞得脸更红了些,俯身还礼道:“徐公子慢走。”

    张旭跟徐明相继离开后,外面围在叶家院子边的一众人也都退了,叶王氏兀自坐了会儿子,而后站起身子来,唤了长女一道,去了次女翩翩的房间。叶翩翩正安安静静坐在房间内做绣活,闻得动静,她转过头去看,见是母亲跟姐姐,她又将脑袋转了回去。

    “翩翩,娘将你的亲事定下来了。”叶绒绒此番心情好得很,一路走进来面上都挂着笑容,歪身坐到妹妹身边来,抱了抱妹妹,而后又道,“翩翩,张旭请了媒人来向你提亲了,娘说了,只要你应了这门亲事,她就答应,你怎么看?”

    听得这番话,叶翩翩攥住绣针的手紧了紧,而后羞涩地别开了脑袋去。

    “娘,您瞧,妹妹她害羞了。”叶绒绒兴奋道,“好妹妹,你能够寻得如意夫婿,姐姐真替你开心。如今可好了,你这做妹妹的亲事定下了,我这当姐姐的可还一点着落都没有呢。”说完话,她也羞涩地低下脑袋去,心中揣测着,那徐明,该是看上自己了吧?

    这会儿子回去,该是思虑着怎么开口向自己提亲吧?毕竟,他只瞧了妹妹一眼,就看上妹妹了,一心想娶妹妹为妻,而此番,他又是因为见着了自己而又不再愿意娶妹妹的,他肯定是瞧中自己了吧?他既然能够特地请了媒人来跟妹妹提亲,想必是更愿意娶自己的。

    想到这里,叶绒绒既兴奋,又有些紧张。

    叶王氏也走了来,挨着次女坐下,严肃认真问她道:“翩翩,你告诉为娘,可是心甘情愿因为想跟阿旭过日子才要嫁给他的?娘可不希望你委屈自己,娘还是那句话,你姐姐的债,不需要你来还。你若是因着觉得咱们叶家对不住张家这才选择嫁的,娘一样不答应。”

    “这回子哪里是我死皮赖脸要嫁给他的?分明是他心甘情愿来提亲的。”叶翩翩白净小脸儿红扑扑的,声音也小得很,见自己母亲跟姐姐都瞅着自己,她越发觉得不好意思了,只跺脚道,“娘,您看我做什么?别看我了!”

    见次女的确是即将出嫁前小女儿家的娇羞状,这种娇羞她懂,的确是装不来的,于是她放心了。

    “好了好了,娘算是上辈子欠你们两个的,一个个都不叫我省心。闹腾这么些日子,今儿总算是有个结果了。”说罢,站起身子来,笑着道,“行了,既然你应了,那娘这就亲自去一趟你张伯家,跟张家老两口商量商量。”

    “娘……”叶翩翩也连忙站起身子来,想说什么似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吞吐道,“人家这才走没有多久,您就去了,岂不是像咱们上赶着似的。要不这样吧,娘您先忙着去,等到了晚间的时候,再去也不迟的。”

    “你都这样了,还不是上赶着?”叶王氏半玩笑半严肃地瞅着闺女,忽而又摇头笑起来,“孩大不由娘,你们现在一个个主意大得很,娘说什么你们是不会再听得进去的了。”又道,“好好好,娘就依着你,给咱们翩翩留些体面,娘晚上再去。”

    叶翩翩抬起头来看自己母亲,又撒娇似的蹭了过去,抱住自己母亲一条胳膊。

    “娘,您放心好了,便是女儿将来嫁了人,也一定常常回家来看您。左右就靠着咱家,您要是有什么事情,直接唤个人去寻女儿去。家里的活,您雇人做就行,别累着自己个儿。”说起嫁人来,想着往后嫁了人就再也不能日日跟母亲在一起了,叶翩翩舍不得得很。

    “傻闺女。”叶王氏捏了捏闺女脸颊,又拍了拍她肩头,心中总算是落下了一块石头。

    又转头望向长女绒绒来,心内沉沉叹息一声,这绒绒,可是比翩翩更叫她头疼的。

    *

    母亲跟姐姐在的时候,叶翩翩虽则娇羞兴奋,但到底还有所矜持。待得母亲跟姐姐离开后,叶翩翩就不管不顾了,开心得在房间里蹦来蹦去。心情好自是真的,同时,她心中也思忖着,张旭之前不是说不愿意娶自己的吗?那这会子,她也要叫他伤心一回,哼,看往后他还敢不敢欺负自己了。

    这个念头一出,叶翩翩即刻安静下来,然后歪身一屁股坐在梳妆镜跟前。

    好生将仪容整理一番,而后趁着母亲没在意,叶翩翩偷偷跑了出去。

    张旭因为害怕叶翩翩会不应这门亲事,故而心中存着担忧,走在路上,也是心不在焉的。才将走到家门口来,就听见有人叫自己,他立即转头去看,见是叶翩翩,清俊的面上连忙露出笑容来。想都没想,只大步走到叶翩翩跟前去,满眼都是光。

    “翩翩,你怎么来了?”张旭显然兴奋得很,她可是许久没有来找自己了呢。

    叶翩翩娇俏小脸板着,双手叉腰站在张旭跟前,一脸严肃道:“谁要嫁给你了?谁允许你去我家提亲了?张旭,我才不要嫁给你!”说罢,她将脑袋甩向了一边去。

    张旭立马慌了神,矮着些身子凑到叶翩翩跟前去,颇为有些笨拙地道:“翩翩,我是真心实意想娶你为妻的,之前是我有眼无珠,竟然那样对你。”张旭明显锦绣得很,他是有一肚子真心话想要说的,奈何他嘴笨,怕说出来反而更是惹心上人生气了,便一直欲言又止吞吞吐吐的,只围着心上人打转。

    叶翩翩素来晓得他是什么样的人,这个人心眼儿是好,可是嘴笨舌拙的,于是也不再故意欺负他了,渐渐露出笑容来,高抬起下巴道:“看在你这回眼巴巴跑去我家跟我提亲的份上,我便原谅你一回,不过阿旭,往后你要是再惹我生气伤心,我可就真就不原谅你了。”

    “翩翩!你愿意嫁给我?”张旭见她忽然间就笑了,一时间懵住,转而才反应过来,她这是故意跟自己置气呢,于是也笑了起来,连忙应道,“放心吧翩翩,只要你嫁了我,我一辈子都对你好。你也别担心婶娘,以后我既是她的女婿,也是她的儿子,我待她会跟待自己父母一样。”

    “傻瓜!”

    叶翩翩自当是相信他的话的,不然的话,也不能够这般死心塌地愿意跟着他。她想跟他好,一则是因为自己真心喜欢他,二则,也是瞧中他会孝顺自己母亲的。

    抬眸娇俏瞪了他一眼,叶翩翩想了想,又说:“我娘晚些时候会来你家,你也别担心了,左右如今你我的亲事算是定下来了。”想了想,又道,“阿旭哥,你怎么……突然间就愿意娶我了?我往你跟前凑的时候,你不要我,现在不理你了,你反倒是急了,你们男人真贱。”

    “你骂我吧,如今不管你怎么骂我,我都开心。”张旭开心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来,笑了会儿,这才正经回答道,“我不晓得,只要想着往后你许是会嫁去松阳去,想着或许一辈子再见不得你几回了,我就心慌。翩翩,我不是滥情之人,之前对你姐姐是真心,如今对你也是真心的。就在你姐姐毁了亲事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彻底放弃了,放弃之后,反倒是松了口气。你放心,从此往后,我的心中就只有你一个。”

    “好了,呆子!不要再向我做保证了!”叶翩翩笑望着张旭,而后伸头左右看了看,见四周无人,她踮起脚尖来,抱着张旭的脸就亲了一口,亲完后红着脸就跑了。徒留张旭一人,呆愣愣站在原处,隔了好一会儿子,这才缓缓抬起手来,摸了摸被亲吻的地方。

    那边姚氏见着叶家婶娘将翩翩许配给了张旭,也就没再进堂屋去劝说,只赶紧出来,将这个消息说与齐锦绣听了。齐锦绣听后,到底放下心来,又跟姚氏说了几句话,而后姚氏去了锦绣斋,齐锦绣则回了家去。才将走到打铁铺子门口,就瞧见一个穿着淡紫色裙衫,面上罩着白色面纱的女子从马车上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84章

    齐锦绣站在打铁铺子门口,正兴奋的准备将好消息告诉丈夫,还没开口呢,就见一辆不大的马车在铺子门口停下,紧接着,从马车上走下来一个面罩薄纱的妙龄女郎。齐锦绣一时间有些好奇这个女子身份,不由朝丈夫望了眼,但见丈夫丢下手中器具已经朝外头走来,她往廊下走一步,笑着问道:“这位姑娘,请问您找谁?”

    “请问可是赵师兄家?”那位女子并未回答齐锦绣的话,只温柔问了一句,而后目光越过齐锦绣肩膀,落在了赵昇身上,她露在外面的两只眼睛立即成了弯弯月牙形,一把将面上薄纱撩开,露出那秀丽甜美的脸来,“师兄,我是苏胭。”

    赵昇只微微愣神片刻,似是拾回了旧日的记忆般,面上露出笑意来,大步走下廊檐。

    “原来是你,没有想到,几年不见,你都长得这么大了。”赵昇目光落在苏胭身上,却是十分规矩,跟苏胭打了招呼后,而后对齐锦绣道,“阿锦,前些日子送锦荣去书院的时候,跟院长大人说了几句话。院长大人得知你我要为锦华请女先生,边说留心,没有想到,院长大人跟夫人竟然舍得让苏小师妹过来当女先生,如此,倒是委屈了苏小师妹。”

    “师兄说的哪里的话,是阿胭在山上呆得闷了,觉得实在无趣,这才求了姑父姑母让我下山来的。”苏胭索性将面纱全部都揭下来,攥在手上,看了赵昇会儿子,又望向齐锦绣,面上笑容更深了些,“锦绣姐姐,你莫非不记得我了?我是阿胭呀!以前最喜欢听齐老师的课了,小的时候,还总喜欢缠着你们带着我玩儿,这一晃,都四五年过去了,我也不再是以前那个总爱缠着你们的小不点了。”

    齐锦绣原本只是笑看着两人叙旧,但见话头引到自己身上来,她连忙道:“自然是记得的。”说罢,又转头望向赵昇,只一个劲给他使眼色。

    见妻子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赵昇只垂眸笑着摇头,而后大掌轻轻拍打在妻子脑袋上,颇为宠溺的样子。一旁的苏脂见了,先是瞪圆眼睛,而后捂着嘴巴笑起来:“师兄,锦绣姐,你们办喜事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声,我还想着要喝你们喜酒呢。”

    “阿胭,别在外头站着了,进来说话吧。”赵昇侧过身子去,伸出一只手臂来,往里头抬了抬。

    苏胭转头对那车夫道:“你回去告诉姑母姑父,就说我已经安全到师兄家了,让他们别担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要他们二老别挂念我,得空的话,我会上山去探望他们的。”

    “是,**,那老奴回去了。”那车夫朝着苏胭弯腰作揖,而后转过身子去,准备驾车离开。

    赵昇小夫妻邀请苏胭进院子去,苏胭边走边不停絮叨道:“师兄,小花在家吗?我都好久没有见过小花了,她长高了没?记得那个时候,她是没有我高的。”又道,“我也好久没有瞧见大娘了,我以前来你们家,特别爱吃大娘烧的饭,一顿能吃几大碗。以前小花见你们对我好,总是爱生气,越见她生气,我就越故意缠着你们,就喜欢看她鼓着嘴巴干瞪眼的样子,现在想想,还是以前跟你们在一起的日子好。”

    苏胭一路唧唧喳喳的,齐锦绣跟赵昇只微笑着附和,很快就进了院子。

    赵大娘早就烧好了一桌子的饭菜,解了围裙,正准备上前头来唤吃饭。一转身,就瞧见了一个瞧着颇为有些眼熟的漂亮姑娘,又见这姑娘跟自己儿子儿媳妇儿熟络得很,连忙上前来,问道:“阿昇锦绣,这位姑娘是谁?瞧着恁的这般眼熟?”

    “大娘,我是阿胭啊,苏胭,您忘记我了吗?”苏胭倒是不外道,上前去就抱住赵大娘胳膊。

    “阿胭……”赵大娘嘴里轻轻念了一声,而后忽然反应过来,眼睛放光,一把抓住了苏胭,“原来是你,几年不见,都成大姑娘了。”上下好一番打量,赵大娘笑着连连点头道,“今年有十五岁了吧?像个大人模样了,你姑父姑母可给你说了亲事?你这孩子模样长得好,性子也好,指定很多不错的小伙子想娶你回家呢。”

    “大娘……”苏胭忽然红了脸,脑袋也耷拉了下去,只低声说,“还没有呢。”

    赵大娘只乐呵呵笑笑,倒是不再提这茬,只道:“今儿怎么想起来下山玩儿了?打算在这儿玩多久?”

    苏胭道:“大娘,我这回不是来玩的,我是师兄请来的教书先生。”说罢,转头左右瞧了瞧,而后目光落在正站在自己姐姐腿边的锦华身上,苏胭朝她弯下腰去,眯眼笑,“你是锦华?我认得你,你满月的时候,我还下山来玩的呢。”

    “可是我不记得你了。”锦华声音小小的,认真看着眼前的大姐姐,说完就抱住自己姐姐腿。

    齐锦绣弯腰将妹妹抱起来,摸了摸她小脑袋道:“你们见面的时候,你还小得很,哪里能记得?锦华,这是你姐夫给你请来的女先生,往后教你念书的。你以后要尊敬她,唤她先生,知道吗?”

    “嗯……”锦华听话地点头,转过头去,就唤道,“学生拜见先生。”

    “好了好了,别听你姐姐的,可不许叫我先生。叫我阿胭姐姐吧,我可不是那些掉书袋的老头子,你也别害怕我。”苏胭自始至终面上都带着笑意,而后将锦华抱进怀里来,见女娃文静懂事又漂亮,她喜欢得很,不由得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锦华认生,被苏胭抱了会儿,就蹭着要下地来,苏胭便将她放到地上去。

    东哥儿玩得身子脏兮兮的,挨着锦华站在一旁,虎虎地笑道:“我以后也跟着你念书……”

    苏胭道:“东哥儿!”然后蹲在他跟前,使劲挠他小脑袋,“你记得我不?”

    “不记得了。”东哥儿依旧笑得憨傻,虎头虎脑的,只一个劲瞅着苏胭看。

    赵大娘忙招呼道:“阿胭来得正好,大娘刚刚烧好一桌子菜,走,你们赶紧进屋吃饭去。”又叮嘱自己儿媳妇道,“锦绣,娘去铺子给她们送饭,你在家招呼阿胭。”

    齐锦绣忙道:“娘,您都累了老半天了,还是您留在家歇着吃饭吧,我去给大嫂跟小花送饭。”

    她的确是心疼婆母,再有,她觉得这个叫苏胭的女孩子鬼灵精得很,怕自己跟她搁一桌上吃饭,会不小心说错了话。

    赵大娘只不肯,她也心疼儿媳妇儿啊,觉得几个孩子也实在太累。他们忙生意上的事情,她老婆子也没啥本事,自当想把家里照应好了。儿媳妇儿好不易休息一天,这送饭的活儿,哪里能够要她去做。再说,家中来了贵客,又是锦华的先生,她作为姐姐的,该是好生接待的。

    见妻子跟母亲抢着要送饭去,赵昇笑道:“娘,便让阿锦去吧,您歇着。”说完看向妻子,抬手在她纤瘦的肩膀上拍了拍,一副“我懂你”的表情,“阿锦,早去早回,回头还得带着锦华给阿胭敬茶。”

    “知道了!”齐锦绣应一声,朝丈夫皱了下鼻子,而后一把打小丈夫的手,扭着腰就钻进厨房了。

    赵昇咳了一声,然后把手收回来,摸了摸鼻子。

    苏胭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她忍住了笑意,转头问赵大娘道:“大娘,大嫂子跟小花去了哪里?怎生还要锦绣姐去送饭去。”

    赵大娘一边招呼着苏胭进堂屋去,一边念叨着锦绣斋的事情,听得苏胭两眼冒精光。

    “锦绣姐可真厉害。”苏胭由衷赞叹,默了片刻,又说,“我记得,齐二婶以前在的时候,绣活可好了,锦绣姐的绣活也好。怪道能开成衣铺子呢,谁叫锦绣姐有一手好绣活呢。不过,锦绣姐性子倒是变了好多,现在怎么瞧怎么贤妻良母。”

    说完,她又兀自捂着嘴巴笑起来,笑得咯咯的,两只眼睛眯成两条缝,颇有些意味地望着赵昇。

    赵昇也不答她的话,只夹了许多她爱吃的菜给她,叮嘱道:“好生吃饭吧,话可以少说一些。”

    苏胭撇了撇嘴,觉得没趣,就不说话了很快,注意力就放到了吃饭上去。

    用完饭后,齐锦绣将之前锦荣住的房间好生收拾打扫一番,腾出来给苏胭住。房间不大,但是之前被齐锦绣精心布置过,收拾完后,倒是干净得很,苏胭瞧了,十分满意。苏胭过来只带了两件换洗衣裳,齐锦绣又拿了新做的被褥给她垫上,什么都换成了新的,小屋子也妆扮得温馨惬意得很。

    苏胭是个话唠,一整个下午一边陪着齐锦绣布置屋子,一边嘴里不停唧唧喳喳地说话,时常弄得齐锦绣接不上话来。后来赵小花回来后,齐锦绣连忙将苏胭丢给了赵小花,她才躲了些闲。出乎意外的是,小的时候两人常常吵架,如今大了,反倒是好得很。

    头一天来这里,苏胭不敢一个人睡觉,赵小花拍着胸脯保证陪她睡。

    到了晚上,齐锦绣把几个孩子哄睡着后,在窗边案前坐下,原是想着再忙一会儿的,可是觉得累得厉害,索性就打算睡觉。赵昇捧着一卷书坐在案边看着,见妻子刚坐下就又起身了,他抬起眸子来。

    “是不是累着了?”赵昇合上书,继而也起身,走到妻子跟前,就一把拦腰将她打横抱起。

    作者有话要说:

    ☆、第85章

    齐锦绣的确是累着了,连着两个多月没有休息日,纵是铁打的身子,也是会受不了的。今儿原本是有机会好生休息一日的,奈何先是操心张旭跟叶翩翩的事情,后又是接待苏胭,愣是又忙了一整天。临到了天擦黑,将苏胭郑重交到赵小花手中后,她才得些闲。

    脑袋略微有些沉,也困得很,突然的被打横抱起来,她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晕完之后,倒也乖巧,只如猫儿似的缩在男人怀里,似是没有什么力气似的,只轻轻“嗯”了一声。舒服地躺了会儿,这才又抬起头来道:“叶家婶娘已经应了翩翩跟阿旭的亲事,我跟大嫂也没有帮上什么忙,我当时没有进去,大嫂说,这还是叶绒绒替他们说的话呢。”

    赵昇抱着娇妻放在床上,倒是也没有放妻子到床上去躺着,而是将妻子抱在怀里,让她躺在自己怀中休息。听得妻子的话,赵昇嘲讽一笑,继而道:“叶绒绒可不是为着成全他们,阿旭于她来说,就是一个累赘,是包袱。不管怎么说,她之前都是跟阿旭定过亲的,阿旭一日不成亲,她怕是觉得一日不省心。如今阿旭跟叶翩翩定了亲事,想来她是什么都不必担心了。”

    “你可真了解她!”齐锦绣笑着伸手去挠丈夫的脸,有些酸酸地道,“你为人奸诈,她也为人奸诈,你们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二哥,你不娶她,还真是亏了。”忽而又正经起来,默忖了会儿,又道,“二哥,我觉得叶绒绒并非什么宽厚之人,虽则她自己瞧不上阿旭,可眼睁睁见着原本对自己死心塌地的男人如今却是轰轰烈烈来自家跟自己妹妹求亲,心中该是不会好受的吧?她心里不好受,不给阿旭跟翩翩使绊子就算好的了,何故还能够说好话成全?”

    赵昇轻哼一声,倒是全然不在意道:“管她心中又谋算着什么,左右阿旭跟叶翩翩的事情已经定下来了,定下来的事情再想改,可就难了。”默了片刻,又垂眸望向妻子道,“不过你说得也对,叶绒绒这个人,鬼心眼多得是,说不定此番心中又有了什么鬼主意。”

    齐锦绣一旦起了八卦之心,就什么困啊累啊的全都忘记了,此刻见丈夫也有意跟自己闲聊这些八卦,连忙来了精神道:“二哥,我听大嫂说,当时那徐公子也是竭力想娶叶翩翩的。可是后来,叶绒绒突然出来了,他想娶叶翩翩的态度立马就不那么强硬了,你说,会不会是这叶绒绒跟徐公子看对眼了?”

    赵昇好笑道:“不能够!那徐明哪里有阿旭好?而且还是个外县的。这叶绒绒眼是得有多瞎,才会看不起阿旭反而瞧中了徐明。你也别胡思乱想了,左右这些与咱们无关。你不是困了吗?来,乖乖躺在我怀中睡,等你睡着了,我再放你去床上躺着。”

    “我已经不困了。”齐锦绣此番头脑清醒得很,当真是一点睡意也无,一对漆黑的眼珠子转来转去,琢磨了半饷,又道,“凭着女人的**,我就觉得他们两个有戏,如此看来,那徐公子倒是心挺花的,明显是见一个爱一个的类型。二哥,你要是不信,咱们打个赌如何?”

    赵昇俯身在妻子喋喋不休的唇上咬了一口,继而沙哑着嗓音道:“你要是不困,不如咱们先做些别的?”男人声音喑哑低沉,声音低低的,语气有些急促,明显带着诱惑性。渐渐的,他眸色晦暗了不少,那如寒潭般深邃冰冷的眼眸,越发深不见底。

    说着正经事情的空儿,他也能迅速想到旁的去,齐锦绣真是服了。

    见他说完后就又凑了嘴来亲吻自己,齐锦绣怕痒,笑着别开了脑袋去,用手抵着他用力朝自己压来的紧实胸膛,讨饶道:“你可别闹了,我今儿累得很呢,你就让我歇息会儿吧。”见男人力气不那么大了,她则偏过头去看,见他眼睛红红的,明显竭力在控制着自己,她倒是也有些不忍心起来。

    她知道,男人的情|欲一旦上来,基本上就跟畜生没啥区别了。忍下来,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齐锦绣歪头想了想,脸颊更红了些,倒是舍不得他这么痛苦,便想着如昨儿晚上一样,用手去给他解决。这般下定了决心后,齐锦绣瞅了男人一眼,而后小心翼翼探手去轻轻握住男人的凸起。

    就在她握住的时候,还没来得及揉搓呢,手中那棍子跟突然活过来一样,瞬间耸立坚硬起来。

    齐锦绣吓得半死,连忙收回手来,整个人也立即呈现戒备状态,只可怜兮兮地瞪圆眼睛望着头顶上那个明显更加发狂暴躁的男人。她想,这下完了么?她似乎是惹到火了,这欲|望之火该要怎么去灭?而且看起来,似是很难灭掉的样子。

    赵昇此刻心中有一团熊熊烈焰拼命燃烧着,他轻轻闭了闭眼睛,待得再缓缓睁开眼睛的时候,再也忍不住,俯身张嘴就在怀中娇嫩的人儿身上啃咬起来,呼吸也越发粗重起来。齐锦绣忙用双手去挡,可对方明显来势汹汹,她怎么也挡不住,只能被迫让男人霸道地亲吻着。

    男人的吻虽则霸道,但是却又极尽温柔,齐锦绣挣扎了会儿,索性就只躺着舒服的享受了。

    可渐渐的,她觉得不对劲,当那双长满厚厚茧子的手紧紧攥住她脚踝,又顺着她腿一路往上探来的时候,她立马清醒过来,然后迅速夹紧双腿。见他似是还不死心,还想蛮横地进攻,她张嘴就咬了他一口。男人吃痛,这才停住了粗鲁的动作,只大口喘着粗气,深邃黑眸深不见底。

    “我用手!”齐锦绣举起手来,生怕男人再一次袭击过来,她瞪圆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男人看。

    赵昇忍得极为痛苦,却也明白,这事儿得循序渐进,是急不得的。若是真蛮横着要了她,依着他对她的了解,怕是这辈子都别想得到她原谅了。赵昇虽则烧得心难受,但到底抑制力好,见她不应,也没有继续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来。

    “我现在这个样子,你用手也帮不到我了。”赵昇又倾身侧过去,健硕臂膀紧紧抱住她,额头顶着她的额头,哑着嗓子道,“还是来吧……”说罢,就攥住那软若无骨似的小手,探进自己衣裤里去,然后自己手又抽了回来,一边亲吻她,一边道,“会了吗?”

    又做这种羞耻的事情,齐锦绣别开脸去,只轻轻点了点头,脸颊已经红得似是要滴出血来。

    左右这也不是什么能够让自己享受的事情,齐锦绣倒是不怕坏了气氛,一边活动着,一边又唧唧喳喳说起来。

    “二哥,你说,那徐明会去朝叶绒绒提亲吗?”

    “若是两人真瞧对眼了,叶家婶娘会答应这门亲事吗?”

    “说来也是挺稀奇的,若不是叶绒绒那回街上遇到了你我,说不定也不会吵着要退亲。不退亲的话,说不定叶绒绒就跟阿旭成亲了,叶绒绒跟阿旭成亲,叶翩翩肯定心中不会好受。那时候,若是徐明来叶家提亲的话,叶翩翩为了远离这里,说不定就答应了。”

    “二哥,你说,这算不算姐妹换夫?不过换得挺好的……”

    齐锦绣继续兀自说着,却是没有瞧见,男人的脸明显越来越黑。

    *

    张叶两家坐下来好生谈了一番,两人的父母长辈,都是厚道之人,谈得倒是愉快。因为之前就在准备儿子的婚事,所以差不多该准备的一应都备得差不多了,而叶家,原本就是要嫁闺女的,该备的嫁妆也都是备得差不多了。

    如今,什么都没变,连新郎官都没变,不过是变了个新娘子而已,旁的,想来也是不变得好。

    原本是择在五月成亲的,如今,日子也没变。这样一来,张旭跟叶翩翩的亲事,也算是定下来了。

    这几日,叶王氏心情倒是难得的好,只是,小闺女的事情解决了,大闺女的婆家可还没有着落呢。绒绒这孩子,就是打小被她给宠的,如今稍微有些不顺心,就是又哭又闹又寻死的,真是拿她一点法子都没有,叶王氏愁得很。

    而此刻,叶绒绒正坐在自己房间内,倚靠在窗户边,愣神望着窗外的蔚蓝的天空和洁白的云朵。

    这都已经好几日过去了,那徐明那边,怎生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这不应该啊,他只瞧了翩翩一眼,就死心塌地愿意娶翩翩过门,后来因为自己的出现,他就不那么愿意娶翩翩了,岂不就是瞧中自己了么?既是瞧中了自己,这都几日过去了啊,怎生还没有个动静。

    就算他心中有所顾忌,觉得才将朝妹妹提过亲,不该是这般着急再朝姐姐提亲,可就算想缓个几日,也该是对自己有所表示才对。怎么会,就真的一点音讯都没有了呢?这般想着,叶绒绒越发担忧起来,就怕煮熟的鸭子也会飞了。

    心事重重地走到外头院子去,见自己妹妹正推着板车准备出门卖豆腐去,她见了,眼睛一亮。

    “翩翩!”叶绒绒唤了一声,连忙快步朝妹妹走去,“这是要出门卖豆腐啊?”

    见是自己姐姐,叶翩翩笑着道:“是啊姐,平常这个时候,我不都是出去卖豆腐去么。今儿起得迟了,耽搁了些时辰,姐,我不跟你说了,我先走了。这豆腐还是新做出来的好吃,过了时辰,可就老了。”说罢,推着板车就要走。

    叶绒绒道:“你都是要出嫁的人了,怎么还成日抛头露面的?你放着,我来吧。”

    叶翩翩笑起来:“这有什么?咱又不是大家闺秀,怕是连小家碧玉都算不上,还得搁家里藏着掖着啊?再说了,我成日穿街走巷地卖豆腐去,咱这安阳,谁没有见过我啊。姐,你身子弱,这天还未有真正暖和起来了,再说你也不能累着啊,还是呆在家里歇着吧。”

    “那我陪着你去吧。”叶绒绒此番心中藏着事情,也不愿跟妹妹辩驳,只急切道,“走吧。”

    “真是的……”叶翩翩疑惑地嘀咕一声,也不再反对,只推着板车便往院子外面去。

    叶绒绒则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说是陪着一道去卖豆腐,可也不晓得帮着推板车,只心不在焉地跟在自己妹妹身边。心中却是思忖着,一会儿她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够避开妹妹,而只身往李福家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86章

    出了自家院子门后,叶翩翩便吆喝起来,叶绒绒想了想,便弯腰捂着肚子哼叫起来。

    “翩翩,姐姐怕是不能够陪你卖豆腐去了,不晓得是吃坏了什么东西,现儿肚子疼得很。”叶绒绒演着戏,面上配合着做痛苦的表情,但见妹妹停了下来,她朝她挥手道,“时候不早了,你快卖豆腐去吧,别管我。我就是吃坏了肚子,一会儿回家歇着就好了。”

    “姐,你真的没事吗?”叶翩翩到底不放心,连忙弯下腰来扶自己姐姐道,“我扶着你回去吧。”

    “你不用管我,你忙你的去吧。”叶绒绒急了道,“我又不是废人,不过是肚子疼而已,自己有手有脚的,我走得回去。”叶绒绒此刻烦躁得很,总觉得是那徐明欺骗了她,又想起徐明不久前那般兴师动众的来自家提亲的场景,她就越发心中不平衡起来。

    那张旭如今是再也不将自己放在心上了,徐明也不愿意要自己,自己真的就不如妹妹好吗?一个曾经竭尽温柔待自己好,可又如何,转过身来,就又誓死要娶自己妹妹为妻。而另外一个,能够对妹妹一见钟情,动了非卿不娶的念头,为何就是不稀罕自己?

    她从来没有这样失落过,就算曾经被赵昇一再拒绝,那样的侮辱,她都没有觉得这般绝望过。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喜欢妹妹,为什么都不稀罕自己?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他们要那样对自己。不行,她一定要去找徐明要一个说法。

    这般想着,叶绒绒又竭力将自己心中那股子怨愤之气按下去,尽量挤出笑意来,望向妹妹道:“翩翩,你真的不必管我,我又不是孩子了,怎么你们总拿我当孩子待。我有手有脚的,饭可以自己吃,路也可以自己走,我健全得很,不是废人。”

    叶翩翩素来晓得自己姐姐脾气古怪,此番见她倔脾气又上来了,只觉得莫名其妙。但想着,这地儿离家也不远,走几步路就是了,再不济大声喊两声,家里人肯定也听得见。这般想着,倒是真不理她了,只自己推着板车就走。

    见妹妹走后,叶绒绒立马什么事情都没有了,只往另外一条巷子去。

    叶翩翩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走了会儿子又回了头来,见姐姐没有再蹲在那墙角处了,她才放心下来。只当是姐姐回家去了,一时间倒是松了口气儿。

    叶绒绒绕路去街上买了福记的糕点,她记得之前妹妹说过,李福娘生病了。此番去李家,虽则找徐明是主要目的,但是毕竟那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总该是寻个面上看得过去的由头才对。故而,叶绒绒便打着探望李福娘的幌子,去寻徐明了。

    敲了李家的门,是李福开的门,见到叶绒绒站在门外的时候,李福愣住了。

    愣了会儿子,这才反应过来,笑着邀请叶绒绒道:“叶大姑娘,你可真是稀客,怎么想着上我家来了?我家今儿中午,也没有买豆腐啊。”

    叶绒绒道:“听翩翩说李婶娘病了,我是特地来探望的。”

    说罢,眼睛就四下搜寻起来,李家院子就这么点大,一眼就望穿了。并没有瞧见那个她想见的人,不由有些失落起来。

    “绒绒姑娘,快,快请进吧。”李福又说了声,叶绒绒这才冲李福笑着点头。

    屋里头白青莲正在给李婶儿检查身子,听得外面的声音,白青莲抬起眸子来,微微含笑道:“婶娘,叶绒绒竟然也来探望您了。”

    “她哪里是来看我的,她是来……”话到嘴边,李婶儿又咽了回去,只笑着道,“对,她的确是来探望我的,这可真是稀奇事儿呢。”

    白青莲又抬眸瞄了有些反常的李婶儿一眼,到底没再说话,只直起身子来道:“婶娘身子恢复得挺好,再过个几日,就可以下地来了。不过,您年轻的时候落下不少病根,如今又上了年岁,往后就算身子养好了,也不能够做体力活。婶娘,这回我的话你可得放在心上。”

    “知道了。”李婶儿笑望着白青莲,但见她如今出落得越发标致,人也内秀文静得很,不由打心眼里喜欢起来,但见儿子请着叶绒绒进屋来了,李婶儿忙道,“大福,去拿了铜子儿来,给青莲。”

    “婶娘,您别开玩笑了,这钱我定然是不会要的。”白青莲笑得秀雅,一边背弃自己的小药箱,一边轻言细语道,“我跟您说的话,您一定要记在心中,可别忘了。”说罢,朝款款而来的叶绒绒轻轻笑着颔了颔首,就准备离开。

    李福捡了二十个铜子儿来,递送到白青莲跟前,笑着说:“白姑娘,总麻烦你给我娘治病也不好,多少你也得拿着些。你瞧,这都麻烦你多少回了。”

    白青莲依旧笑得清雅,只轻轻摇头道:“若是收了钱,下回便不来给婶娘瞧病了。”

    “这……”李福一时为难起来,本能便把目光投落到自己母亲身上去。

    李婶儿笑着道:“青莲心眼儿好,既是不肯收银子,大福,你便将钱拿回去吧。”又对白青莲道,“等青莲嫁人的时候,让大福给你打一张大床,这也算是婶娘送给你的嫁妆了。”

    白青莲白净的脸瞬间红起来,只低头道:“婶娘,您可真会开玩笑。”说罢,也不再多留半刻,只转了身子就出去了。

    待得白青莲出门去后,李婶儿这才招呼叶绒绒坐下来,依旧意犹未尽地笑着说道:“青莲这丫头不错,祖传的一手好医术不说,心眼儿还好。平素咱们邻里邻居的谁若是有个什么小病,她大多都是不要钱的,就算勉强收下了,那也是意思着收一点。说起来,也算是个有福的,听说啊,那沈家二郎跟齐家的锦绣丫头和离后,就一心想娶这青莲丫头。原还想着,这邻里邻居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还闹什么和离,往后可怎么处?谁成想,转眼锦绣便再嫁了,我瞧那赵二郎待锦绣丫头可好得很呢,待那小甜宝更是视如己出。你瞧人家小两口子,如今过得真是跟钻进了蜜罐子里似的,锦绣丫头那锦绣斋,也是越发红火起来。这样看来,倒是也不觉得尴尬新鲜了,也希望那沈二郎能够早日高中,回家来把青莲丫头给娶了。”

    李婶儿兀自说得欢快,倒是忘记了,如今身边还呆着一个不顺心的人儿呢。

    叶绒绒原就心中不好受,听得这样一番话,心中越发不好受起来。虽则说前一世沈彦清跟这白青莲最后的下场都不好,可是前一世齐锦绣还早就死了呢。如今这一世,齐锦绣不但没有死,反倒是还嫁了赵昇为妻,会不会沈彦清跟白青莲的结局也会不同?

    前一世,他们二人并未结为夫妻,听说沈彦清高中状元后,直接在京城定下了亲事。娶的,自当是世家之女,而这白青莲,后来也进了京城去了。听说这白青莲进京后,很是得京中贵人器重,也是过了一段极为风光的日子。

    只是,前世虽则沈白二人皆风光,但后来到底反目成仇了。

    她只零碎从左右邻居口中听来这些,她前世日子活得比他们都长,那么些年过去了,就算当初晓得一些,如今也是忘得差不多了。她就是这样,瞧见别人过得好,她心中便不好过,本能也不愿意去记住别人风光的日子。

    此番心中也是祈祷着,他们二人的结局可千万别变,就让他们在相互折磨中死去吧。

    “是啊,青莲跟沈二郎可谓是郎才女貌,将来啊,定然是会有纠缠不清的姻缘的。”叶绒绒淡声说着,唇角渐渐扯出意味不明的笑意来。

    李婶儿望了她一眼,没再接这话茬,只道:“绒绒,你怎么来了?”

    叶绒绒回了神,这才想起自己的正事儿来。

    将手中提着的糕点递给李福,笑着道:“拆开吧,福记新出炉的鸡蛋糕,还热乎着呢。李婶儿,我是特地来探望您的,福记的糕点,您吃一块。”

    “福记的糕点,绒绒,你咋的买这么贵的糕点来。”李婶叹一声,连忙又对儿子道,“大福,别拆,一会儿让绒绒带回去吧。这么好的糕点,叫婶儿吃得都浪费了,还是你们小姑娘吃吧。”

    叶绒绒道:“婶娘,何至于如此?不过是几块鸡蛋糕罢了。”说罢默了会儿,又转头左右看了看,这才似是不在意问道,“前些日子,记得婶娘是差了媒人去我家给翩翩提亲的,当时好似还跟去一个少年,婶娘,那人是谁?”

    李婶儿道:“那是我妹子家的儿子,前些日子不是我病了么,他特地从松阳县赶来探望我的。”

    叶绒绒“哦”了一声,又问道:“那他现在人呢?”

    “回家去了。”李婶儿道,“他是瞧中了翩翩,只是可惜了啊,你娘将翩翩丫头许配给了张家。不过,阿明回来跟我说了,既如此,他倒是真心祝贺他们的。再者,依着阿明的容貌家世,在松阳县那儿也是很好娶媳妇儿的。这次这般急忙忙回家去,也是他父母来了信儿,说是给他回家说亲去呢。”

    “说亲?”叶绒绒显然是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脑袋“嗡”的一下,就炸开了。紧接着,人似是也有些坐不稳,摇摇晃晃的,就倒了下去。

    “绒绒姑娘!”李婶儿见状,吓得不轻,叫唤一声后,连忙冲儿子喊道,“快,青莲肯定还没有走远,你去追她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87章

    白青莲才走出李家没有多远,就又被跑得气喘吁吁的李福追了回去,听说是那叶绒绒突然间晕倒了,白青莲微微愣了会儿子,而后连忙随着李福又去了李家。白青莲到李家的时候,叶绒绒正歪着身子坐在圈椅里,的确是晕了过去。

    但见李家母子面上皆显焦急担忧之色,白青莲连忙抬手给叶绒绒把了脉搏,这才安慰道:“不必担忧,只是晕了过去,待我施两针就好。”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李婶阿弥陀佛念叨了几声,算是松了口气,又絮叨嘀咕起来,“这绒绒打落地身子就不好,她娘宠她宠得很,若是在我家出了事儿,我可怎么给那叶家弟妹一个交代?哎,也是怪我不好,明明晓得她是为着什么事情而来的,却还这般多嘴,就该嘴上把个门的。”

    那边白青莲已经给叶绒绒施针了,叶绒绒哼唧两声,就蹙着秀眉醒了过来。轻轻睁开眼睛,左右瞧了瞧,见是在李家,她忽然又想起方才李婶对自己说的话来,没来由一阵委屈涌上心头,没有忍得住,眼眶就湿了。

    “绒绒,你可算是醒了,你不晓得,方才你晕过去的时候,婶子可真是担心死你了。”李婶儿一边拍胸脯,一边颇为有些怪罪地道,“你说你这孩子也是,咋说晕就晕了过去呢。你娘疼你可疼得跟什么似的,你要是在我家出了事情,我可怎么跟你娘交代啊。这回可多亏了青莲,绒绒,你可得好生谢谢青莲,是她给你施了针,你这才没事的。”

    叶绒绒没有说话,只木木望了李婶儿一眼,而后站起身子来就要出去。

    李婶儿尴尬了一下,唤道:“绒绒……”

    叶绒绒忽而又站住了身子,隐在袖子里的手渐渐攥紧,还是有些不死心,转身问李婶道:“婶娘,徐公子离开的时候,可有留下过什么话?说是回松阳议亲,怕不是他的本意吧?莫非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毕竟,前不久他还兴师动众去跟翩翩提亲呢。”

    李婶儿留了心眼,生怕将叶绒绒再气出个好歹来,连忙扯谎道:“是啊,可不就是他爹他娘的意思么,说起来,阿明好像不是太愿意的。好似是跟阿明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姑娘,我瞧阿明离开的时候,十分不愿意的。再说了,阿明眼光可高着呢,一般容貌的姑娘,哪里能够入得他的眼。”

    听得李婶儿这番话后,叶绒绒心中倒是好受了些,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倒是也说得过去。

    “我知道了,多谢李婶儿。”叶绒绒抬手擦了擦眼泪,勉强挤出一个笑意来,“婶娘好生保重身子,绒绒就先回家去了,改日得空再来探望婶娘。”说罢,径自朝外头去。

    “绒绒,你路上小心些。”李婶儿还是不大放心,扯着嗓子冲门的方向喊了声,但听外头没有动静了,这才又摇头叹息道,“哎,真是没有见过这样的姑娘。”

    白青莲聪敏,便是李婶儿什么都没有与她说,她也从方才那只言片语中探出了消息来。只怕是,这叶绒绒瞧中了李家的亲戚了,方才之所以会晕过去,也是得了李家亲戚与旁人结亲的消息。白青莲本能心中就对叶绒绒有些鄙夷,可是再细细想想,自己又比她好得了多少呢?

    其实她心中知道,便是没人在自己跟前说过闲话,可是她也能够想象得出来,这安阳内,怕是不少人会在背后嚼自己舌根吧?他们都会认为,沈家二郎中举之后便与发妻和离,肯定是因着自己的缘故。可是谁又晓得,和离之说法,根本就是那齐锦绣自己提出来的。

    想当初,沈郎那态度,分明就是不愿意和离的。那些日子,她虽则一直陪伴在他身边,可她瞧得出来,沈郎时常会望着一处发呆失神,眼神温柔至极,分明又夹杂着不舍痛楚,他根本是怀念发妻了。他们都已经和离了,他还怀念齐锦绣,那拿她白青莲当什么?

    她心中不是没有恨,只不过,她如今已然没有退路了。

    她等了他那么多年了,如今好不易等得他即将功成名就飞黄腾达,岂能轻易放弃?再说,就算他如今眼中心中已然不再有自己,可愧疚总归是有的吧?他亏欠自己,他对不住自己,他给了自己希望,结果却爱上了别人,这辈子,他都欠着自己。

    如今已经是三月末,想来京都城中早在前些日子就已经放榜了吧,怕是,不久就会有好消息传回来。她根本不担心沈彦清会落榜,他为人聪敏又才华横溢,乃是聚贤书院数一数二的人物。想当年,一起念书的学生中,能够比得过他的,怕是也就只有赵昇了。

    只可惜……可惜了……

    想到这里,白青莲漆黑眸中闪烁着不明意味的光,仿佛又想到了过去。曾经,在他们这些市井小民还没有结识那些富户之子的时候,女孩子们呆在一起,没有谁不喜欢赵昇的。曾经的赵昇,为人豪迈爽朗,十分讲义气,既聪明又有本事,书念得好,马骑得好,门门功课都是优等。

    似是在他眼中,根本没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到的……

    他十六七岁的时候,她也有十岁了,虽然还小,可也懂得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什么是美什么是丑了。那个时候,一起结伴玩大的女孩子,大多都有些敬畏赵昇,看他,就似是看天上的神一般。若不是出了当初那样的事情,想必如今极尽风光的人,就不只沈彦清一个人了吧。

    说到底,赵昇这一辈子,也算是为齐锦绣给毁了。可到头来呢?他不但没有怪她的意思,反倒是不嫌弃她是二嫁妇,不嫌弃她带了个闺女,依旧愿意娶她疼她呵护她。说来,当真是叫人嫉妒呢。齐锦绣……她究竟是有何魅力,能够叫那般优秀的两个男子,都先后丢了心给她。

    赵昇如是,沈彦清如是。

    白青莲告别了李家母子,背起了药箱,独自一人往外头走去。

    此番已到了正午时分,南方三月末的太阳辣得很,晒在身上,白青莲觉得有些头晕。街上来往的人很多,熙熙攘攘的,热闹得很。忽然间,前方一匹马儿疾驰而来,老远,就能够听得那“得得得”的马蹄声。不是非常宽大的街上,立即乱了起来,两边摆摊子的百姓连忙躲到摊位后面去,生怕被那跑得飞快的马儿伤着。见似是出了什么事情似的,白青莲也连忙侧身退到路边去。

    那前方的马以惊人的速度在朝自己行驶而来,马上的人一边不停甩着鞭子抽打马屁股,一边高声喊道:“沈家二郎高中状元郎,沈家二郎高中状元郎,沈家二郎乃是陛下钦点的今科状元……”那马很快,从跟前飞过的时候,带起了一阵风儿,可白青莲清楚听见了那骑在马上之人的话。

    一时间,似是整条街都炸开了锅似的,沈家二郎沈彦清,竟然高中了状元。

    举国上下那么多学子,能够位列三甲已然是十分了不得的事情,何况是高中状元。

    得知这个消息后,白青莲一扫心中苦楚郁闷,整个人都高兴起来。也等不得许多了,只连忙转身往沈家方向去。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好戏开始啦╮(╯▽╰)╭

    ☆、第88章

    而此刻,沈家阖府上下也是热闹得很,沈太太前脚才收到长子于京城寄回来的飞鸽传书,紧接着,自家小厮也一路快马加鞭赶回了家来。沈太太此番手中还攥着那薄薄的一张信笺,听得外面热闹得似是炸开了锅,她一时间有些恍惚起来,总觉得像是在梦中一般。

    二郎高中了,二郎高中了状元郎,不但如此,他还被京中贵人相中,那高门大户之家的老爷,想招他做乘龙快婿呢。沈太太实在高兴,手中紧紧攥着信笺,在大堂内来回不停走动,但见他先送信儿的家奴回来了,沈太太连忙问道:“大爷二爷什么时候回来?”

    那小厮跪在地上,回话道:“回太太的话,奴才跟两位爷是一道动身的,不过奴才为了赶着给太太您送喜信儿,就一路快马加鞭赶了回来。两位爷也是骑马的,想来,最迟明儿天黑之前就能够到家了。太太,奴才给您贺喜了,咱们二爷,乃是陛下钦点的状元郎。”

    “好啦,知道啦,下去领赏吧。”沈太太面上有怎么都抑制不住的笑容,打发了那小厮后,跟前伺候着的奴仆们都相继来道喜,沈太太笑着说,“一会儿都去领赏,谁的都不会少的。”又吩咐道,“张妈妈,你拿了银子去,记得人人有份。”

    “是,太太。”张妈妈也高兴得很,得了吩咐,朝沈太太弯了弯腰,继而就大步朝外面走去。

    张妈妈才出去没有多久,有小丫头匆匆跑进来道:“太太,白姑娘来了。”

    沈太太微微一怔,似是这才想得起来白青莲这个人,渐渐的,面上笑容少了些。略微思忖片刻,沈太太这才重新坐回位子上去,扬声道:“快,去叫青莲进来吧。”说罢,她攥住扶手的手紧了些,想着,若是搁在以往的话,瞧在这丫头对自己尽心尽责的份上,说不定她会愿意要她当自己的儿媳妇。

    可是如今情况不一样,彦清不但高中状元,而且还被京城中的贵人相中,这个时候,她是断然不会让这白氏女成为儿子似锦前程上的绊脚石的。当然,她自是也不会亏待她,如今自家身份地位到底不同了,凡事做出来都得讲究个体面,他们沈家也断然不能够做出缺德事情来。

    这般一想,沈太太心中自是有了计较,待得白青莲走进来的时候,她面上重新又挂满笑意。

    “青莲,你坐到我跟前来。”沈太太如往常一样,待白青莲十分热情,满面含笑地朝她招手,待得她垂头含笑小步走到自己跟前后,沈太太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来,就似是母亲待闺女似的,亲切道,“青莲,想必你也是得到消息了,这才赶过来的?你二哥出息,中了状元,这回可给咱们老沈家争口气了!方才家丁说了,你大哥二哥就这两日就回来了。”

    沈太太以往纵然待自己不错,可是如这般亲切搂自己在怀,可还是第一回呢。白青莲受宠若惊的同时,心中自然也是疑惑的,沈太太虽则素来都喜欢自己,但那是因为前头有齐锦绣比着。她喜欢自己,那是相对于齐锦绣来说的,毕竟,她也从未在自己跟前说过要自己给她做儿媳妇的话。

    思及此,白青莲秀眉轻轻蹙起一些,总觉得心中不踏实。

    “方才出诊的时候,路上听到的,一时间高兴,就跑来了沈家来。”白青莲尽量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不疾不徐回答了一句,而后轻轻抬眸望了沈太太一眼,继续道,“青莲给太太您道喜了,二爷此番得陛下赏识,往后定当前程无量。”

    “青莲啊,你也别拿自己当外人,大家都这么熟了,怎生还这般见外?”沈太太笑了笑,又道,“再说,这些年来,我只要身子不舒服,便就是你过来给我把脉瞧病,在我心中,早就拿你当亲闺女待了。我这辈子,就只得了两个儿子,没有福分得个闺女。在我心中,你早就跟我亲闺女似的了,往后,你也别一口一个太太的唤我了,你要是愿意的话,就唤我一声干娘。如今你大哥生意做得好,你二哥不但高中了状元,还为京城中的贵人相中,这不久就要迎娶世家姑娘过门了,以后啊,他们可都是你的靠山!”

    “太太,您说什么?”白青莲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受尽屈辱,望眼欲穿,等来的,竟然就是这些?

    沈彦清,到头来,他终究还是辜负了自己!她想过他可能会负了自己,但是却没有想到,这一天,竟然会来得这么快!他既然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娶自己,那当初,他何苦又要招惹自己?他给了自己希望,让自己苦苦等候,如今好不易觉得是要熬出头了,他却什么话也没有,就转身娶别人去了?

    那么,自己在他心中,到底算个什么?

    白青莲隐在袖子中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来,她此刻心中犹如有一把熊熊燃烧着的烈火。烧得她心绞着疼,可是她还不能够表现出来,因为她得罪不起沈家,便是丢了沈家媳妇儿的身份,她也不能再丢了沈家干女儿的这个身份。

    她所受的这份屈辱实在是太大了,沈彦清对不起她,她需要他当面给自己一个说法。

    但见白青莲原本就白净的一张小脸越发惨白起来,沈太太顿了顿,这才又说:“青莲,你也晓得,你二哥他虽则是高中状元,好似是多了不得似的,可是在那京都城,商户之家出身的状元郎,又能够得罪得起谁呢?你二哥如今未娶,人家姑娘瞧中你二哥想嫁,那有权有势的人家,咱们这样的人家得罪不起呀。你也放心,往后你便是我的亲闺女,往后,娘一定给你说一门体面的亲事。”

    “太太,我有些头晕,想回家歇着去了。”白青莲起身,两道柳叶秀眉蹙得深深的,面上表情十分痛楚,却又十分乖巧懂事的样子,“太太的好意,青莲心领了,只是,青莲身子实在不舒服。二哥能够寻得好前程,青莲也替二哥高兴,回头二哥回来了,太太您要替青莲向二哥道喜。”

    说罢,那眼泪便顺着脸颊滚落下来,她连忙低了头,朝着沈太太俯身弯腰,而后转身快步离开。

    白青莲离开的时候,正好迎面撞上稳步走进来的张妈妈,张妈妈连忙扶住她,但见她眼圈儿红红的,奇道:“青莲姑娘,你这是怎么了?”说完抬眸朝坐在上位的自家太太看了眼,而后似是明白了些什么,只放开了白青莲。

    待得白青莲走后,张妈妈走到沈太太跟前去,垂头道:“太太,奴已经按着您的吩咐,把该赏下去的东西都赏下去了。”

    “好,我知道了。”沈太太应着,而后沉沉叹息一声。

    张妈妈听得这叹息声,连忙抬眸朝自家太太看了眼,顿了片刻,又道:“太太,恕奴婢说句不该说的话,奴婢觉得,这白姑娘可比以前的**奶有心计得多。以前的**奶,的确是嚣张跋扈,可来什么都是摆在面上的。而这白姑娘就不一样了,这些年了,她可是一直都在等着咱们二爷。好不易等得二爷和离了,又盼得二爷高中,此番状元夫人不是她,还真是不晓得她会不会暗中出什么招。她对太太您是恭顺孝敬,可终归是有目的的,太太您心中明白,她心中也明白,可她从来不说。咱们二爷如今贵为状元郎,名声最为重要,若是这样的事情传到京里去,岂不是对他不利?”

    默了片刻,但见自己主子并未说话,张妈妈连忙又道:“怪奴婢多嘴了,奴婢不该妄自猜度主子们的心思,奴婢真是该掌嘴。”

    沈太太道:“你说得没有错,这也正是我担心之处。”叹息一声,这才继续道,“所以,我方才说了有意收她为干闺女,可瞧她的样子,似是不愿意。”

    张妈妈道:“收不收白姑娘为干闺女倒是其次,干闺女到底不是亲闺女,她跟咱们二爷也是没有血缘关系的。虽则沈家并未对白家承诺过什么,但是如今整个安阳县的人怕是都知道,这白氏女迟早是沈家的人。说起来,这也正是这白青莲的高明之处,无形之中,就让整个安阳的人都这么觉得。可偏生,她也的确是没有做过什么过分举动来,每回来咱们沈家,也都是跟太太您亲近。如此回想起来,越发觉得,这白姑娘,实在是不简单。”

    听得这些话,沈太太忽然觉得脑袋有些疼,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那你说,现在咱们该怎么办?”沈太太实在是没有什么招数了,只能问张妈妈。

    张妈妈想了想,这才说:“为今之计,也就只有一个法子了,那就是让白姑娘尽快许了人家。”

    “她许不许人家,什么时候许人家,那都是白家的事情,咱们便是着急,又能有什么法子?张妈妈,你既是这样说了,想必心中有法子。就别卖关子了,有什么法子,只管说出来吧。”沈太太面色不是太好,只颇为头疼地望向张妈妈。

    “是,太太。”张妈妈应了一声,这才说,“眼瞧着,没有多少日子,便就是甜宝**的周岁生辰,太太您可以以二爷需要赶着时间远赴京城为由,让甜宝**的周岁生辰提前来做。依着咱们沈家的威望,已经大爷二爷如今的身份地位,前来道贺的人肯定多,到时候,便寻一个未有娶妻的年轻后生,耍些小手段来,让他不得不娶白姑娘。那天肯定热闹,众目睽睽之下,多少双眼睛瞧着,到那时,便是白姑娘不嫁,也是不可能的了。”

    沈太太似是有些犹豫,手中使劲揉搓着一方丝帕,犹疑道:“这样做,会不会有些不厚道?”

    “哎呦喂,我的好主子,这可都什么时候了。”张妈妈道,“若是同情顾虑她,那咱们二爷可就危险了,白氏女怕是不会轻易饶恕咱们二爷。再说,到时候咱们不必寻那些歪瓜裂枣的,寻个容貌身份跟白姑娘相匹配的,两家没有道理不答应。”

    “要是这样说来的话,你这个主意倒是也不错,只不过……”沈太太犹疑片刻,又道,“只不过,如今齐锦绣再嫁,按着当初的约定,甜宝也是成了赵家人,那丫头的周岁宴,也该是由赵家人操办。此番咱们去说,恐是不妥当。”

    张妈妈笑说:“太太您放心好了,再怎么说,甜宝**也是咱们二爷的亲生骨肉。如今二爷高中状元,咱们主动去赵家商量此事,赵家人不会拒绝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89章

    沈家二郎沈彦清高中状元的消息,一时间传遍整个安阳,如今城内百姓都知道,安阳城出了个状元郎。全安阳百姓都知道的事情,赵家人不可能不知道,赵昇自打得知此消息后,面色就一直不太好看。在他的观念中,绣绣既然嫁了沈彦清,沈彦清就该有责任好好保护她。可是那沈彦清呢?不但没有好好保护绣绣,让她过好日子,反倒是害得她丢了性命。

    他与沈彦清早就断绝了兄弟情义,他也在师父师娘墓前立下过誓言,此生,定与沈彦清势不两立。可如今沈彦清高中状元郎,成了天子门生,而他赵昇不过是升斗小民罢了,如何能与沈彦清相匹敌?若是一直与他身份悬殊,他还如何替绣绣寻回公道,如何让师父师娘在天之灵得到安息?

    想当初,绣绣乃是沈家**奶,身份尊贵,若不是沈家人刻意怠慢,她也不会丢了命。思及此,赵昇心中越发不舒坦起来,只要一日不查明真相来替绣绣讨回公道,他便一日良心上过不去。只是,如今绣绣的身子为阿锦占用着,便是他想报官问沈家人的罪,也是不行的。

    所以,要想寻公道,此事怕还是得从长计议。

    齐锦绣披了衣裳歪着身子坐在床上,前面衣裳撩起一边,怀中抱着大胖闺女,正在喂闺女吃奶。但见丈夫今儿神色不对,便想着,怕是为着沈彦清高中状元之事。她心中明白,那真正的齐锦绣在他心里的地位不一般,在他心中,怕是一直都未有放下过此事。

    初次相见的时候,他得知真相后曾一怒之下对自己动过手,也亲自上门去将沈彦清揍得鼻青脸肿。如今虽则表面上看起来不那么在乎了,但是他素来心思深沉,不是会斤斤计较的人,但是一些仇怨一旦放在了心中,便再以抹去。

    她不会去相劝,她再了解他不过了,她劝不动。

    再说,不论因何原因,他跟沈彦清终究都是要结怨的。就算不是为着真正的齐锦绣,肯定也还会有旁的原因,因为在她所写的那本书中,他们二人,的确就是那样敌视的关系。想了这些后,齐锦绣只装作没有看懂他的样子,垂头继续喂着甜宝吃奶。

    赵昇思虑一番后,心中便有了计较,这才回过头来看妻子跟闺女。他记得,头一回见到甜宝的时候,她才芝麻点大,如今,都快满周岁了,整个人也长大了不少。小丫头白白胖胖的,模样也像极了她娘,当真是可爱漂亮得很。

    “时间过得可真是快,转眼间,咱们闺女都快满周岁了。”赵昇抬手轻轻抚了抚闺女洁白圆润的小脸,又望了望妻子,暖黄色的灯光打在她们母女身上,照出柔和的光线来,妻子跟闺女都好好的呆在身边,赵昇觉得,此生再没有什么比陪伴在妻儿身边更幸福的事情了。

    见妻子一只手抱着闺女,另外一只手则搁在褥子外头,他伸过手去,紧紧攥住她搁在褥子外头的那只手。紧紧的,十分有力量。

    齐锦绣这才抬眸看丈夫一眼,手倒是也任由他握住,只是笑道:“甜宝生辰在五月末,如今可才四月头,眼瞅着还有两个月呢,早着呢。”说罢又低了头,但见闺女吐了两口奶后,就主动挪开了小嘴,她连忙遮了衣裳,又用帕子给闺女擦小嘴。

    甜宝吃饱后,精神得很,一仰头见爹爹也在,她歪着身子就朝爹爹身上靠来。

    赵昇开心,松了妻子手,连忙将大胖闺女抱到怀中。

    “叫爹爹,甜宝,叫声爹爹来听。”赵昇双手握在闺女腋下,撑着她身子让她稳当当站在床上。

    甜宝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睁得圆圆的,愣愣看了爹爹一会儿,咿呀了两声,是想喊爹的,可是舌头绕不过来,唤了两声觉得不像,她自己都觉得无趣了,也不再叫,只缩在爹爹怀中跟娘玩起躲猫猫来。齐锦绣此刻可没有心情跟闺女玩儿,伸手给她理了理衣裳,又拍了拍她小屁股,颇为严肃道:“让你爹给你把尿,一会儿赶紧睡下,晚上不许再疯。”

    “娘……”甜宝安静下来,有些艰难却又咬字十分清楚,“娘。”

    一声“娘”,就把齐锦绣的心给叫得软了,一把从丈夫怀中将闺女抱回来,使劲亲她,亲得小甜宝觉得痒,咯咯笑着四处乱窜。一边笑闹着,一边还在含糊不清唤着娘。她如今什么话都不会说,唯独只会喊娘,只会吐出这么一个字来。

    “娘给你把尿好不好?”齐锦绣把着闺女两条腿,坐在床沿,开始吹起口哨来。

    甜宝安静了会儿,又使劲扭起身子来,小圆脸儿也渐渐皱巴起来。

    “好好好,既是不想尿,那娘给你垫尿布。”说着,又寻了干净的尿布来,给闺女垫上,拍了拍她屁股,严肃道,“一会儿若是尿了,你就哭,娘给你换新的。”

    甜宝被娘塞进了暖烘烘香喷喷的被窝里后,还是一直眼巴巴望着娘亲,小丫头大眼睛乌澄澄的,似是蓄了一汪泉水一般,漂亮得很。以前小的时候,黏糊着娘就是要吃奶,如今大了,懂些事了,甜宝还是一直都想黏在娘身边。

    齐锦绣揉了揉闺女细软的头发,褪去披在身上的外衣,也钻进了闺女那个被褥里,抱着闺女一起睡。

    甜宝一脸幸福地缩在母亲怀里,摇了摇小脑袋,一仰头见父亲还坐着,她看了看母亲,又朝父亲伸出手去,嘴里咿呀叫。

    见闺女稀罕自己,赵昇黑眸闪着亮光,扭头去瞧妻子,但见妻子没有反对,他连忙褪了外衣,又吹了案头的灯,继而也钻进母女俩的被子里。他手臂长,长臂一揽,就将母女两个都揽到他宽厚的胸膛里来,紧紧抱着。

    夜很寂静,赵昇静静搂着妻子睡了会儿,才道:“阿锦,我想着,能不能将咱闺女的周岁宴提前给办了。”说完这句,他喉结滚动一下,似是故意停顿会儿,但见妻子未有出声,他十分舍不得的在妻子脸颊上亲了一口,才又道,“有一件事情,我一直都没有与你说。之前不说,是因为觉得时机还不成熟,说了也是叫你跟着担惊受怕。可是如今……如今也该是时候了。”

    “二哥,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不必绕弯子了。”齐锦绣心中了然,面上却没有说破,后背贴着他胸膛,背对着他道,“二哥素来行事稳重,之前不说有不说的道理,现在说了也有说了的道理。你说,我便听着,说得对了我就听你的,说得不对,我不理你就是。”

    “阿锦,你真贴心。”妻子善解人意,赵昇宠溺的抱得她更紧了些,下巴抵在她香肩上,这才又说,“你可还记得,之前你我大婚的时候,婚宴上那个从京都来的贵人吗?他表面上是京城高门世家的风流公子,而实际上,却是肃王殿下的心腹。打着四处游玩的幌子,其实是在暗中招揽人才,为肃王所用。”

    “肃王殿下?”齐锦绣倒是颇为惊讶,毕竟,如今的上京城,有太子跟燕王在前,肃王,根本就是提不上名号的。

    可是细细一想,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毕竟肃王,乃是先皇后所出。

    齐锦绣脑袋一下子就空了似的,又似是突然间豁然开朗,她在二十一世纪所写的那本书,结构明显不够完整,而如今发生的这一切,都是在她书中所写的情节之外。意料之外,细细想想,却也是在情理之中,齐锦绣沉默好一会儿,才将缓缓回了神。

    这样就解释得通了,赵昇贵为威远侯,不将太子跟燕王放在眼里,原是暗中一直支持肃王。

    而肃王,才是最后的赢家?

    “怎么了?”见妻子似是十分惊讶的样子,赵昇疑惑地挑眉,黑暗中,目光也直直投落在妻子身上。

    齐锦绣道:“肃王殿下贵为王爷,而二哥不是市井小民,王爷瞧中二哥什么了?”

    赵昇亲了亲妻子耳朵,这才说:“倒也不是旁的,不过就是瞧中我这打铁的手艺罢了,我会设计打制各种兵器。前些日子没日没夜在忙,也是暗中在给朝廷打造兵器。如今边疆在打仗,我们这边还好些,北方很多地方都在征兵,所以我想……”

    说到这儿,赵昇有些不舍得说下去,也是不忍心开口。他倒是想就一直这样守着妻儿家人,过着平淡温馨的小日子,可是,男儿志在四方,他也想建功立业保家卫国。这些年朝廷一直在打仗,不晓得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前些年,他远走他乡做生意,除了寄一部分银子回来给母亲妹妹们花外,其它银子都捐赠给了需要的百姓。

    但是总是施舍捐赠并非长久之计,想要根除,必须要打败北方突厥人。

    朝廷这场战争,断断续续也持续了好些年,他从军去,虽则不说能够对朝廷有多大用处,但至少,他会竭尽全力。

    其实当初回来,尤其是晓得绣绣不在了之后,他是决定要留下陪着锦荣锦华他们,不再走的。可是如今,锦荣进了聚贤书院,锦华有了苏胭照顾着,而甜宝,也有妻子跟母亲们好生对待,他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如今唯一割舍不下的,就只有怀中娇妻了。

    想到这里,赵昇越发收紧了些双臂,紧紧拥住妻子。

    齐锦绣明白他此刻的心情,倒是大方道:“二哥既是做了选择,便就放手去做吧,至于家里你放心,有我跟大嫂小花在,家里不会出事情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理想,二哥尊重我的理想,我也尊重二哥的。你也别觉得对不起我,你不欠我的,你放心走吧。”

    顿了片刻,又问:“打算什么时候走?”

    赵昇声音渐渐有些沙哑起来,整个人成弓形,在妻子耳边轻声说:“五月中旬,等阿旭成亲之后。”

    “也的确是没有几日了。”齐锦绣心中失落,语气却尽量表现得大度不在乎,“决定了便就走吧,只一点你要答应我,不求你封官加爵,但是定要护得性命。”

    赵昇没有说话,薄唇抿得紧紧的,默了半饷,才应声。

    其实,他一直在犹豫,他虽则想建功立业保家卫国,可也想日日陪伴妻儿,若是方才妻子委屈得哭着留他,他指定心软不舍。可是妻子不但没有留他,反倒是十分尊重他的意思,他也就再没了留下的借口。不过,他下了决心,既是去了,就定然要功成名就封官加爵,将来封妻荫子,让妻儿享一世荣华富贵。

    作者有话要说:

    ☆、第90章

    入了四月,天气越发暖和起来,白昼也长了许多,一大早上的,外边天都透亮的了。前街沿河两岸的柳树早抽了枝儿,院子里头的一棵小桃树,也结出了青色小果子来。风暖和得很,带着些热气,扑面而来,吹得仿若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一日之计在于晨,一天的新开始,赵家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赵大娘坐在院子里头廊檐下在搓洗衣裳,赵小花跟姚氏姑嫂两个做好早饭后则搬了桌凳出来,正弯腰在院子里头布置早饭。齐锦绣在屋里头给闺女喂了奶后,则抱着闺女站在外头院子桃树下,小甜宝仰着脑袋愣愣看了会儿头顶上的青色小果子,而后就呆不住了,不停扭着小身子,胖乎乎的小手也伸了出来,她想要摘果子。

    奈何人小手短,整个身子都歪了出去,也够不着那果子。甜宝放弃了,只眼巴巴望着母亲,然后撒娇似的缩进母亲怀里,在母亲耳边轻声唤娘。齐锦绣看了闺女一眼,见她既调皮又懂事,整个心都软了。不过,那青色的小毛桃满身都是刺儿,她可舍不得让闺女抓在手上。

    “甜宝,叫姑姑给你拿个蛋儿好不好?”齐锦绣抱着闺女凑到赵小花身边,换了个姿势抱她,抬手指了指小矮桌上的鸡蛋,“这是姑姑煮的蛋儿,你喊一声姑姑,姑姑就给你了。”

    果然,甜宝注意力转移到了鸡蛋上,她垂着脑袋,眼睛一眨不眨的。半饷才抬起头来,望了会儿母亲,又望向姑姑,小嘴巴蠕动几下,似是想叫姑姑的,可是叫不出来,就又可怜巴巴望着母亲来。“娘……”甜宝蹭在母亲怀里撒娇,“娘。”sk

    “好好好,娘给你拿。”说罢,齐锦绣便弯下腰去。

    赵小花噘了噘嘴,而后灵活的就把装鸡蛋的大碗抱走了,笑着望向呆傻愣住的小甜宝道:“今儿不叫姑姑,就不给你蛋儿。你娘要也不行,这鸡蛋是姑姑煮的。”说罢,又将碗放下来,凑到跟前一把将大胖侄女抱过去,亲她肉脸,又哄着说,“甜宝,叫一声姑姑。”

    “嘟嘟……”甜宝努力认真喊了一声,看了眼桌上的鸡蛋,又看向赵小花,“嘟嘟。”

    赵小花可乐坏了,紧紧抱着大侄女亲两口,然后抱着她在桌边坐下,将装了鸡蛋的碗够到了甜宝跟前来,笑眯眯对大侄女道:“这些全都是你的了,给你拿着玩。”又够了盛着鸡蛋羹的碗来,拿起小汤匙舀了一点点吹了吹,喂了大侄女吃。

    姚氏笑道:“小花,瞧给你乐的,我可听得清清楚楚,哪里是叫你姑姑了?分明叫的是嘟嘟。”又转头看向齐锦绣,“不信你问锦绣。”

    赵小花不甚在意道:“反正就是叫我了,她晓得是我,叫我什么都愿意。”抿了抿唇,见小丫头一边嚼着鸡蛋羹一边玩着鸡蛋,赵小花又舀了一点,“来,姑姑再喂你吃。”

    甜宝乖巧张口,就又含住了。

    “我大侄女真乖真懂事。”赵小花欢喜地抱着胖丫头,像是搂着什么稀世珍宝似的,一会儿捏捏她的胳膊,一会儿摸摸她小脑袋。

    姚氏冲隔壁齐家院子喊了一声,见东哥儿一下子就蹿了出来,而锦华跟苏胭也慢悠悠走来了,先招呼着苏胭坐下吃饭,这才又看向赵小花道:“咱们小花也有十五了,今年也该到了说嫁的年纪,瞧这么喜欢大闺女,赶紧嫁了人,来年也生一个大胖丫头。”

    赵小花红着脸啐了姚氏一口,也不说话了。

    苏胭乐呵道:“我看后街葛三叔家的葛铁牛对小花好得很,打小就待小花不同,绝对的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傻憨憨的,如今大了也一样。他自己家的事情不做,却总往锦绣斋跑,比锦绣斋的工人还勤快。依我看,肯定是为着去瞧小花的。大娘,葛铁牛挺好的。”

    “阿胭,吃你的饭,别胡说八道。”说罢,赵小花捡了颗鸡蛋就塞进苏胭嘴里。

    苏胭被粗鲁对待,瞪了赵小花一眼,而后将嘴里的鸡蛋拿了出来,敲了壳儿就剥了吃。甜宝愣愣望着苏胭,委屈得小嘴巴一撇,就哭了出来。

    齐锦绣把闺女抱了回去,轻声哄了两句,这才说:“小花,总叫铁牛兄弟这般出力帮咱们锦绣斋,我心中也过意不去。这样吧,回头我与他说说,若是他愿意的话,就让他来咱们锦绣斋工作,到时候,每个月给工钱。不过,你要是不愿意的话,也私下与他说说去。”

    “二嫂,你决定就好。”赵小花没有什么不愿意的,她坦荡得很,“既然他这么喜欢锦绣斋,就给他份差事做吧,他这人虽然笨嘴拙舌的,可也还是有些本事的。他爹爹娘亲常年外头去捕鱼,又不许他跟着去,让他来锦绣斋做事也好。”

    得了小姑子同意,齐锦绣便笑道:“我知道了。”

    那边苏胭吃完一颗鸡蛋,伸手过来还想再拿一个,赵小花气呼呼瞪着她道:“说了我坏话,还想吃我煮的鸡蛋,门儿都没有!”

    苏胭素来不是文静软和的性子,见赵小花不给,就笑着跟她闹起来。

    正满院子的笑闹声,前头赵昇冷着脸走了进来,后头跟着沈家太太和张妈妈。见家里来了稀客,小院子里突然安静下来,赵大娘站起身子来,将湿了的双手在围裙上搓了搓,而后走到沈太太跟前道:“沈家太太,你怎么来了?快些坐下来说话。”

    说罢,给闺女赵小花使个眼色,赵小花颇为有些不情愿的去堂屋搬了把圈椅出来。

    沈太太将带来的礼物搁在矮几上,面上一直含着笑意,跟赵大娘寒暄了两句,这才转身望向齐锦绣母女。要说以往齐锦绣还是沈家媳妇儿的时候,沈太太素来没有给过她一个好脸,如今她离开了沈家,也不晓得为何,沈太太瞧着她竟然顺眼了很多。

    不管当初如何,但她终究是没有毁了彦清前程,若不是她主动跟彦清和离了,如今彦清怎么会有机会去娶高门之女?往日的那些恩怨都过去了,再说,这么些日子来,她也没有来自家寻过麻烦。不但如此,倒是还一手撑起了锦绣斋来。

    沈太太当初怎么都没有想到,骄纵蛮横的齐家姑娘,有一天竟然也能够一手撑起家业来。那锦绣斋如今在整个安阳,可也都是小有名气的,她也特地让府上的丫头去锦绣斋买了衣裳回去,细细看了看,的确是不论从绣样还是从针脚,或者从款式来说,都是特别的。

    她以前只晓得这齐氏女绣活好,还真没有看得出来,她画出来的花样子竟然也那样好。如此一来,沈太太越发高看了齐锦绣一眼,面上笑容也更多了些。

    齐锦绣被她看得有些头皮发麻,挤出笑来道:“沈太太,您今儿光临寒舍,可是有什么事情?”

    沈太太这才道:“是这样的,锦绣斋的事情,我知道了。你们铺子做出来的衣裳,如今外头是赞不绝口,我也有心打发了奴仆去买了来看,的确是不错。所以,如果你愿意的话,往后我们沈府从主子到奴仆,一应四季的衣裳,可都交给你锦绣斋了。”

    “沈太太说的可是真的?”齐锦绣显然是没有想到,竟会有这么好的事情落到自己头上来。

    其实她前些日子就做过规划,不想把市场只锁定在普通的市井百姓,她想要在稳固现有市场的同时,在逐步将市场扩大,目标就是要进军到那些富户家。只不过,那些富户家一年四季的衣裳,肯定都是有指定的铺子做的,也肯定是合作了很多年,她想把手伸过去,还难得很。

    这些日子,她也都一直在想,如何才能突破这一步。没有想到,天下真有掉馅饼这样的好事儿。兴奋过后,到底理智起来,想着,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自打自己从沈家离开后,除了见过沈彦清一两回,可是再与沈家没有什么瓜葛。而这沈太太,怕是对自己也是眼不见心不烦,数月不见,今儿特地跑来这儿,不可能就是这么好心的想给自己这桩生意的吧?

    思及此,齐锦绣心凉了些,面上笑意也收敛了去,只认真道:“沈太太,今儿除了这件事儿,可还有旁的事情?”

    沈太太笑道:“这是一件事情,若是你答应了的话,回头就叫张妈妈安排一下。最迟明儿一早,府里头就会派了人去你铺子里,与你重生再商议此事。”顿了片刻,又说,“还有一件事情,就是甜宝周岁宴的事情,彦清此番在家呆不长,怕是四月底五月初的样子就得赶路进京了,所以,我就琢磨着,甜宝的周岁宴能不能提前办了?至少,得让彦清风风光光给他闺女办个周岁宴。”

    “甜宝姓赵,是我赵昇的闺女,我们赵家什么时候给甜宝办周岁宴,那是自己的事情,不需要与外人商量。”赵昇根本不待见沈家人,若不是瞧在沈太太是长辈的份上,他根本就不会让她踏足这家门。他们沈家想操办甜宝周岁宴的事情,简直连门都没有。

    齐锦绣也是担心沈家回头会跟自己抢甜宝,也附和丈夫道:“我如今已不再是沈家人,当初跟沈二郎和离的时候,我们之间可是立有字据的。甜宝虽然身上流着沈家人的血,但是她生父早就不要她了,自打她落地,怕是也没有看过她几眼,此番却想要了甜宝回去?这事情我定是不答应!便闹去了衙门去,我也是不会答应的。”

    齐锦绣态度十分强硬,只紧紧把大闺女抱在怀中,甜宝似是感觉到了,连忙凑到母亲跟前喊她娘。

    沈太太意不在要回甜宝,但听齐锦绣这般说,连忙道:“锦绣,你可是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甜宝既是跟了你一道嫁了赵家,便是赵家姑娘,不过,如今彦清一走,怕是往后再想见甜宝一面,也是难了。旁的我们也不想,就想着,能够将甜宝的周岁宴给办得热热闹闹的。”

    说罢,沈太太倒是不再望着齐锦绣,只转身看向赵大娘道:“老嫂子,你看这事儿行不行?”

    赵大娘素来是好说话的人,再说,她也觉得这并非什么过分的事情。沈家既不是来讨要甜宝的就好,不过是提前办了周岁宴而已,只是,这筵席可不能摆在沈家。

    想了想,赵大娘道:“你的意思我也是明白的了,心中也理解,毕竟不管怎么说,沈家二郎也是甜宝亲生父亲。提前大办周岁宴,这个我是同意的,不过,甜宝如今是我赵家的姑娘,若是筵席摆在你们沈家去,我也怕被邻里间的人笑话。咱们家虽然小,可是左右加起来,也有两家院子,够了。”

    沈太太道:“自是不会在我沈家宅子里头办,不过,也不能在赵家办。老嫂子,我已经想好了,我们家老大有一个友人,该友人在城外有一处庄园,里面种了很多花儿,这个天儿可漂亮得很。那友人常年不在家,那处园子里头,只留了几个家仆打扫,临走前,也是招呼了我家大郎,叫他无事的时候可以进去坐坐。所以,我是想,咱们何不将甜宝的周岁宴办在那里?那里敞亮,周遭环境也好,地儿也十分大,到时候,咱们可以摆个几天的流水席,任乡亲们来吃。你们家但凡沾些亲带些故的亲戚,都请了来,我晓得的,赵二郎四处朋友都多,都可以请了来。还有那聚贤书院里的老师学生们,都可以叫了来,左右不怕花银子。”

    赵昇抬眸瞅了沈太太一眼,心中已是存了疑惑,但见她说得不算过分,便应了道:“既是如此,我们赵家也再没了拒绝的道理,这件事情,便就这么办。不过,无需过于铺张浪费,这筵席的酒水跟菜品,我得一一过目。”

    “那是自然的。”见赵家应了,沈太太高兴道,“只要你们答应一起办,旁的都好商量。”

    齐锦绣也觉得这沈太太今儿异常得很,不由多看了她两眼,但见自己夫君应了,她也没有再说什么。

    91、第91章

    沈太太说完了事情,便即刻离开了赵家,片刻都没有多留,自始至终,都未有多看甜宝一眼。待得沈太太走后,赵家人热热闹闹吃了早饭,饭间,也讨论了下甜宝周岁宴的事情。赵昇因着五月间要离开安阳,故而原本也有提前办闺女周岁宴的打算,此番既然沈家老婆子特意提出来了,他倒是顺水推舟了。

    沈老婆子行为怪诞,赵昇自是瞧得出来,想着,她说的那般冠冕堂皇,可是她的话,怕是只能信三分。自打阿锦带着甜宝离开沈家后,那老婆子是一回都未来探望过自己亲孙女,此番便是为着旁的事情来了,也是未有多看自己亲孙女一眼,他才不信,老婆子是疼爱孙女的人。

    方才言语间多有迁就讨好之意,甚至,生怕自家人会不同意,还事先给阿锦尝了那么大的甜头。若说他们母子兄弟没有在背后耍什么花招,他赵昇自是不信的。想要大办甜宝周岁宴,他们沈家肯定是有目的的,只不过,这目的到底是什么,一时间还真是猜不透。

    与此同时,齐锦绣也是在琢磨沈家的真正用意,前前后后将事情串起来,倒是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吃完早饭,赵家人就都各做各的事情去了,到了晚上,齐锦绣才得空与丈夫论起此事来。她心中明白,沈太太根本不喜欢甜宝,可此番明显十分热情想要往大了操办此事,肯定是想在甜宝周岁宴上做些事情。

    她知道,虽则差不多半个安阳的人都晓得沈彦清是为着白青莲才不要自己的,可是却只要她晓得,沈彦清这辈子根本没有娶白青莲为妻,早在他高中状元不久,就被京中贵人看中了。后来白青莲与沈彦清反目为仇,也是因着此事。

    依着沈太太的为人品性,自当十分愿意自己儿子择一个能够于他仕途上有帮助的儿媳妇,她肯定是愿意沈彦清娶高门贵女为妻。可是如今白青莲的存在,却是成了沈彦清最大的障碍,若是白青莲闹起来的话,不但会影响沈彦清娶贵女为妻,更有可能让沈彦清名声扫地。

    所以,当务之急要做的,便是竭尽全力让沈彦清跟白青莲划清界限。而让此二人彻底断了关系的最直接法子,便是让白青莲另嫁他人。沈家想要让白青莲赶紧嫁了人去,却不好明着说,所以只能背地里去使这些肮脏手段。

    他们斗他们的去,左右与她无干系,不过,既是无耻的打了甜宝周岁宴的心思,她就瞧不过去了。思及此,齐锦绣心中也是生气,想着索性去沈家一趟,回绝此事,但是再一想,这样白白流失了一桩大买卖,到底可惜。

    左思来,右思去,齐锦绣心中倒是有了主意。

    若是叫白青莲知道沈家人为了甩了她这个包袱而故意设圈套给她钻的话,依着她的性子,想来是绝对不会罢休的。她没有想过要趟这淌浑水,怪只怪这沈太太做事情实在不地道,以前为了气真正的齐锦绣,就故意让这白青莲隔三差五来沈家,如今用不到人家了,就想即刻一脚踹了。

    别说是赵昇想替真正的齐锦绣报仇了,便是她一个外人,也是瞧不过去。

    真正齐锦绣的死,想来的确是跟沈家人脱不了干系,否则的话,好好的一个主子,何故这命说没就没了?思及此,齐锦绣转过身子去望向丈夫,笑着问道:“二哥,你可晓得今儿沈家太太此一番作为的真正目的?”

    赵昇正在想着这事儿,也算是有些眉目了,但听妻子这般问,他挑眉道:“娘子猜得了?”

    齐锦绣倒是也不再卖关子,只道:“沈太太一心替儿子前程考虑,此番沈彦清高中状元,沈家自当是看得深远。白氏出身市井,没有背景权势,不能够给沈彦清铺路搭桥,沈太太肯定就瞧不上她了。想甩了她,却还要不能够伤着沈彦清的名声,必然是需要动些手脚的,若是没有猜错,定然是选定了,想在甜宝周岁宴上动手。”

    赵昇轻蔑笑一声道:“怕是沈彦清也逃脱不得干系!”他薄唇紧抿,黑眸中闪烁着阴鸷之光,默了片刻,又道,“他们休息得逞!”

    “二哥心中已有计划?”齐锦绣挑唇笑望着赵昇,一副想要好戏的样子。

    赵昇黑眸中闪烁着精光,眸中透着阴狠,搁置在案上的手,也渐渐攥成了拳头。他十分瞧不上沈家人的那些卑劣手段,心中也已然将沈家人看成了害死绣绣的凶手,此番有机会将计就计挑沈家的不是,他自当不会轻易放过。

    而那沈家老婆子特地叫自己多请一些兄弟来,怕是想在自己的兄弟中挑人吧?他们沈家的客人她得罪不起,自己的兄弟她就利用得理所应当了?这老婆子,当真阴险歹毒得很。

    很快便到了四月下旬,没有几日,便是甜宝的周岁宴。赵沈两人合力,一应倒是准备得差不多了。

    四月二十六这一日,便是甜宝的周岁宴,一大早上,赵家便来了许多人。除了赵齐两家的亲眷外,大多数都是赵昇在外结识的友人。因是闺女头一回过生辰,齐锦绣将锦绣斋关了一日,锦绣斋里的员工,也都请了来。

    一大早,齐锦绣便将今儿的小寿星打扮得漂漂亮亮了,给她穿上了自己新手做的红色小衣裳,还给闺女扎了小辫儿,发辫上系了新买来的红色珠花,又用口脂在闺女眉间点了颗红痣,将原就漂亮出彩的小甜宝打扮得更加美丽了。

    亲眷一拨拨的来,见了这般可人疼的小姑娘,个个都抱着不愿松手。

    小孩子都喜热闹,甜宝自是也不例外,见今儿家里来了好多人,她开心得很。伸长了脖子往外头看,见外头小院子里人来人往的,热闹得很,甜宝扭头望着娘亲,嘴里咿呀呀叫唤不停。齐锦绣使劲按住不听话的大闺女,直到外头丈夫进来说人都已到齐,差不多可以出发了,她这才抱起闺女。

    如沈太太所希望的,甜宝周岁宴摆在城外的一处庄园,赵家是等亲眷都到齐了,一应叫了骡车拉去城外,也就省得大家自己跑着去了。赵家亲眷与沈家不同,沈家乃是安阳数一数二的富户,认识的人自当也都是有钱之人。

    而赵家不过市井小民,认识的,也都是与赵家一般家境的,甚至,也有很多比不得赵家的。

    若不是赵家亲自叫了骡车一并拉着出城去,想来也是没有谁会愿意自己雇车的,赵昇想得周到,赵家这边的亲眷,倒是也开心得很。既有热闹地儿去,还能不花银子坐骡子车,又有谁会不高兴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92章

    齐锦绣抱着使劲不停胡乱扑腾的大闺女从屋子里出来,见丈夫站在外头小院子里,几步上前去,将不听话的大闺女抱送到丈夫跟前,无奈道:“这丫头,如今身子越发沉了,今儿却还偏偏这般不听话,二哥,你帮我抱会儿她吧,我是叫她闹腾得够厉害的了。”说罢,见大闺女咧着小嘴笑着朝自己凑过来,齐锦绣抱住大闺女嫩脸又亲了口,这才让丈夫抱走。

    赵昇力气大得很,只一只手就稳稳搂住了闺女,另外一只手搭在妻子肩头上,将妻子也半搂进怀中来,见原本站在院子里三五成**聚在一起说话的人都朝自己一家三口这边走来,赵昇又笑着同他们打招呼,而后请道:“外头马车一应都备好了,请上车吧,约摸不到半个时辰就能够到。”

    赵齐两家的亲眷,一应都被赵昇的兄弟们招待得妥当,此番院子里的客人,一应都走得差不多了。

    齐锦绣是因为一直带着闺女坐在屋里,故而外面的情况并不知晓,四下看了看,并未瞧见齐老大跟齐老三一家人,不由问丈夫道:“我大伯与三叔家没人来?”

    赵昇望了妻子一眼,这才道:“你三叔自家有马车,一早来打了招呼,便就自己去了。至于你大伯一家,打从早上到现在,的确是没有瞧见人。不过想来也是,年初一的时候,咱们去拜年吵了一架,紧接着又是退了人家铺子,之后便再无往来,人家定然以为咱们是要与他划清界限。不若这样,一会儿咱们马车特地从你大伯家门前绕一圈,亲自去请了吧。”

    “不必了。”齐锦绣拒绝道,“都已经送了请帖去,爱来不来,不来拉倒。”想了想,又说,“算了。倒是不必咱们亲自去,左右请帖已经送到,咱们权当他们一时间忙得忘记了时辰。一会儿就请一辆骡车亲自去接吧,来就来了,不来就算了。”

    “那便依娘子的。”既然自己妻子心中有了抉择,他不好再多说,自然是同意。

    院子里头的人越来越少,齐锦绣左右张望看了几眼,见剩下来的几乎全是赵昇的兄弟了,问道:“娘还有锦荣锦华他们呢?”

    赵昇道:“园子那边也是需要有人接待客人的,我让娘他们都先去了。你也放心,锦荣原就稳重可靠,如今上了学后,更是小大人一个,能够帮着我接待书院里的贵客。至于锦华,有大嫂小花小荷跟苏胭在,肯定不会有事的。”

    话刚说完,张旭匆匆跑到跟前来道:“二哥,都差不多了,咱们什么时候走?”

    外头叶绒绒姐妹莲步走了进来,叶绒绒恰巧听到了张旭的话,似笑非笑道:“什么叫都差不多了?我跟翩翩不是才到吗?你眼睛都长哪儿去了,愣是没有瞧见?”

    叶绒绒一进门来就劈头盖脸将张旭说骂一顿,弄得张旭尴尬得很,院子里那些知情的兄弟见了,也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一个个都闭嘴故意做旁的事情去,不敢搭腔。倒是叶翩翩蹙了秀眉,不高兴道:“姐,这不是人都还在吗?你怪他做什么?再说,咱们这才进门来,人家也没有瞧见,怎生就挨了你一顿骂。”

    叶绒绒原就诸事不顺心,此番见自己妹妹竟然当着这些人的面教训自己,当即更是气得不行。

    “翩翩,你这还没有嫁去张家呢,就开始帮着张家人一起对付自己的亲姐姐了?我是他未来的大姨姐,说他两句又如何了?倒是翩翩你,寻了手段嫁了原该是自己姐夫的人,这也就罢了,毕竟他是我不要了的人。可是你也不能胳膊肘朝外拐去,便是将来嫁去了张家,你也只能向着我说话。”叶绒绒一来是打小被宠得骄纵惯了,二来,也是因为这些日子的确心中不好受,有一股子怨气要发泄,这三,便就是她觉得自己乃是重生一回的人,自当是高人一等。

    叶绒绒自命不凡,可站在这院子里头的,并未有人将她放在心上。尤其是张旭,此番见她说骂自己妹妹说得这般难听,张旭恼火了。

    “叶绒绒,你有没有是非观念,有没有羞耻心?”张旭素来是好脾气的人,鲜少会有跟人翻脸的时候,可此刻却是急得脸红脖子粗,他红着脸站在叶绒绒跟前,瞪眼凶她道,“咱们都不是瞎子不是聋子,事情真相如何,咱们这里没人不知道。你若是非得要颠倒黑白侮辱我们,大可以冲着我来,此番在这儿尖酸刻薄地说道自己亲妹妹,算什么?还有,今儿是甜宝的好日子,你别在这里胡来,否则的话,这里没人欢迎你,你大可以回去!”

    若不是张旭站出来说话的话,赵昇也是要黑着脸撵人了,但是此番既然张旭说了该说的话,赵昇则不好再继续恶语相向。毕竟,不想给叶绒绒脸面,至少也得给那叶家婶娘三分颜面。再说,这也的确是他们的家事,让阿旭自己解决就好。

    叶绒绒万万没有想到,前世宠了自己一辈子疼了自己一辈子甚至任自己骂了一辈子的男人,从来都没有对自己说过重话的男人,现儿竟然会这般训斥自己。她瞬间呆住了,待得反应过来,竟就委屈得哭了起来。叶翩翩原本被自己姐姐说得委屈得很,可见张旭帮了自己反倒是将自己姐姐说哭了,她倒是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又去安慰自己姐姐道:“今儿是赵家的喜事,咱们是来做客的,还是都少说两句吧。”又连忙岔开话题,抬头问赵昇道,“赵二哥,我们如何过去?”

    赵昇望了自己妻子一眼,但见妻子冲自己点了点头,这才道:“外面骡车已经备好了,一会儿让阿旭领着你们上车去,我跟你嫂子一会儿也一道同去。”

    话音才落,外头李福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他身边还跟着一个风度翩翩的少年。此少年不是旁人,正是李福姨母家的儿子徐明。

    “二哥,我来迟了,实在是抱歉。”李福瘸着腿上前来,郑重朝赵昇夫妻鞠一躬后,才又说,“在家给我娘煮了饭,这才赶着过来的。”又将徐明推到赵昇跟前来,满面堆笑道,“二哥,阿明你可还记得?他可是一直都念叨着二哥呢。”

    但见自己姨兄介绍了自己,徐明连忙朝赵昇抱拳道:“小弟特意前来给二哥贺喜了。”说罢,抬起眼眸来的时候,目光落在站在赵昇身边的齐锦绣身上,眼中惊艳一闪而逝,他倒是眼色好得很,又连忙朝着齐锦绣请礼道,“小弟见过二嫂。”

    齐锦绣倒是丝毫没有避讳的将徐明上下打量了一番,但见徐明又朝自己打了招呼,齐锦绣连忙回礼道:“这位兄弟客气了。”心中却是想着,怪道叶绒绒瞧得上徐明却瞧不上张旭呢,虽则两人容貌个头都相差不无几,但是若论言行举止穿戴打扮的话,这小子的确是有两手。

    总之,容貌不俗,家世不薄,又会朝妹子放电,怕是十个有九个会拜倒在他青衣锦袍之下。而那叶翩翩,就是特殊的一个。

    不过,徐明这样的人谈个恋爱倒是会有情趣些,至于做老公,他断然不是合适人选。此人太花,就算言行举止不轻浮,看着也是本本分分规规矩矩的,可是那双桃花眼却是在四处放电。要说叶翩翩还真是有些眼光的,嫁人过日子,张旭可比这徐明好太多。

    徐明艰难的将目光从齐锦绣身上挪开,这才注意到默默立在一边,正满眼蓄着眼泪的叶绒绒。

    但见她看着自己的眼神中带着无尽的柔媚,又想起了方才姨母对自己说的话来,心中便一片了然。这小妮子,还真是瞧中自己了?要说她容貌也好,瞧着柔柔弱弱娇娇媚媚的,尤其是现在用这样一种楚楚可怜的眼神望着自己,是个男人,都有想要搂她入怀来好好疼宠的冲动。

    只不过,姨母说了,叶大姑娘可比不得叶二姑娘。叶大姑娘生性骄纵,瞧着柔弱,可实际上脾气大得很。不但如此,身子还不好,打会吃饭起就会吃药,将来养病是一项开支不说,说不定还会不能够生养。听得这些,徐明便是对这叶大姑娘再有些心思,也是打消了念头。

    再说,这天下好姑娘说得是,他还真没有必要只择叶家姑娘做妻子。

    这般一想,徐明便故意装作看不懂叶绒绒的意思,只礼貌地冲叶绒绒颔首抱拳。

    这般的客气疏远,与自己原先想象中的根本不一样,叶绒绒瞬间呆住。眼中泪水还在不断往外涌,攥着丝帕的手恨不能将丝帕揉碎,贝齿紧紧咬住粉唇,心中犹如有万只蚂蚁在啃噬一般。她上辈子虽然过得不多富贵,可好歹那么些人疼宠自己依着自己,如今这一世,倒是连上一世都不如了?

    未来侯夫人没做成,前世好脾气的夫婿拱手让了出去,如今竟是连未来富户家的阔太太都做不成了?她怎么这般苦命!

    叶翩翩见自己姐姐哭得越发伤心,到底觉得有些不妥,连忙扯了她袖子到一边去,说道:“今儿是赵家喜事,该要热闹一些,姐,你快别哭了。我看赵二哥脸色不是很好,他原就不待见你,你可别再惹怒了他。你若是觉得身子不舒服的话,我也不去了,陪着你一道回家去。”

    叶绒绒斜眼瞪了妹妹一眼,抬手便抹了把眼睛,这才说:“我现在回去,娘肯定担心。再说,随了礼钱的,为何不去?”

    叶翩翩应道:“那你别哭了。”说罢,扯了帕子来递给自己姐姐。

    叶绒绒心中却是想,今儿赵家办闺女的周岁宴,可是与那沈家一并办的,排场大得很。到时候去了园子,肯定能够遇到很多达官贵人。她记得,前世的时候,赵昇早在上战场争功名前就已是跟京中贵人有来往,今儿乃是赵家大喜日子,筵席又办得热闹,说不定,会有不少贵人在。

    到时候,只要能够攀得上一个贵人,就够她一辈子穿金戴银的了,谁还会在意徐明?

    而与此同时,徐明也是打了同样的心思。他倒不是想攀权富贵,不过,也是想着,今儿人多热闹,说不定去了后能够遇到一位比叶翩翩更叫自己倾心的女子呢?想到这里,他又不由朝齐锦绣看了眼,见她似是一只乖巧听话的小鸟似的依在自己男人身边,不由心中羡慕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赵侯爷:再看!再看信不信把你眼珠子剜下来!

    徐明:小媳妇就是比大姑娘俊俏!

    ☆、第93章

    沈家择的园子,就在城外不远的地方,坐马车,也就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齐锦绣到的时候,赵小花跟小荷两人正牵着锦华的手候在门前,锦华眼圈儿红红的,见得是姐姐姐夫来了,她连忙挣脱了小手,小跑着朝自己姐姐去。

    “姐姐!”锦华跑到姐姐跟前,一把抱住姐姐腿,然后仰着小脑袋,“姐姐,你怎么才来,我可想你了,一直在找你呢。”

    齐锦绣弯腰抱起妹妹,如今锦华也大了些,她抱起来也吃力,于是抱了会儿又将她放下,只牵着她小手道:“姐姐跟你姐夫刚才在忙家里的事情呢,家里那头的事情忙完了,这才过来的。锦华,你跟着小花小荷有没有听话?”

    赵小花跟小荷迎了上来,赵小花道:“二嫂,锦华倒是听话乖巧,不过,一个上午见不着你,小丫头也不高兴呢。”说罢,捏了捏锦华白皙小脸,故意生气道,“亏得我陪着她睡了这些日子了,她一点都不黏糊我,走哪儿都问一声‘我姐姐什么时候来?’,臭丫头。”

    锦华如今有了姐姐,心情自是好了很多,只紧紧挨着姐姐,任赵小花说她什么,她都只浅浅笑着。

    那边状元郎沈彦清亲自站在门外迎接前来道贺的贵客,见这边赵昇夫妻抱着甜宝过来了,他眸光沉了沉,继而朝客人打了声招呼,便举步朝赵家人走来。打从下了马车,赵昇就瞧见了沈彦清,此番见他走了来,便转了身子去,将闺女递给妻子抱着,他则腾出手来朝沈彦清抱拳道贺。

    嘴里说着道贺的词儿,却是没有一点真正恭贺的真情实意,甚至,冷漠的同时,言语里还多了一分故意挑衅的刻薄。沈彦清何等聪慧之人,他不会听不出来,不过,他也不想理会赵昇,只别开目光,继而望向齐锦绣母女。

    碍着如今的身份,他不便过多打量齐锦绣,只道了声好,而后看向甜宝。见小丫头如今俨然成了大丫头了,模样也是越发俊俏起来,胖乎乎粉嘟嘟的,简直可爱极了,纵是他方才再不高兴,可此番瞧见自己这般漂亮乖巧的闺女,也是露出笑意来。

    “甜宝,你可识得我,我是……”

    沈彦清话还没说完,齐锦绣连忙插嘴道:“甜宝,这是沈家二爷,当今陛下钦点的状元郎。来,咱们跟沈二爷道声喜。”说罢,笑着握住闺女两只小胖手,拍了两下,又凑在闺女跟前道,“咱们恭祝沈二爷前程似锦步步高升,好不好?”

    甜宝眨巴着乌澄澄的大眼睛看了眼前怪叔叔好一会儿,又看了看娘亲,而后也不再理睬任何人,只猛地朝娘亲怀里扑去,两只小胖手紧紧搂住娘亲脖子,看着眼前人来人往的,她越发乐呵起来,小胖身子上蹿下跳的,齐锦绣险些抱不住她。

    沈彦清见状,连忙道:“让我来抱抱她吧。”

    赵昇倒是没有阻止,虽则他不待见沈彦清,但这沈彦清毕竟是甜宝的亲生父亲。大人们之间的恩恩怨怨,他不希望牵扯到孩子身上,将来不管甜宝喜不喜欢她这个亲生父亲,他都会尊重甜宝的选择。

    见沈彦清想抱抱甜宝,齐锦绣瞄了他一眼,继而抱着闺女稍微侧了下身子,低头道:“甜宝,咱们让状元郎抱抱好不好?”

    甜宝闻声扭过脑袋来,一时间倒是安静不少,见那个怪叔叔朝自己笑还朝自己伸手来,甜宝愣愣盯着母亲看了会儿,但见母亲没反应,她则又扭脑袋望向父亲,见父亲也没反应,最后,她才看向那个想要抱自己的人。小嘴抿了抿,乌澄澄的大眼睛努力睁得圆溜溜的,似是犹豫了好一会儿,这才有些不情不愿的将胖身子朝那个人侧过去。

    见亲闺女肯要自己,沈彦清真是说不出的开心,长臂一把捞过大闺女来,就将她抱得满怀。

    甜宝闻到了陌生的气味儿,小圆脸皱巴着,明显是有些惊慌的。才在沈彦清怀中呆没一会儿,就扑腾着胖身子朝旁边自己亲爹伸过手来,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喊着:“爹……爹……”

    赵昇大喜,连忙把亲闺女抱进自己怀里来,而后朗声笑起来。

    这个闺女没有白疼,她是自己亲闺女,她不但晓得要自己,还会叫爹了。对,自己是她爹爹,自己才是她亲爹爹。

    赵昇心情瞬间大好起来,一手稳稳抱住大闺女,一手轻轻揽在妻子纤细腰肢上,而后转头对脸色明显瞬间不好了的沈彦清道:“状元郎,我们一家人就先进去了,这里一应客人,都劳烦状元郎照应着了。”说罢,也没空再看沈彦清气得铁青的一张脸,只大步领着家人进了园子去。

    待得赵家人进去后,那边沈家大郎沈彦澄才举步朝弟弟这边走来,抬眼往宅子里看了一眼,继而收回目光道:“彦清,这齐氏女纵然再貌美,可她如今也已经是人家的妻子。而你,也是有未婚妻的人了,你可得时刻记住这一点,京城中的贵人,咱们可是得罪不起的。再说,一个白青莲已经够棘手的了,你可别再胡来,惹出旁的事端来。”

    “锦绣嫁了旁人我知道!我对她早就没有非分之想!”沈彦清明显心情非常不好,说话语气急促得很,情绪也明显十分激动,他一手垂立在身侧,一手负在腹前,只蹙着浓眉道,“可甜宝的确是我亲闺女,如今大了,却是不要我这个做父亲的,而去喊旁人爹,大哥,你说我此刻心中该是什么滋味?”

    沈彦澄还从来没有见过自己弟弟这般焦躁过,但见他此刻莫名就冲自己发了这么大的火,不由看了他一会儿,才又严肃道:“彦清,大哥明白,纵然起初你是不愿娶齐氏为妻的。可是到底也是做了几年夫妻的,而且还生了个闺女,想来你对齐氏,早就不似初时那般厌恶。你这是在怪娘啊,你心里肯定认为,当初若不是娘坚持要你们和离,或许此番抱着甜宝搂着齐氏的人就是你了。但你有没有想过,若是当初不与齐氏和离了,如今哪里会有机会娶世家之女?高门千金,就算再不济,也是要比市井小妇好很多。事已至此,你便忘了齐氏吧,再者,你也不会再在这里呆多少日子了,过两天就得进京去。等你娶了谢家千金,到时候,想要闺女还是难事吗?”

    娶那谢家女,攀附上世家权势,这些根本就不是他原本的意思。这一切都是自己兄长在背后操纵的,而待他得知这一切的时候,显然是已经再无反悔拒绝的机会了。诚如兄长所说,世家之人,哪是他们这般家世的人能够得罪得起的?

    再说,兄长只看得到娶世家女的好处,可他有没有想过,这婚后的日子,可是他去过。这门亲事,是他高攀了,将来在妻子面前,他还有何尊严可谈?虽则从古到今,想要攀龙附凤一步登天的贫寒学子多得是,可他更在意的,还是婚后温馨甜蜜的小日子。

    显然,定下了跟谢家的这门亲事,他所想过的日子,再难有了。

    想起往后日子的艰难,不由又想起曾经与齐氏相处的点滴来,思及此,沈彦清心中越发不好过。也不再搭理兄长,只狠狠甩了袖袍,而后大步往宅子内去了。

    “彦清!”沈彦澄唤一声,但见弟弟没有理睬自己,他颇为无奈地摇摇头,而后只又忙自己的去了。

    叶绒绒刚刚下了马车来,正好瞧见这一幕,她心情正不好着呢,见有人比她过得还要不好,她心情就好了很多。再说,如今整个安阳谁不晓得,那白氏是即将要成为沈家儿媳妇的人,可如今沈彦清才高中状元就与旁人定了亲事,她还真是期待着看白青莲得知这一消息后的反应。

    同时,她也想知道,这沈家到底如何做,才能够既成功摆脱白青莲,而又不会毁了自家儿子的名声。

    *

    沈太太才陪着几位女眷说了会儿话,而后见时候差不多了,便连忙让府上奴仆请几位太太去用饭,她只故意装作天热头晕的样子,打发了老大媳妇儿方氏去陪着客人。沈太太人有些胖,身子一直都不多好,尤其是天热的时候。

    但见自己婆婆身子不舒服了,方氏连忙站起身子来道:“娘,要不要儿媳着人去给您请个大夫来?”

    沈太太摆手道:“不必了,老大媳妇儿,你好生替娘照应着几位太太,娘去歇会儿,就好了。”

    “是,儿媳知道了。”方氏应一声,但见自己婆母身子倒是还算好,便就作罢,只转身笑引着几位太太去花厅歇着用饭。

    待得厅内一众人都走后,沈太太这才转头问张妈妈道:“怎么样?可是物色到了合适的人选了?”

    张妈妈朝着沈太太俯下身来,点头应道:“方才赵家那边的人也都到齐了,奴婢特意在赵家亲眷那边观察一番,倒还真是发现一个极为合适的人选。奴婢私下悄悄打听了,此人不是咱们安阳人,乃是临县松阳县的,此番来安阳,乃是走亲串友的。拐弯抹角的,跟赵家二郎算是能够扯上点关系。再说,不是本地儿人也好,到时候白姑娘嫁得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也了结得彻底。”

    “嗯。”沈太太听后点了点头,心中也是觉得旁县的人或许更合适一些,兀自想了会儿,又说,“一会儿待得大家都用完饭后赏风景的时候,你去叫了青莲到我身边来,我自是会想着法子领着她去荷塘边上。然后,你也想了法子将那位公子引到我身边来,到时候,咱们寻个僻静些的地儿,青莲落水,身边就只有那位公子一人,咱们撺掇着他跳水救人,他不救都不行。”

    “可是……”张妈妈有些犹豫起来,细细思忖片刻,又道,“可若是那位公子不会水怎么办?”

    沈太太搁置在膝盖上的手攥紧了些,默了片刻,而后下决心道:“到时候,他闻得动静必然会去荷塘边上看,你趁他没在意的时候,故意装作慌乱之中不小心撞在了他身上,将他撞下水去。放心,闹不出人命来,那荷塘里的水不深。再说,到时候大声呼喊几声,肯定就会围了一**人上来,不怕出事。”

    “是,太太。”张妈妈点头应着,继而退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甜宝真是小棉袄,亲爹没有白疼她,晚安么么哒。

    ☆、第94章

    赵大娘早将抓周的东西准备好了,此番正坐在屋子里陪着一众女眷说话侃闲,但见齐锦绣抱着甜宝进来了,赵大娘连忙站起身子来,笑着道:“锦绣,抓周的东西娘一应都备好了,就等着我这大胖孙女呢。”说罢,将搁置在一边案上的红漆托盘捧了来,递送到甜宝跟前,“乖孙女,选一样你喜欢的。”

    红漆托盘上放着笔,胭脂,绣花样子,还有一锭银子,算盘等,托盘才端至甜宝跟前,甜宝乌澄澄的一双眼睛就一眨不眨盯着看,而后慢慢抬起手来,将一盒胭脂抓到手里,又往托盘里望了望,胭脂盒子紧紧抱在怀里,两只小胖手又想去捞东西。赵大娘笑着将托盘挪开,又搁回案上去,而后将甜宝抱进自己怀里去,乐呵道:“臭丫头,打小就爱美,那么多东西,愣是拿了这盒胭脂。”

    女孩子爱美没什么不好的,再说,大孙女原就长得好看,将来长大了肯定是个跟她娘一样的大美人。赵大娘心中开心得很,只不过,碍着那些亲眷在,她不好夸自家孙女罢了。

    便有人道:“甜宝这丫头模样好看,又抓的胭脂,将来长大了肯定是大美人。”

    赵大娘心中喜滋滋的,见时辰也都差不多了,便将甜宝又递给齐锦绣抱,她则道:“好了,该是到用午饭的时候了,咱们去外头吃饭。一会儿吃完了饭,咱们在园子里头逛逛,方才来的时候也是瞧见了,这儿花开绚烂,可美得很呢。咱们也是托了沈家太太的福,能够一饱这样的眼福。一会儿,咱们喜欢吃啥就多吃一些,不必客气。”

    赵齐两家这边的亲眷,自是都没有住过这样好宅子的,也是没有来过这样的地儿赴宴。此番天儿好,又是喜庆的日子,一会儿有吃有玩的,自当心中期待得很。赵大娘话才说完,满屋子的人就都七嘴八舌议论开了,个个都面带笑意。

    齐锦绣四下望了望,见一应都是生面孔,并未有齐家人,心中存着疑惑,问赵大娘道:“娘,记得二哥说我三叔三婶一家是来的,我三婶没在这儿?”

    赵大娘道:“来是来了,可我只在家里头的时候见了一面,他们是自己家的马车载着来的,到了这儿,我也没有瞧见人影啊。不过,方才在外头的确是瞧见你三叔跟锦礼了,至于那柳氏跟锦蕙丫头,我倒是没有瞧得见。锦绣你寻她们有事儿?那娘帮你去找找。”

    “不必了,娘。”齐锦绣连忙拉住赵大娘道,“我寻她们能有什么事儿,不过今儿是甜宝的好日子,怕那柳氏会使坏罢了,所以,方才没有瞧见一时心中有些不踏实。不过,现在想想,我也差不多能够猜得着她去哪儿了。不在咱们这儿,想来是去沈家那边了吧。依着她那嫌贫爱富的性子,能够答应来,怕都是因为沈家的缘故。”

    赵大娘叹息一声,只道:“不管她了,咱们只乐呵咱们的。”又说,“你是与我们一道出去吃,还是先在屋子里歇着?”

    “娘,您跟大嫂她们陪着客人去吧,我就不出去了。甜宝今儿一早就醒了,醒来后一直都兴奋得很,别说是再睡会儿了,她还没吃一口奶呢。”齐锦绣颠了颠怀中已经渐渐开始眨巴着眼睛犯困的闺女,笑着说,“一会儿我就搁屋里呆着,先给她喂了奶,然后再哄着她睡会儿。待得养足了精神,就抱着她出去。”

    “这样也好。”赵大娘应着,又说,“那你先在这儿呆着,娘一会儿盛了饭菜来,你就在屋里吃饭。吃完后,你也跟着睡一觉,回头再出去。”

    “娘,我知道了。”齐锦绣笑着应一声,而后抱着已经开始如小猪似的在自己胸前拼命拱着的大闺女往床边坐下,摸了摸她粉扑扑的小脸,齐锦绣觉得心里软软的暖暖的。

    见儿媳妇要给丫头喂奶了,赵大娘连忙请了一众客人出去,只留了赵小花下来照应。

    齐锦绣解了衣裳,让闺女先吃饭,而后抬头对赵小花道:“小花,你也出去吃吧,帮着娘陪陪客人。我这里你不必担心,我都跟你二哥说好了,他一会儿就过来。”话音才落,就见自家男人衣冠楚楚的站在了门边,英俊深刻的脸上,皆是温柔笑意。

    赵昇负手稳步走了进来,转头对妹妹道:“小花,这里有二哥陪着就行,你出去吃饭吧。”

    赵小花原就不是喜静的性子,外头那么热闹,她自当是想去外头玩儿。不过,她也不能叫二嫂一个人留在这儿,所以就欢欢喜喜留下来照应了。此番见自己二哥来了,她一下子乐了起来,欢快道:“有二哥陪着二嫂,那我就放心了。二哥,你在这儿陪着嫂子,我去给嫂子盛碗饭去。”

    说罢,只乐颠颠就跑了。

    赵昇撩袍子挨着妻子坐下,目光不由自主便往不该望的地方望了去,而后沉默住。齐锦绣见状,连忙羞红了脸侧过身子去,只扭着脑袋回头道:“大白天的,你可别耍流氓,一会儿小花可还得进来呢。”她心中自是明白自己男人是个什么德行,或者说,天底下男人都是一个德行。

    想着大事,赵昇艰难挪开目光,这才道:“我方才来的时候,见沈家婆子身边的张妈妈叫了白青莲到沈家婆子跟前去,而后那张妈妈又出来了,我特意跟了她会儿子。娘子,你猜她们主仆俩想把主意打谁身上去?”说罢,顿了顿,但见自己妻子只疑惑望向自己,他倒是也不卖关子,只道,“徐明。”

    “徐明?”齐锦绣倒是没有想到,不由又惊讶重复一句,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赵昇点头:“没错。”喟叹一声,又挑唇笑起来,黑眸中攒着亮光,“要说这徐明也不是什么正经人,之前一心想娶叶翩翩,后来又跟叶绒绒暧昧不清。按说,他被沈家人算计了,我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不过,若是真由着沈家那两个婆子胡来,叫他们得逞了,还真是作孽。所以,这件事情,我自是不会袖手旁观。”

    “二哥打算怎么做。”齐锦绣显然也是好奇得很,一边好奇凑过头去问,一边见闺女不吃了,她连忙整理好衣裳,而后只将已经闭着眼睛睡着的大闺女横抱在怀中,扯了床上的薄毯子来给她盖上,一边轻轻晃着闺女,一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丈夫瞧,“方才在家的时候,我可瞧得出来,自打那徐明进了咱们院子后,叶绒绒一双眼睛一直都是盯着徐明看的。只可惜,徐明对她有些刻意的疏远。”

    赵昇伸开手臂就将妻子搂进怀里来抱着,在她额头上亲了亲,这才道:“阿锦,我想着,叶绒绒若是一直留在安阳的话,依着她的性子,以及叶家婶娘对她的宠爱,怕是她会有事无事就欺负阿旭跟叶翩翩。所以,若是能将她打发走的话,自是再好不过。她到了年纪,又是对徐明有些心思,再说,那徐明怕是也中意过她,若真是如此,凑成一对也不错。”

    “你舍得?”齐锦绣故意挑眉望着丈夫,但见丈夫脸忽然黑了下来,她连忙道,“好了,逗你玩的呢,傻子。”

    赵昇搂得妻子更紧了些,宽厚手掌在她胸前胀鼓鼓的地方游移起来,薄唇凑到她耳边去,轻声呵气道:“娘子若是再调皮,为夫就于此地将你就地正法了。左右你我现在是正经夫妻,我对你做什么,旁人都是不好说什么的。”

    齐锦绣瞪他:“你敢!”美目圆瞪,有着说不出的妩媚风情。

    赵昇静静望了妻子会儿,终是败下阵来,只垂眸笑哄着妻子道:“我的确是不敢的,要是一时冲动反而气走了这么好的娘子,为夫这一辈子都会后悔。不过,为夫怜惜你,娘子也得怜惜怜惜我,你我既是相互喜欢着的,什么时候,你我才能做真正的夫妻?”

    赵昇语气虽则急促,可是动作倒是规矩,他也是怕自己的粗鲁野蛮也气跑了小娇妻。

    齐锦绣这回倒是没有嗔骂他,只是羞涩得低了头去,感受着身边男人宽阔温暖的胸膛,她一颗心也是七上八下的。她是真心喜欢上了这个男人,可是,心中却也还是有些担忧顾忌。再说,那样的事情,是需要提前很久做心理准备的,她有些怕。

    悄悄抬眸望了自家男人一眼,见他这副馋兮兮的样子,也的确是可怜得紧,她有些心软了。

    一双粉拳渐渐攥紧了些,正犹豫着要不要干脆答应就今天晚上了,那边赵小花欢欢喜喜跑了进来。方才说的是叫人脸红心跳的事情,虽则没有做,可是毕竟话都说得露骨,此番就跟做坏事似的。又突然见有人闯进来,齐锦绣本能使劲推了丈夫一把,而后脸更红了。

    赵昇站起身子来,冷冷瞪着妹妹,他背负在腰后的双手攥得紧紧的,心中真是有说不出的痛楚。

    见屋中气氛不对,赵小花呆住,眼珠子不停转了转,而后才反应过来。她连忙将盛了饭菜的碗递到自己二哥手上,而后笑着打哈哈道:“二哥,您陪着我二嫂,我想起来了,娘方才说寻我有些事情。你们忙,我就不打搅你们了。”

    说罢,猫着腰就要退出去,衣领却被自己二哥一把拽住。

    赵昇努力平息下心中那股子烈焰,黑眸轻轻闭了会儿,这才道:“二哥一会儿有些事情,得出去一趟,你既是来了,就留在这儿陪你嫂子吧。”说罢,亲自断了饭碗到妻子跟前,递给她道,“今儿的饭菜最是合你口味,你多吃一些,让小丫头自己躺床上睡去吧。”

    齐锦绣闷着脑袋轻声应了一句,而后就轻手轻脚地将闺女放到了床上,又扯了被褥给她盖上。

    做完这些后,这才回过头来,接过丈夫手中的饭碗。见他还不走,她索性只低着脑袋不理他,然后小口吃着。

    赵昇喉结滚动一下,而后终是艰难道:“一会儿我回来,咱们就着方才的话继续说,你……”犹豫片刻,黑眸中眸光闪烁片刻,又轻笑起来,“你多吃一些吧,我出去了。”又抬眸望妻子一眼,见她只一直低着脑袋不回话,赵昇知她害羞了,连忙折身走了出去。

    待得见自己二哥出了门去后,赵小花笑眯眯凑到自己嫂子跟前来,双手撑着下巴道:“二嫂,二哥方才那话啥意思啊?”

    “你一个小孩子,别多问。”齐锦绣嗔了小姑子一眼,又继续埋头吃饭,吃了几口后,又道,“你吃了吗?不必留在这里,自己个儿出去吃饭吧。”

    “二哥让我留在这里守着你,我要是不听话擅自离开的话,二哥肯定会凶我的。”赵小花可怜兮兮地说,“二嫂你是不晓得,别瞧我二哥平素对你多好多温柔,可是对旁人不是这个样子的。对我可凶了,他打小就爱说我不像女孩子,相比起来,大哥对我可真是好,只可惜……”

    “你二哥也是真心对你好的,只不过,每个人关心身边不同的人的方式不一样。”齐锦绣咽下一口饭说,“你放心吧,我在这里不会有事情的。你要是不放心,就去外头席上再盛碗饭来,咱们两个边吃边说说话。”

    “那这样也好。”赵小花点头应着,连忙站起身子来,“二嫂等着我,我去去就来。”

    齐锦绣笑道:“去吧,路走慢些,别摔着了。”

    赵小花离开后,却是好长一段时间没来,齐锦绣一碗饭都吃完了,还不见小姑子身影。正疑惑着,就见外头赵小花一头闯进来,气喘吁吁道:“二嫂二嫂,外头……外头出大事情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95章

    齐锦绣心中隐约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事情,却还装作不晓得的样子,只好奇问道:“什么事情,你这般慌慌张张的,坐过来说罢。”说着,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示意她在自己跟前坐下来,见她跑得直大口喘气,齐锦绣起身倒了杯水递给她,“喝了水,慢慢说来与我听。”

    赵小花点了点头,而后接过水杯仰头一饮而尽,抹了把嘴,这才道:“二嫂,方才我在荷塘那边看了场好戏,不晓得怎么的,白青莲跟叶绒绒同时落了水去。而后有人大声呼救,这时候,沈二爷跟那徐家公子同时跳下了水去。其实那荷塘里的水不深,人落了水,就是扑腾几下,倒是也无事。不过,那叶绒绒被徐家公子救上来的时候,不晓得怎么的,衣裳就划破了……”说到这里,赵小花自己脸红了一下,她吐了吐舌头,才又小声说,“二嫂,叶绒绒这也算是跟徐公子有肌肤之亲了吧?那他们……”

    “你一个姑娘家,在你二嫂跟前瞎说什么?”赵小花正说得兴奋,外头赵昇负手大步走了进来,立在门边,负手冷眼盯着自己妹妹,严肃地道,“一会儿出去的时候,就安安静静呆在娘身边,别乱说话。”言罢,朝着屋内走来,面色缓和了些,“好了,我有话与你二嫂说,你自己出去玩吧。”

    赵小花兴致明显就下去了,只鼓着嘴巴,不甘心地瞅了自己二哥一眼,而后才道:“我知道了,二哥。”咬了咬唇,望着自己二哥,似是想说什么,可到底还是一句话没说,只垂着脑袋默默走了出去。

    “你以后别那样凶小花,她都多大了,你还当她是孩子呢。”见小姑走后,齐锦绣这才开口说教丈夫,“往后你也对小花和颜悦色一些,有什么话,语重心长的好好与她说。你要是我亲哥,用这样的语气态度跟我说话,我早要跟你吵了。”

    “我这还管着骂着,她都跟个小疯子似的,我要是再不好好管教她,不晓得她会疯成什么样。”对妻子,赵昇倒是面色和善许多,说完两句,便撩袍子弯腰在妻子身边坐下,继而转头望向她道,“不过,既是你说了,我便听你的。”

    齐锦绣低头笑了笑,又问丈夫道:“方才听小花说了一半,外头到底怎么样?”

    赵昇脸色又黑了些,浓眉也渐渐蹙起,严肃不少道:“这些事情,哪里该是她一个女孩子打听过问的,你瞧,她都听得津津有味,还跑来与你说。她都十五了,已经是可以谈婚论嫁的大姑娘,言行举止却是没有一点姑娘家的样子。阿锦,她最是愿意听你的话,往后你也说她几句。”

    “你放心吧,等你走了,我一定帮着好好照顾她。左右还有娘跟大嫂在,我们一定会给小花择一个好婆家的。”齐锦绣倒是也明白丈夫心中的担忧,赵家老爷子跟赵大爷都去得早,他这个做二哥的,自当是要挑起担子来,也需要在适当的时候演好一个父亲的角色,这般想着,齐锦绣倒是也理解丈夫了。

    赵昇抬臂揽过妻子肩头,这才说道:“现在外头的确是乱了,那叶绒绒一直都跟着徐明,她倒是也不笨,见白青莲落水了,她怕是就明白了,自己也落了水去。我引了沈彦清到荷塘边,沈彦清救了白青莲,那徐明救了叶绒绒。白青莲倒是还好,沈彦清不但会水,武功也是有些的,拎了白青莲就上了岸。至于叶绒绒,衣裳破了,又被徐明抱过,那么多双眼睛瞧着,也算是有了肌肤之亲。”

    “原是如此……”齐锦绣应一声,倒是也没有再说什么,毕竟都是旁人家的事情。

    先前的确是想搅了这趟浑水,不过是因为不想沈家婆子得逞,如今但见事情也过去了,她也不想跟着幸灾乐祸。又想着,如今已是四月末,再过不了几日,自己丈夫就要出远门从军去了。这打仗不是儿戏,战况好的话,可能一年左右人也就回来了,战况不好的话,这仗可有得打了。

    她早在心中算过,赵昇如今二十四岁,若是按着她书中所写的那样的话,赵昇是在二十六岁那年勇退突厥军,从而受封威远侯的。想来,倒是无需等太长时间,不过是两年光景。可若是思念一个人的话,哪怕一天都是一种煎熬,更肖说两年了。

    左右她已经是将心交了出去,往后那份日夜思念的痛苦,都需要她默默承受。她算是陷进了这份感情,她不晓得,身边这个男人是不是也一样。都说男人跟女人不一样,男人爱情来得快,追你的时候,恨不得心肝宝贝肉的将你捧在掌心来宠,可是不再看得上你的时候,就会对你各种冷漠,直到用冷暴力将你打发了为止。

    她不确定眼前这个男人对自己的爱到了什么程度,只晓得,他对自己的好来得太快,快得连她都不敢相信他说的话。他明明晓得自己不是真正的齐锦绣,相处中,他也从未将自己当做真正的齐锦绣,可是他对真正的齐锦绣明明感情那么深,为何就突然想跟自己过一辈子了?

    明明就是,前一刻还在为一个女人沉痛哀悼,转眼间,就又对另外一个女人甜言蜜语山盟海誓……她不晓得这个男人是如何做得到的,如果换做是她,她肯定做不到。又想起这些叫人揪心的事情,齐锦绣心情也跟着浮躁起来,两道秀眉渐渐蹙起。

    赵昇见妻子脸色不对劲,连忙关心道:“怎么了?”说罢,又抬手覆在她额头上,见并未有异样。

    想来不是身子不舒服,那该就是心情不好了,赵昇耐心问道:“这是怎么了?心情不好?为着什么?”

    “没有心情不好,只是……也没有觉得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齐锦绣垂着脑袋答了两句,咬了咬唇,又道,“原是答应你晚上让娘大嫂她们带着甜宝回家,我跟你在这儿留宿一宿的,可是我还是怕甜宝夜间醒了会哭着找我。所以……二哥,咱们一道回去吧。”

    赵昇实在不晓得,分明方才还心情很好的妻子,何故突然间就兴致不高了?他细细回想了一下自己方才说的话,的确是没有说错什么的,又小心翼翼打量妻子,轻轻将她抱到怀里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亲她耳朵道:“你这到底是怎么了?”

    “就是……”齐锦绣顿了顿,心中琢磨着,到底要不要对他说一些不舍的话,来含蓄地表达一下自己对他的感情,可是又怕自己说了他没什么反应,反而讨了没趣。

    更何况,他终归是要走的,其实说与不说,都一样。

    想到这里,齐锦绣放弃了,只改口道:“没什么,可能是天气热了些,就觉得不开心。”

    “你要是困了累了,就睡下吧,我左右无事做,就呆在这儿陪着你。”赵昇宠溺地用大手揉了揉妻子头发,又温声道,“你要是觉得这样被抱着不舒服,我就放你到床上去躺着。”

    “就这样吧。”齐锦绣心中本能愿意被他抱着,但却怕他笑话自己,只笨拙的寻了借口道,“甜宝在床上睡着,我怕吵醒她。”

    “好……”赵昇心中明镜儿似的,笑着应一声,而后拍了拍妻子肩膀,“睡吧。”

    齐锦绣倒是不客气,挪了挪身子,主动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将脸埋在男人结实的胸膛,很快就安心的睡了去。看着妻子熟睡的容颜,赵昇目光温柔,看了好一会儿,在她脸颊上亲了亲,而后也稍稍歪了些身子,靠在床架子上,眯眼打盹。

    *

    沈太太的计划叫人给打乱了,此番心中着急得很,也顾不得再看旁人的热闹了,只寻了借口,便进屋歇着去了。赵大娘原是在屋内陪着一众女眷吃饭的,后来听得消息后,连忙出去亲自将叶绒绒扶着进屋子来,听说沈家太太歇着了,她则又让姚氏去找沈家大奶奶方氏,让方氏去寻了一身干净衣裳。

    叶绒绒身子弱,又在水里泡了许久,只坚持一会儿,就歪歪倒倒晕了去。

    赵大娘跟姚氏帮着她换了干净衣裳后,又连忙着人去请了白青莲来,白青莲虽则也落了水,可及时被沈彦清救了上来,倒是没什么事情。不过,她身子没什么事情,可心中却存着事,虽则面上没有什么异常,但是心中却是恼火得很。

    好心帮着叶绒绒把了脉,只转身淡然对赵大娘道:“没事的,一会儿就醒了,让厨房去煮碗姜汤吧,一会儿醒了喂她喝下,驱寒的。”

    “好,我记着了。”听说无事,赵大娘总算是松了口气,连忙对赵小花道,“小花,你去吧。”又回头对望向白青莲,关切道,“青莲,听说你也落了水,你身子可要紧?要不大娘让厨房多煮一碗,到时候,你也过来喝一碗。”

    “多谢大娘,我无事。”白青莲礼貌地朝着赵大娘弯下腰,而后只转身莲步朝外面去。

    她现在不是身子寒,她是心寒,她不傻,不会感觉不到,方才根本就不是她自己失足落水,而是沈家那婆子故意推了她一把。她知道,如今沈二爷高中状元了,他们沈家已经开始各种排斥戒备自己,可是真的就到了要自己命的地步了吗?

    沈彦清没有给自己任何说法,转眼就跟京城世家之女定了亲事,自己还没有寻他问个清楚明白呢。他们沈家倒是好,早就筹谋着要害了自己性命了。是,方才的确是沈彦清救了自己,可是谁又晓得,起初预谋的时候,没有他呢。

    想到这里,白青莲只觉得绝望得很,那个招惹了自己,却又从来没有给过自己希望的男人……他真的是好狠的心啊。

    因着积攒着一股子怨愤之气,走到门外后,白青莲轻轻闭了闭眼睛,待得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瞧见了那个叫自己又爱又恨的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

    ☆、第96章

    沈彦清并非蠢笨之人,方才荷塘边上的事情,他只要稍稍动些脑子想一想,便就能够明白是何意思。他知道,自己母亲这么做,的确是为了自己好,可是母亲真不该用这样卑劣的手段。他原就欠白氏一个解释,若是方才再叫母亲得逞的话,他怕是这辈子也再没脸面见白氏。

    救下白氏后,见她身子并无大碍,他先是去母亲那里问了个清楚,而后,便立即去寻白氏。听说白氏被赵大娘请来替叶绒绒诊脉了,他又立即赶了过来,所幸在门口遇着了她。沈彦清停住脚步,白皙秀雅的面上沁着细密汗珠,一双漆黑清澈的眸子紧紧定在白青莲身上,面上有愧疚,眸中含着痛苦。

    白青莲纵使心中再多怨愤之气,可面上是一如既往的没有表情,她只轻轻抬眸扫了眼前俊雅男子一眼,而后并未理睬他,只想绕过他身子离去。

    “青莲,你听我说。”见她想走,沈彦清急了,上前一步便拦住她道,“你我寻个僻静之处,咱们好好说话。”

    她离这个男子很近,可以清晰闻得到他身上淡淡体息香味儿,是那么的熟悉,又是那么的陌生。四年了!四年前,她酒醉后朝自己吐露心声,他说他打从第一眼瞧见自己就喜欢上了自己,而那个时候他才刚刚奉老爷子的命娶了齐氏,他不能给自己任何承诺,自是也不愿意委屈自己做小。

    好,她一直等着他,无怨无悔地等着。

    便是晓得那样的等待毫无希望可言,可她还是选择了等待,他曾经答应过自己,虽则娶了齐氏,可是这辈子都不会碰她,可是最后她等来的却是齐氏怀了身孕的消息。她想着,后来若不是齐氏主动提出和离的话,或许此刻,他们就是一对恩爱夫妻了,毕竟,他自己早就喜欢上了齐氏,而他却不知道。

    也罢,就算得不到心,至少他人还不错,温文尔雅又好学问,年纪轻轻便得中举人,将来,必定前程无量。于是,她努力不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只等着盼着,盼着他皇榜高中后回来用八抬大轿迎娶自己,可是,就在她等来了他高中状元的消息不久,也等来了他与世家之女定了亲事的消息。

    她不晓得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要得到这样的对待,那么些年,她从十二岁开始,就在一直等着他。心甘情愿地照顾他母亲,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或者又跟齐氏吵架的时候,他说他夹在母亲跟妻子之间十分为难的时候,都是她陪在他身边。

    那个时候她还想过,齐氏那般骄纵跋扈,完全是被赵昇宠坏了的女人,根本没有丝毫温柔可言。她根本不配得到那般优秀的两个男人的爱,迟早有一日,他们长大了成熟了,就会明白,只有自己这样温柔可意的,才能在前程上对他们有所助益。

    赵昇没有瞧得上自己,没有关系,虽则他聪明又门门功课都优等,可并非贪恋名利权势之人,他为了一个女人都能够放弃考取功名的机会,想来将来也是不会有多大出息的。所幸有沈家二爷相中了自己,沈彦清与赵昇相比,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好,温尔秀雅,彬彬有礼,到底是富庶人家养出来的公子哥儿,又哪里是那些市井小民可以比的?

    她那时候就想,或许这沈彦清才是上天赐给自己的良人,是自己未来最合适的夫婿。往后他案头念书,她一旁红袖添香,他外头应酬周旋,她则于宅内安分守己做好自己的事情,不说于他仕途有多少助益,但至少,她不会与他争吵,让他为难。

    可是她从来没有想过,在她输给了齐氏两次后,又输给了另外一个女人。

    想到这里,白青莲想着,除非他能够退了京城中的亲事而来迎娶自己,否则的话,便是再没有可以商量的机会了。她为他付出的实在太多,这些年来,他一直忙于学业,根本无暇照顾自己母亲,而沈家大房一家又常年不留在安阳,至于齐氏,不给沈老婆子添乱就是好的了,哪里还能谈得上照顾。

    可是到了最后,平素瞧着和蔼可亲的沈老婆子,她竟是想对付自己。

    “状元郎,你今儿来若只是想向我解释的,大可不必浪费唇舌,我不想听。可若是你是来告诉我,你愿意退了京城中的亲事而选择迎娶我,我们可以商量。”白青莲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如既然的冷漠,只缓缓抬眸,轻轻扫向沈彦清,“状元郎,是哪一种?”

    沈彦清倒是想退了谢家亲事,可若真是退了,怕是他们沈家往后在京城便再无立足之地。毕竟,如今的上京城中,他跟璟国公府谢家千金的亲事早已传得沸沸扬扬。而那谢家千金,不在乎他已是娶过妻室的人,一心愿意嫁他为妻,谢家人又是对这门亲事十分满意,他不能。

    几番权衡下来,他别无他法,只能选择辜负白氏。

    沈彦清左右看了看,见这儿不是说话的地儿,便拉着白青莲去离这不远的一处假山后面。白青莲不想屈服于他,便使劲挣扎,奈何男人只是瞧着秀雅斯文,力道也是大得惊人,她被他钳制住,被迫跟着他来到僻静处后,只抬眸狠狠瞪向他。

    “青莲,方才对不住了,那里说话不方便。”沈彦清面上有歉疚之意,喉结滚动一下,顿了顿,他又道,“我与谢家千金的这门亲事,并非我所愿,待得我从大哥那里知道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如今整个上京城的人差不多都知道了,想退亲,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既是不可能,你又何故来寻我?”白青莲道,“你就是想跟我解释这些?沈彦清,你自己想想,你对得起我吗?你们沈家当真做得出这些事情来,我无怨无悔伺候了你母亲四年,到头来,她却是耍手段想要害了我。你以为,方才你救了我,我就会对你感恩戴德吗?不会!那是你欠我的,是你们沈家欠我的!你们欠我的实在太多!”

    沈彦清没有说话,只任由她发泄完了后,才道:“青莲,是我对不住你。”又说,“我知道,一直以来,你便都有心想要进太医署,重振你们白家的威名。你若是愿意的话,我不但可以出银子帮你,待得进了京城后,还会暗中帮你寻人。你年纪轻轻便医术高明,若是假以时日,自是不会比太医署里的那些太医差。虽则是女子,但是本朝风化开明,先帝在位时,便有女子为官的先例,而如今,上京城中又设有红山书院,出类拔萃的女子,也是可以列朝为官,与男儿共事。所以,你想进太医署,并非难事。”

    她的确是想进太医署,她想当替陛下皇后跟诸位娘娘治病,她想名扬天下名垂青史。可是,如今她却不想要他的施舍,他实在太对不住自己,他一再辜负自己,不就是觉得自家白家乃是白丁,乃是无依无靠无权无势市井小民吗?

    若是她接受了他这般的施舍,那就代表,之前的恩怨一笔勾销。她不愿意!她要带着这样的仇恨,她要牢牢记住他对自己的辜负,将来若是有一日待得她翻身了,这些仇怨,她要一一寻来。唯有这般,才能够解她心头之恨。

    “状元郎好意我心领了,只不过,那已经只是曾经的心愿。而如今,我已经再不敢有那样的奢望。”白青莲纵是心中怒火中烧,面上也是尽量表现得云淡风轻,她隐在袖子中的手紧紧攥起,指尖掐进肉里带来的一点点钻心的痛楚,方能叫她暂时冷静一些,“若是没有旁的事情,我还有事,便先走了。”

    说罢,也不待沈彦清应答,只绕过他身子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道:“对了状元郎,你我往后若是路上遇着了,便只当做不相识便是。”

    沈彦清望着那抹青色身影,还想追上去,但那脚才挪开,就又收了回来。追上去又如何?难道自己还能够退了谢家亲事娶她吗?既是不能够,那再多的解释又有何用!沈彦清此番心中也极为不好受,两道浓黑的眉毛深深拧起,最后,只一拳捶打在假山上,顿时,白皙手面便冒出血珠来。

    待得白青莲走后,沈彦澄也现出身影来,他朝那已经走远了的青色身影望了眼,而后回眸望向自己弟弟道:“彦清,我瞧你方才的样子,也并非是对白氏多有感情的。既如此,如今外头安阳的百姓何故都会认为你会娶白氏为妻?依我瞧,这丫头有些手段,方才既是不肯接受你的好心,想必心中是再不会原谅你。你往后也注意一些,可别叫一个小女子给毁了。”

    “我的事情,大哥就不必操心了。”沈彦清转过身子来,望着自己兄长,继而又问道,“今儿的事情,大哥知不知情?”

    沈彦澄笑道:“此事若是有我出手,怕就不会败露了。”他摇了摇头,“咱娘也是,这样的大事,竟然也不跟我商量商量。”

    沈彦清没再说话,只甩了袍子便大步离去。

    *

    之后的事情,齐锦绣没再管,也没再去打听,只从赵小花那里听得,说是叶绒绒回来后哭着闹着要嫁给徐明。叶家婶娘实在是被闹得头疼,再没了法子,便亲自去李家,请李家婶子出面请了那徐家人来。徐家人听了前因后果后,虽则有些为难,但是到底也应了亲事来。

    至于徐明,虽则没有亲自点头答应,但是自己父母同意后,他也没有反对。

    至此,叶绒绒的亲事算是定了下来,婚期定在八月份。听说,之所以这般急着赶着,因为这日子是叶绒绒自己选的。时间太过仓促,叶绒绒自己自是不会绣嫁妆,叶翩翩眼瞧着就要嫁人了,更是不可能留在家中帮着姐姐,而叶婶娘上了年岁,平素又忙着豆腐坊的事情,根本没有时间。

    最后,这桩生意被锦绣斋揽了来,叶家说需求跟拿货日期,先预付了一部分定金,之后锦绣斋会在截止日期前交货,再拿剩下的银子。锦绣斋如今已经开拓了这项业务,帮着新嫁娘设计嫁衣绣嫁衣,根据顾客需求,合理收取费用。

    锦绣斋如今生意越来越好,业务拓展得也很好,服务品种也多。跟沈家的合作,算是致富之路的另外一个开端,齐锦绣想过了,沈家在安阳乃是数一数二的富户,如今沈彦清又得中状元,且与京中贵女定了亲事,想来日后沈家来来往往的人肯定很多。

    到时候,沈家上至主子,下至奴仆,都穿上自己亲手设计的衣裳,不停在那些贵人面前晃悠,这样的广告,效果肯定很好。至于那沈婆子的为人,她也算是明白了,只要不做出阻碍他们沈家人升官发财的事情来,旁的事情都好说。

    若是有旁的机会的话,齐锦绣也就不会过于重视沈家这单生意,可如今想要做出一个突破来,想要锦绣斋有更好的发展,她便也只能热情对待沈家人了。毕竟,作为生意人,只要不是做出违法害命的事情,没有任何道理将钱财拒之门外。

    这般想着,齐锦绣便有心给沈家人一个优惠,就是特意为沈太太跟沈大奶奶各自设计出一套符合她们年龄跟气质的衣裳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97章

    沈家有不少生意在京城,所以,沈家大房久居京城。只逢年过节,或者有重大事情的时候才会回安阳来,所以,自打齐锦绣来了这里后,也是在甜宝周岁宴上头一回瞧见沈大郎夫妇。沈大郎沈彦澄生得高大俊朗,较之沈彦清,少了一份读书人的儒雅气质,却多了份商人的精明,兄弟两个模样上有三五分相似,只不过,沈彦清瞧着冷俊一些,而这沈大郎则为人更加圆滑世故。

    那沈大奶奶方氏,纤细身材,白皙面容,容貌虽则不多出众,但瞧着既文静又大方,稳重妥帖得很。

    沈家大房原就常住在京城,此番沈彦清高中了状元,往后沈家都是要搬去京城住的。京城中的贵人,那就更多了,若到时候沈大奶奶能够穿着自己设计的衣裳出席一些宴会的话,想来广告效果会很好。所以,齐锦绣特意下了血本,花了银子跟心思,买了好的面料跟绣线,又花了两个晚上的时间画设计图,最后让锦绣斋里面几个绣活做得好的,且先放下手上的活计,终于赶在沈大奶奶回京之前赶制出了一件新衣。

    衣裳完工后,齐锦绣松了口气,连忙唤了人来,吩咐其好生将衣裳送到沈府。

    但又想了想,事情既然都已经做到这份上了,为了体现出自己对沈家这桩生意的重视,倒是不防自己亲自送了去。左右如今自己已经再嫁,而沈彦清也定了亲事,想来去了沈家,那沈太太也是不会有什么意见。再说,自己去是送衣裳的,目的明确,只想跟沈家谈生意,半点旁的意思都没有。

    想到这里,齐锦绣便又打发了被自己唤来的员工,只道:“你去忙吧,我亲自去一趟。”说罢,便收拾了一番,而后将自己的办公间落了锁,亲自拿着衣裳出去了。

    徒步走到沈家大门口,恰巧在沈宅门前遇见乘轿子回来的沈彦清,沈彦清见是齐锦绣,连忙上前来,问道:“锦绣,你怎么来了?”目光落在她手中抱着的衣裳上,他眸光动了动,只引手道,“既是来了,便进来说话吧,娘跟大嫂都在家。”

    齐锦绣冲沈彦清礼貌性淡笑,点头道:“好。”

    进了宅子,沈彦清放缓了脚步,侧头朝身后望了眼,忽而垂眸笑了一声道:“这里以前是你的家,如今你又回来了,倒是拘束不少。想来,是觉得陌生了。”他声音渐渐低下去,语气也颇有些感慨的意味,顿了顿,才又说,“锦绣,你如今生意做得不错,往后有没有想过,去京城?京城里贵人多,都是些不怕花银子的,到那里能赚大钱。你要是去了,我跟大哥都可以帮衬你,你也不必慌手慌脚。”

    “多谢沈二爷好意,不过,暂时两年之内,我是不会去的。”对于沈彦清的热心,齐锦绣只礼貌拒绝,“锦绣斋虽则如今生意瞧着尚可,但到底根基薄弱,名声也不够响。目前来说,也只能靠赚老百姓钱为主,虽则京城机会多,不过京城中的老字号肯定也多,那些世家官家,肯定也都是有合作很久的成衣铺子的。我若不是有了完全准备,断然不会去冒那个险。如今于锦绣斋来说,能够揽下沈家这桩生意,就已经是很好的突破了。也是亏得沈太太照拂,给了锦绣斋这样一个机会,今儿来,一来是想亲自跟沈太太道谢,二来,也是晓得大奶奶要进京去了,所以,特意赶制出一件衣裳来,送给大奶奶。”

    “锦绣,你何故这般客气。”见以前的枕边人如今说话实在客气疏远,沈彦清心中只觉得万分失落,又想起以前她的好来,沈彦清情绪一下子就低落了,只拧着浓眉严肃认真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也放心吧,只要有我在,往后沈家一应四季衣裳,便全由锦绣斋包揽。我在安阳也是识得一些富户,你若是需要的话,我可以出面,让他们往后都与锦绣斋合作。”

    “沈二爷,这倒是不必了。”齐锦绣淡淡笑着道,“我自是想将生意做得更大一些,不过,也得一步步慢慢来。我想,只要我锦绣斋的确衣裳做得好,那些富庶人家自然而然就会选择锦绣斋。若是因为卖了二爷面子而关顾锦绣斋生意的话,一来,他们并非真就是情真意切想与锦绣斋合作的,二来,二爷也是欠了他们人情,到时候,多半得是要还的。”

    齐锦绣话说得含蓄,意思却表达得十分明确,沈彦清沉默了……

    的确是他着急想帮她做些事情,故而忽略了很多东西,她说得对,以自己现在的身份,想卖自己人情的人肯定很多。那些都是生意人,这样的人情若是欠下了,往后怕是得加倍偿还。她若是真需要的话,他还是会毫不犹豫选择帮忙,哪怕是将来加倍偿还,只要她开心、愿意自己帮忙,可如今她一口便回绝了,虽则是打着为自己好的幌子,可他还是能够明白她的意思。

    以前做夫妻的时候,两人时常会争吵,想来还是相互在意对方的吧。只有你心中还抱着对一个人的希望,还期许着能够与他长久过下去,才会与他争吵。若是心已如死灰,再不抱有任何希望了,便就是各种客气疏离,就像如今这样。

    虽则两人当初成亲,都不是心甘情愿的,可他知道,做夫妻久了,相互了解得多了,不会真的一点感情没有。他对齐氏如此,他觉得,齐氏对他也该是如此。可如今,齐氏已经完全有了新的生活,过了她曾经原本该过的幸福日子,而他,却深陷进去。

    求不得苦,得到了却又失去,自是更苦。

    他对不住白青莲,更是对不住齐氏……

    沈彦清明白了她的意思,晓得纵是自己再如何做,她也是不会接受自己好意了的,便不再说话,只静默陪着她一道往上房去。此刻沈太太刚歇完晌,正坐着喝茶,下位上,沈大奶奶陪着说话,婆媳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就听丫鬟说二爷带着赵**奶来了。

    乍一听得赵**奶两个字,沈太太婆媳都是没有反应过来到底是谁,后来再细细想想,才转过弯来。

    沈太太道:“这彦清真是,也不晓得如今自己到底是何身份,竟然还将那齐氏带到了家来。那齐氏也是,如今都嫁了人了,怎么也不晓得避嫌。”沈太太心情不太好,只抬手撑着脑袋,眉心拧着,过了片刻,见儿子已经直接进来了,她望了望,见那齐氏并未有进来,心中倒是颇为满意了些,这才道,“去吧,将赵**奶叫请来。”

    “儿子给母亲请安。”沈彦清还如以往一样,规规矩矩给自己母亲问安,而后又朝着方氏抱拳道,“嫂子安好。”

    如今小叔身份不同了,方氏可不敢受这样的礼,连忙又起身还回去。

    才将坐下身子来,就瞧见自己以前那妯娌稳步走了进来,见她如今穿着朴素,方氏心中暗叹一声。想来也是个没有福气的,若是真有福气,将来可就是官太太了。如今倒是好,跟小叔和离后,成了市井小妇,反倒是自己抛头露面做起生意来。

    模样倒是越发俊俏了,气质也更沉稳了些,到底是大了些,性子也再不如以往那般骄纵了。

    两人虽则是妯娌,但是因为不住在一起,所以并没有什么摩擦。再说,以往齐氏再如何骄纵蛮横,那也只是对小叔,而从来不是对自己的。她只记得,一年难得一两次的见面,她对自己倒是客客气气恭恭敬敬的,至于那些关于齐氏的各种不好,她也是从婆母那里听来的。

    以前对她印象不算差,如今见了,自是会客气一些。

    齐锦绣按着规矩分别朝沈太太跟沈大奶奶请了安,而后道:“晓得沈大奶奶不久便要离开安阳上京城去,所以,特意跟锦绣斋的员工们熬夜给沈大奶奶做出一件新衣来。不是什么太好的料子,也不是用的上等的绣线,因为赶得及,所以针线也有些不尽如意的地方,还希望大奶奶不要笑话。”说罢,又朝上位道,“也是给沈太太设计了一件,衣裳款式跟绣样都已经做好了,不过,因为怕大奶奶急着离开安阳,故而先做了大奶奶这一件,太太的衣裳,改日再送过来。”

    沈彦清道:“娘,大嫂,赵**奶也是一番好意。”

    方氏朝上位自己婆母处看了眼,见她老人家此番对齐氏并未露出厌恶反感的情绪来,而小叔言语间又明显有偏帮齐氏的意思,方氏连忙站起身子来,笑着道:“这可真是不好意思得很,锦绣,叫你破费了。”说罢,便欢喜的接过衣裳来,展开后,明显有些惊讶道,“呦,这料子跟绣线,可是不便宜。锦绣,你实在是有心了。”又细细瞧一番,“样式也是特别得很,别说是在安阳了,便是拿去京城,也是少有的。娘,儿媳妇想去试试。”

    沈太太朝那衣裳瞄了眼,见的确是用了心做的,又听说自己也有,不免面色缓和了些。

    “你去吧,试试大小是否合身,若是不合身了,也好叫锦绣拿去再改。”沈太太笑着应一声,这才道,“锦绣,你也坐吧。张妈妈,去上茶来。”

    齐锦绣道了谢,而后捡了最下手的一张椅子坐下。

    沈太太只意思着问了锦绣斋几句,大多数时候都是在跟儿子说话的,说了几句话,便将儿子打发走了。不多久,方氏便穿了新衣裳出来,沈太太见了,笑着道:“锦绣的确是有心,之前没有给你做过衣裳,头一回做,竟然也能做得十分合身。这衣裳……倒的确是不错。”

    齐锦绣道:“大奶奶身形纤细高挑,皮肤又白皙,气质也好,其实穿什么都好看。”

    方氏笑道:“锦绣,以前只晓得你绣活好,却是不知道,你还能做出这么好看的衣裳来。你小本生意的,也实在不易,你告诉我,这一件衣裳多少银子?我是定要给你银子的。我明白你此番来的意思,我也是真心喜欢,这样吧,我在离开安阳之前,会亲自去一趟你的铺子,到时候,再挑选几件。或者说,我先预付了定金,你替我跟娘再做几件夏裳,到时候,我打发了人回安阳来取。”

    齐锦绣道:“这衣裳的确是诚心送给大奶奶的,若是大奶奶还另外有需求,锦绣斋随时欢迎。”

    方氏想了想,又问沈太太道:“娘,您怎么看?”

    沈太太目光一直落在方氏那衣裳上,心中想着,这齐氏倒是的确变了不少,做出来的衣裳,的确别致得很,自是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锦绣斋的事情定下来之后,齐锦绣欢欢喜喜回了铺子去,一进铺子去,就见丈夫也在。

    赵昇立在柜台边,脸色不是很好,见妻子回来了,他冷着一张俊脸,举步朝她走来。

    作者有话要说:赵二打翻了醋坛子~~~~(&gt_&lt)~~~~明天看赵二怎么死皮赖脸耍无赖,壁咚地咚各种咚n(*≧▽≦*)n

    ☆、第98章

    见丈夫明显脸色不好,齐锦绣心咯噔一下,继而明白过来,他怕是不喜欢自己去沈家。想来也是,他视沈彦清如仇敌,自然也是希望自己身边的人能够跟他一起同仇敌忾,站在同一个阵营里。可她去沈家,的确是谈生意的,想他也应该理解才是。

    若是他真不高兴的话,最多,往后再不亲自去就是。

    “二哥,你怎么在这里?”齐锦绣面上尽量含着微笑,语气也轻柔得很,但见他脸色一直未变,她讪讪笑了笑道,“这里大家都忙,咱们站在这里说话不好,走,咱们去我办公间吧。”说罢,齐锦绣仰头望着他,但见他轻轻点了点头,这才大步往前去。

    夫妻两人规规矩矩说了几句话,而后一前一后隔着一段距离往齐锦绣小办公间去,齐锦绣才开了门走进去,赵昇便反手将门扣上,而后身子用力,紧紧将妻子压在门框上,呼吸渐渐粗重起来。手脚倒是也规矩,并未有过分举动。齐锦绣艰难地侧头去看他,只见他薄唇紧抿,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齐锦绣被他沉重的身子压得有些不舒服,但也不敢再惹怒他,怕他会做出更出格的事情来,只耐下性子笑道:“你这是生哪门子的气呢?也不容我与你解释一下,上来就动粗。”说着,她又扭了扭身子,试图想要挣扎出去,奈何依旧纹丝不动,她放弃了,只讨饶道,“这里可不是家里,随时都会有人进来找我的,你可别犯浑。”

    “我犯浑?”赵昇被她气得都笑了,扯了扯唇角,笑意嘲讽,眼睛却是一点笑意没有,只逼近道,“我要是真犯浑,你我早就做了真正夫妻,阿锦,你说是不是?”他心中似是有一团火在燃烧,烧得他浑身都疼,他还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他琢磨不透眼前这个女人的心,他害怕,怕自己这么一走,她的心会离自己越来越远。

    她跟旁的女人不一样,她不会完全依附着自己,她有她的打算,有她自己对未来的规划。而她的规划里,似乎没有自己,这才是他真正在意担心的。他还没有将她的心拴得牢靠,就要远离家乡远离她了,他舍不得。

    “你会不会离开我?”此刻的赵昇,俨然没了平素的凌厉之气,说话语气也不似方才那般了,他声音喑哑,只将脑袋埋在妻子胸前,似是个孩子似的。

    听得丈夫这样一句话,齐锦绣忽然怔住,而后仔细看着丈夫。

    “二哥,你先别这样,咱们坐下来好好谈谈吧。”齐锦绣抬手,在他宽厚的肩头上拍了拍,凑到他耳边去,颇为有些撒娇意味,“好不好?”

    赵昇抬起眸子来,静静望着妻子,他的眼圈有些红。

    齐锦绣不晓得他为何眼圈就红了,瞧着样子,不像是哭了的。红得真是有些吓人,似是一头被惹怒了的恶狼一般,好似随时都会把她给吃了似的。齐锦绣僵硬着身子,一动不敢动,只眨巴着眼睛静静望着他,直到见他眼中血红渐渐退去,这才露出友好微笑来。

    赵昇沉沉吐出一口气来,终是动了身子,而后拉着她手一并坐下。

    “你要谈什么?”赵昇坐得端正,腰板挺得笔直,表情严肃,十分威严的样子。

    齐锦绣坐在他对面,但是两人离得很近,齐锦绣想了一会儿,这才说:“二哥,我去沈家只是去谈生意的,一点旁的意思都没有。沈家大奶奶答应我,说是过些日子她临上京前,会亲自来锦绣斋一趟。到时候,若是沈大奶奶穿着我设计出来的衣裳出席一些京中贵人圈的宴会的话,锦绣斋的名声,就可以打入京城去了。二哥是知道我的,我要么不做,可既是做了这事情,定当要好好去做。”她声音低低的,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只不停咬唇,而后悄悄抬眸望着面前依旧表情严肃的男人,小心翼翼问,“二哥在意我,是不是怕我是去见不该见的人,所以心里不舒服了?”

    “你说呢?”赵昇的确生气,也害怕,他怕失去这个女人。

    齐锦绣倒是心情好得很,心中暖洋洋的,也不再好好坐在自己位置上,只一挪身子,便歪身坐到了男人大腿上去,而后双手搂住他脖子,凑到他耳边去吹气道:“二哥这是在意我,所以才会生这么大的气,我很开心。二哥就要从军去了,我会陪着娘带着孩子们在家等你。”见他只沉默不言,齐锦绣又故意亲了亲他耳朵,“我喜欢二哥,这辈子都跟定你了,不过,若是二哥将来负了我,我也一定不会饶了你。”说罢,张嘴在他耳垂上咬了一口。

    赵昇吃痛,侧眸定定望着她,而后只将她打横抱起。

    办公间虽则不多大,但是齐锦绣平素在铺子呆的时间比在家长,偶尔甜宝想母亲了,赵大娘也会抱着孙女过来。齐锦绣中午需要歇晌,所以,当时隔出这间办公间的时候,赵昇让李福给打了一张小床。床不大,只够一个人睡,但此时,两人身子重叠着,也是够的。

    赵昇抱妻子放在床上,紧接着便欺身压了上去,他沉重的身子紧紧挤压在她身上,一双有力的臂膀稳稳箍住她脑袋,一身壮肉压着她娇柔的身子。湿热的吻急促粗鲁地落在她雪白肌肤上,一双大手也忙碌着,解完自己衣裤后,便立即来解妻子衣裳。

    齐锦绣被吻得晕头转向,但到底也是存着一丝理智的,见他来真的了,连忙用手使劲抱住他脑袋,喘息道:“一会儿有人来。”

    赵昇红了眼,已是停不下来了,听得妻子的话,他只道:“门栓拴好了。”而后又继续之前的动作。

    齐锦绣将脑袋微微后仰,露出白皙细长的脖颈来,她身子也不动,只静静望着屋顶,静静期待着那一刻的到来。这一次的感觉跟往常都不一样,之前几次,都是她主动帮丈夫纾解,可是这一回,乃是肌肤相贴,水**融,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想着这具身子已经不是头一回,该是不会多疼才是,可是当真正来临的那一刻,她还是疼得叫出声来。叫了一声,她自己吓得半死,连忙紧紧咬住自己嘴唇,那眼泪就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她有些麻木了,但还是感觉得到,身上的人动作停了一会儿,又继续起来。

    那是一种钻心的痛,她的身子根本承载不了,可他硬是一点点挤了进来。

    那种痛似是锥子一下下砸打在她身边一般,每一下都痛得她浑身抽搐,可渐渐的,适应了之后,倒是也有说不出的奇妙滋味儿。渐渐的,尝到了甜头好处,齐锦绣就不哭了,拾回了理智,她开始细细打量眼前这个满头是汗的男人。

    她身子还随着他一起有规律地颤抖着,她咬着唇承受着那份特殊的痛楚,缓缓抬起手来,轻轻摸向男人的脸。离得这么近,她可以将他看得清清楚楚,温热的指腹,顺着他脸颊轻轻描画,她要记住这个男人,然后将他装在心里,等着他回家。

    “我爱你。”齐锦绣由衷说了一句,而后双臂如蛇般使劲攀着他脑袋,凑过去亲他。

    男人眸色更深了些,而后似是得到鼓舞一般,越发欢欣鼓舞起来。

    因为顾忌着会有人随时敲门,并不能尽兴,赵昇丢了一回后,便痛苦地离开了起来。亲手先帮她将衣裳穿好,而后才穿自己的,待得两人都穿戴整齐后,赵昇伸手把已经软得似是一滩泥似的妻子紧紧抱在怀中,亲了亲她额头,男人声音喑哑道:“真想永远这么抱着你。”

    齐锦绣虚弱地笑着道:“那二哥不去求功名了?”她媚眼如丝,似是只狐狸似的,娇俏睇着他。

    “只要你不想我走,我就不走。”男人认真望着她,严肃道,“你想让我走吗?”

    齐锦绣眸光动了动,而后点头道:“二哥一定会功成名就的,我带着孩子在家等你。”

    男人抱得她更紧了些,似是想将她揉进自己身子里一并带着走似的,温柔道:“阿锦,你等着,我一定给你跟孩子挣一份功名回来。到时候,我也让你做官太太,让你得众人羡慕。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我都有能力可以帮你。”

    齐锦绣知道,男人最是有自尊心的,赵昇方才生气,怕是原因诸多。

    而很明显的一条,便是自尊心作祟,总而言之,这是一个不甘平凡的男人,也是一个有能力有魄力敢于改变自己的命运的男人。他最是信守承诺,既然对自己做出了承诺,将来必定会兑现。齐锦绣冲男人轻轻点了点头,柔声道:“我相信你。”

    两人又抱了会儿,各自平复了心绪后,齐锦绣推他道:“你还是快些出去吧,在这里时间呆得长了,总归不好的。”

    赵昇道:“能有什么不好?你我是正经夫妻,便是旁人晓得又如何。”

    虽是这么说,到底还是站起了身子来,连带着,将妻子也抱了起来。

    齐锦绣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只双手紧紧勾住他脖颈,而后怔愣望着他。

    赵昇没有说话,只将妻子抱坐到她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还扯了床上的薄毯子来给她盖上。

    “方才并未尽兴,娘子,一会儿回去后继续。”说罢,赵昇亲了亲妻子脸颊,便举步好门边去,走到门口,又回头望了妻子一眼,这才依依不舍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第99章

    齐锦绣呆呆坐在桌前,不由得想起了方才的事情,她脸蓦的烧了起来。动了动身子,觉得浑身都不舒服,提不上一点力气,双手酸软,双脚发麻,甚至连坐着都觉得累得很。齐锦绣蹙眉,想着方才丈夫临走前说的话,不由轻哼一声,他倒真是喂不饱了。

    又在办公间休息了会儿,待得觉得身子上舒服了些,这才出门去,亲自去茶水间倒了杯水。仰头,一饮而尽,随后抹了把脸。

    虽则身子累,但是工作却不能够不做,缓了会儿神,齐锦绣便加入到了忙碌的队伍中去。

    如今锦绣斋的员工越来越多,生意也做得越来越大,若是能够成功拿下沈家那大单子的话,怕是如今这样的办公区域已经不够了。自打开成衣铺子以来,齐锦绣赚了不少钱,细细算来,刨去各种成本跟支付员工的工钱外,存款也有几百上千两银子了。

    手里有足够的资金去开第二家铺子,但是前提是,必须要跟沈家好好合作。

    又是忙到了天擦黑才回家,回到家的时候,见丈夫还在前头铺子打铁。天气越来越热,如今这小小的打铁铺子就似是一个小火炉似的,人还没进去,就一阵热浪迎面扑来,齐锦绣不晓得,丈夫几乎是一整天都呆在这地方,他是怎么受得住的。

    其实赵昇没有几日就要离开家乡了,他也没有必要再熬着累做这些,此番一直敲敲打打的,不过是在等妻子罢了。见她回家来了,他连忙熄了火,扭头对妻子道:“这里热得很,你先去后院吧,我把这里收拾好了,一会儿就进去。”

    刚踏足进来的时候觉得热,可是站了会儿子,也渐渐能够适应了。齐锦绣到现在身子还软得很,再加上用脑过度,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女人在外面再好强,可一旦回到了家里,立马变身娇滴滴的小女人,齐锦绣也不例外。

    他们现在已经是真正的夫妻,眼前这个男人,将是自己一辈子要依靠的人。想到这里,齐锦绣便磨磨蹭蹭的不肯先进去,只上前去就抱住他精瘦腰肢,然后侧脸贴着他紧实胸膛。赵昇正在忙,见妻子忽然扑进自己怀里来,怔住了,继而笑起来。

    “怎么了?”他将手上一应东西都放下,却是不敢碰他,他手脏,怕弄脏了她漂亮的衣裳。

    她素来爱美,要是将她衣裳弄脏了,她指定要跟自己闹。

    “你也抱抱我。”见自己都主动投怀送抱了,男人却还无动于衷的样子,齐锦绣将闷在他胸膛的脑袋抬起来,有些急了道,“你怎么不抱我?”说罢,她似是撒娇似的使劲蹭了蹭身子,小脸皱着,明显一脸埋怨的样子。

    见她撒娇得可爱,赵昇哪里舍得不抱,也顾不得许多,连忙双臂圈起她来,将她紧紧按在自己胸前。

    小屋子里只点了一盏煤油灯,昏暗得很,两人紧紧相拥,却谁都没有说话。心中都是明白,离别在即,能腻多久是多久了,都是极为舍不得彼此的。

    后头院子赵大娘唤了声,赵昇这才依依不舍松开妻子,而后依旧不言语,两人只携手朝后头去。

    堂屋中亮堂许多,中间摆着一张长条桌案,桌上满满一桌子都是菜。赵大娘跟姚氏在摆碗筷,赵小花则在一边撑着甜宝胳膊教她走路。甜宝最近能够自己一个人稳稳站得住了,扶着桌子腿,自己也能走几步。刚学走路的孩子,都是兴头足得很,也十分会磨人,总拽着人来陪她走路。

    “甜宝,让姑姑歇息会儿,娘来撑着你。”齐锦绣在闺女跟前轻轻弯腰,拍了拍手,笑看着闺女。

    见是娘回来了,甜宝咧着小嘴笑得更欢了,扑腾着胖身子就朝母亲扑过来。齐锦绣蹲下,一把接过大闺女,将她软乎乎香喷喷的身子紧紧搂抱在怀中,顺便亲了亲她圆润的脸颊。

    “告诉娘,在家有听奶奶的话吗?有没有淘气惹奶奶生气?”齐锦绣将闺女抱在怀里,见小丫头一个劲兴奋往自己怀里钻,她则将闺女搂得更紧了些,“傻丫头。”

    “娘……”甜宝扑腾着胖身子,笑得口水流了一汪,声音软软的,“娘。”

    “好,娘在呢,一会儿吃了饭,娘抱着甜宝睡觉好不好?”齐锦绣抬起一只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脸,因为工作忙的缘故,不能够多陪陪女儿,她也愧疚得很。

    甜宝一整天都没有瞧见母亲了,此刻只一个劲黏在母亲怀里,谁抱都不肯要。

    赵昇在院子里打水泼了身子,而后又进屋去换了身干净衣裳来,一走出房门,就见闺女一个劲在她娘怀里撒娇。赵昇笑了笑,大步走过去,一把将母女两人都抱住。齐锦绣一惊,连忙用手肘拐了他一下,又左右瞧了瞧,见大家都在忙手上的事情,并未注意到他们,这才放了心。

    见爹爹也来了,甜宝又扑进爹爹怀里,然后一只胖胳膊紧紧攥住娘的衣袖。

    “爹爹……”甜宝又开始跟父亲亲热,凑到他跟前去,缩在父亲怀里跟娘玩。

    赵大娘摆好了碗筷,抬眸朝儿子儿媳妇望去,见这一家三口欢快得很,她不由叹息一声。也不晓得阿昇是怎么想的,有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去从军去。若是朝廷征兵没得法子也就罢了,可是如今并非是那么回事,她已经失去了大郎,万一这阿昇……想到这儿,赵大娘没来由失落起来。

    她原还指望锦绣会背地里说叨说叨阿昇,好生劝他一劝呢,哪里晓得,锦绣竟然支持阿昇。那战场上兵荒马乱的,万一有个什么,她可是什么都没有了。她已经失去了老伴跟大郎,她断然再承受不起失去二郎的打击了。

    如今既然二郎心意已决,她也只能由着他去,只祈祷啊,那老天爷能够保佑她的二郎早日平安归来。

    “锦绣,再过几日,便是你大伯家的盛哥儿的大喜日子。今儿下午,你大伯亲自送了请帖过来。”说罢,赵大娘折身去了房间中,将那喜帖递到齐锦绣跟前,“锦绣,这事儿,还是你自己拿主意吧。毕竟盛哥儿成亲,也是大事情。”

    赵小花一把将大红喜帖夺了过去,噘嘴道:“去什么去!甜宝周岁的时候,人家都没有来。”

    “小花,你别跟着胡来!”赵大娘训斥女儿道,“这怎么能一样?到底还是盛哥儿成亲事大,再说,锦绣成亲的时候,齐老大家也是按着规矩来了人的。一码归一码,若是怪他们不来甜宝的周岁宴,那往后你大哥哥添了孩子,你也不去就是。锦绣,娘知道,你心中不舒服,不过,还是和睦相处得很。”

    “娘,我知道了。”齐锦绣应了一声,“到时候若是实在忙,人去不了的话,也是会送礼钱去的。”

    “那也好。”赵大娘说,“左右情意到了就行,咱不能叫旁人挑了理儿。”顿了顿,又道,“近来好事连连,你大伯家盛哥儿成了亲,紧接着,便是阿旭娶媳妇儿了。”

    等阿旭娶了叶翩翩,自己男人就得走了……齐锦绣情绪不是很高。

    吃了晚饭,齐锦绣帮着一道收拾了碗筷,而后帮闺女擦洗身子。将闺女洗干净后,抱着她进了房间去,然后坐在床边跟闺女玩儿。

    小人家白天闹得太厉害了,到了晚上就直犯困,蔫蔫的,上下眼皮子一直打架。

    “困了就睡,娘陪着你呢。”见闺女软软躺在自己怀里,明明困得不行,却是一直努力睁圆眼睛,齐锦绣轻轻摸着闺女肉脸,抱得更紧了些,“甜宝乖,小孩子要多睡觉,娘不会离开你的。”说罢,就顺手扯了被子来,给闺女盖上。

    甜宝哼了两声,哇一声就哭了出来,两只小胖手紧紧扯着母亲衣角。

    “好好好,不睡,那你靠在娘怀里睡。”齐锦绣拿小人家没办法,将闺女抱在胸前,然后拿薄褥子给她盖上,抱着轻轻摇晃起来,嘴里还哼起了催眠的歌。

    很快,甜宝便安心睡着了,便是睡着了,一双小肉手还紧紧抓住母亲衣角。

    齐锦绣握住小肉手扯了扯,想让闺女好好躺在床上睡去,哪里晓得,小丫头力气也大,她力气使得小了,根本扯不动。可是也不敢出大力气,就怕好不易睡着了的闺女会又突然吓醒。没有办法,齐锦绣便只能穿着外衣抱着闺女睡。

    才躺下,见丈夫进来了,她扭头去,笑道:“闺女太黏我,我陪闺女先睡下了。”

    赵昇将门从里面反拴起来,闻得妻子的话,只垂眸笑了笑,而后退了外衣,吹熄了灯后,便爬上床去抱着妻子。

    齐锦盛成亲,齐锦绣夫妻带着厚礼去,因为实在忙,只坐了会儿,连席都没入,便回来了。

    眼瞧着小夫妻两人走后,刘氏连忙跑去门前记账的人那里看了看,见随的礼钱是五两银子,她有些拉了脸来。心中想着,那锦绣斋如今那般赚钱,自家老头子又是亲自去送了帖子,盛哥儿成亲,那是何等的大事?这回随礼钱,竟然只有五两。

    她原以为,依着锦绣斋如今的形势,怎么着也该是给十两二十两的。

    纵使她对自己不满,可锦盛是她大堂兄,素来又待她不错,这五两银子她怎么拿得出手来?五两于旁人家来说,那不算是小钱,可是对于锦绣斋来说,那真是九牛一毛。想到这里,刘氏只垂耷着眼皮子,狠狠朝两人离去的方向吐了口唾沫。

    心中暗暗骂了句,白眼狼……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0章

    轮到张旭成亲的时候,赵昇前一天就过去了,几个兄弟一起陪着张旭喝了酒。安阳当地的风俗习惯,男方这头先摆几桌,几个至亲跟兄弟来给小两口暖房。张家里里外外都已经妆扮得非常喜庆了,贴着大红喜字,挂着大红灯笼,欢声笑语的。

    今儿这顿酒,既是给张旭庆贺,又算是给赵昇饯行。兄弟几个都知道,赵二哥要从军保家卫国去了,这一去,怕是再见就难了。所以,先是高高兴兴的,喝到了最后,大家都沉默了。有说要跟随着去的,但被赵昇冷着脸拒绝了。

    这顿酒差不多一直喝到半夜,赵昇回家的时候,齐锦绣已经带着闺女躺下了。虽则是躺了下来,但是齐锦绣有心事,一直未有睡得着,听得外头院子有打水的动静,她猜是丈夫回来了,忙披了衣裳起身。

    外头黑漆抹乌的,伸手不见五指,齐锦绣点了根蜡烛端着出去。

    “二哥,是你回来了吗?”齐锦绣站在门口廊檐下,蜡烛的光实在微弱,只能照亮她周围一圈,外头院子里的天井旁,她只能大概瞧见一个轮廓,便只是一个轮廓,或者说一个背影,她也认得出来,于是笑着走了过去,“怎么喝酒喝到现在,这都什么时候了,甜宝闹了一晚上,一直哼着喊爹爹。”

    一边唠叨着,一边已是走到了男人跟前,她捧着蜡烛仰着脑袋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赵昇满身酒气的不敢进屋,所以,便先在外头打水洗身子。他量虽好,可平素却鲜少喝,就算喝了,他也不会喝得烂醉如泥。现儿虽则满身酒气,可他还清醒得很,见妻子嘀咕着就走到自己跟前了,他笑着将人抱住。

    “阿旭成亲,兄弟们都开心,所以多饮了几杯,娘子莫怪。”赵昇搂着佳人,亲了亲她小脸儿,又抬手捧起妻子脸来,凑近了去,轻笑起来,“娘子生气了?好,这是最后一次,往后为夫滴酒不沾。”

    男人满嘴酒气,齐锦绣别开脑袋去,捶打他一拳,才又说:“你可别闹,娘他们都歇下了,可别吵醒了他们。外头风有些大,咱们进屋吧。”夫妻两人才进屋,就见大闺女醒了,没有老实躺着,而是在不停翻身,险些摔下床来。

    赵昇步子快,又手长腿长,灵活的一把将大闺女拎起来,可也吓得不轻。齐锦绣也是吓到了,连忙点了煤油灯,就跑到闺女跟前来,抬手打她屁股:“不好好睡觉,瞎折腾,这要是摔下床来可怎么好?”

    甜宝一点都不疼,睡眼惺忪地望了望爹,又看了看娘,见爹娘都在,她就笑了。

    “爹……”甜宝缩在爹爹怀里咿呀叫,又朝母亲伸出小胖手,“娘。”

    “现在叫奶奶都没用!”齐锦绣依旧严肃地板着脸,瞪着女儿道,“答应娘,以后不许顽皮。”

    甜宝呆呆望了娘一会儿,但见娘好像是真的生气了,她瓢着小嘴呜哇哭,然后小胖身子使劲朝母亲怀里扑腾来,一边哭,一边呜哇叫娘。见闺女这般,齐锦绣心也软了,又自责起来:“也怪娘,不该将你一个人丢在屋里。你方才要是摔下床来,磕着碰着了,娘得多心疼。甜宝乖,不哭了。”

    见娘哄自己不哭了,甜宝乖乖就不哭了,只是小嘴还瓢着,一个劲打哭嗝。见丫头懂事贴心,齐锦绣笑了起来,点她鼻子嗔道:“傻丫头。”甜宝只拼命扭着胖身子,一转小脑袋,见爹爹坐在一边,她朝爹伸去胖手,“抱……”

    赵昇得命,连忙展开双臂,将妻子跟闺女都抱住。甜宝缩在娘亲怀里看爹爹,笑得欢乐。

    赵昇避开闺女,揽着妻子肩头,就亲吻她脸颊……这回齐锦绣也不逃避不反抗,被他亲了后就笑起来,然后小夫妻两个一起哄闺女睡觉。上回那事是浅尝辄止,虽则当时有些不舒服,但是事后再去回想,只觉得快乐多于不适。

    再说离别在即,两人都想好好珍惜最后一些时光……

    晚上纵使再放纵,可白日里,还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工作。近来锦绣斋忙得很,单子不管大小,反正是接了一批又一批。锦绣斋里的员工,每天都得加班到很晚,各个岗位上的人都忙碌得很,除了导购需要朝顾客介绍衣裳外,其他人基本都不怎么说话。

    员工们都忙成这样,齐锦绣这个当老板的,自是不例外。

    这一日,太阳才落山,齐锦绣正坐在自己办公间里作图,就听外头有急促的敲门声,齐锦绣搁下纸笔,扬声道:“进来吧,门没有锁。”

    赵小花推门而入,急步匆匆走到齐锦绣办公桌前,拧着两道柳叶秀眉,慌张说:“二嫂,你快去看看,我二哥他……”

    “他怎么了?”齐锦绣心一拎,立即就站起了身子来,认真严肃望着赵小花,“小花,二哥他怎么了?你快与我说!”

    赵小花跺脚道:“二嫂,这事情我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你还是自己去看看吧。”

    齐锦绣不晓得出了什么事,心中急得很,也等不及赵小花说了,直接就简单将桌案上东西收起来,锁进抽屉里,而后就往外头跑去。赵小花却笑得眉眼弯弯,兀自站在屋里笑了会儿,而后跺脚,追了出去道:“二嫂,你知道我二哥在哪儿吗?”

    追出去跑了几步,想着门没落锁,又赶紧折回身子来,将办公间锁了。

    外头天渐渐擦黑了,齐锦绣从锦绣斋里冲出来,一路往外面跑,正好遇见了挽手朝锦绣斋来的张旭夫妇。见到张旭,齐锦绣连忙抓着他问道:“阿旭,你可晓得你二哥在哪儿?他出了什么事?”

    张旭道:“我二哥他……”

    后头赵小花追了来,打断道:“二嫂,我二哥现在在咱们家前面那条街的河岸边,你去了就能够看得到了。”得了确切地址,齐锦绣也不再等张旭回答,直接就跑了。

    叶翩翩好奇道:“赵二哥到底怎么了?怎么见二嫂急成这样。”

    赵小花捂着嘴兀自笑了两声,而后朝叶翩翩招手,凑到她耳边道:“我二哥明天一早就走了,舍不得我二嫂,所以,特意准备了一个惊喜。我还没见过我二哥这样呢,一会儿二嫂要是晓得被骗了,肯定得揪着我二哥打,咱们偷偷去看看?”

    “二嫂会打人?”叶翩翩有些惊讶,想她性子算是泼辣的了,可也未有打过人。

    张旭十分懂行地笑道:“打是亲,骂是爱,娘子,二嫂打得二哥越凶,越说明二嫂在乎二哥。走,咱们也去瞧瞧热闹。”

    叶翩翩斜眼娇俏睨着丈夫道:“真的?”

    张旭忽然觉得自己好似说错了什么话,讪讪笑望着妻子,而后揽着她肩头往回去。

    齐锦绣跑回到赵小花说的那河岸边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夜色很好,暗黑夜空上挂着一轮明月,还镶嵌着无数颗星子。河岸边上停歇着一叶扁舟,舟头站着一个船夫妆扮的高大男子,见等的人来了,那男子道:“小娘子,可是来寻什么人?”

    齐锦绣觉得这个人声音有些耳熟,连忙朝他望过来,上下打量他一番,立马明白怎么回事了。齐锦绣气得很,都什么时候了,他竟然还跟自己开这样的玩笑。怒气冲冲朝他走去,而后提起裙摆就朝他踹一脚,踹完扭头就走。

    赵昇一惊,连忙跳上岸去,紧紧拉住人道:“阿锦,你这是怎么了?”

    “我怎么了?”齐锦绣气得又在他小腿肚子上踢一下,怒吼道,“你觉得这样很好玩吗?竟然还让小花来骗我,知道我担心你,你就这样欺负我。看见我方才失魂落魄的样子你满意了?赵昇,真没有想到,你是这样一个无耻之徒。”

    赵昇被骂得有些冤,不过,他也基本上明白妻子为何生气了。他心中暗骂,小花这臭丫头,到底跟阿锦说了什么,以至于叫她气成这般。一边想着,一边道歉,然后哄着道:“这里过往都是人,阿锦,你想打我骂我都成,咱们下去。”

    齐锦绣朝那舟上瞄了眼,见那扁舟被妆扮得温馨浪漫,想着,这木头桩子怕是原本想哄自己开心呢。这般一想,齐锦绣心中也就没那么生气了,只狠狠瞪了丈夫一眼,而后也就任由他抱着自己,一并跳到了那一叶扁舟上去。

    赵昇拉着妻子往里面坐下,而后自己走到舟头,一边撑起床桨一边道:“这条河通往城外,水汇入城外寒山脚下的碧波塘。如今已经到了春末夏初,那里的荷花都开了花胞,阿锦,我带你去看看。”说罢,兀自兴起,只又用了些力气,将小船划得更快。

    齐锦绣稳当当坐着,嗔道:“一会儿城门都得关了,咱们出去了,可怎么回来?”

    “娘子放心吧,为夫都打点好了,绝不叫娘子露宿城外。”

    “那你自己撑吧,我累了,先睡会儿,一会儿到了叫我。”齐锦绣见里面铺了褥子,想着,他倒是还算贴心,晓得自己困,连被褥都一应铺好了。沾了枕头就困,也不再多想,眼皮子上下翻滚几下,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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