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4兄妹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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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4兄妹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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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1、第101章

    小船顺着水流一路往下游游去,很快的,便出了城。城外安静很多,齐锦绣枕着手躺在床上,听着细细水流声跟阵阵蛙叫,竟是舒服的睡了去。已经到春末,夜晚的风暖和得很,空气也是清新的,便是露宿在外,也感觉不到一点寒气。

    齐锦绣这些日子也真是累了,这一觉睡得沉,待得醒来的时候,发现船已经停了。而她,此刻正靠在一个温暖紧实的怀抱,那个怀抱宽阔坚毅,让她莫名觉得安心得很,醒了后也不愿意离开,莫名地往他身上更靠了靠。

    赵昇坐在船头,一脚弯曲,另外一只脚则笔直摊在船板上,正目视前方,看着四周的风景。感觉到妻子醒了,赵昇垂眸望着妻子,见她刚睡醒的样子似是一只懒惰的小猫儿似的,赵昇面上笑容更加温柔和煦。

    “醒了?”见妻子坐了起来,他则缓缓抬了抬那只被她枕得酥麻的手臂,依旧圈她在怀中,“睡得怎么样?”

    补了觉的齐锦绣精神好得很,她刚睡醒的时候话都不多,脾气也软,闻得丈夫的话,只嘟嘴道:“没有在家里床上睡得舒服,家里床软和,还有闺女给我抱着。”她声音甜甜糯糯的,听着似是有些撒娇,小声说完后,抬手在他胸口轻轻捶打一拳,稍稍抬眼睨着他,“这里黑漆抹乌的,有什么好看的?我害怕。”

    “有我在,阿锦不怕。”见今天的妻子似乎特别温顺乖巧,也有些黏着自己的意思,赵昇眸中笑意更深,紧紧搂住她道,“阿锦,这辈子能够遇见你,是我赵昇几辈子休来的福气。若是真有来世的话,我愿意生生世世都与你做夫妻。”

    齐锦绣将下巴搁在他坚硬的肩头,懒懒道:“我才不要,你这个人这么凶,谁受得了你?你可别忘了,头回见面的时候,你可是还想掐死我呢。你变脸快,对人好的时候就好,对人不好的时候冷漠得很。若是真有来生,谁晓得你是对我好呢,还是不好呢?”

    “我既认定你了,自是一辈子对你好的。阿锦,你要相信我。”见她似是懒猫似的趴在挂在自己身上,他觉得幸福得很,大手揉了揉她脑袋,而后将她打横抱起,凑到她耳边道,“又困了?阿锦,今儿夜色好,你陪我说说话。”

    “二哥,你明儿一早就走了,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会活着回来吗?”齐锦绣心里有些难受,想着这些日子来虽则跟他别扭的时候多,可是到底是相互喜欢爱慕的,这才甜蜜了没多久,就要分开,就算表面上再装得不在乎,可欺骗得了别人却欺骗不了自己。

    她喜欢他,想跟他甜蜜腻歪,她还没有恋够呢。

    赵昇沉默了会儿,而后在妻子额头上落了个吻,承诺道:“你等着我,最多三年,我一定会回来。我跟你保证,我一定活着回来见你。等我挣了功名,有了身份,往后走到哪里都带着你,再不丢下你跟闺女。”

    齐锦绣眼圈儿红了,因为不舍,又有些感动,就矫情的落了泪来。眼泪一滴滴落在男人敞开衣领里面的紧实胸膛上,灼得男人整个身子都烧了起来。他轻轻闭了闭眼,而后也不再说话,只抱着妻子。

    “想看荷花花苞吗?”良久,赵昇才开口,垂眸笑望着眼圈儿觉得红红的妻子,薄唇紧抿,漆黑眸光越发深邃。他哪里舍得她哭?他恨不得将她捧在掌心来宠,她要什么,他都能够给得起她,只要她开心,他真是可以将心剜出来送给她。

    “怎么看?这里这么黑。”齐锦绣吸了吸鼻子,有些抱怨地说。

    既然能够带着她来这里,自是一应都事先做好了准备的,赵昇道:“你在这里等着我,我去将蜡烛点上。”说罢,拍了拍妻子肩膀,继而站起身子来,折身往乌篷里去,抱了蜡烛出来,掏出火折子吹了吹,将蜡烛一一点燃,围着船头放好。

    虽然光不强,但是比起方才的确好了很多,齐锦绣左右转头看了看,才发现自己所在的船置身在荷叶丛中。她站起身子来,够了够,便碰到了一朵胀鼓鼓的花苞,那花苞鲜嫩,她在花苞上亲了亲,又放回去。

    “舍不得摘了?”赵昇走到妻子跟前,船头晃了晃,赵昇稳稳扶住妻子,揽着她肩头坐下,“娘子心善。”

    “瞧着是不错,摘来却也无用,不若就瞧瞧好了。”齐锦绣扭头四周瞧了瞧,深深呼吸一口道,“这里真好,连风都是香的。”又故意凑到丈夫身上闻了闻,“连你身上的气味也变得好闻了。”

    赵昇只是笑,齐锦绣也跟着笑,笑完后,两人都沉默了。

    过了许久,齐锦绣道:“好好保重自己。”她动了动身子,缩在男人怀里,“我又困了。”

    “困了就睡吧,咱们一会儿就回去。”

    齐锦绣轻轻应一声,听着细细流水声,渐渐又睡了去。待得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她缓缓睁开眼睛,似是忽然想起来什么,立即坐了起来。闺女还睡在自己身边,而另外一侧,却是不见了丈夫的身影。

    “二哥?”齐锦绣有些紧张,因为她心中隐隐觉得,丈夫此番已经离开家了。

    她话音才落没多久,外头赵大娘便推了门进来,眼圈儿有些红,但脸上却是堆着笑意。

    “锦绣醒了?外头早饭也准备好了,快,一会儿来吃吧。”赵大娘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儿子离家从军去了,可是日子还是得过。再说,锦绣没有亲眼瞧着二郎走,心中肯定难受,若是自己再苦着一张脸,岂不是叫她心中更难受?

    “娘,我二哥已经走了吗?”虽是问句,可她话说得肯定,明显心中已是什么都明白了。

    赵大娘坐到床边来,紧紧握住儿媳妇的手,亲切道:“锦绣,阿昇也是怕你看着他走会伤心,这才趁你睡着的时候走的。想必你这些日子也是累得很,所以才睡得这般沉,你若是心情不好,听娘的话,咱们歇一歇吧。钱是怎么赚都赚不完的,你可别累坏了身子。”

    “娘,我知道了,您放心,我没事,也没有怪二哥。”齐锦绣尽量保持平常心道,“二哥答应过我,他一定会平平安安回家来的。娘,您也别担心,二哥命中显贵,自是吉人天相,过不了多久,就回来了。”

    “娘相信,娘相信。”赵大娘眸中含着泪花,却极力笑着,见床里头大孙女也醒了,她探手去摸了摸孙女睡得热乎乎红扑扑的小脸蛋,“大孙女也醒了,来,奶奶给你穿衣裳好不好?”说罢,伸长了手去,一把抱住大孙女。

    “娘……”甜宝揉了揉眼睛,见娘在,她安心了,又扭着小脑袋四处寻起来,“爹……”小甜宝将小脑袋转了一圈,也没有瞧见自己爹爹,她无辜地望着自己娘,嘴里还在甜甜唤道,“娘……爹……”

    “娘,我来吧。”齐锦绣抱过大闺女,让她靠在自己怀中,如往常一样熟练的帮她换衣裳,低了头,顺便亲她软乎乎的小脸,“爹爹出远门了,过些日子就回来,甜宝跟娘在家乖乖等着好不好?”

    甜宝将小脑袋往后仰,乌澄澄的大眼睛望着娘,不晓得听没听懂娘的话,嘴里还在唤着爹爹,却也安静很多,只乖乖任由娘帮她穿衣裳。过了会儿,她注意力就被今儿穿的新衣裳吸引住了。兀自低头看了衣裳,而后怪快地扑腾起来,咿呀乱叫。

    赵大娘道:“怨不得我喜欢她,甜宝这孩子真乖,懂事得很。”

    帮闺女穿好了衣裳,齐锦绣抱她下地来,弯腰紧紧牵着闺女小手,抬头对赵大娘道:“甜宝是娘一手带大的,多亏得娘您了,将甜宝教得这么好。娘您也说得对,往后二哥不在家,我得多抽些空陪她才是。”

    赵大娘笑道:“我不过是在家看着她罢了,这孩子打小认人,还是最喜欢她爹爹跟她娘。这样好,到底是每日哄着她睡觉的,该是亲。”说着,弯腰下去,牵着甜宝另外一只小手,“走,奶奶牵着你。”

    “奶奶……”甜宝仰头,望着赵大娘笑。

    “乖丫头。”赵大娘欢喜极了,抬手捏甜宝粉嫩小脸蛋。

    锦绣斋依旧忙,不过,齐锦绣再也不会每天都熬得很晚,经常到了点就早早回家来,或者陪着闺女在院子里玩,或者抱着闺女讲故事给她听,又或者捧了锦华的书来,念书给小丫头听。从小丫头渐渐懂事开始,齐锦绣就尽量多陪她,陪着她一起成长,教育她如何做人。

    春去秋来,很快的,便又到了秋末,甜宝已经一岁半了。

    这一日,吃完早饭,齐锦绣给大闺女念了会儿书,见时候差不多了,便拍拍她小脑袋,亲切道:“甜宝,娘要去铺子里了,你跟着奶奶在家好不好?等晚上娘回来,给你带福记的鸡蛋糕吃。”

    “婶娘,我也想吃。”东哥儿也大了一圈,依旧一直守在妹妹身边,傻憨憨的。

    “好!有吃的,怎么会少了东哥儿的呢。”齐锦绣疼爱地摸了摸东哥儿脑袋,“东哥儿也乖,跟锦华一起在家带着妹妹,回头婶娘若是回来得早了,亲自下厨做饭给你们吃。”又叮嘱女人道,“小姨跟哥哥要跟着阿胭先生念书,你一旁静静坐着,别打搅了他们,好不好?”

    甜宝扑进娘怀里,十分舍不得的撇着小嘴,声音闷闷的:“好。可是,我想跟着娘,跟娘在一起。跟着娘,听话的。”

    见闺女这般,齐锦绣心软了,一把抱起她来。

    “甜宝真想跟着娘去铺子?但是娘会很忙,去了铺子也不能给甜宝说故事。”齐锦绣轻轻拍着闺女后背,哄着她。

    “陪着娘,不听故事。”甜宝趴在母亲肩膀上,声音甜甜糯糯的。

    “那好,娘带着你一起去,咱们说好了,一会儿去了后要乖乖的。”

    “好。”甜宝立马开心起来,露出糯米小牙来。

    赵大娘闻声从厨房逃出身子来,冲院子里喊道:“锦绣啊,带着甜宝去,忙得过来吗?要是忙不过来,一会儿娘忙完了手上的事情,也过去吧。等到了中午,娘再回来做饭。”

    “娘,没事的,我就带着她在我的办公间,不叫她出去。”这铺子虽则说离家不算太远,但是老人家年岁大了,总来回跑,也危险得很。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2章

    赵小花听说自己二嫂要带着甜宝一道去,凑了过来,抓着甜宝软乎乎的小手玩儿,笑着逗她道:“姑姑也在,一会儿姑姑休息时间,也去寻你玩好不好?姑姑给你买糖吃,丫头,让姑姑抱一抱你。”

    “姑姑。”甜宝咧着小嘴笑起来,就朝赵小花伸出手臂去,“姑姑抱。”

    赵小花将大侄女抱在怀里,开心得很,那边姚氏哄好了儿子,姑嫂三个便带着甜宝一起往锦绣斋去。齐锦绣是锦绣斋的大老板,每日去不去都可以,不过是她自己关心铺子里的事情,这才坚持每日都去铺子的。

    锦绣斋从开张发展到今日,也有一年了,这一年里,在齐锦绣管理经营下,形成了一套特殊的管理模式。锦绣斋每一个季度都有一次晋升的机会,只要是锦绣斋的正式员工,就都有机会竞争领导管理层的岗位。

    想做领导赚更多的钱,一来要的确有那个管理的能力,二来,也是要能够给铺子带来过利益的。铺子不会埋没你的才华,但是也绝对不需要平庸之辈来担任管理层的职位。半年前,齐锦绣第一次提拔的便是赵小花跟姚贞两人。

    虽则这二人与其是至亲,可的确能力跟工作态度都摆在那儿呢,叫人不得不信服。姚氏从一进铺子来,从事的就是导购这一块,如今也有一年了,经验颇为丰富,再加上她工作态度十分好,做什么都尽职尽责,齐锦绣将导购这一块全权交给她来管,放心得很。

    而赵小花就更不必说,为人聪敏,学什么都快,她虽则如今还是绣娘,管的也是绣活这一块,但是齐锦绣打算开分铺子,到时候,新的一家就交给她管,她也放心。做了中层领导,这每月工钱自是也提了上去,不包括不定期的加班费跟年节各种奖金,姚氏跟赵小花如今每月保底薪酬有六两银子。

    齐锦绣对员工特别舍得花钱,虽则要求也高,还时常需要加班。但是加班加点都是有钱拿的,而且做好份内的事情原就是应该的,所以,只有是进了锦绣斋的,就没人愿意离开过。如今在安阳,不论男女,都以能够在锦绣斋做工为荣。

    这里竞争机制公平,人不分三六九等,更没有主子与奴才之说。签订的合同,也是十分人性化。总而言之,只要能够进锦绣斋来做工,基本上离脱贫致富不远了。不过,锦绣斋目前的招聘工作都是齐锦绣亲自把关,不拒绝铺子里员工引荐自家亲朋好友来,但是,绝对看重能力跟人品,因此,想进来,难得很。

    不少与赵家沾亲带故的人背地里寻了赵大娘说情,想赵大娘出面说好话,让自家儿女进锦绣斋来做工,齐锦绣为着不叫赵大娘为难,便又制定试用期制度。试用期一个月,签订试用期合同,但凡是托了赵大娘说情的,齐锦绣都给他们试用的机会,试用期不合格,一律不签订正式合约。

    如此,那些背地里走后门的,倒是不好说什么。

    齐锦绣如今自己也磨练得越发干练稳重,在家里她和蔼亲切,但是来了铺子,绝对要摆着锦绣斋一把手的谱儿。不会故意叫人难亲近,但是也会给人一种望而畏之的感觉。不但她如此,赵小花跟姚氏也是如此。

    如今每日的晨会已经不是齐锦绣开,而是赵小花组织,之后,齐锦绣只需要看一下会议记录便行。如今整个铺子,就她一位设计师,她还是把重心放在了设计上。因为如今齐锦绣姑嫂三人会晚到,齐锦绣便给员工们留了一把钥匙。

    姑嫂三人带着甜宝到铺子,里面员工都已经在了,忙了也有一会儿,见大老板来了,连忙丢下手上的活,向齐锦绣问好。齐锦绣点了点头,便让赵小花开始组织员工们开晨会,制定一天的工作任务,而她,则抱着甜宝进了自己小办公室。

    甜宝很乖,进了铺子也不说话,直到进了母亲单独工作的地方,她才活泼起来。

    齐锦绣拿了抹布擦了自己办公桌,又将昨儿画了一半的图纸铺展开来,准备继续工作。一转头,见闺女在小办公间里跑来跑去,齐锦绣怕闺女磕着碰着,忙唤道:“甜宝,你来之前是怎么答应娘的?还不快到娘身边来,坐好了。”

    “娘……”见娘训自己了,甜宝乖了很多,摇摇晃晃小跑到娘跟前来,撒娇似的抱住母亲双腿,仰着小脑袋,“娘,我乖乖的。”

    齐锦绣弯腰把闺女抱起,攥了攥她小手,有些凉,她心疼道“冷不冷?”

    甜宝使劲摇头:“不冷,娘亲手给甜宝做的衣裳,可暖和了。”甜宝两只小胖手紧紧攀住母亲脖子,脑袋贴在母亲胸膛,“暖和的衣裳。”

    “傻丫头。”齐锦绣亲了亲闺女,又道,“困了吗?如果困了,娘就帮你脱了衣裳,你一个人躺床上睡觉好不好?”

    “不困……”甜宝摇头,“陪着娘。”

    “好,那你靠着娘坐。”齐锦绣又搬了椅子,让闺女站在椅子上,她则坐在旁边。

    甜宝果然很乖,一直静静呆在旁边看着娘做事情,一句话都不说。

    桌子上放有昨儿员工新买来的点心,这是齐锦绣给员工的福利——下午茶,齐锦绣自己没吃。甜宝饿了,就自己趴在桌子上,够了一块来吃,吃得口渴了,就小声对母亲道:“娘,出去让姑姑倒水喝,再进来。”

    “娘抱你出去,亲自给你倒。”齐锦绣搁下笔,抱起闺女,用帕子给她擦掉嘴角的碎屑,而后抱着她出了办公间。外头人都忙得很,各自做各自的事情,有人见老板来了,想问好,被齐锦绣一个手势止住了。

    员工正全身心投入工作的时候,她也不想打搅他们。

    抱着闺女到了茶水间,齐锦绣倒了一杯蜂蜜茶,递给闺女喝。甜宝最喜欢喝这个了,甜甜的,可好喝了。她抱着杯子,跟小牛饮水似的,一下就喝完了。

    “还要吗?”齐锦绣作势还要给闺女倒一杯。

    “饱了,不渴了。”甜宝小手拍了拍自己小肚子。

    齐锦绣抱住闺女,揉她小脸说:“这会儿子就吃饱了,一会儿你张叔跟张婶婶可还得送饭来呢,你张叔家饭馆的菜可好吃了,你不是最馋你张婶婶亲手做的肥肠炖豆腐吗?现儿吃饱了,一会儿可哪里还有肚子吃?”

    甜宝眼睛亮亮的,拼命点头:“可以吃!娘,还可以吃。”她使劲拍小肚子,“我留了肚子吃。”

    “馋嘴的丫头,一会儿少吃一些,吃撑了可不好。”

    齐锦绣口中的甜宝张叔张婶,便是张旭夫妇,打从五月小两口成亲后,就一直拼命在赚钱。张旭是个傻憨的老实人,可叶翩翩却厉害得很,齐锦绣没有想到,叶翩翩竟然那么能吃苦,头脑也聪明,前不久刚刚拿积蓄赁了间铺子开小饭馆,生意还不错。

    饭馆生意好了,自然连带着叶家豆腐坊跟张家猪肉铺子的生意也好了很多,总之,这张旭娶了叶翩翩,当真是上辈子烧高香了。张旭开了铺子,齐锦绣想照顾他们生意,再加上也不忍心赵大娘那么大岁数了还来回跑送饭,索性就又给铺子里的员工加了福利,中午管饭,吃的都是一样的,由张记的人按时送来。

    有些时候,齐锦绣便让赵大娘也歇一歇,午间不必烧饭了,叫张记的人直接给送到家去。

    赵大娘倒是也乐意,想着阿旭小两口也不易,支持他们生意,也是可以的。

    齐锦绣才将带着闺女进办公间去,外头赵小花敲了敲门,而后走进来道:“二嫂,外头来了一位年轻的爷,我是要见你。我看他谈吐穿着都不似普通人,便先请他在休息间坐着了,二嫂,你看你……”

    “他可说了什么?”齐锦绣想着,怕是哪家的少爷吧,慕名而来,想要锦绣斋给他做衣裳的。但是锦绣斋自打开张来,齐锦绣就给其定义为女性服装店,只接做女子衣裳,拒绝做男子衣袍。齐锦绣这样做,一来是她只擅长于设计女子衣裳,二来,虽则大齐民风开放,但是锦绣斋毕竟大多都是姑娘家,也不好明目张胆给素未谋面的男子做衣裳。

    锦绣斋名声打出去后,也有不少富家少爷差家中小厮过来,但一一都被齐锦绣打发了。

    如今这位,若还是一样的目的,齐锦绣也就没有必要出去了,只让赵小花传达一下意思就好。

    “他没有说,二嫂,我也瞧不出他的目的,他一进来就说要见老板。而且,我瞧他身上穿的衣袍,论绣工,可是比咱们的好。二嫂,许是来谈生意的呢?要不要出去见一见?”赵小花提出自己的意见与看法。

    齐锦绣想了想,也怕错过一桩大生意,便点头道:“也好。小花,那你先照看下甜宝,我出去会一会他去。”

    “行,二嫂放心吧,甜宝有我呢。”赵小花说着便一把抱起大侄女,柔声哄着说,“姑姑陪着你玩儿。”

    齐锦绣出去后,见休息间坐着的是一位穿着蓝色袍子的儒雅男子,男子瞧着二十多岁的样子,浑身气质温和,可那双眼睛却透着精明的光。齐锦绣有直觉,觉得此男怕真是商人,此番来,说不定真是谈生意的。

    就在齐锦绣稳步朝休息间走去的时候,那男子目光也朝齐锦绣投落过来,见到齐锦绣那一刻,明显怔愣住了,但也只是片刻,便恢复了以往的波澜不惊,随即就站起身子来,冲齐锦绣温和笑道:“你便是锦绣斋的老板?”

    作者有话要说:不看上齐锦绣哈。

    ☆、第103章

    齐锦绣面含标准化职场微笑,十分礼貌又极为自信地点头应道:“我是锦绣斋老板,这位爷,请问您是?”

    那男子道:“齐老板,我是苏州云泽的少东家,久仰齐老板大名,今儿得见,果然是叫在下吃惊。我万万没有想到,锦绣斋的老板,竟然是一位姑娘,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在下许慕平,幸会。”

    苏州云泽?做这一行的,没人不晓得云泽,齐锦绣听后,吃惊得很,连忙邀请男子坐下。

    “原来是云泽的少东家,许爷,快请坐。”得知来者身份后,齐锦绣连忙热情招呼,引手请对方坐下后,齐锦绣倒是也没有再绕弯子,直接切入正题道,“许爷千里迢迢赶往安阳来,不晓得,所为何事?”

    许慕平端端坐着,闻得齐锦绣话,抿唇笑道:“齐老板真是爽快人,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此番来安阳,一来是四处看看,二来,也是慕名而来。家父偶然的一次机会,得见齐老板所做的衣裳,赞不绝口,之后,便命在下亲自来安阳,与齐老板谈合作的事情。就是不知道,齐老板可有这个意愿,与云泽合作?”

    如今锦绣斋虽则在外小有些名气,但终究不过是小罗罗罢了,外头成衣铺子多得是,很多也都是老字号了,老字牌的成衣铺子,自然都有其自己暗自合作多年的合作伙伴,有其固定的客户**体,锦绣斋想揽更大的生意,想跟其它老字号的铺子竞争客户,压力相当大。但若是能够与云泽合作,情况就不一样了,有云泽作为靠山,她相信,锦绣斋一定会发展得很好。只是,不晓得这云泽的少东家,打算怎么个合作法。

    心中快速思忖一番,齐锦绣将面上表情控制得恰到好处,道:“能够与云泽合作,实在是锦绣斋的福气,就是不知道,许爷口中所谓的合作,是怎么个合作法?”齐锦绣说完,便抬眸一直望着许慕平,有些期待,也有些紧张。

    她自是希望能够与云泽合作,但是若是云泽所谓的合作是将锦绣斋收购的话,那她肯定是不愿意的。锦绣斋是她的心血,她付出了很多,也寄予了厚望,锦绣斋里面的员工也多习惯了她这样一套管理经营模式,若是转手他人,她万万做不到。

    许慕平望了齐锦绣一眼,心中便已了然,他是打小就跟着自家老爷子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许多年的,自是会看人。齐锦绣虽然故作镇定,但却是看得明白,直接道:“齐老板不必担心,我云泽虽大,但也断然不会做出以大欺小的事情来。家父赏识姑娘才华,觉得姑娘设计出来的衣裳十分新颖,若是姑娘愿意的话,我们愿意将与云泽合作多年的老主顾介绍给锦绣斋,不过……锦绣斋赚的银子,得给云泽三分。”

    虽则说云泽什么事情都没做,却要从中抽走三成的利,这于锦绣斋来说,接这样单子的生意并不一定比接小生意盈利多,不过,是个机会。因此,齐锦绣并未多想,直接同意道:“云泽的条件,我同意,希望以后合作顺利。”

    许慕平笑道:“齐老板不需要考虑考虑?”

    齐锦绣倒是也爽快,笑应道:“这是一次机会,我不想错过这样的机会,所以,十分愿意与云泽合作。既然少东家一口便开了这样的条件,想来来之前,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若说想让云泽少赚一些,少东家会答应吗?”

    这一问,倒是把许慕平给问难住了,但是他也只是短暂的沉默,继而便道:“齐老板的确是爽快人,我们云泽喜欢与这样的人合作。不过……齐老板心中也该是清楚,这样一来的话,你们锦绣斋不一定能够占到多大的便宜。我知道,齐锦绣十分舍得为自己铺子里的人花银子,若是付出得多了,却是赚得不多,想必……”

    齐锦绣见他后面没再继续说下去,只笑着点头道:“少东家说得对,不过,若是真有损失的话,这份损失也由我一人来承担。但是我想,云泽的条件我应了,云泽也不会真就不让我赚一文钱。如今我倒是不明白,云泽名声很大,何故要将这样与大顾客合作的机会让给我锦绣斋?莫非……”

    齐锦绣也故意停一停,并没有将她的猜测说下去。

    许慕平道:“实不相瞒,乃是家父赏识齐姑娘,姑娘也放心,既是合作了,便是共同进退,我们不会做出不仁义的事情来。”顿了顿,又道,“在下想问,姑娘的绣活,师承何处?姑娘的师父,可还健在?姑娘别误会,在下并未有想偷师的意思,不过,姑娘的绣活已然很好,想必姑娘师父的绣活更好。”

    齐锦绣道:“锦绣斋分工明确,我主设计,也就无心思再做绣活。如今铺子里的绣活,乃是请的几位技艺精湛的绣娘做的,许爷若是想见的话,我倒是可以将几位绣娘叫出来。”

    许慕平道:“这倒是不必了。”他略有所思,片刻又道“姑娘当真没有藏拙?”

    齐锦绣道:“想在云泽少东家跟前表现还来不及呢,又怎会藏拙……我说的都是真话。”抬头朝外面望了望,见张记的小伙计已经拎着食盒过来送饭了,齐锦绣道,“到了吃饭的时间,许爷若是没有旁的安排的话,便由我锦绣斋请许爷吃一顿饭。”

    许慕平道:“多谢姑娘美意,已经另有安排。既然姑娘同意此事,在下此来目的也就达到了。这样吧,我会尽快拟出一分合约来,到时候,你我画押签字皆可。”

    齐锦绣道:“既然许爷已有安排,那改日再择日子请许爷吃饭。”

    “姑娘,在下告辞。”说罢,许慕平便朝齐锦绣抱了抱手。

    齐锦绣一路将许慕平送到门口,这才道:“静候许爷佳音。”

    待得许慕平离开后,赵小花抱着甜宝走了过来,问道:“二嫂,这个人是谁?怎么你与他说了这么久的话?”

    齐锦绣开心得很,一把将甜宝抱到自己怀里来,然后道:“小花,说出来你许是都不会相信,他是云泽少东家,此番前来,是与咱们锦绣斋谈合作的。这样吧,你先去吃饭,一会儿吃完饭了,把大家召集起来,我要开一个紧急会议。”

    听说是云泽的少东家,赵小花明显开心得很,连忙点头。

    甜宝一直扭着小脑袋,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张记来送饭的伙计看,见自己姑姑离开后,甜宝奶声奶气道:“娘,饿,要吃饭。”

    “好好好,走,娘这就带你吃饭去。”说罢,唤那小伙计到跟前来,让他拿一份饭菜来,然后跟闺女一起吃。

    走得吃的,甜宝满足得很,一直乖乖坐在母亲身边,让母亲喂自己。见母亲吃了一口后轮到自己吃了,她则主动张开嘴巴凑过去。一份饭吃完后,母女俩都吃得满嘴是油,齐锦绣抽了帕子来,先给女儿擦嘴,然后也给自己擦干净。

    “甜宝,娘一会儿有事要忙,娘送你回家去跟着奶奶好不好?”

    甜宝噘着小嘴,一副委屈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娘不要我了……”

    “要你。”齐锦绣拿闺女没办法,只得抱着她,“那一会儿你就坐在娘身边,要乖乖的,不能说话,知道吗?”

    甜宝立即将小嘴紧紧抿住,乌澄澄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母亲看,而后点头。

    “听话,乖。”

    离下午工作还有些时候,齐锦绣便牵着闺女手出门去,外面天气很好,母女两个人又才吃过饭,齐锦绣便打算带着闺女出去消消食。

    “娘,我们去买鸡蛋糕吃吗?”甜宝兴奋得很,小手任由母亲牵着,仰着小脑袋看母亲。

    “甜宝想吃吗?”齐锦绣垂眸望着闺女。

    甜宝认真地说:“我不吃我不饿,给东哥哥吃,他饿。”

    “那好,听甜宝的,咱们就去给东哥儿买。”齐锦绣牵着女儿的手,走得很慢,一路往福记去。

    待得母女俩走得远了,原本已经该是离开的许慕平这才又现出身来,目光一直静静落在远去的齐锦绣身上。但见那抹身影渐渐消失不见了,许慕平这才收回目光来,兀自思索片刻,扭头对一旁候着的家奴道:“全贵,你去暗中打听打听齐家的事情。”

    “是,大爷。”那小厮得吩咐后,连忙应声去了。

    之后,许慕平便回了龙兴客栈,点了饭菜让小二端进屋子里去。吃完饭后,许慕平便歇息下,这些日子来,他实在忙得很,眼下到了安阳来,这才有些空儿好生休息一番。近两年来,随着瑞祥的崛起,云泽不少顾客被瑞祥抢了去,如此无奈之下,他才赶往安阳来,希望能够与新扬名的锦绣斋合作。

    他原只是授命来谈生意,没有想到,或许会有意外收获。

    这锦绣斋的老板,行事倒是果敢,虽则是女子,但却是能够做大事的人。他承认,云泽在这样的情况下开这样的条件,的确是有些欺负人,不过,他原是做好了对方还价的准备的,他想过,最多让一分,到时候抽取两分便是。

    可是如今,这齐姑娘什么要求都没有,便应了此事,倒是叫他有些不安。虽则说商人唯利是图,但是也得看人,对讲信誉有情义的合作伙伴,他们自是待遇不同。而与锦绣斋的第一次接触,他是满意的。

    ☆、第104章

    许是这些日子实在太累,许慕平在龙兴客栈一觉睡得沉,醒来之后,外面天已经黑了。他觉得脑袋有些沉,静静在床边坐了会儿子,这才起身。刚开了门准备下楼去,贴身小厮全贵便回来了。

    “大爷,小的查清楚了。”那全贵跟在自家主子身边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主子让她去查锦绣斋老板,自然不会是查齐老板这个了,想来,也就是查齐老板身边的人了,如此一来,他便将自己一个下午的成果都一五一十告诉自家主子道,“齐老板双亲早在四五年前就去世了,好像是一场意外。齐老板家中倒是有叔伯,但是听说,齐老板与自己的叔伯走得并不近。早在四五年前,当时齐老板父母还健在的时候,齐老板便做了沈状元的原配夫人,后来因为沈家太太不喜齐老板,在沈状元郎得中举人后,便自请下堂了。两人育有一姑娘,便就是中午的时候咱们在锦绣斋见到的那位,齐老板离开沈家的时候,是要了闺女跟着自己的。齐老板离开沈家后不久,就再嫁了与齐二老爷家多年邻居的赵家二爷。今年五月,那赵家二爷从军去了,故而留了齐老板一个人在家。”

    全贵说完后,便静静立在一处,等着自家主子开口。

    许慕平沉默了会儿,又问道:“齐二太太的娘家,是哪里人?你可打探清楚了?”

    “这……”全贵原本以为自己已经算是打探得非常清楚了,就差没把那齐家翻个底朝天了,却是没有想到,竟然如此还不够,还要查探齐二太太去,全贵愣了会儿,忙道,“这个小的倒是没有探清楚,小的这就去。”

    说罢,全贵转身就要出去,许慕平道:“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明儿再去不迟。”

    “是,大爷。”全贵应一声。

    许慕平抬手抹了把脸,随即道:“你去楼下,让店小二打了热水端上来,再让他们准备一份跟中午一样的饭菜。之后你也不必伺候在我身边,今儿天色已晚,明儿还有事情,你便先去歇着吧。”

    “是,大爷,小的知道了。”全贵朝着主子作一揖,方才退了下去。

    许慕平在窗前案边坐下,抬手推开窗户,便有冷风夹着细雨刮了进来。原本睡得有些头目森然,被冷风吹了会儿子,倒是清醒不少。许慕平觉得精神好了很多后,便又关起了窗户,只是,眉心一直紧紧蹙起,心中想着事情。

    这锦绣斋的齐老板,跟云姨年轻的时候长得实在是太像了,云姨命散火海的时候,他已经有六岁,早就记事了,同样,他到如今都还清楚记得云姨的样貌。他亲生母亲去得早,那个时候,云姨是云泽的绣娘,一手的好绣活。

    当然,那个时候,云泽还不叫云泽,是因为云姨离世后,父亲这才改名叫云泽的。他以前虽然还小,可是也懂了些,云姨待自己很好,对父亲也体贴照顾,那个时候,他完全是将云姨当做母亲待的。

    后来长大到了六岁,有一天,家中走水,他睡得迷迷糊糊的,突然被吵醒了,后来听下人说,锦云阁走水了,不过没关系,火已经救下来了。那个时候,丫鬟说话吞吞吐吐,他就该是察觉的,可他当时太困了,又听说已经救了火,便没多在意。

    只是自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云姨,父亲骗他说云姨离开许家去旁的地方了,后来渐渐长大了才晓得,原是那场大火中,云姨就离开了人世间。也是后来他才知道,父亲酒后做了缺德事情,弄大了云姨的肚子,云姨觉得受到了侮辱,刚好锦云阁走水,云姨便投了火。

    云姨的离开,着实叫父亲伤心了好一阵子,成日不理事情,只晓得呆在屋子里饮酒。那个时候,与云姨十分要好的一个绣娘经常来安抚父亲,没有多久,那个绣娘就怀了身子,十个月后,成功诞下一对龙凤胎,父亲大喜,在家中大摆筵席。

    而那个女人,便是如今许家女主人,也是他的后娘曹氏。

    那曹氏当着父亲的面,待他十分好,可是背地里,却各种恶语相向。尤其是生得许慕云跟许忆云兄妹后,更是变本加厉背地里想虐待自己。他从没有跟自己父亲说过这些,但是他也没有让她好过。

    他不喜欢那个女人,打小就不喜欢,他觉得她心思歹毒心计深沉。甚至有些时候,他都觉得云姨的离开,就是她一手谋划的。只是,当他有这样的意识的时候,那事情已经过去了很多年。

    直到今日他见到锦绣斋齐老板,就又想起曾经的那件事情来,他发誓,这回回了苏州去,定然要好生查一查当年的事情。云姨差不多是十九年前离开许家的,离开的时候,已经查出来有两个月的身孕,而如今这锦绣斋的齐老板,瞧着差不多是二九年华,若她亲生母亲真是云姨的话,那么,定然就是自己同父异母的亲妹妹了。

    就算云姨当时不幸落了胎,总得养上一段日子,不可能立即又怀了身子,所以……

    想到这里,许慕平激动得很,恨不得立马就确定了此事。

    吃了饭后,因为想着心事,再加上白日睡得多了,故而久久不能入眠。直到了后半夜,才沉沉睡了去,第二日一早便又醒了,醒来后,就即刻打发了全贵去办此事。全贵办事倒是也快,出去打听不到一个时辰,便就匆匆赶回来了。

    “怎么样?可打听清楚了?”见全贵回来,许慕平连忙上前一步去,极为认真地望着全贵。

    全贵气喘吁吁道:“大爷,小的打探清楚了,那齐老板的母亲姓苏,不是安阳本地人,乃是齐二老爷十九年前在省城湖州带回来的女子。那齐二老爷原是去省城参加乡试的,结果举人没有中着,女人倒是带回一个。为着此事,齐家老爷子大发雷霆,还说过要跟齐二老爷绝交的话呢。那齐老板是早产儿,听说才七个月大就落地了。”

    听得这些,许慕平再没有怀疑什么,已经十分肯定,当年云姨没死,而是避开所有人的目光离开了沈家,之后嫁给了齐二老爷为妻,而齐老板,的确是自己同父异母的亲妹妹。想到此处,他脑海中便又浮现出齐锦绣的容貌来,再也坐不住,即刻就往外面去。

    “大爷,您早饭还没吃呢,这一大早的,您去哪儿?”全贵觉得这两日自家主子反常得很,一时也弄不明白,只拔腿追了出去。

    许慕平是先去的锦绣斋,见去得早了,锦绣斋大门还没开,便让全贵前方带路,直接去了赵家。一路往赵家去,见越走地段越不好,许慕平不由蹙起浓眉来,只要想着云姨的女儿是在这样的地方生活长大的,他就觉得心中不是滋味。

    曹氏的一双儿女,打小锦衣玉食,备受父亲宠爱,可云姨的女儿呢?一个才十七八岁的姑娘,先是被逼下堂,之后又亲自出来打拼赚钱,若不是逼不得已,她又怎么会这么做?这么一想,他对那位如今在京城正混得顺风顺水的沈二爷也没了好感。

    给璟国公府谢家做女婿,如今这般风光,这些可都是用原本该属于自己妹妹的幸福换来的。那沈二爷,瞧着人模狗样,原来也是这般肮脏龌龊之人。想到此处,许慕平便下定了决心,要断了与沈家的所有合作。

    沈家生意,也就在湖州算得上名号罢了,若是缺了他许家这条臂膀,怕是生意将会一落千丈。那沈彦清如今是谢家良婿又如何?旁人敬沈彦澄三分,他可不怕。许家家大业大,每年上缴给朝廷的银两,几乎可以填满半个国库,就算如今许家日渐式微,那也比一般商人强太多。

    他也不怕沈家转头与瑞祥合作,那瑞祥做生意不守规矩,他早就想出手整治了。到时候,若是沈家真与瑞祥合作,正好一锅端了。他有信心,只要云泽能够争取到锦绣斋,便就什么都不必怕。

    这般想着,已是到了赵家门口,许慕平来的时候,赵家一家正坐在小院子里吃早饭。

    全贵敲了前头打铁铺子的门,过了片刻,门才打开。

    开门的是姚氏,见是昨儿去铺子谈合作的云泽少东家,连忙满脸堆笑道:“少东家,您怎么来了?快,快请进来。”说罢,又伸头朝后面喊道,“锦绣,小花,是云泽的少东家。”姚氏话音才落,后头赵小花便即刻跳到了前面来,紧接着,齐锦绣也走了出来。

    “许爷,您怎么寻到这儿来了?快请进。”齐锦绣意外得很,同时也有些紧张,不晓得这云泽少东家一大早寻上门来到底为着何事。

    许慕平目光静静在齐锦绣面上落了片刻,才艰难挪开目光,尽量用平常的语气回答道:“昨儿与齐老板谈的事情,齐老板可还记得?我行事不喜欢拖泥带水,若是齐老板同意的话,这件事情便就定下来了。”

    赵小花抢着道:“好是很好的事情,可是我们觉得,是不是云泽抽的成有些多了?少东家,您吃肉,也总得带着我们喝些汤。”

    许慕平点头道:“关于分成的事情,我也觉得不妥,可以再行商量。”顿了顿,他说,“来得匆忙,没来得及吃早饭,不晓得……”

    “有有有,多着呢。”听说分成的事情有得商量,赵小花开心得很,连忙请许慕平进后院去。

    ☆、第105章

    家中又来了两个高大男人,赵家不大的小院,越发显得拥挤起来,许慕平四周瞅了瞅,眸光越发冷沉起来。赵家是淳朴人家,也没谁注意到许慕平眼中的阴冷,家中来了贵客,他们都热情得很。

    见小桌子上的粥菜都被吃了一半,看起来也不像个样子,赵大娘忙道:“锦绣,你在家招呼着贵客,娘去街上买些早点来。”又满脸堆笑对许慕平道,“坐着坐着,院子小,这位贵人可别嫌弃才好。”

    “哪里,大娘客气了。”许慕平的确觉得这地方太寒酸,但他倒是不会说出来,再者这赵家人实在热情,想来妹妹也该是没有受过赵家人的气的,许慕平抓住赵大娘道,“若是有白粥的话,就麻烦给我盛一碗白粥,就够了。”

    赵大娘道:“这白粥是有,可是……”

    “娘,许爷也是爽快人,咱们也就不必客套了。就听许爷的,给他们盛了白粥来。”齐锦绣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折身进屋去,很快便端了两碗白粥出来,而外面,赵小花也已经利落地收拾好了桌子,齐锦绣将粥搁在桌子上,又拿了酱菜来,“许爷请用吧。”

    许慕平又抬眸望了齐锦绣一眼,而后点头,坐下之后,只闷头吃起来。

    全贵是仆人,见自家主子吃白粥配酱菜都这么香,他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于是主仆两人一言不发地吃完白粥,赵大娘见这富家公子倒是不嫌弃,心中一阵快慰,又细细瞧起来,见这公子素白袍子着身,斯文儒雅得很,年岁瞧着与自家阿昇差不多大,身量身高,也都跟自家阿昇相差无几,赵大娘对他又多了几分亲切。

    阿昇离家有半年了,起初两个月还寄信回家来,如今啊,音讯全无。有些时候,她半夜睡得好好的,都能够惊得醒过来。那战场上,刀枪无眼,也不晓得阿昇如今好不好,受伤没有。再者,这场仗都已经打了四五年了,也不晓得还要打几个四五年,就算阿昇能够一直安然无事,可啥时候能回来呢?

    想到这里,赵大娘越发思念儿子了,想着,改日得去寺庙烧香替阿昇祈福才行。

    许慕平吃完后,抬眸望向齐锦绣,面色温和道:“我们云泽是非常有诚心想与锦绣斋合作的,昨儿提出那样的条件,的确是有些不妥。不过,只要齐老板愿意,可以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来,我们云泽一定会好好考虑。”

    姚氏又从堂屋给齐锦绣搬了把圈椅出来,让齐锦绣跟许慕平坐一样的椅子,而后,姚氏便跟赵小花一样,都站在齐锦绣身边。两人一左一右,面带恰到好处的微笑,气势却不若。许慕平见了,心中不由感慨,想着,不愧是云姨女儿,不但自己是女中豪杰,便是培养出来的人,也是十分自信的,气势一点也不比跟在自己身边多年的全贵差。

    许慕平倒是欣慰得很,一个人,只要活得有自信有追求敢往上爬,便是暂时日子苦一些,那也是不可怜的。定然是云姨教得好,把闺女教得那般自立自强,让人心中油然升起钦佩之意。

    虽则云泽生意做得十分大,名声也响,但是此番既是来谈生意的,那就是平等的。可以对他客气礼貌,但是也没有必要捧着,心中这个度一定要拿捏得好。齐锦绣端端坐着,笑望着坐在自己对面的许慕平道:“昨儿许爷离开后,我组织了锦绣斋的员工开了个会,大家一致认为,若是云泽只是提供大客户,旁的什么都不出,再抽走三成利,的确是有些高了。”

    许慕平点头道:“那齐老板心中价位是什么。”

    见他是爽快人,说话不拐弯抹角,齐锦绣便也直接道:“最多两成。”

    许慕平笑道:“齐老板说得不算过分。”

    “许爷,您先别急着做结论,我还没有说完。若是听完了我说的,许爷还能够给这样的评价的话,那么锦绣斋跟云泽一定会合作得愉快。”

    “好,齐老板请说。”许慕平唇角含笑,倒是颇为感兴趣地朝齐锦绣抬了抬手。

    齐锦绣道:“许爷也该是知道,锦绣斋不过才开张一年,就算有些让许爷赏识的资本,可到底算不上什么。一来铺子员工少,二来,我手中的钱也不多,若是想要大批量的话,怕是达不到那个要求。”

    齐锦绣承认,昨儿一口应下,实在是过于想要抓住这个机会了。想着,哪怕自己不赚钱,只要能够跟云泽攀上关系,有云泽做靠山后盾,对锦绣斋往后的发展也好。可是之后再想,就觉得不妥了,都说无奸不商,云泽能做这么大,想来云泽的老板不是等闲之辈,你好心做出让步,人家却只唯利是图,不一定领情。

    说不定啊,背后还笑话你是傻子呢。

    再说,这桩生意,并非是锦绣斋巴结云泽,而是云泽主动想与锦绣斋合作。如此一来,主动权并非完全掌握在对方手里,自己是有谈判的资本。但是,自己倒是也不会提出多么不切实际的要求,她的目的,就是想有钱一起赚。

    许慕平道:“齐老板但说无妨。”

    齐锦绣道:“想问许爷,若是合作的话,这生意到底得做多大?需要的本钱,估计得有多少?”

    许慕平道:“齐老板的锦绣斋能做多大,就可以做多大。旁的都好说,其实我瞧中的,还是齐老板设计衣裳的天赋。其实,若是齐老板愿意的话,可以随我往苏州走一趟,锦绣斋缺人的话,我们也可以派人过来相助。至于价钱……只要齐老板能够帮助我们云泽稳固住在中原的生意,我们给锦绣斋提供大顾客,可以一成不要。”

    赵小花忍不住惊道:“可是真的?这样一来,云泽不赚一文钱。”

    许慕平道:“赚不赚钱是其次……”顿了顿,唇角弯得更深了些,身子动了下,“齐老板许是不知道,如今云泽的客户,有不少渐渐开始与瑞祥合作。我们需要拉住这些客户,只要齐老板能够帮忙拢住这些客户,不但赚得的钱无需分给云泽,往后若是锦绣斋需要帮忙,云泽也会竭力相助。齐老板,觉得怎么样?”

    齐锦绣稍稍愣了会儿,认真望着许慕平,似是在想他说的话到底有几分可靠。

    不过才隔一天罢了,怎生态度前后转变这么大,这不得不让他怀疑,其中是不是有诈。

    默了片刻,齐锦绣道“许爷何故会让出这么多?这件事情,少东家做得了主吗?就不需要与云泽的老爷商量?”

    “这个齐老板不必担心,我既是说得到,便一定做得到。至于为何这么做……”他稍稍顿了顿,有些欲言又止,心中权衡一番,觉得此事还是不要这么快说的好,便改口道,“云泽是诚心想与齐老板合作,不瞒你说,我也是怕瑞祥的人半路杀出来,彻底断了我们的路。所以……思考一夜,就迫不及待地寻上了门来,还望齐老板不要觉得在下唐突。”

    齐锦绣道:“怎么会呢。”却是不晓得再说什么好,就算怕瑞祥截胡,也没有必要做亏本生意,齐锦绣本能不相信他的理由。

    许慕平心中什么都明白,但是真正的原因,他得单独与她说。选择一个合适的机会,找她好好谈一谈。

    此行目的已经达到,许慕平起身道:“时候不早了,就不再打搅齐老板,再下先行告辞。”

    待得许慕平走后,赵小花忙道:“二嫂,我觉得这个云泽的少东家怪怪的,方才言语间,似乎一直在主动不停做出让步。我们都没有说什么,他就自己主动提出让我们得到最大利益。天下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我觉得,二嫂还是得好好想想此事。”

    姚氏道:“我也觉得。锦绣,错过了这桩生意不可怕,可怕的是,进了别人精心设计的圈套。若真是如此,这个云泽的少东家也是太厉害了。”

    齐锦绣虽则心中也极为怀疑,但依旧笑着安抚道“大嫂,小花,放心吧,我会好好想想的。”

    “那行,时间不早了,咱们该去锦绣斋了。如今生意越来越好,不但每日接的单子多,上门关顾的客人也多,去得迟了,说不定就少做一笔生意呢。能赚大银子固然好,要是不能,我觉得就目前这样,也够了。”

    见母亲要走了,甜宝十分舍不得,摇摇晃晃小步跑到母亲跟前来,抱着母亲双腿,仰起包子脸道:“娘,舍不得。”

    齐锦绣弯腰抱起闺女,亲了亲她小肉脸,哄着说:“甜宝要乖,娘今儿会很忙,甜宝跟奶奶呆在家里好不好?娘答应你,晚上一定早些回家陪你。”

    “娘……”甜宝蔫蔫的,脆弱的挤在母亲怀里,“娘,甜宝乖。”

    齐锦绣心中很不是滋味,她也舍不得闺女,也想时时刻刻都陪着闺女。可是,她也不甘心放下锦绣斋的生意,不甘心放下自己的事业。好在闺女懂事,虽则每次自己出门的时候都黏着自己,但自己说什么,她都听。

    “甜宝乖,等过两天,娘稍微闲一些的时候,在家陪你两天。”见闺女明显有些开心了,她亲她眼睛,“还带你出城去玩儿,咱们去看花。”

    “好!”甜宝眼睛又大又亮,立马开心期待起来,挂在母亲身上乱扑腾。

    ☆、第106章

    进了铺子,先将昨儿未完成的图画完,而后各个岗位亲自看一遍,之后便就到了吃午饭的时间。吃完午饭后,齐锦绣在自己的小办公间歇息了会儿,醒后正准备开始下午的活,外头又来了客人。

    听说是瑞祥的人,齐锦绣一愣,继而道:“先好生招呼着,我一会儿就来。”简单收拾一番,齐锦绣心中又细细揣度了一下此番瑞祥的人过来的意图,而后才往外面去。此刻,瑞祥的人正坐在休息间,赵小花正坐着跟瑞祥的人交谈,见齐锦绣来了,赵小花连忙起身,跟瑞祥的人介绍道:“这是我们锦绣斋的齐老板,老板,这位是瑞祥东家身边的管家,朱管家。”

    那朱姓管家原是瞧着赵小花两眼放光,待得赵小花给二人做了介绍后,朱管家目光立马转移到了齐锦绣身上。齐锦绣跟赵小花对望了眼,两人都在心中将这个年近半百的糟老头骂了千遍,面上却一直挂着浅淡的笑。

    “朱管家,请坐吧。”齐锦绣颇为礼貌的招呼一声,而后朝赵小花使一个眼色,赵小花便退了去做自己的事情去了,齐锦绣这才在那朱管家对面坐下,故意装作不明白道,“朱管家大驾光临寒舍,不知道有何指教?”

    不说是否与云泽谈得差不多了,就是方才这朱管家那色迷迷的模样,也是叫齐锦绣打从心里恶心。便是与云泽的生意谈崩了,也根本不会考虑与瑞祥合作,跟这样德行的人做生意,岂不是羊入虎口?齐锦绣面上笑容温和恬淡,心中却是鄙夷得很。

    那朱管家道:“齐老板,真是没有想到啊,原来这锦绣的老板,竟然是这样一位大美人儿。还有你这铺子,布置得实在雅致得很,我这一进门来,就不愿意离开了。”说罢,他呵呵呵笑了几声,但见齐锦绣没有说话,他兀自稍稍一愣,继而又道,“这样吧,我说一下此番来安阳的目的。齐老板,你真是好运气,我们东家想要与锦绣斋合作呢。”

    齐锦绣点头道:“可惜朱管家来迟一步,锦绣斋已经跟云泽谈了合作的相关事项。”说罢起身,礼貌地朝那朱管家引手道,“怕是叫朱管家白跑一趟了,也麻烦朱管家您转告瑞祥东家,多谢他的赏识。朱管家,您请回吧。”

    瑞祥东家的管家,那在瑞祥,可是比少东家还顶事的。再说如今瑞祥的生意渐渐做大,旁的那些铺子的老板,哪个听到瑞祥的名号不是肃然起敬?这锦绣斋倒是好,竟是这般态度!好声好气与她谈生意,她倒是好,什么都不说,就想打发人了?

    他朱杰是谁,何曾受过这样的待遇,真是给脸不要脸,不识抬举!

    “齐老板,我知道云泽的少东家赶前一步来了锦绣斋,可是齐老板也别将话说得太死。我们瑞祥如今可不比云泽差多少,你出去打听打听,那些个生意人,哪个不巴结我?我此番能够坐下来与齐老板好声好气地说话,那是看得起你,齐老板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这朱管家当即也冷了脸,摆出一副欺负人的架势来。

    齐锦绣心中又将他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骂了一遍,而后道:“朱管家想来也是跟随在瑞祥老板身边多年了,该是晓得,做生意最讲究的是诚信。如今锦绣斋既然已经跟云泽谈得妥当了又岂有失信于人的道理?方才也说了,多谢瑞祥的赏识,但是要我背弃与云泽的约定而转头与瑞祥合作的话,实在抱歉,做不到。”

    说到最后,齐锦绣的态度也非常强硬,根本是丝毫没有再商量的余地。

    “不识抬举!”朱管家起身,背负着双手,虎目圆瞪,“齐老板,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若是你识相的话,既往不咎,若是不识相,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安阳的知县,可是一位清正廉明的好官,朱管家若是想要滋事的话,怕是得三思。真闹去官府那儿,想来瑞祥老板的面子也不好看。”齐锦绣摆出一副并不怕是的架势,只冷静道,“所以,朱管家请回吧。”

    “不过是安阳的知县,七品的芝麻绿豆官,爷岂会瞧在眼中?我倒还真是想看看,砸了你们锦绣斋,你们又能奈我何?”说罢,他肥胖的身子朝后退了一步,抬手道,“都给我进来,请齐老板回瑞祥。”

    话才说完,外头便立即涌进来很多小厮妆扮的小伙子,一个个手上都握着粗木棍,很明显是有备而来。

    如此一来,锦绣斋里的人都慌张起来,顾客抱头窜逃,员工们也都聚在一起。

    赵小花早就瞧这肥头肥脑的朱管家不顺眼了,不过是见他是瑞祥的人,这才客气招呼。却没想到,这人竟这般无耻,生意谈不成,就想要动粗了。赵小花气得很,冲了过去,双手叉腰道:“哪里来的疯狗?竟然敢乱咬人。”

    “你……”那朱管家气得满脸横肉乱抖,痴肥手掌一挥,“给我砸!”

    “阿楠。”齐锦绣按住赵小花,只扭头唤了一声,便走出一个高大少年来。

    这叫阿楠的少年,是赵昇兄弟,赵昇对他有大恩。在锦绣斋才开张不久的时候,便被赵昇介绍到锦绣斋来做工,不怕吃苦不怕受累,还一身的好功夫。有阿楠留在锦绣斋,赵昇走得也放心。

    再说了,赵昇是离开了,可是曾经追随他的那些兄弟,他是一个没带走,都留在了安阳。一来是觉得战场刀枪无眼,他自己前去也是前程未知,也就不让兄弟们跟着去,二来,也是想留兄弟们在,关键时刻好帮衬妻子。

    阿楠不怎么爱说话,本事却不小,将他赵二哥当做救命恩人,自然也是将赵二嫂当做救命恩人。此番见有人闹事,管他是谁,先过了自己这一关再说。阿楠高大身子挡在齐锦绣跟前,目光冷冷盯着跟前一**利狗瞧,虽然没说话,可是拳头捏得咯吱响。

    见对方就一个能干架的,朱管家笑得轻蔑,挺着大肚子道:“小子,找死!”话才说完,就被阿楠一拳砸在眼睛上。

    朱管家紧紧捂着眼睛大声嗷嗷叫,一边叫一边喊:“都是做什么吃的,都是死人啊?还不给我上!”

    “等等!”正当朱管家带来的人要动手的时候,外头许慕平大步走了进来,一袭素色锦袍,裹着修长匀称的身形,配着一张白净的脸,既有着书生的俊秀,又浑身透着商人的精明,只见他温和笑道,“朱管家,若是想打架,出来打,人家铺子还得正常做生意呢。你要愿意,我奉陪到底。”

    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轻轻抬手扼住了朱管家肥得流油的脖子,面含微笑,眼锋却犀利道:“还不都滚出去!爷都说了,想打架,爷奉陪到底!你们敢动这里一块砖瓦,我断你们一根手指。若是不信,就试试看。”

    朱管家艰难地仰着痴肥的脑袋,心中有些害怕,却强撑着道:“许慕平,你敢!我就不信,你能有这般能耐!再说,我可是没有招惹你,如今你这般,可是故意与我瑞祥做对。这要是叫我们东家知道了,有你好看!”

    许慕平浑然不在意道:“爷十二岁就一个人打理生意了,什么样的排场没有见过?你不过是瑞祥的一条狗,也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如今你若是识相,便夹着尾巴赶紧滚,若是不识相,一会儿断了胳膊少了腿,可别怪我。”

    说罢,稍稍用力,便掐得这朱管家说不出话来。

    “疼疼……”朱管家哑着嗓子,连连点头道,“出去,都出去。”

    许慕平一个凌厉眼神扫了过去,那**狗腿子着实吓了一跳,而后一个个都往外面跑,当真比兔子还要快。许慕平给齐锦绣使了个眼色,而后才狠狠一用力,将那朱管家打了出去。朱管家痴肥的身子在地上一滚,连忙蹿起来,双眼喷火道:“打!给我狠狠打!”

    “管家,这可是云泽少东家,我们可不敢。”其中一个弱弱地说,“我看,还是算了吧。”

    “养你做什么吃的?”朱管家狠狠踹了那小厮一脚,而后望向旁人道,“都愣着做什么?给我上啊!”

    却是没有一个人听,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不愿带那个头。

    朱管家气得直跺脚,却也不敢如何,只气呼呼甩手离开了。

    待得瑞祥的离开后,许慕平这才举步往锦绣斋去,经此一事,锦绣斋从上到下,倒是都对他印象好了很多。齐锦绣请许慕平坐,而后亲自给他倒了茶,笑着道:“方才多亏了许爷,这杯茶水,我敬许爷。”

    “齐老板客气了。”许慕平笑着,而后将茶水一饮而尽,搁下茶杯后,这才道,“不过是举手之劳,齐老板不必挂心。再说,此事也是因我云泽而起,我又怎能袖手旁观?只不过,这个朱杰并非善类,怕是往后还得来惹事。”

    齐锦绣道:“狗喜欢咬人,人却不能咬回去,不过,也不可能任由他咬。许爷放心吧,咱们安阳的百姓团结得很,知县大人也是一心为民的好官。便是他再杀将回来,我也不害怕。”

    许慕平默了会儿,这才道:“齐老板与一般女子不同,想来,齐老板的父母打小便是将齐老板当做男孩子来养的。齐老板,恕在下冒昧问一句,令尊令堂离世之前,可有与齐老板说过什么?”

    ☆、第107章

    见他这般直接唐突地打听自己私事,齐锦绣倒是没有想到,本能愣住了。那边许慕平既是下定决心想与她相认,便也不想再兜圈子,见她似乎有些不懂似的朝自己投来疑惑目光,许慕平道:“齐老板,你跟我一个故人长得十分像,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想起了那个故人。后来我让全贵打听过,这才知道,原来姑娘的母亲,正是我那位故人。”

    听得这个消息,齐锦绣瞬间呆住,倒不是感到多惊讶,她是不愿提及任何跟原主有关的一切。就算他说的是真的,那也是原主才是他故人的女儿,跟自己没有丝毫干系。再说,她也怕他总问自己过去,她回答不上来。

    “齐老板……”见她神色不对,许慕平唤了她一声,而后才继续道,“你的母亲,曾经是苏州最有名的绣娘,是在我云泽做事的,我很小的时候就认识她,我母亲去得早,我对自己的亲生母亲没有任何印象。可是云姨……哦,也就是姑娘的母亲,我跟云姨不是母子,可是感情却不是一般母子能够比得了的。云姨离开的时候,已经有了身孕,这些年我也一直在找她,没有想到,原来她最后定居在了这里,只可惜,我来迟了几年。”

    他回避了曹氏,也避开了那场大火不提,只想着,若是当年那场大火真是阴谋的话,也有他一个来对付曹氏就够了。那并非什么快乐的回忆,他也不想叫云姨的女儿卷入勾心斗角中,云姨走了,他可以好好保护她留下来的子女。

    齐锦绣问道:“那我的亲生父亲是……”

    见她还算淡定,许慕平明显有些欣慰,忙说:“你是我妹妹。”

    齐锦绣沉默住了,一时间不晓得如何作答,自己兀自想了会儿,才道:“正是因为如此,所以许爷才想着要把所有好处都让给锦绣斋的吗?所以,前后态度才变了那么多?”

    许慕平点了点头,说道:“锦绣,我不但会竭力帮助你,而且,云泽的家产,我也要你得到你该有的份。”顿了顿,又说,“锦绣,你随我回去见父亲,父亲见到你,他一定会非常开心。到时候,你也不必这么辛苦打拼,做你的大**,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齐锦绣紧紧攥住杯沿,没有多想,便拒绝道:“当年母亲为何会来这里,我也不想问了,你既然不说,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事情。不过,我父母在世的时候,感情很好,我跟弟弟妹妹也过得很好。若是我跟你走了,弟弟妹妹怎么办?再说,我也不想走,我有丈夫有孩子,我得留在这里照顾婆母。还有,若是当年的事情翻了出来,怕是我母亲泉下有知也不会安心。所以,不如一切都保持原样。”

    许慕平沉默了好一会儿不说话,他理解她的意思,毕竟,当年是父亲对不住云姨母女,若是此番极力认回妹妹,那云姨算怎么回事?到时候,定当会叫人笑话,正如她所说的,云姨泉下有知,不会安心。

    “好。”许慕平只沉默片刻,便点头道,“你说得有道理,你若是不愿意,我不强迫你。只不过,我到底是你亲哥哥,这件事情可以不叫外人知道,但是你我心中都有数。所以……你若是愿意的话,我们便以兄妹相称。那朱杰定然还会再来闹事,若是你我在外人跟前结拜义兄妹的话,瑞祥的人便不敢对你如何。只是不晓得,锦绣姑娘愿不愿意?”

    齐锦绣道:“许爷是好心,我是知道的,不过这件事情……我虽则没了父母,可是婆母却在,想回去后先问一问婆母的意思。”又道,“我婆母是开明之人,只要将事情前因后果以及其中厉害关系都与她说了,她会同意的。”

    “那好。”许慕平起身,笑着道,“我这些日子都会呆在安阳,与你锦绣斋谈合作的事情,有什么消息,锦绣姑娘你告诉我就行,我就住在龙兴客栈。”

    齐锦绣道:“许爷放心吧。”

    许慕平走后,齐锦绣则又缓缓坐下身子来,有些恍惚。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而后慢慢喝起来,心中,却还想着方才的事情。虽则面上瞧着镇定冷静,其实还是紧张的,她害怕旁人会知道她不是真正的齐锦绣。

    虽则开了成衣铺子,可是她自始至终却从来没有碰过绣花针,因为她根本不会刺绣,她怕绣了东西后,会叫人察觉出来。她的灵魂占了旁人的身子,便是她自己都不敢相信,更别说旁人了。

    倒是也难为赵昇,他竟然相信自己,不但如此,还一直都替自己保守秘密。虽则起初对自己极为冷漠,可是如今再回首去想,只能想到他的好。他从来没有为难过自己,相反,他还一直在帮自己。

    想到这里,她越发思念起丈夫来,她晓得他不会有性命之忧,她晓得他会活着回来。可是,战场上刀枪无眼,她怕他会受伤。一整个下午心绪都不怎么太好,想着,这样下去的话,怕是也不会把心思完全投入到工作中去,跟赵小花说了一声,她便先回家去了。

    甜宝如今渐渐大了,越发爱黏着母亲,可是她也懂事得很,晓得母亲有旁的事情要做,不能够一直陪着她,虽然想哭,可每回母亲离开家的时候,她还是忍着了。乖乖跟着奶奶在家,奶奶在做事情,小甜宝就一个人蔫蔫坐在小院子里玩儿。

    齐锦绣静悄悄回到家,才进后院门,就见闺女一个人呆呆坐在廊檐下的小凳子上,一动不动,眼神只往一个方向看。齐锦绣忽然觉得心酸得很,觉得闺女懂事得叫人心疼,她还这么小,就这么懂事,相反,她这个做母亲的,倒是没有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

    甜宝一直盯着门的方向看,忽然间瞧见母亲身影,她眼睛一亮,立马就摇摇晃晃站起小身子来,小短腿迈开,朝母亲扑过去。齐锦绣蹲下身来,张开双臂,待得闺女跑近的时候,她一把抱住她软乎乎的小身子。

    “娘……”甜宝开心极了,短胖的小手紧紧搂住母亲脖颈,“娘……娘……”

    齐锦绣抱起闺女,亲了亲她,问道:“甜宝在家有没有乖乖的?”但见赵大娘从屋里走了出来,手上拿着刚做了一半的衣裳,齐锦绣抱着闺女走过去道,“娘,您怎么做这些?眼睛不好使了,在家该歇着才是。”

    “奶奶给爹爹做……”甜宝说,“娘,我在家乖。”

    齐锦绣默了会儿,笑着说:“娘知道,甜宝很乖的。”说罢,又对赵大娘道,“娘,您放心,二哥肯定不会有事的,他答应过我,肯定不久就回家来。您如今身子不若以前了,尤其是入了秋,不是这儿不舒服,就是那儿不舒服,为着二哥,您还是好好歇着吧。”

    “歇不住,忙活了大半辈子了,哪里还歇得住。锦绣,娘知道你孝顺,不想娘做活,可也没办法,娘就是劳碌命,闲着不做事,反而会难受。”赵大娘垂眸看着自己手中的衣裳,沉沉叹息一声道,“娘也不求旁的,只希望啊,能够在离开人世之前,再见阿昇一面。”

    “娘!”齐锦绣听不得这些话,蹙眉道,“这些不吉利的话,往后可别说了,娘一定长命百岁的。甜宝,是不是?奶奶可以活到一百岁。”

    “是!”甜宝认真点头,虽然她也不懂一百岁到底是什么概念。

    赵大娘也不想成日只活在忧思之中,见媳妇儿今儿回家得早,忙问道:“今儿怎么这么早就回家来了?锦绣,瞧你脸色不是太好,可是病着了?”

    “我没事,可能是这些日子累着了,所以有些憔悴。”齐锦绣摸了摸闺女脑袋,疼惜道,“方才瞧见甜宝坐在廊檐下,可怜得很,就想着,是不是要抽更多的时间陪她。她还不到两岁,这么小,总留她在家跟着您,也不是个法子。我想,这些日子好好陪她,等她再大些了,就叫她随锦华他们一起跟着阿胭念书。我原只想着赚钱,就忽略了对甜宝的照顾,实在不该。”

    “这孩子乖得很,在家不哭不闹的,就是总问我娘什么时候回家。所以,若是铺子里的事情可以放下一歇,娘也希望,你们都别那么累那么忙。阿贞跟小花还好,东哥儿大了,如今也渐渐被阿胭管得爱上念书了,小花还是个姑娘,无牵无挂,她们都要比你好。”

    “娘,我晓得了。”见闺女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自己,好似期待着什么似的,白皙粉嫩的团子脸,大眼睛,长长卷卷的睫毛,小嘴水嫩嫩,大闺女萌得很……在她还是齐锦的时候,就想过,将来一定要生个大闺女,没有想到,白得了一个这么听话乖巧。

    “甜宝,娘以后到哪里都带着你,好不好?”齐锦绣跟闺女顶牛牛。

    “娘……”甜宝开心极了,缩在母亲怀里笑。

    这些日子,许慕平一直留在安阳,跟锦绣斋的合作,也渐渐走上正轨。整个中原那么多大大小小的成衣铺子,云泽之所以选择跟锦绣斋合作,瞧中的还是齐锦绣。云泽有庞大的资金,也有一等一的绣娘,整个云泽工人不下千人,分铺也是遍布全国各地。而如今,唯一没有突破的,便是这衣裳的款式。

    大齐王朝民风开放,尤其是近百年来,发展迅速得很。近百年来,为帝者都主张与邻国和平相处,鼓励商人出海,支持女子念书,也愿意女子为相为将。他曾经跟着家中老管家出海去过别的国家,那里的人金头发蓝眼睛,穿的衣裳,也与中原不同。头回见着的时候,总觉得是伤风败俗,后来瞧得多了,也觉得那样的衣裳别有一种美。他曾经带了几件那样的衣裳回中原,献进了宫去,听说皇宫里的公主郡主们喜欢得很。

    如今细细想来,倒是觉得,锦绣妹妹做衣裳的风格,跟自己曾经出海时候见到的那些衣裳有些相似之处。却是没有那么夸张,不过,锦绣妹妹做出来的衣裳,还是偏于简单朴素落落大方的,更好看。

    他相信,锦绣妹妹的才能定然还没完全发挥出来,若是有云泽做后盾,锦绣斋的名声,一定会打得出去。到时候,锦绣妹妹做出来的衣裳,肯定会受宫中那些妃嫔跟公主的喜欢。许慕平一心想帮锦绣斋,并且也在暗中运作。

    与云泽合作后,锦绣斋明显人手不够,在齐锦绣亲自把关下,锦绣斋又招了一批新人。其中一部分员工还是跟以前一样,做接的其它单子上的活计,而另外一部分员工,则在许慕平跟齐锦绣的带领下,渐渐投入到了新的工作中。

    许慕平代表云泽在安阳购置一处宅子,又写信去苏州,点名要了几个云泽的老人。不是在安阳开新铺子,做的这些,都是挂着锦绣斋的名号。有许慕平幕后操作,很快的,锦绣斋新开的分铺子,也日渐走上轨道。

    如今生意越发大,齐锦绣倒是不那么忙了,左右有云泽少东家在,铺子的管理经营她不必担心。有空便去两个铺子逛逛,看一看,无事,就呆在家里做设计。甩了其它事情只做设计,她倒是闲了下来,腾出更多时间来陪闺女。

    如今的锦绣斋,已经不仅仅只是成衣铺子,而是集染织绣为一体,全面一条龙服务。

    前面这些,许慕平做得游刃有余,而到了缝衣裳这一步,明显慢了许多。这个时候,锦绣斋的那一台简易的缝纫机,便派上了用场。这一日,齐锦绣画了会儿图,而后在院子里陪着甜宝玩儿,外头许慕平负手走了进来,明显开心得很。

    甜宝见到干舅舅,连忙朝他跑去,许慕平弯腰抱起她,这才朝齐锦绣大步走过来。

    “锦绣,你是怎么想得出来做出那缝纫机的?实在是妙。”许慕平眉眼攒笑道,“不过,就这一台还不够,我想寻了工匠,打算再打几台,所以,特意来与你商量一番。”

    甜宝认真说:“娘……厉害。”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大哭?107

    ☆、第108章

    第一百零八章

    “对!甜宝的母亲最厉害,比舅舅厉害。”许慕平抱着外甥女,见外甥女乖巧懂事,他越发欢喜,抬手揉了揉她团子小圆脸,问道,“改日等舅舅闲下来,带你跟你娘出门去玩儿好不好,咱们这回去看梅花。”

    “好哇好哇,看花儿,香。”甜宝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水汪汪的,听说又可以去城外玩了,兴奋得扑腾起来,又扭了小脑袋去看娘,白胖小手朝娘够去,“娘,花儿,香。娘,抱。”歪了身子,半个身子都朝母亲歪过去。

    齐锦绣抱过闺女,这才回答许慕平话道:“当初打造这台缝纫机,就是为了提高工作效率,如今既然需要,自是多打几台的好。不过,这图是我画的,缝纫机却是当初阿昇在家的时候寻人做的,我不太明白。大哥若是需要的话,我拿了图纸来与你看。”

    许慕平道:“这个妹妹不必费心了,只要妹妹同意,旁的事情我去做就行。”又道,“有了这缝纫机,的确方便不少,而这又是妹妹锦绣斋所有物,不寻得你本人同意,我也不会私自再行打造。不过你也放心,我会寻可靠之人,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东西落到咱们竞争对手手里。”

    “我素来相信大哥。”齐锦绣低头,对依旧还处于兴奋中的胖闺女道,“甜宝,娘抱不动你,咱们下地来自己走好不好?”

    “好。”甜宝应一声,就蹭着身子要下地来。

    齐锦绣弯腰替闺女理好衣裳,这才重新直起身子来,笑对许慕平道:“眼瞧着就要过年了,这些日子大哥一直留在安阳,过年也不打算回苏州去吗?”

    许慕平笑着反问道:“妹妹这是烦了我,所以赶我走呢?”

    齐锦绣道:“大哥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又说,“我也瞧得出来,大哥不是不想家的,所以,就想问问大哥如果回去过年,什么时候回去。不过,大哥若是决定留在安阳过年的话,我跟娘还有大嫂小花她们,也都是十分欢迎的。”

    “还有我……甜宝舍不得舅舅。”小甜宝一直靠在母亲腿边,仰着脑袋,模样十分认真。

    “还是甜宝对舅舅好,有甜宝这句话,舅舅今年就留在安阳过年了。”许慕平心情好得很,撩起袍子在外甥女跟前蹲下,笑眯眯道,“甜宝,舅舅要去忙了,你亲一亲舅舅好不好?”说罢,抬手指了指自己脸颊。

    甜宝丝毫没有犹豫,凑着水润的唇就在许慕平侧脸上吧唧亲了一大口,亲得许慕平脸上多了一汪口水。他笑着亲了小小丫头一口,这才起身道:“我那边还有许多事情要忙,你们母女好好玩吧,我先走了。对了,过年的事情……今年年底事情实在多,怕是缺了我不行,便不回苏州了。到时候,我会休书回去,告知父亲大人。”

    “也好,你留在这儿,娘她们都会很开心。”齐锦绣点头应着。

    待得许慕平走了之后,齐锦绣牵着闺女小手,拉她一道坐在廊檐下,问道:“甜宝,可还记得爹爹?”

    甜宝呆呆望着娘,愣了好一会儿才说:“舅舅……”

    齐锦绣抱女儿坐在自己膝盖上,继续道:“甜宝的爹爹去边疆打仗了,要过一阵子才能回家来。甜宝小的时候可喜欢跟着爹爹了,爹爹也喜欢甜宝,甜宝的爹爹是大英雄。甜宝,现在还记得爹爹吗?”见闺女只咧嘴笑,她抱起闺女进屋,母女两人挨着坐在长凳子上,让闺女自己坐着别动,她则拿了纸笔,静静坐在闺女身边,描画起来。

    虽然她不擅长画人物相,可到底是有美术功底的,从小就学过美术,所以,画出来的人物还是跟原主颇为想象的。因为是墨水画出来的,所以抽象了些,但是齐锦绣还是尽量还原了赵昇本来的面貌。

    画好之后,搁下笔,捻起薄纸吹了吹,递送到闺女面前。

    “甜宝的爹爹是长这样的,甜宝,以后要记得爹爹。不然的话,等爹爹回家来发现甜宝不记得他了,爹爹会伤心的。”见闺女趴在桌案上,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画像看,齐锦绣疼爱地摸了摸闺女小脑袋。

    “爹爹……”甜宝笑起来,仰头望着母亲,“这是爹爹。”

    “对,这是甜宝爹爹。”齐锦绣应着闺女。

    “那我要天天抱着爹爹睡觉。”甜宝开心地扭着身子,一把将爹爹画像抱进怀里,又蔫蔫扑进母亲怀里,“娘,可是爹爹什么时候回家来?甜宝好想他。”

    “爹爹啊,就快了。”齐锦绣搂着闺女,跟她一起想着同一个男人,“等过了这个年,再过一个年,就得回来了。到时候,甜宝得有三岁了,就是大孩子了。个头肯定比现在高,会说更多的话,说不定,还会念书了呢。”

    “念书……跟东哥哥小姨一样。”甜宝认真道。

    “好,到时候,娘亲自教你。”说罢,齐锦绣抱闺女坐自己腿上,顺手拿了案上书册来,念给她听。

    已近年关,南方天气已然很冷,更肖说天寒地冻的北疆之地了。跟突厥的这一场仗,断断续续打了有四五年,大齐君主其实一直不主战,不过,突厥人嚣张,又在□□边境之地多次寻衅,惹怒□□帝王,一怒之下,派兵攻打。

    近百年来,大齐一直风调雨顺,那些兵将,也是久未经战,突然间就拾枪上战场,肯定会不适。再加上突厥人常年以武为傲,又是个个身强体壮人高马大,便是大齐兵名众多,也是敌之不过。

    赵昇从军,也是从普通士兵做起,但因在军队中出色的表现,很快便升到了千夫长。手下管着千名士兵,被韩将军分派在定寒山附近。这一日,赵昇带着几个兄弟进山猎了野味儿回来,之后匆匆将野味儿交给兄弟们,他则只身进了帐篷。

    看着案上那一封封书信,身着厚棉服男人眸光略微晃了晃,而后举步朝案边走来。

    男人身上还沾着雪,动物皮毛简单缝制成的帽子裹着一张冻得粗糙的脸,男人在案前静静站了会儿,而后才缓缓抬起粗糙的大手来,够了一封信来。转身于案前坐下,捡了笔,又拿了一张粗糙的纸,伏案书写起来。

    阿锦,见信如晤……

    *

    年三十这一日,赵家终于再次收到了赵昇从北疆寄来的信,原本就欢喜的一家人,得知这个消息后,越发开心起来。兴奋得年夜饭也顾不上吃了,齐锦绣接过信,拆开,自己先看了一遍,面上渐渐露出笑容来,而后将信件递给妹妹锦华道:“锦华,你姐夫寄了信回来,你念给大家听。”

    “嗯。”锦华应一声,就欢喜接过信件,一字一句读起来。

    信写得很简单,无非就是报个平安,再说一下自己目前的情况。当然,只报喜,不报忧。

    听了信上所写内容后,赵大娘开心道:“阿昇厉害,都当了官儿,如今管着千名士兵呢。只是,那边境天寒地冻的,咱们这儿就这般冷了,更不要说北疆了。真希望这场仗快些结束,希望阿昇早些回家来。”

    “娘,您放心,再有一年,阿昇就回来了。”齐锦绣将信紧紧攥住,明显也激动得很。

    “娘也希望,希望明年的这个时候,阿昇能够跟咱们一起过年。”赵大娘期待着,而后忙招呼大家吃菜,“再不吃,菜都冷了,都别愣着了,快吃吧。”正当大家动筷子要吃饭的时候,外头突然响起敲门声。

    许慕平刚刚坐在靠门口的方向,他忙起身道:“你们都坐着吧,我去开门。”

    许慕平走到门口,开了前头打铁铺子的门,却瞧见自己父亲站在门外。他眸光一闪,显然是没有想得到,继而才略微低了头,恭敬唤道:“父亲。”又问,“您怎么来了?”客气疏离,俨然没了方才的好脸色。

    跟随在许家老爷子身后的,是伺候许老爷子许正泽多年的管家,但见自家大少竟是这般态度这般语气,忙道:“大少,老爷寻到这儿来,还不是因为你。为着此事,大过年的,老爷在家跟太太发了好一通火呢。大少,您说,您在这安阳无亲无故的,怎么非得要留在这儿呢?怎么不回家陪着老爷。”

    许慕平侧身,让自己父亲跟管家进铺子来,而后道:“安阳这边的生意才稳定下来,儿子需要留在这里照看,所以,并未能够赶回去与父亲一起过年。”他虽则表现得恭敬,但言语间疏远得很,“再说,家中有太太跟慕云依云陪着,想来就算没有儿子,这个年一样过得热闹。”

    许正泽气得胡子乱抖,还未来得及训斥儿子,就听后头有一道颇为有些熟悉的年轻女声响起:“大哥,是谁?”

    许慕平抬眸望了自己父亲一眼,而后快步往后院跑去,望了齐锦绣一眼,而后对赵大娘道:“大娘,是我父亲。”

    “许家老爷子?那还不赶快请了进来,你这孩子也是,外头多冷!快,快去请了进来。”说罢,就有些激动,生怕怠慢了贵客,想自己亲自去请。

    许慕平道:“大娘,您坐着,我去请了来。”说罢,又望了齐锦绣一眼,而后才又出去。

    齐锦绣抱着甜宝起身道:“娘,我有些不舒服,想进屋去。方才收到二哥的信,一时间喜得有些没有胃口。”又低头对闺女道,“甜宝,你是留在这里,还是跟着娘?”

    “跟着娘。”甜宝回答得十分干脆积极。

    “好,那娘捡你最爱吃的饺子端进去,咱们一起吃。”说罢,朝着赵大娘笑了笑,又一边抱着闺女一边端着一盘饺子进屋去了。

    ☆、第109章

    进了屋子后,齐锦绣没有关房门,只是将厚实的棉布帘子放下。外头堂屋烧着煤炉子取暖,人又多,故而暖和,屋内有些阴冷,齐锦绣便铺开褥子,褪了闺女的外衣,将她塞进了被褥里,又搬了矮几搁在床上。

    甜宝裹着褥子,除了小脸儿,整个人都藏在褥子里,眼睛却一直盯着母亲手里的饺子瞧。齐锦绣脱了鞋袜上床,坐在闺女旁边,见闺女眼巴巴望着盘子里的饺子,她笑望闺女一眼,而后筷子夹起一个,让闺女咬一口。

    “好吃吗?”见闺女吃完一口,齐锦绣掏出帕子给她擦嘴,而后问她。

    甜宝认真点头,又够着小嘴过来,要吃。

    “娘吃……”甜宝吃完一个,见母亲一口没吃,她连忙费劲从褥子里拽出自己小胖手来,将送往自己嘴边的饺子朝母亲那里推,“娘也吃……”

    “好,咱们一人轮着一个吃。”齐锦绣笑着亲闺女一口,而后也吃起来。

    母女两人一人轮着一个,很快就吃完了,而后甜宝缩在母亲怀里,听母亲继续给她说爹爹的事情。

    外头许慕平请了自己父亲进屋来,里头的齐家人都已经礼貌地站起身子来,许慕平介绍道:“大娘,这是我父亲。”又对许正泽道,“爹,这是锦绣斋老板的婆母跟她的家人。”

    许正泽穿着一身褐色锦袍,虽则已经有五十上下了,可为人还是精神得很。他精锐眸光在室内每个人脸上轻轻掠过,而后定在赵大娘身上,轻轻点头道:“叨扰了。”

    赵大娘热情招呼道:“许老爷,快请坐吧。”

    许正泽眸光又四周扫视一番,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人,但见并未寻到,这才又收回目光来,朝着赵大娘礼貌颔首。赵小花早就热情的添了两个位置,许正泽主仆入座后,一下子气氛又热闹起来。

    “许老爷,我们这小门小户的,烧的也都只是家常菜,您别嫌弃才好。”赵大娘一边笑着说,一边又热情招呼道,“这天儿冷,再不动筷子,菜就要凉了,都不是外人,别客气,咱们开始吃吧。”

    许正泽望着满桌子的家常菜,又感受着这热闹的气氛,一下子就有些感怀起来。这样热热闹闹的过年气氛,他曾经也感受过,只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以前织云在自己身边的时候,自己每天都很开心,哪里如现在这样,冷冷清清的家,还有一个总喜欢盯着自己吵闹的曹氏。

    用完年夜饭,许正泽道:“阿平,这里哪位是锦绣斋的老板?听你信中说,是一位姑娘家……”他目光落在挨着身子坐在一起的赵小花跟姚氏身上,凭着商人的直觉,他总觉得这两个人都不像。

    赵小花抢先道:“是我二嫂,不过,她身子有些不舒服,方才进屋歇着去了。许老爷,我二嫂可真的是非常能干的人,您见到她,一定会赏识的。”

    许正泽轻轻点了点头,似是不在意地瞄了儿子一眼,而后道:“听阿平在信件中说了,他说,还认了齐老板为义妹。阿平打小性子就冷,为人也孤傲,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他这般赏识一个人。想来,这齐老板的确是才智过人,有机会的话,我想定是要见一见。”

    说罢,许正泽起身,朝着赵大娘道:“今天多谢老夫人热情款待,我与犬子还有事情要商量,就不叨扰老夫人了。”

    赵大娘搓手笑着说:“许少爷帮了我们家那么大的忙,又是锦绣的干哥哥,哪里就是叨扰了?说句不怕老爷子笑话的话,我家阿昇不在家,我也是将许少爷当做亲儿子。许老爷,在这安阳留几日?你要是不嫌弃,明儿也过来吃饭吧。”

    “那就麻烦老嫂子了。”许正泽说了一句,而后转身就走了。

    许慕平道:“大娘,那我也先走了,明儿再过来。”顿了顿,又不自觉朝齐锦绣母女所呆的那间屋子看了眼,见那厚实的门帘子将里面的一切都遮得严严实实的,许慕平收回目光,这才大步离去。

    待得许家人全都离开后,赵小花撵了小荷跟锦荣带着东哥儿锦华一边去玩,她则也往自己二嫂住的屋子望了眼,轻轻咬着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自己垂眸想了想,憋不住了,开口道:“娘,您难道不觉得,这云泽的少东家对我二嫂实在太好些了吗?方才我可瞧见了,许大哥临走前,可是特意朝我二嫂那屋子看了眼的。”

    要是自己小姑不开口这么说,姚氏便是心中有些疑惑,那也是不会说出来的。可如今,见怀疑的人不是自己一个,而且还是小姑当着自己面亲口说出来,姚氏连忙也附和道:“娘,您也别怪媳妇儿跟小花多嘴,虽则说许少爷跟锦绣是以兄妹相称的,可是他们并非是真正的兄妹。而且,这许少爷……为咱们锦绣做的事情也实在是太多了。”

    赵大娘道:“锦绣跟阿昇的感情,你们不明白,他们经历过那么多,还有什么砍儿过不去?再说了,那许公子也是正直之人,明知道锦绣已经嫁为人妇,断然不会再生出那些念头来。他之所以这般帮衬锦绣,娘知道原因,他说了,如今云泽需要锦绣,他赏识锦绣的才能。娘是过来人,看得出来,他对锦绣只是兄妹之情,没有旁的。你们不许瞎想,也别乱说,这样的话要是让锦绣知道了,不晓得得多伤心。”

    “娘,我知道了。”赵小花撇撇嘴,“我也看得出来,许大哥是正直之人,只是……娘,您说,二哥他什么时候才能回家来啊?这大半年才捎回一封信,想来在边疆之地过得十分辛苦,否则的话,他……”

    “小花,二叔本事可大着呢,这才多久,就当了千夫长。再说,他是答应过锦绣的,最多三年就回来。二叔素来言而有信,既是对锦绣做出了承诺,就肯定能够办得到。”姚氏一边说,一边给赵小花使眼色,赵小花这才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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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慕平自己出钱,替锦绣斋在安阳购置一处宅子,作为锦绣斋的分铺。这处宅子不小,除了提供给工人们做活外,许慕平还留了几间屋子,收拾布置一番,做自己平素歇脚的地方。这处宅子离赵家不远,父子主仆三人,走一会儿就到了。

    进了屋子,许正泽将老管家支了出去,这才坐下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许慕平站在自己父亲跟前,微微垂落着目光,回答道:“这里有这么大的生意需要儿子打理,儿子连过年都没有时间回家,更肖说旁的时间了。”稍稍抬眸看了自己父亲一眼,又道,“家里有太太跟慕云忆云,父亲该是不需要儿子。”

    许慕平话才说完,许正泽就气不打一处来,而后随手捡了案上一个茶碗就朝儿子身上砸来。

    “你自己说说,你一年到头能在家呆几日?以往再如何混账,年还是会回家来过,如今倒是好,为着一个妇人,竟然连家、连自己的父亲都不要了!早知道你会做出这样混账的事情,说什么,为父也不会让你来安阳!”许正泽气得不轻,他怎会不知道,儿子之所以过年留在这儿,就是为着锦绣斋那老板。

    今儿来,他就是想看看,这锦绣斋的老板,到底是何姿色,竟然把自己儿子迷得都忘了家。一个有夫之妇,纵然模样再漂亮再有才华,可到底也是有了丈夫的人,如今丈夫没死,就想着要勾搭自己儿子,简直是不知廉耻。

    他今儿急着赶来,就是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女人,竟把自己儿子迷得神魂颠倒!

    许慕平不傻,自己父亲又说得直接,他自是听明白了父亲话中意思,不由也“蹭”的火起来。

    “父亲大人今儿来,原是听了某些人在背地里嚼舌根,儿子还以为,父亲大人是特地来看儿子的。儿子在这边把话跟您说清楚了,齐老板是我许慕平的妹妹,儿子与她并没有任何见不得人的关系。与其说是儿子在帮她,倒不如说,是她在帮儿子。”许慕平气得狠狠甩了袖袍,也顾不得什么长幼尊卑,只道,“曹氏自己是狐媚子,惯会耍手段,她自己不要脸,请父亲转告她,不要把所有人都想得那般不要脸!”

    “你……你混账!”许正泽气得胸口发抖,脸红脖子粗,想都没想多想,抬手就给了儿子一巴掌,怒斥道,“她是你母亲!”

    许慕平舔了舔嘴角的血丝,浑然不在意,只笑道:“在儿子心中,只有两位母亲,一个是生我的亲生母亲,一个是曾经衣不解带照顾我的云姨。这曹氏,就是一肮脏妇人,蛇蝎心肠,却假仁假义,她这些小伎俩,也就只能骗一骗色迷心窍的您。”

    说罢,许慕平脸色完全冷了下来,根本也不给这个亲生父亲什么面子,转身就走。

    提到沈织云,许正泽一下怒气便消下去很多,连儿子对自己的大不敬,也浑然不放在心上了。他发了一通火后,整个人身子都软了下来,只重重跌坐在圈椅里。外头猛然吹进来一阵风,将屋内的灯吹灭了,屋里黑漆漆一片。

    作者有话要说:甜宝使劲眨眼睛:看我卖萌呢,我要花儿,要花儿,不给就555~

    ☆、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章

    因为昨晚除夕守岁,孩子们睡得晚,第二日大年初一几个孩子都起得很迟。太阳都升了老高,赵家小院子依旧静悄悄的,只赵大娘跟姚氏起床开始做早饭。甜宝还小,齐锦绣舍不得叫闺女熬夜守岁,便早早哄着她入睡了,第二日一早,甜宝就醒了。

    小人家一夜都缩在母亲香软又暖和的怀里睡觉,睡得香得很,第二日一觉醒来,又是第一眼就瞧见了母亲,满足得很。小身子一拱,就又朝母亲怀里拱去了些,手指不自觉塞进嘴巴里,不停吮吸着。齐锦绣原本就浅眠,闺女小身子一动,她就醒了,醒来瞧见闺女这般,笑了起来。

    “甜宝,可是饿了?”齐锦绣揉了揉闺女松软的头发,又在她粉扑扑的小脸上香了一口。

    “娘……”甜宝缓缓睁开眼睛,嘴巴朝母亲怀里凑去,“饿……”

    闺女断奶都有大半年了,齐锦绣肯定不会再有奶水供她吃,见她又馋起来,齐锦绣抱住闺女道:“甜宝已经是大孩子了,长大了的孩子是不吃奶的,甜宝要是饿了的话,咱们穿好衣裳去厨房瞧瞧有什么吃的好不好?”

    “嗯,好。”甜宝乖乖应一声,而后扭着小身子艰难地爬起来。

    齐锦绣先给闺女穿好新衣裳,而后自己也迅速穿好新衣,待得一应收拾妥当正准备抱着闺女出门去的时候,却听见院子里有陌生男子说话的声音。齐锦绣将闺女放在地上,而后走到窗户跟前,悄悄打开窗户,就瞧见院子里站着一位穿着藏青色长袍的老者。

    她只稍微想了想,便猜得了这老者的身份,而后轻轻阖上窗户,走回去,弯腰半蹲在闺女跟前道:“甜宝,家里来了客人,咱们先呆在屋子里,一会儿等客人走了,娘再领你出去寻吃的好不好?”

    甜宝呆了呆后点头,而后又继续低头看自己新衣裳,注意力完全不在吃的上面了。

    许正泽此番来安阳,乃是因为长子未有回家过年,是特地前来寻长子的。他原就心中有气,觉得长子不孝,心中没有他这个父亲,再加上妻子一旁若有似无地说了几句,他一怒之下便骑马过来了。原本是有一肚子气,可当见着久未相见的长子的时候,那气尽数消了。再说这赵家也的确热情好客,他没有道理在人家家里整治自己儿子,也就忍了,直到回了家……

    昨儿自打儿子摔门离开后,他便一直坐在那黑漆漆的小屋里,想了很多事情。一夜未睡,坐到天明。今儿是年初一,他还得赶回苏州去,年间的应酬不少,都少不得他。故而一早,便收拾一番往赵家来,赵大娘好客得很,依旧热情款待。

    一边请着许正泽往堂屋去,一边让长媳姚氏去泡茶,又笑着问道:“许少爷怎么没来?他可是最喜欢吃我亲手包的饺子的,我这锅里的水都烧开了,正等着他来下饺子呢。”笑着说完,请许正泽往正位上坐,默了片刻,才又道,“许老爷,可吃了饭?”

    赵大娘心中明白,这老爷子一早只身一人往自己这里来,指定是有事情的。她不便直接问他,故而就问了吃没吃,若是真有急事的人,一来是客套,二来,真正有事情的人,也是不会在一吃饭的。许正泽还赶着时间要回苏州去,故而也不绕弯子,直接道:“老嫂子,我一早来,是有事情与你说。”

    “什么事情,老爷子请说。”赵大娘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两人都是坐在上位,中间隔着案几。

    许正泽默了会儿,才又说:“我也就不绕弯子了,老嫂子,如今是有一件事情想麻烦。阿平过完年也有二十五了,却是一直未有娶妻生子,我跟他母亲都着急得很。以前虽则成日奔波在外,可到底是一年会回去几次的,可是如今……如今却是连过年都不回家。也不晓得,老嫂子这里到底是什么特别的东西,还是什么特别的人,叫他这般割舍不下。”

    赵大娘心中明镜儿似的,却是不戳破,只抬头望向许正泽。

    “老爷子也是瞧见了,我们赵家也就这么大,能有什么特别之处?至于特别的人,老爷子是想问锦绣吧?锦绣是能干得很,可也不过是普通人一个,没有三只眼睛六只手。再说,云泽跟锦绣斋合作,合该是要两家人一起商量些事情的,没有道理什么事情都叫我们锦绣来做,而你们云泽的人都只当甩手掌柜。老爷子,我可是听许少爷说了,如今是我家锦绣在帮云泽。”赵大娘说得不疾不徐,言语间态度却颇为强硬,意思也表达得十分明确,倒是叫许正泽一时间答不上话来。

    赵大娘又道:“许老爷子也请放心,都是做父母的,你的心情我明白。不管你们父子间有什么误会,到底血浓于水,我想终有一日,许少爷会明白你的用苦良心的。也相信,终有一日,许老爷子也能够真正明白许少爷心中真正所需。就像我家阿昇一样,一直以来,都对锦绣情有独钟,虽则小两口年轻的时候经历过一些挫折,可是如今成了亲后感情好得很。阿昇虽则离家从军去了,但是等仗打完了他就会回来,而锦绣,也是一直等着阿昇……相信许少爷将来,也一定会娶一位他自己中意的而且也中意他的姑娘。”

    赵大娘这一席话虽则说得极为委婉,可是许正泽却是听懂了,再加上昨儿晚上他打了儿子一巴掌,心中有些愧疚,只觉得自己此番行为的确是有欠妥的地方。苏州那边还有不少应酬等着他,时间再耽搁不得,许正泽起身,告辞道:“老嫂子,瞧得出来,阿平很喜欢你。我有事急着赶回苏州,阿平就托付给老嫂子您照顾了,改日得空,我再来安阳探望老嫂子。”

    “这水都烧开了,一会儿下了饺子就能吃,许老爷子不留下来吃一些?”见许正泽起身,赵大娘也紧随着站起身子来。

    许正泽道:“赶时间,就不留下用饭了,老嫂子,告辞。”

    说罢,未有多留片刻,便大步往外面去。

    姚氏端了茶水进来,见人却走了,奇道:“娘,这位许老爷这个时候急匆匆来咱家做什么?这没呆一会儿,怎生又走了?我这才特地泡了茶水来。”

    赵大娘道:“他不喝,娘喝。”说罢,又冲里屋喊道,“锦绣,娘知道你在那儿,出来吧。”

    “奶奶……”齐锦绣才将抬起素手撩起帘子,甜宝小小身子便跌跌撞撞晃到外面来,站在堂屋中,得意地指着自己的新衣裳,咧嘴傻笑,“好看,新衣裳,娘做的。”

    “好看好看,咱们家小甜宝最美了。”姚氏欢喜的一把将人抱起,而后亲她滑腻腻白细细的脸颊,笑着道,“伯娘锅里煮了饺子,还有昨儿晚上剩下的蒸糕,甜宝饿了吗?要是饿了,伯娘去盛了来给你吃。”

    “饿……”甜宝立马认真起来,小手拍着小肚子,委屈道,“都饿扁了。”

    “就是,咱们小甜宝,都饿得瘦了一圈。瞧这小脸儿,都没有几两肉了。”姚氏一边笑说着,一边跟侄女玩起顶牛牛来,而后道,“娘,锦绣,你们聊,我抱甜宝去吃早饭。”

    “麻烦大嫂了。”齐锦绣忙笑着应一声。

    姚氏道:“一家人,做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再说了,这小丫头又漂亮又听话,多招人稀罕啊。”她牵着甜宝手,又跟小人家腻了会儿,而后转身出去。

    待得堂屋只剩下婆媳两人时,赵大娘道:“锦绣,你坐下来,娘有话与你说。”

    齐锦绣应一声,坐下后道:“娘,我晓得你想说什么,其实你不说,我也打算来找你说这事儿的。”她顿了顿,继而抬起眸子来,认真望向自己婆母道,“若娘还记得二十年前的事情的话,该是有印象,当初我父亲带着母亲回家来,之后不到十个月就生了我。对外头称是早产了,其实,我的确是足月才落地的。”

    “锦绣,你的意思是……”赵大娘惊得呆住,瞬间,她就想到了二十年前。

    她记得,那个时候,织云妹子在怀锦绣的时候,说是身子不好,一直躲在家里。她去探望过她很多次,当时只是觉得她的肚子较之旁家同样月份的要大不少,当时只道是齐家老弟待织云妹子好,所以这腹中胎儿才会显得大些。

    却是没有想到……

    这消息,的确是叫赵大娘震惊,若是如此的话,那许少爷待锦绣这般好,也是解释得通的了。想到这里,赵大娘又抬眸好生打量齐锦绣,叹息一声道:“怪道会叫他给认出来,你这模样,跟你娘年轻的时候简直是一模一样。只是,锦绣,你打算一直都这么避着许家老爷子?”

    “能避到什么时候就避到什么时候吧,不过,若是可以的话,我是希望一辈子不相认。我爹当初跟我娘感情很好,恩爱得很,我想,我娘这辈子嫁给我爹,是非常幸福的。若是她如今还活着,想来也是希望继续过自己的安定日子的,所以……我跟大哥说过,让他不要跟许老爷子说。”

    赵大娘点头应道:“锦绣,你说得对,这事情若是闹开了,对你娘不好。你放心,娘定当帮你保守这个秘密,往后那许家老爷子要是再来,娘一定将他打发走了。”又叹息一声说,“要说这许少爷,倒还真是个重情重义的,只不过,他年岁还真是不小了,该是娶房媳妇过日子的时候了。锦绣啊,他既是你兄长,往后有机会,你可也劝一劝他。”

    “娘,我记住了。”齐锦绣笑应一声,见外头闺女摇摇晃晃跑了进来,齐锦绣弯下腰来,一把抱住她道,“怎么了?跑得这般急。”

    “吃饭……”甜宝一边说,一边拽着母亲袖子,然后又冲自己奶奶甜甜喊道,“奶……吃饭。”

    很快便又入了秋,在许慕平跟齐锦绣兄妹的携手下,锦绣斋的生意越发做得大。齐锦绣负责设计,许慕平则负责动用自己各种渠道对每一次新款衣裳进行推销,兄妹俩各司其职,很快的,如今连当朝天子跟国母王皇后,都晓得有齐锦绣这么一号人物。

    夏时,锦绣斋在京城也开了一家分铺,生意自是比安阳这边好很多。

    安阳到底是小地方,想做这行生意赚大钱,还是得去帝都上京才行。许慕平是一早就盘算好了,带着妹妹一道上京去,故而早早便着手培养了一批可靠的人,往后这安阳的生意,就得都留给他们来管了。

    作者有话要说:

    111、第111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

    打从锦绣斋才开第一家铺子的时候,齐锦绣就发现了自己小姑赵小花的领导才干,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有心培养赵小花为锦绣斋的第二把手。也想过,将来若是锦绣斋生意做大了,自己管不过来,就分一半来给赵小花管。

    如今既然自己已经决定赴京到帝都上京城去做生意,安阳这边,她自然是留给自己小姑放心的。私下也与自己兄长许慕平商量过此事,而对妹妹提出的建议,许慕平表示完全赞同。不少日子的相处,他自然也是发现了赵小花的才干,正如妹妹所说,她是完全能够胜任的。

    安阳的两家铺子有赵小花跟姚氏管着,再有自己云泽的忠仆监管,以及自己时不时会从京城赶回安阳来看一看,肯定不会有大事。这些事情兄妹两人都商量妥当后,许慕平则开始着手安排赴京的事情,而齐锦绣,则打算给锦绣斋的所有管理层员工开个会。

    近一年来,自从锦绣斋有许慕平在后,齐锦绣倒是真的是省心许多。许慕平做生意的经验可比她丰富得多,有了许慕平在,她只醉心于设计是完全放心的。所以,自从卸下肩上相关职务后,齐锦绣就鲜少再去铺子,而这一回给管理层员工开会,算是退隐后的第一次隆重复出。

    一大早,齐锦绣就已经收拾妥当,而身上穿的,是她最新设计出来的一件衣裳。她简单盘了发,发间别着一支珍珠金钗,衣裳设计十分简单利落,整个人瞧着,觉得精明干练。赵小花跟姚氏姑嫂两个携手出来瞧见了,都是眼前一亮。

    赵小花快步走到齐锦绣跟前,挽起她的手上下好一番打量,眼中有光,嘴角噙笑。

    “二嫂,这件衣裳可真是好看,新做出来的吗?”赵小花也颇有些男孩子心性,本能不喜欢姑娘家的那些设计繁复的衣裳,对这种简单明快的风格十分喜欢,此番又见自己嫂子穿上身实在好看,不由开心得很,“大嫂,我身材与二嫂差不多,若是穿上这样的衣裳,想来也是不错的。”

    姚氏道:“你二嫂设计出来的每一件新衣你都说喜欢,不过,你年轻又身子细软,穿什么都好看。”

    赵小花噗嗤笑出声音来,捂着嘴巴道:“瞧大嫂说的,好似你自己个儿不年轻似的。大嫂,二嫂可说了,只要注重保养,会打扮自己,穿衣得体,不论多大年岁的女人都是漂亮的。再说,大嫂也才二十四五,哪里就大了?”

    “就你嘴巴会说,左右,我是说不过你的。”姚氏笑着瞪了小姑一眼,而后走到齐锦绣跟前来,想着她不久就要离开安阳了,面上笑容渐渐敛去,不舍得道,“锦绣,咱们在安阳已经有两间铺子了,赚得的钱,也是够花一辈子的了,你怎生非得要去京城呢?那里离安阳这么远,你在那里又没个亲人,这万一要是叫谁给欺负了,可怎么办?”

    跟姚氏相比起来,赵小花虽则也是不舍,可到底开朗很多。其实很多时候,她都十分佩服自己二嫂,敢想敢闯,敢做敢当。明明就是一个温柔似水的女人,可偏偏骨子里坚强得很,之前跟那沈彦清说和离就和离了,之后自己二哥想去从军,她不但没有小女人似的哭哭啼啼,反倒是真心支持二哥。

    而二哥离开家的这些日子,她不但将锦绣斋生意越做越大,而且家里一应老小也都照顾得十分好。

    其实有些时候想想,她觉得奇怪得很,小时候的锦绣姐根本就不是这样的,怎生去了沈家几年,就完全变了心性?赵小花想不明白,不过,反正如今日子是越发好过了,想不明白的事情,她也不愿意多费心去想,只要大家都有好日子过就行。

    “这不是有许大哥陪着二嫂嘛,娘都说了,有许大哥在,她不担心二嫂。”虽则说她一直都不明白,何故那云泽的少东家会待自己二嫂这么好,不过,既然娘叮嘱过自己跟大嫂不许往不该想的方向去想,而娘也是真心同意二嫂随着许大哥进京的,那她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姚氏一怔,自然也是想起了婆母私下嘱咐过她的事情,继而点头应道:“那倒也是。只不过,改明儿要是二叔回来了,锦绣还是回来得好。咱们一家人一起,多开心。”

    说起来,齐锦绣此番愿意进京去做生意,也是想着,差不多等自己在京城安定下来,赵昇也该是要回来了。她之前百般不愿与那些京城中的贵人有什么牵扯,可是如今,既然走到了这一步,也是想得明白,若是命中注定自己会有什么劫难,那是逃都逃不掉的。

    再说,自己跟赵昇已经不仅仅是名义上的夫妻,早就已经有了夫妻之实。所以,那些原本婚前说好的约定,也都自是随风飘散。待得赵昇凯旋归来得封威远侯的时候,自己就是侯夫人,是他真正的妻子。虽然说那书中根本就没有威远侯夫人这么个人的存在,可是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已经真正把自己的心交出去了,也就什么都不怕了。

    姑嫂三人正说着话,外头已经摆好早饭的赵大娘往堂屋唤了一声,三人就笑应着往小院子里去。孩子们念书都是早睡早起,齐锦绣姑嫂三人忙着铺子的事情,自然都是晚上歇下得晚,而早上起得也晚。姑嫂三人起床的时候,锦华跟东哥儿都已经跟着苏胭去隔壁院子念书去了。

    小院子里,就剩下小荷跟甜宝两人帮衬着,甜宝搬了最后一张小凳子摆好,一扭脑袋瞧见母亲出来了,连忙笑嘻嘻朝母亲小跑过去,炫耀道:“娘,我可乖了,我帮着奶奶烧饭呢,我还帮着小荷姨一起搬凳子,这些都是我做的。”

    甜宝如今已经两周岁半了,说话利索很多,口齿清晰咬字清楚。

    平素齐锦绣无事的时候,就会翻了书念书给她听,于是小小年纪的,就已经会背三五首了。小丫头模样越发俊俏起来,嘴巴也甜,乖巧懂事又聪明,赵家人疼得很。上到赵大娘,下到东哥儿,都是将个小甜宝捧在掌心来疼爱的。

    赵大娘端了闷在锅里的豆腐花儿出来,听见大孙女在她娘跟前炫耀,赵大娘笑应道:“咱家甜宝最是乖巧了,能帮奶奶做不少事情呢,谁家的孙女都没有奶奶的孙女乖。甜宝,过来,一会儿你娘跟你伯娘姑姑要办要事去,你就随奶奶呆家里。”

    “奶奶!”甜宝甜甜脆脆唤一声,就扭着小身子往赵大娘怀里猛扑过去。

    赵大娘紧紧抱住大孙女,笑着道:“以后奶奶不在身边,你要听你舅舅、你娘,还有你荷姨的话。那上京城大得很,人也多,不比咱们安阳。你娘不在家的时候,你要乖乖呆在家里,就算想出门去,也一定要让小荷跟着你,不过,最好是叫你舅舅寻壮实的汉子带着你出门。以后啊,每个月,都叫你娘给奶奶写信,奶奶让东哥儿念来听,让奶奶随时都知道小甜宝过得开不开心快不快乐。”

    甜宝认真望着自己奶奶,静静等她说完后,她连忙认真点头道:“我一定的,我还会想你,想锦荣舅舅跟锦华小姨,想东哥哥,还有伯娘跟小姑。奶奶,等过年的时候,我就回来看您的。”说着,就伸出小手去,替奶奶抹眼泪。

    赵大娘抱着大孙女亲一口,笑起来道:“看着你一点点长大起来的,如今你要离开了,奶奶还真是舍不得。不过,甜宝说得对,过年的时候,让你娘带你回家来看奶奶。”自己抬起袖子擦了眼泪,而后直起身子来,“你们三个别站着了,都坐过来吃饭吧。”

    其实她心中也清楚得很,这入秋才进京去,到过年也不过就三四个月了,又怎么回得来?

    吃完早饭后,齐锦绣叮嘱闺女在家好好听话,她则带着赵小花跟姚氏两人去铺子。先挨着在织坊,染坊,绣工坊以及缝纫间检查一遍,而后去办公区域的会议室给管理层的员工开会。这宅子是许慕平购置的,可是宅子内一应设计,都是齐锦绣亲手设计的。完全照着现代的办公区进行设计规划,织、染、绣、缝,以及采购、销售、财会等部门都有自己独立的办公间。

    如今的锦绣斋,安阳两间铺子加起来,员工已经有两三百人,大大小小的领导,也不下二十个。最上头除了一把手齐锦绣外,还有个大股东许慕平,其余各部门一把手间职务都不分高低,当然,每个部门内部,也都还有各自任命的小主事儿。

    齐锦绣今天开会,召集的都是各个部门的一把手,是就新设计出来的新品种进行的一次大会。当然,连带着,也会交代一些相关任务,以及对几个人进行任命。

    大会议室里的会议桌跟椅子,乃是齐锦绣作了图,请木匠李福帮忙打造的。要说那李福虽则是个跛脚,可是不得不承认,的确在打造家具上十分有天赋,看了这一套桌椅的成品后,齐锦绣对李福的手艺是完全相信放心的,于是,跟李福签订了合同,往后锦绣斋的一应家具等,都会请李福帮忙。当然,这份合作中,李福也是必须要遵循一些规定的。

    锦绣斋的快速崛起发展,连带着整个安阳百姓的生活水平都提高了很多,跟锦绣斋合作的铺子也很多。只要锦绣斋一直能够这样良性发展下去,那些与其合作的铺子自当也是会越来越好,百姓的日子好过了,安阳的县令大人政绩也更好。这县令大人不是个搜刮民脂民膏的贪官,从不贪墨百姓一分钱,不但如此,还一心为百姓办事,自打放任到安阳来,已经做了不少好事情。

    说到底,安阳百姓的富庶,大多都离不开锦绣斋。

    对于齐锦绣提出的这样一套经营管理模式,许慕平起初是持怀疑态度的,但是试行过一段时间后,他自己能够感觉得出来,这样的一套模式,比他云泽的好太多。到如今,他也已经完全适应了这样的一种模式,大胆的把自己手中的权利分出去,不但轻松许多,而且手下那些得了权利的人,更加愿意卖命效劳。

    铺子里的人都积极起来,这铺子赚的钱,自然也就更多。

    会议间,说完新产品的相关事宜后,齐锦绣便提出了要任命赵小花为安阳两间铺子一把手的事情。对于齐锦绣跟许慕平要去上京做生意的事情,锦绣斋的员工都是早有耳闻的,近来,也都在私下议论过此事,只是都没有想到,竟然会是赵小花。

    作者有话要说:赵昇拼死拼活的,终于挣得功名回家来,不过,发现这个家已经不需要他了/(ㄒoㄒ)/~~

    赵昇问妻子:你跟他什么关系?

    妻子:兄妹啊。

    赵昇:我不信(心理活动)。

    赵昇问许慕平:你跟她什么关系?

    许:兄妹。

    赵昇:……先揍一顿再说!

    ☆、第112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

    会议间,赵小花一句话都没有说,待得开完会后,齐锦绣将赵小花单独留了下来。

    赵小花还觉得自己有些像是在做梦,但见旁人都走了,就只剩下自家姑嫂两个,这才悄声问道:“二嫂,你觉得我真的行吗?以前跟着你的时候,的确是想做很多事情,可是如今你跟许大哥都不在安阳了,又让我担这么大的担子,我……我有些害怕。”

    “不是有大哥身边的得力之人留下来帮衬着你吗,你还怕什么?”齐锦绣端起茶盏来,抿了口茶,又道,“小花,我早就有这样的打算了,所以,不是一时情急下才将这么重的担子交给你。我跟大哥已经观察你很久,觉得你能够胜任。放眼整个锦绣斋,除了你,怕是没有旁人了。”

    “大嫂呢?”赵小花道,“大嫂行事比我稳妥,又比我年长,二嫂怎么不考虑大嫂?”

    “大嫂的确行事比你稳妥很多,你跟她各有优势,不过,大嫂胆子小,并不适合挑起这样的担子来。你虽则年轻,可是骨子里有拼劲儿,遇到大事的时候,不会害怕,也懂得进退。小花,我相信,既然你接了这担子,就一定能够做好。”顿了顿,齐锦绣又道,“我在的时候,大伯娘跟三婶娘已经就变着法子想来讨过很多便宜了,我想我若是离开安阳,她们动作肯定会更大。我在的时候,怎么去处理这件事情的,想来你也是看得清楚的,我不在了,你还是如往常一样对待她们。我大哥哥人老实,以往小的时候,也的确是没有过上好日子过。如今我跟大伯家闹出这些不愉快,都是大伯娘给闹的,跟大哥哥倒是没什么关系。他如今也在铺子里干活,我有了解过,干活十分踏实,所以,你也再观察一段时日,若是依旧如此的话,就提拔提拔他,但是,也得提拔得叫人信服才行。我听说大嫂怀了身子,想来大哥哥也正是需要银子的时候……这样吧,临走前,我会给你一些银子,你得空的时候,就去看一下宅子,无需买多大多好的,差不多有咱们家住的那样的就行,到时候,把房契地契一应都交到我大哥哥手上,记住,那房子一定只记在我大哥哥一人名下。”

    “二嫂,我明白了。”赵小花点头应着,心中想着,自己二嫂如今赚得这么多钱,又总是照顾自己赵家人,那齐家人背地里肯定是不服气的。再说,齐家大哥哥的确与他那母亲不一样,媳妇儿马上要生娃了,合该是需要一处定所。

    齐锦绣点头,姑嫂两个又说了些旁的事情,而后赵小花就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齐锦绣在办公间又坐了会儿,而后才起身离开。

    离开之前,齐锦绣在张记定了一间雅间,请了赵昇的几个兄弟吃了一顿饭。原本齐锦绣是想叫许慕平一道去的,毕竟,锦绣斋如今能够这般,离不开他。不过,想着赵昇的那些兄弟都不十分待见许慕平,怕到时候酒喝多了会闹事,也就算了。

    饭桌上,兄弟们一致表示不喝酒,个个都只闷头吃饭。

    有人问齐锦绣道:“二嫂,你不等二哥回来了吗?若是他回家来,却发现你去了京城,可该怎么办。”

    齐锦绣明白他们的意思,却是不好明说,也不想揪着这个事情说,便道:“你们二哥随大将军一起凯旋归来,也该是先去京城,到时候,我岂不是可以第一时间见到他?若是那时候我跟你们二哥在京城定居下来了,你们有想进京的,都可以随时去找我们。”

    “二嫂是为着二哥才进京去的?”

    “是。”齐锦绣慢吞吞喝了一口茶,笑起来道,“至少如果他此番在安阳,我也会拉着他一道去。”

    离开安阳的那一日,天气很好,一大早,东边就露出绚烂的朝霞。

    起得很早,出发的时候,甜宝都还没有睡醒。待得小丫头打着哈欠醒来的时候,马队已经离开安阳境内了,甜宝不停眨着眼睛,眨了几次后,终是彻底醒了来。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劲,小丫头扭着小脑袋左右瞧了瞧,而后望向母亲道:“娘,我们这是在哪里?”

    齐锦绣抱着闺女,掖好盖在她身上的薄毯子,闻言笑说:“甜宝忘了吗?娘昨儿晚上跟你说过,咱们今儿是要进京去的,现在就是在上京城的路上。”

    甜宝呆了一呆,继而撇嘴哭起来,眼泪“唰”一下就哗啦啦往下淌。

    “可是,娘都不叫醒我,我没有见到奶奶姑姑还有东哥哥,呜呜呜。”甜宝越想越觉得委屈,一边哭,一边用小胖手使劲揉眼睛,小身子也不安分地扭动起来,“我想奶奶,我想小姨,我想小舅舅。我不要去京城玩了,哇哇哇……”

    小丫头开始还是小声哭,哭着哭着就嚎起来,小脸瞬间脏兮兮的。

    “好,如果甜宝想回去的话,那娘这就命人送你回安阳去。不过,甜宝可也得想清楚了,你要是回了安阳,就得有好一段日子见不得母亲,也见不到你舅舅。”见闺女耍小性子,齐锦绣倒是没有去哄,只是顺着她说,让她自己去做选择。

    甜宝一听,立马就收住了眼泪,小胸膛还一抽一抽的,打着哭嗝道:“可是……可是我也想娘啊,为什么不能既跟奶奶在一起,也跟娘和舅舅在一起,为什么不能还像以前一样。”小声委屈说了几句,甜宝眼泪又止不住往外淌,但是也不闹脾气了,只瓢着嘴巴道,“我还想像以前那样。”

    “娘答应你,等过些日子咱们在京城稳定下来了,就接了奶奶他们一起进京好不好?到时候,咱们一大家子又能够日日在一起了。那时候,甜宝的爹爹也该回来了。”齐锦绣换了个姿势抱着闺女,抽出帕子来,给她擦脸上的泪珠,见女儿瞬间就又不哭了,只仰着脑袋看自己,样子简直萌死了,齐锦绣忍不住抱住大闺女的脸狠狠亲一口。

    甜宝很喜欢跟母亲亲昵,被娘亲了,她也笑嘻嘻亲了回去,而后仰着脑袋认真说:“娘,你把爹爹也带着了吗?”甜宝口中的爹爹,是齐锦绣曾经给闺女画的一副画像。

    “带着呢,晓得甜宝会记挂爹爹,所以娘带着的。”齐锦绣用额头顶着闺女的额头,见小丫头开心地咧嘴笑了,她也跟着笑,又说,“进了京城,咱们先借住在舅舅家,等爹爹回家了,咱们就有自己的家了。到时候,咱们接了奶奶他们来,好不好?”

    “好。”甜宝认真点头,“还有舅舅小姨。”

    “娘知道啦,啰嗦的小丫头。”齐锦绣捏闺女鼻子,抬手轻轻撩开马车侧面帘子一角,侧过身子来,让闺女看外面的风景,“瞧,这里美不美?”

    “漂亮。”甜宝缩在母亲怀里,看着官道两旁的风景从自己眼前快速掠过,感受着带着花香味的风吹在自己小脸上,甜宝一下子就开心得扑腾起来,咧着嘴巴兀自欢腾一会儿,又回头看母亲,将小脑袋搭在母亲肩头上,“娘……”

    *

    苏州许家宅子门口,一顶四人抬的小轿才将停下,候在门前的小厮妆扮的男子就立即迎了上来。

    随行在轿子旁边的丫鬟伸手撩开轿帘,轿子里面便走出一个妇人来,妇人穿着一身华贵衣裳,乌发盘成髻,发间别着硕大一支金钗,妇人瞧着不到四十的年纪,保养得十分好,若是不细细去瞧,也只有三十出头的年纪。

    她下了轿子就瞧见了府上小厮平安,于是本能左右望了望,而后给平安使了个眼色。

    那小厮平安会意,但见女主子进门去了,这才远远尾随而去。

    此妇人正是曹氏,乃是许正泽续弦,是云泽二少的亲生母亲。这鬼鬼祟祟的小厮,乃是她暗中打发去安阳的线人,她需要知道许慕平的一举一动。

    进了隐蔽的地方后,曹氏这才放下心来,继而让贴身丫鬟去将那线人叫来。

    平安进门来之后,先给曹氏跪下请了安,而后等曹氏唤了起,他这才敢站起身子来,立在一边如实回话道:“太太,大少爷带着那锦绣斋老板上京城去了,奴才打听得到,今年夏时,大少就已经帮着那赵齐氏在京城开了间铺子,此番过去,也是都事先做好了准备的。而且,安阳的两家铺子生意也都十分好,大少爷把咱们云泽的客人,全都介绍去了锦绣斋,而且,还为着锦绣斋花了不少银子。若是一直这样下去的话,往后就算二少得了云泽的继承权,怕是得到的也只是一个空壳子,得不到什么实惠之处。”

    “这个许慕平,当真是阴毒得很,竟然背地里跟我耍这样的花招。”曹氏实在气得不轻,一怒之下,就将案上的茶具一应都挥摔到了地上,兀自生了会儿气,又问小厮平安道,“赵齐氏跟随大少爷进京去,赵家人也肯放?我记得你之前说过,那赵齐氏的夫君不过是去战场上杀敌去了,人还没有死呢,就想着要让她狐狸精再嫁了?”

    平安回道:“那齐氏跟大少爷一直都是以兄妹相称的,而且,赵家二郎没在家,大少爷对赵家老夫人照顾得很,就像是对待自己亲生母亲一般。”说到这里,小厮顿了顿,悄悄抬眸朝上座瞄了眼,但见主子并没有过于生气,他才敢继续道,“奴才……奴才也不晓得怎么回事,反正大少爷就是待赵家人都很好。奴才听说,这回大少爷跟齐氏双双离开安阳,那两间铺子,都是交由赵家那姑娘打理了。”

    “这真的是疯了!若是再这样下去,云泽的一切,就都是齐氏那小贱人的了。不行,这件事情,我得告诉老爷去。”说罢,曹氏狠狠拍了下桌案就站起身子来。

    平安道:“虽则云泽的根在苏州,可是真正赚银子的铺子,还是京城那几家的。此番大少爷抢先一步进京去,怕就是打着主意想把那几间铺子都变更到锦绣斋名下呢。大少爷可聪明得很,太太您快些想法子,可不能叫他奸计得逞。”

    “知道了!”曹氏烦躁得很,却也是不得不强迫自己先冷静下来,而后问贴身丫头道,“你去前头打听打听,看老爷回来了没,若是回来了,你就即刻过来告诉我。若是没有回来,你就在门边等着,直到回来了再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换地图啦

    ☆、第113章

    许正泽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外头应酬多喝了些酒,醉醺醺的,摇摇晃晃的就要往云姨娘的翠竹轩去。曹氏身边的丫头桃红瞧见了,连忙跑到曹氏跟前去,回话道:“太太,老爷回来了,不过,一回来就去了翠竹轩。”

    “又是去那个贱人那里!”曹氏听得此话,气得很,狠狠一巴掌拍打在桌案上,她雪白的一张脸即刻就变得狰狞起来,气得整个人身子都是颤抖的,过了好一会儿,那怒气似是才将消下去一些,继而缓缓又坐了回去,强压住心中那股子怨气,只对桃红道,“去就去了,她当真以为老爷喜欢的是她?哼,不过一个替身罢了,没什么值得生气的。”

    嘴上虽然不生气,可是心里却依旧酸溜溜的,此番倒不是在气云姨娘,而是吃那已经葬身火海二十年的沈织云的醋。她真是不明白,那沈织云都已经死了二十年了,为何老爷还是对她念念不忘?而自己,在他生病的时候衣不解带的照顾他,又先后为他生了一双儿女,他……他倒是好,慕云忆云,他给儿子闺女娶这样名字的时候,有没有顾虑过自己的感受?

    他又拿自己当什么?难道自己的青春跟付出,都是应该的吗?

    想到这里,曹氏越发阴狠起来,倒是也不气了,只想着,既然他对她不仁,也就别怪她对他不义了。左右在他心中,从来就没有过自己,自己又何故要去顾虑他的感受?若是自己再不采取一些可行性的措施的话,将来自己母子三人,怕是什么都得不到。

    这般一想,曹氏也就镇定下来,只懒懒对桃红道:“过来替我宽衣吧,老爷今儿不过来,我还乐得清闲。”

    “可是太太,您不去跟老爷说一说大少爷带着锦绣斋老板进京的事情了吗?”桃红一边走到曹氏身边,轻手轻脚替她宽衣,一边小心翼翼说,“那个锦绣斋的老板,莫非真就是天仙儿似的人儿?怎生将大少爷迷惑成那样,心甘情愿为她做那么多事情。”桃红低眉敛眸,语气酸得很,“奴婢伺候在太太身边也有好些年了,还从来没有见过大少爷有多看过哪个女人一眼呢,大少爷都二十六了,从不肯提娶妻的事情,连太太您说要先在他房子放一个丫头照顾他,他都不肯。”

    “呦,你这小蹄子,可是吃醋了?”曹氏哼笑一声道,“桃红,你可别忘了,你是我跟前伺候的丫头。若是哪日叫我知道你做出了吃里扒外的事情来,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

    桃红一惊,连忙就低头跪了下来,求饶道:“太太,奴婢是万万不敢的,奴婢生是太太您的人,死了,也是太太您的鬼,这辈子都只替太太做事,哪里敢有旁的想法。奴婢……奴婢只是觉得那齐氏是狐媚子,瞧她不顺眼,就多说了两句,求太太饶了奴婢吧。”

    “好了好了,起来吧,我又没有说什么。”曹氏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稍稍弯腰,虚扶了一把,见桃红站起身子来了,才又说,“只要你尽心替我办事,我自是不会亏待你的。大少爷进了京城,想来不必咱们去说,老爷也该是会知道的,今儿也就算了,省得打搅了老爷的雅兴,一切明儿再说吧。”说罢,打了哈欠,“还真是困了,歇下吧。”

    第二日一早,阖府姨娘都来给曹氏请安,曹氏意思着陪着诸位妹妹坐了会儿,而后将其都打发走了,只留下了云姨娘。这云姨娘是许正泽最新纳的一房妾氏,年方二八,原也是云泽的绣娘,才进许宅来不到半年的功夫。

    进门时间虽则最晚,可是却是最得宠的一个,近半年来,老爷几乎是一半的时间都歇在翠竹轩。什么好的东西也只命人往翠竹轩送,别说是旁的妾氏姨娘了,便是她这个正经太太,怕也是不及她的宠。曹氏一双丹凤眼上下瞄着云姨娘,见她肤白唇红的,一身碧绿色的裙衫越发衬得肤色好,娴静的样子,也是与那死去的沈氏几分相似,她便没来由一肚子怒火。

    双拳紧紧攥起,尖尖长长的指甲狠狠掐进了肉里,唯有这样的疼痛才能缓解她心中的怨愤。过了片刻,曹氏才勉强挤出笑意来,对云姨娘道:“妹妹,别站着了,且坐下来说话吧。”云姨娘这才敢动,依着规矩朝曹氏谢了恩,这才坐下来。

    曹氏道:“云妹妹,府上姐妹众多,难免不会有拉帮结派的。你来得晚,又是得老爷宠爱,她们暗地里吃些飞醋,也是属于正常。不过,你也不必担心,我训斥过她们了,她们不敢了。”顿了顿,曹氏朝云姨娘瞄了眼,又笑着道,“不过说来也是,云妹妹年轻貌美,也是得这份宠的。你既是进了这门,往后大家都是姐妹,你若是有什么委屈,大可以来找我。”

    “谢谢太太,妾身知道了。”云姨娘起身,朝曹氏福了身子。

    曹氏朝她按了按手道:“谢我作甚,往后啊,咱们可都是一家人了。老爷跟大少爷做生意忙,希望的就是家宅安宁,我替老爷管着后院,只要这后院不出什么事情,我也算是能够交差的了。”顿了顿,又道,“说起这个大少爷,你怕是还不认识,他已经有一年没有回苏州了。哎,父子两人置气,将我夹在中间,倒是不好做人了,我这个继母也真是不好当啊。有些事情,依着我的身份不好多说,不过,云妹妹倒是合适得很,就是不晓得,妹妹可愿意帮着老爷跟大少爷父子缓解关系?”

    云姨娘低着头道:“太太,您需要妾身如何做?”

    曹氏笑说:“其实老爷心中也晓得,如今大少爷去了京城,想来,这个年也是不会再回苏州来的。云妹妹不知,去年过年的时候,大少爷留在安阳,为着此事,老爷气得大病一场。若是今年大少爷再不回来的话,怕是老爷还是得生气。可是你也晓得,老爷就好个面子,凡事,咱们都得帮衬着他迁就着他。我的意思是,既然今年大少爷留在京城过年,那咱们可以一道都进京城去。如此一来,便是大少爷不回苏州来,咱们一家人也都可以团聚了。”

    “太太是要我劝老爷进京去吗?”云氏蹙起秀眉,心中有些不明白,悄悄抬眸望向曹氏。

    “不是我要你去的,而是你自己替老爷分忧。”曹氏端起茶盏来,抿了一口,这才说道,“若是你跟老爷说,这话乃是我教你说的,那老爷肯定就晓得我从中有意缓解他们父子间的感情。老爷那脾气……指定就得跟我翻脸。可若是你自己说想去京城玩儿,依着老爷对你的宠爱,不会不答应你。到时候,他们父子和解了,岂不是你的大功?老爷跟大少爷都高兴了,家和万事兴,咱们许家肯定会越来越兴旺。”

    “妾身明白太太的意思了,太太放心,老爷对妾身有恩,妾身一定会办好此事的。”云氏起身,朝着曹氏福身子,又道,“太太可还有旁的吩咐?若是没有,妾身回翠竹轩去了。”

    “只这一件事情,叫我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安,事情是否能成,就只看妹妹的了。”曹氏道,“不过,妹妹可千万不能提我半句,否则的话,老爷怕是要怪罪我多管闲事了。”

    “太太您放心,您的话妾身都记在心中了。”云氏低着头,“妾身先下去了。”

    “桃红,扶着些云姨娘。”曹氏给站在跟前的丫头使眼色,桃红应一声,连忙亲手扶着云氏出去。

    送走云氏之后,桃红又回到了曹氏身边,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太太,其实这样的话,您也可以自己去跟老爷说的。如今云姨娘已经十分得宠,若是此番再将这个功劳给她的话,往后她岂不是要爬到太太您头上来?奴婢……奴婢不是十分明白。”

    曹氏哼一声道:“当真是蠢货!你以为这是什么好的差事吗?咱们府里头这么多位姨娘,如果真是要进京的话,你以为老爷会将人都带着去吗?这般得罪人的事情,就让云氏去做好了。咱们的目的是进京城去,只要能够进得京城,旁的事情,不都好说吗?”

    桃红眼睛突然亮起来,忙应声道:“奴婢懂了。”

    *

    已是深秋,齐锦绣母女进京,也有好几天了。母女两人带着小荷一起住进了许家在京城的大宅子里,这京城里的宅子贵得很,齐锦绣是没有打算花那些冤枉钱在这帝都购置宅子的,想着,左右再过些日子赵昇就要回来了,到时候,得封威远侯,陛下自当是会赐宅子的。

    等他回来,自己跟闺女也就有了家,到时候,再搬走便是。

    许慕平命人收拾出一个小院子来给她们三人住,又拨了两个丫头去照顾,因为一路舟车劳顿的缘故,齐锦绣才到京城的时候,精神状态一直不好,休息了些日子,才算缓过神来。这些日子,齐锦绣蔫蔫的,哪里都没有去,一直呆在自己个儿住的含芳小筑里。而甜宝,见母亲身子不适,她也懂事得很,不吵不闹的,不是陪在母亲身边,就是自己在外头院子里玩儿。

    如今锦绣斋在京城中的生意十分红火,打从来了京城后,许慕平便忙得脚不沾地。不仅仅是锦绣斋的生意需要他打理,云泽的生意,他也是要顾得上的。云泽倒是好些,左右生意都做了这么些年了,无需他费太大的心,可锦绣斋却不一样,才来京城,根基未有打得扎实,他又有心想要帮得上妹妹的忙,故而在此费了很多心。

    京城自是跟安阳不同,生意没有那么好做,故而瞧见许慕平每日都忙得脚不沾地,齐锦绣心中也过意不去。她明白许慕平的意思,可也不能自己什么事情都不做,故而休息好了后,齐锦绣便想去铺子里看看,这些事情,迟早她也是要接手的。

    这日一早,齐锦绣便穿戴妥当了,甜宝缩在暖和的被窝里,见她要走,她连忙爬坐起来。

    “娘,娘,我醒了。”甜宝一边着急唤着,一边要自己穿衣裳。

    齐锦绣走到床边去,将闺女露在外面的小身子又卷进被褥里,笑着摸她脑袋道:“原来甜宝醒了啊?那方才娘唤你,你怎么不应声?”

    “被窝里暖和呢。”甜宝缩在母亲怀里撒娇。

    齐锦绣笑道:“天还早呢,娘出去瞧瞧去,让小荷在家陪着你,娘一会儿就回家来。”

    “不!要跟着娘!”甜宝噘嘴,一副委屈的样子,态度坚决得很,说罢,小身子又扭起来,想自己够衣裳来穿。

    “好好好,真是拿你没办法,别闹腾了,娘帮你穿。”齐锦绣抬手在闺女脑袋上戳了一下。

    甜宝笑着蹭到母亲怀里,任由母亲给自己穿上漂亮的衣裳,瞬间又乖巧得很。

    作者有话要说:113

    ☆、第114章

    第一百一十四章

    帮闺女穿上了漂亮衣裳,又给她梳了头,扎了两条麻花小辫,乌黑的小辫子上点缀着跟衣裳颜色一样的珠花,甜宝臭美的在镜子跟前照了好一会儿,才肯离开。齐锦绣牵着闺女小手,带着她一道出门去,才从含芳小筑走到许宅大门口,甜宝就走不动了,挂在自己母亲身上,求抱抱。

    “甜宝,小荷来抱你吧。”小荷凑到甜宝跟前,有些期待地看着眼前这个漂亮的小丫头。

    甜宝一下子扑进小荷怀里:“姨……”

    许宅外头早就备好了马车,坐在马车上的车夫见到齐锦绣,连忙跳过来道:“齐老板,大少一早就吩咐了,让小的赶车送齐老板过去。”齐锦绣昨儿晚上跟许慕平提过这事,那个时候已经有些晚,许慕平才回家来,看着也有些累,说了几句就各自歇下了……却没有想到,他连马车都备好了。

    齐锦绣原想着,实在不好意过于麻烦,便打算她跟小荷两人轮流抱甜宝走过去的,刚好沿路也可以逛逛街。可此番既然许慕平已经周全的将一切都准备好了,她也就不便再拒绝,只笑着冲那车夫点了点头。

    马车一路都行驶得很平稳,宽阔的街道上什么都有,甜宝坐在自己母亲腿上,用小手撩起侧面帘子,自己一个人望着外面街道上的热闹。她还从来没有看见过这样的热闹呢,这里人好多啊,跟以前的家不一样。

    “好看吗?”见闺女乌澄澄的眼睛一直盯着外面看,圆脸上满是兴奋的笑,齐锦绣搂着闺女忍不住问,“是以前的家好玩儿,还是这里好玩儿?”

    “这里好玩儿,可是,这里没有奶奶。”甜宝噘嘴,放下了布帘子,瞬间就蔫了。

    齐锦绣亲亲闺女小脸,承诺道:“很快奶奶就可以进京来了,到时候,让奶奶带着你上街来玩,好不好?”

    “嗯!”甜宝认真点头,小手挠了挠脑袋,又问,“娘,我们这是去哪儿?”

    “去娘的铺子,你舅舅也在哪儿?”齐锦绣话音才落,外头驾车的马夫就冲里头大声喊道,“齐老板,抱着姑娘坐好了,前头有人惊了马儿。”齐锦绣闻言一惊,此刻也听到了外头震耳欲聋的马蹄声跟马儿的嘶吼声,她心猛然就拎了一下,而后撩开帘子伸头去看,就见前方不远处一匹受了惊的马儿正狂奔而来。

    虽则道路宽敞得很,两辆马车并驾完全没有问题,不过,此刻情况有些特殊,迎面而来的那匹马受惊了,若是一直呆在马车内,保不齐自己的马也会受到惊吓。到时候,怕是后果将会更严重,想到此处,齐锦绣便很快做了决定,不能够就这样坐以待毙。

    她大声道:“都跳下车去吧。”说完,她则双臂紧紧搂着甜宝,两手捂住闺女眼睛,而后一咬牙,便就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自己这边的马车驶得也不慢,便是车夫竭力减速,从马车上跳下来,也是很危险的。就在齐锦绣几人跳下马车后,迎面而来的那马儿朝着自家的马儿撞去,自家的马儿果然也受了惊吓开始嘶吼狂奔起来。

    齐锦绣将闺女护得好,自己却摔得不轻,手肘手面处蹭破了皮儿,脸颊处也破了皮儿。甜宝不晓得怎么回事,先,呆愣愣朝四周望,待得瞧见了母亲脸上的伤的时候,她瓢着小嘴就哭了起来。

    “娘……娘……血……”甜宝一边哭,一边站在母亲跟前,伸出小手来,想给自己母亲揉一揉,可是似乎又害怕弄疼母亲似的,不敢碰母亲,只一个劲哭。

    “甜宝别哭,娘没事,不疼的。”齐锦绣冲女儿笑,却扯到了脸上伤口,疼得眉心蹙起,她顾不上自己,忙仔细检查闺女,问道,“甜宝可有伤着?要是哪里疼,你告诉娘,让娘瞧瞧,有没有哪里磕破了皮。”

    “娘,我没事,我没伤着,不疼。”甜宝渐渐止住哭,不停打着哭嗝,脸上满是泪水,表情却是极为认真的。

    那边小荷跟车夫也匆忙跑了来,见齐锦绣受了伤,小荷道:“姐,你这都破了皮儿,咱们赶紧去寻大夫吧。”

    车夫也道:“不晓得有没有伤着筋骨,齐老板先别动,待小的去请大夫过来。”说罢,也不等齐锦绣言语,直接撒腿就跑了。小荷弯腰去扶齐锦绣,齐锦绣才将慢吞吞站起身子来,眼角余光就暼见一匹高头大马停在自己跟前,而后一道颇有些熟悉的声音响道:“这位小娘子,可有伤着……”

    齐锦绣抬头去看,两人皆是一愣,还是齐锦绣先反应过来。

    “无碍。”又意思着朝眼前男人稍稍福了下身子,而后牵起闺女小手,紧紧攥住。

    沈彦清有瞬间的失神,似是没有想到,会在这样的场合下跟她再次见面。他知道她如今生意做得大,也晓得锦绣斋的铺子都开到了京城来,而且,京城中很多世家千金官家小姐都喜欢她设计的衣裳,他也知道她迟早会来京城的,却是没有想到……

    想到此处,沈彦清微微垂眸,而后翻身下马来。

    “来了京城,怎么也不托人来与我说一声,你们如今住在哪里?”沈彦清淡声问,心中明白,却还是想听她自己亲口说出来。

    齐锦绣道:“我们自是有落脚的地方,沈爷不必担心。”又道,“方才受了惊的马是沈老爷府上的?”

    见她避之不答,沈彦清浓黑的眉毛轻蹙了下,才回道:“是我府上的,坐在马车上的是贱内,不过马儿已经制服住,人也无事。贱内怕伤着了你,所以我特意过来看看。”他目光盯在她脸上,薄唇抿紧了些,“你受了伤。”

    “一点小伤不碍事,家仆已经去请大夫了。”齐锦绣道,“怕是沈夫人吓得不清,沈老爷还是赶紧去陪着夫人吧。”

    自始至终,甜宝都是仰着脑袋盯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子看,待得见陌生叔叔朝自己看来,她则赶紧别开小脑袋,朝自己母亲怀里靠来,又渐渐轻声哼起来:“娘,我给你吹吹,吹一吹就不疼了。”

    沈彦清在甜宝跟前弯下腰来,清俊的面上渐渐现出笑意,眸光里有些期许,他朝甜宝伸出手去:“我抱一抱你,好不好?”

    “我又不认识你,不要让你抱。”甜宝戒备地看着他,仰着小脑袋,极为认真道,“我娘说了,见到不认识的人碰自己,就使劲哭,这样才不容易被人拐走。现在的很多人可坏了,就喜欢拐了小孩儿去卖,所以我不能让你抱我。”

    沈彦清心中有些难受,可见小丫头认真起来的样子实在有趣,他就轻轻笑了起来。

    “你娘说得对,以后别叫不认识的人近你的身,不喜欢的人碰你了,你就哭。不过,叔叔跟你爹爹娘亲是朋友,不是坏人。再说,叔叔也是当着你娘亲的面抱你,不会对你如何的。”说罢,他将手臂张得更开了些,就想着要抱抱小丫头。

    甜宝仰头望着娘,见娘朝她点头后,她才笑着扑进沈彦清怀里。

    沈彦清抱着甜宝站起来,欢喜得不行,没想到,似乎只是眨眼功夫,这丫头就长这么大了。

    “叔叔,我爹爹是大英雄,他就要回来了。我娘说,爹爹就要打胜仗了。等我爹爹回来,我们在这里就有自己的房子,到时候把奶奶姑姑他们都接过来。”甜宝认真地说。

    沈彦清道:“那你现在住在哪儿?”

    “住在大舅舅家。”甜宝说,“大舅舅家里可大了,很漂亮。我有两个舅舅,小舅舅念书好呢,将来肯定比大舅舅和爹爹都厉害。”

    “好了甜宝。”齐锦绣略微沉着脸,“你今天话说得有些多,别再挂在叔叔身上了,下来自己站着。”

    “嗯。”甜宝很乖,听了娘的话就使劲蹭着身子下地来。

    沈彦清放下甜宝,有些疑惑地望了齐锦绣一眼,而后问道:“赵昇从军去了,这件事情我是知道的,只不过,你怎么就晓得他快要回来了?”

    齐锦绣镇定道:“甜宝总是哭着要爹爹,我就这样跟她说的。”

    “娘,我才没有总是哭,我就哭过一回。”甜宝噘着嘴,连忙去纠正母亲的错误。

    “真就只哭过一回?那你现在这张小花脸是怎么来的?”齐锦绣弯腰把闺女抱起,亲了亲她脏兮兮的小脸。

    “心疼娘才哭的。”甜宝望着母亲脸上的伤,又想哭,但想起来母亲不让她哭的,就使劲憋着,而后凑唇去,“给娘吹一吹……”

    沈彦清身子笔直立在原处,看着无比亲昵的母女两人,竟是羡慕得很。

    一个丫头脚步匆匆朝沈彦清走来,低头道:“爷,夫人差奴婢过来问这位娘子有没伤着。”

    “我无事,多谢你家夫人。”齐锦绣回了那丫头一句,又对沈彦清道,“一会儿大夫就来了,这位老爷也请回吧。”

    沈彦清看了她一眼,紧接着目光又落在甜宝身上,而后才转身大步离开。

    那丫头临走前朝齐锦绣望了眼,见她脸上有伤,略微惊了下,但见自家主子走了,也就没有多做停留,只匆忙朝齐锦绣福了身子,而后快步跟在沈彦清身后,往自家夫人方向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115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

    沈彦清打马赶到自家马车跟前的时候,谢氏闻得动静伸出素手来撩开帘子一角,并未露出脸来,只柔声问道:“夫君,可有伤着谁?我记得,慌乱中好像瞧见一丽装妇人抱着个孩子跳下马车了,孩子可好?”

    想到方才那一幕,沈彦清攥住缰绳的手紧了紧,而后应了一声。

    谢氏贴身丫头此刻也小步跑着赶到了,回谢氏话道:“夫人,跳下马车的是一名少妇跟一女童。女童还好,并未伤着哪里,那少妇脸上有擦破了皮儿。奴婢去的时候,有问那位夫人伤势,那妇人道,她家家仆已经请了大夫,说无碍,还说,多谢夫人您关心。”

    “倒是一个好脾气之人,今儿这事,显然错完全在咱们。兰心,你可打听到这夫人是哪家的?改日我亲自登门致歉。”谢氏说的情真意切。

    “奴婢去的时候特地瞄了一眼,那马车上刻有‘许宅’二字,这许姓虽则少见,不过……”

    “兰心,你过来牵着马。”沈彦清已经翻身下马,将马缰递送到兰心手中,而后吩咐一声道,“这里人来人往的,不便多做停留,先赶车回府。”说罢,他便弯腰进了马车,在自己妻子身边坐了下来。

    谢氏的另外一个贴身丫头菊心瞧见了,连忙低着脑袋退了出去,见那丫头也出去后,沈彦清望向妻子道:“夫人该是晓得那妇人的,她乃是锦绣斋的老板,那马车是云泽许家的,如今齐老板借住在许家。”

    听得此话,谢氏心头一惊,继而抓住帕子的手更加攥紧几分,她悄悄别过脑袋去,默了片刻,才说道:“那……那女童是……”

    “她小名叫甜宝,打小就一直跟着她母亲。”沈彦清知道她想知道什么,也没打算隐瞒她,只如实道,“打从她出生,我也没有见过她几回,方才瞧见她已经会说会跳的,总觉得对不住她。”

    谢氏悄悄抬起丝帕去遮住眼角,闻言便朝丈夫侧过些身子,道:“我听婆母说,夫君蟾宫折桂后,乃是齐氏自己提出的和离,并非夫君对不住齐氏母女。不过,夫君若是思念闺女的话,也可以接她来府上住些时日。”

    “多谢娘子体贴。”沈彦清唇角渐渐抿起笑意来,伸手揽过妻子肩头,让她靠在自己怀中,才又说,“齐氏已经再嫁旁人为妇,甜宝也是打小就只晓得有一个爹爹,方才我瞧见她想抱一抱她,她都不肯。所幸齐氏夫妻待她极好,我也可以放心,只是……我如今也的确是越发喜欢孩子,往后有合适的机会,我去看她。”

    听得这话,谢氏越发垂了眉眼,头也垂得更低。其实她打小就是个心思很重的人,平素话很少,也总喜欢一个人默默呆着,十分不喜欢热闹。这门亲事,也是父母之命,虽则沈郎乃是状元出身,可自己到底是国公府嫡出的姑娘,嫁去商户之家倒也罢了,可竟然还不是做嫡出,她起初是不情愿的。不过,待得大婚之日他揭开盖头她瞧见他的时候,以前的那些不情愿也就没有了。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他担得起。他对自己很好,却又并不是很好,她说不出来,总觉得两人之间过于客套,并不似一般夫妻那般。

    他性子很冷,却是掩盖得很好,但是她还是能够感受得到。她想走进他心里去,可是他总有些排斥,她走不进去。她是敏感的,既然察觉得到他有心在排斥自己,并非想与自己交心,她也就作罢了。就这样吧,相敬如宾,未尝不好。

    他方才说他喜欢小孩儿,想来,也只是喜欢他与齐氏生的小孩吧。她无意间听大嫂私下说过,说那齐氏十分美貌,而自己,则是无盐女。想到此处,她越发自卑起来,便也不言语,只是将头埋得低低的。

    见妻子不说话,沈彦清垂眸望了眼,见她身子一动不动,以为她是累得睡了去,也就没再说话,也闭目养神起来。心中却是想着今儿发生的事情,马儿突然受惊,绝非是偶然,定然是有人动了手脚,这件事情,他得好好查一查才是。

    齐锦绣伤势并无大碍,大夫来检查了下伤口,丢了药膏,叮嘱定要每日涂抹,差不多半个多月就能好了。只是一些外伤,并不影响齐锦绣管铺子的事情,兄妹二人携手,生意自然是越来越好。

    很快又入了冬,这日齐锦绣贪懒,并未去铺子,而是抱着闺女一直缩在被褥里睡懒觉。外面冷得很,比在安阳的时候可冷得多了,可屋子里烧着碳,又有汤婆子抱在怀里,简直暖和如春日。齐锦绣正抱着甜宝给她讲故事,外头有小丫头匆匆跑了进来,先朝齐锦绣请了礼,而后急匆匆道:“赵夫人,老爷太太突然进京来了,眼瞧着就快要进城了,先差了人来说的。全管家已经去铺子里请大少了,奴婢来跟赵夫人您说一声。”

    这个节骨眼从苏州赶来京城?显然是想留在京城过年的了,若真如此,她是不能再留在这里了。若是继续留在这里,想来就必须得跟许老爷子相见,到时候,怕是会引起很多风波。那曹氏想来定然不是简单的人,虽然大哥没说太多,但是她又不傻,不会猜不到。此番许家一家从苏州赶来,怕就是那曹氏的主意。

    想到此处,齐锦绣连忙抱起甜宝道:“甜宝,咱们穿衣裳,娘带你去铺子。”

    甜宝揉了揉眼睛,爬坐起来,显然还有些没睡醒。可见母亲似乎很着急,她也不敢闹脾气,只乖乖任由丫头给她穿衣裳。小荷已经出去命人备好马了,待得齐锦绣母女简单拾掇好了一些衣物,就直接上了马车往锦绣斋方向去。

    屋子里暖和,可外头却冷得很,齐锦绣将汤婆子递给甜宝让她抱在怀里,而后又扯了毯子来裹着她,仅留她一张小脸露在外面。室内室外差太多,甜宝哆嗦一下,而后就往母亲怀里缩去。

    “娘,我们在舅舅家住的很好,为什么要搬家?”甜宝渐渐适应就不觉得冷了,只乖巧安静地缩在母亲怀里,仰着脑袋问。

    “舅舅家终归不是咱们自己家,舅舅的家人回来了,所以为了不打搅他们相处,娘得带着你离开。”齐锦绣柔声对女儿做解释,而后搂得她更紧些,心中有些酸涩,这么冷的天,自己吃些苦挨些冻没事,就怕苦了小丫头。

    甜宝将脑袋靠在母亲怀里,声音甜甜的:“可是我们也是舅舅家人,舅舅待我们好。”

    “咱们还是跟爹爹最亲,甜宝,先跟娘一起委屈住在铺子里,等爹爹回来了,咱们就又有家了。”齐锦绣换了个姿势搂住闺女,拍她后背道,“车上别睡,会冻着的。”

    “嗯,我不会。”甜宝够着小嘴去母亲脸上亲一口,而后嘻嘻笑起来。

    许慕平大步从铺子里走出来,刚好在门口碰到齐锦绣母女,一把抓住她袖子道:“天这么冷,你要带着孩子住哪儿?”他脸沉着,明显脸色十分不好,态度强硬道,“走,跟我回去。”

    “大哥你冷静一些。”齐锦绣左右望了望,将甜宝抱得更紧,而后说,“大哥还是先回家吧,左右这里也有可以住的地方,我跟先暂时在这儿住下。东西我先收拾了一些,剩下的细软,改明让小荷去拿。这地儿冷,我先抱甜宝进去。”

    “锦绣……”许慕平唤一声,无奈这个妹妹脾气倔强得很,说一不二,又十分有主见,他根本说不通她。垂眸想了想,倒是也没有再多说话,只翻身上了系在铺子门口的一匹马儿,而后勒僵控马快速往自己家方向去。

    许慕平打马到自家门口的时候,刚好撞见从苏州过来的马车,大包小包的东西,装满了好几辆马车。瞧着这阵势,大有定居在京城的架势,许慕平脸色更沉了些,而后快速翻身下马,身子笔直立在门口。

    曹氏由丫头扶着手走下马车,望着眼前气势恢宏的大宅子,她心情好得很,嘴角也含着笑意。余光暼见了站在门口的许慕平,权当没有瞧见,只扭着身子从走到另外一辆马车跟前,刚好,许正泽也一并抱了云氏下车来。

    见如此,曹氏眸光沉了沉,看云氏的眼光阴毒很多,但面上却依旧笑着,亲自伸手去扶了老爷子下车。“老爷,您慢些,这京城可冷得很,路上也湿滑,可小心些脚下。”曹氏声音甜得很,素手搀扶着许正泽,不动声色打开了云氏的手。

    云氏知道自己的身份,并未说什么,只一直低着头。

    许正泽见长子立在廊檐下,脸色好了些,道:“慕平,走,咱们进去说话。”

    许慕平这才举步走下廊檐来,看都没有看曹氏一眼,只对自己父亲道:“您怎么突然过来了?”

    曹氏见状,连忙道:“大少爷,去年过年你不回家去,今年过年你又不回家,你心中没有老爷子,可老爷子想念你得很。这不,也顾不得天冷不冷的,赶了几天几夜的路,还不就是为了跟你一起过年。你倒是好,见了老爷子不但没个笑脸,反倒是还冷声质问老爷子,你这可真是……”

    “你闭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儿!”许慕平冷冷望向曹氏,倒是将曹氏吓得不轻,顿时也不敢多言语,只嗲声道,“老爷……”

    “慕平!不许没有规矩,她是你母亲!”许正泽气得胡子直抖。

    许慕平道:“父亲该是知道,我从没有承认过她的身份,也并不想与她共同处在一个屋檐下。此番既然父亲大人带着她过来了,儿子不好说什么。你们住下,儿子离开这里。”说罢,只又翻身,便打马扬长而去。

    曹氏心中得意得很,面上却带着委屈,兀自抽出帕子来擦眼泪。

    许正泽气得不轻,却也道:“混账东西!走了就永远别回来!”

    “老爷,您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曹氏极力掩住眼底笑意,只红着眼圈给老爷子拍胸口。

    齐锦绣原本以为会等过完年才会得到丈夫打胜仗回来的消息,却没有想到,年前就听说,陛下派往北/疆讨伐敌人的大军,终于打了胜仗。近六年了,这场战争持续了六年,如今总算得来了突厥军愿意投降言和的消息。

    打了六年的仗,一直处于节节败退中,如今却完全反转大获全胜,别说是京城中的老百姓好奇,便是当朝天子,也是极为疑惑。不过,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的捷报中提到了一位英明神武的年轻将军。

    捷报中,还提了不少此人所建树的大功,隐约传出宫城外来的,是一位赵姓之人。

    旁人不清楚,齐锦绣却是清楚明白得很,抱着甜宝使劲亲。

    “甜宝,咱们的大英雄要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116章

    第一百一十六章

    甜宝正坐在案几边的绣墩上,白嫩的小胖手紧紧攥住一支细毛笔,听得母亲的话,她歪过脑袋来看母亲,乌澄澄的大眼睛泛着亮光,叫道:“是爹爹!娘,爹爹要回来了吗?那他回来后还会走吗?”

    齐锦绣抬手摸闺女小脑袋,亲昵道:“回来就不走了,会一直陪在咱们娘儿俩身边。甜宝,娘教你写的字学会了吗?等你爹爹回来了,写给你爹爹看。你爹爹走的时候才会走路,如今却都是会蹦会跳的大姑娘了,你爹回来见到你,肯定很高兴。”

    “嗯,要让爹爹高兴,要让他喜欢我。”甜宝连忙又低下脑袋,继续攥紧了细毛笔,埋头认真写字。

    齐锦绣道:“就算甜宝不会写字,爹爹也会喜欢你的。”

    甜宝皱着团子小脸,有些倔强地说:“不!要背书,要写字,让爹爹更喜欢我!”

    “好好好!”见小丫头认真得很,齐锦绣倒是也就由着她,默默陪着坐在她身边,母女两人一道埋头做事。

    赵昇之前又写了封信回安阳,不过却没有收到妻子的回信,而是妹妹小花写的回信。信中说,妻子如今生意做得大,已经做到了京城来,而且信中还提及了一个人,正是因为有那个人的帮助,妻子生意才能够做到如今这般。

    他当时看完这封信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心中不踏实,总觉得是要出事。他从军之前,妻子不过是勉强接受自己,他们前后一起相处的时间加起来都不到一年,可是如今这云泽的少东家却几乎是日日与她相处在一起,他感觉到了威胁。

    所以,在战场上他简直是不要命了的拼命打杀,只是希望战争可以快些结束,好让他快点回到妻子跟闺女身边。终于,突厥可汗提出要与大齐修和,这场战争,算是结束了。他得到这个消息,便立马向韩将军请命,等不及随大军一道回京,他只身一人,单枪匹马,几乎是没怎么睡好觉,也没吃一顿饱饭,就一路飞奔赶往京城来。

    回到京城的第一件事情,自然是来锦绣斋,他知道,妻子肯定留在铺子里。

    齐锦绣以为丈夫会随大军一道回京,却想不到,他为了能够早早见到自己,竟然一个人先潜入了京都。更没有想到,这个人也不晓得走正门,大晚上的,就破窗而入,险些没吓死她跟闺女。

    方才还在埋头认真做事的母女俩,闻得这么大的动静,也顾不得去看到底是什么人闯进来,两人抱做一团就大声尖叫起来。“舅舅!舅舅!抓小贼,有小贼要害我跟娘亲,舅舅你快来救我们!”甜宝闭着眼睛,尖着嗓子使劲喊。

    她话音才落,住在楼下的许慕平就进了房间来,看了眼站在窗户口的糙汉子,连忙将齐锦绣母女护在身后,而后蹙眉冷声道:“哪里来的野人?可晓得这里是天子脚下的京都城?识相的就速速滚,否则的话,可别怪爷不客气!”

    “就是!舅舅可厉害了,他会打跑你。我爹也要回来了,他回来了要是知道你欺负我,他肯定也打你。你知道我爹是谁吗?我爹是大英雄,你惹不起他的。我现在跟你说这些是为了你好,不然的话,你就要被打断腿了。”甜宝十分得意的昂着脑袋喊,但见自己已经说了这么多了,站在跟前这个穿着破烂衣裳的人还不走,她一呆,小手抓了抓脑袋,扭头望向自己母亲,“娘,他是乞丐吗?他是不是饿了?咱们给他馒头吃,再给他一件衣裳穿吧。”

    纵使丈夫现在这身妆扮比往日还要不如,可是齐锦绣认出他了,她真是既激动又兴奋,渐渐的,眼中就蓄了泪水。甜宝瞧见母亲眼圈儿红了,忙安慰说:“娘……娘……别怕呢,舅舅在,打跑他。”

    齐锦绣蹲下身子来,抱起闺女要朝丈夫走去,许慕平拦住道:“锦绣,他……”

    “大哥,他是我丈夫,甜宝的父亲。”齐锦绣抬手抹了抹眼睛,笑望着许慕平。

    许慕平一愣,而后立即扭头望向眼前这个近乎乞丐的男子,方才一时情急没有细瞧,现在细细瞧了才发现,此人虽则衣裳褴褛,但眉眼间却又掩盖不住的锐气。他看向自己的目光既阴冷又犀利,活像是一头被惹怒了的猎豹,什么话还都没说,什么事情也还没做,只那么定定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一股杀气扑面而来。

    “原来是妹夫。”许慕平朝他抱拳道,“在下许慕平,是锦绣的结拜义兄。”

    赵昇扯了扯唇角,算是露出一个笑意来,朝许慕平回了礼道:“在下赵昇。”说罢,长腿跨了一步,就走到妻子跟前,然后将妻女紧紧搂在怀里,对许慕平道,“这段日子,亏得许公子照拂,在下感激不尽。”

    “你就是我爹呀?”甜宝呆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她瞪圆眼睛望着眼前这个人,“可是我爹是大英雄啊!”

    赵昇从妻子怀中抱过小丫头来,将她举起来,让她小脚站在自己手掌上,还似小时候那样陪她玩儿,眉眼间含着笑意道:“甜宝,你小的时候最喜欢跟爹爹一起这样玩了,可还记得?”

    甜宝吓得大叫娘,可叫着叫着就笑了起来……

    齐锦绣蹙眉斥丈夫道:“甜宝已经不是小时候了,现在有些沉,你可稳着些。”又说,“放她下地来,她现在是斯文的小姑娘,你可别吓着她。”

    赵昇不但没有放闺女下来,反而腾出一只手来,拦腰将妻子抱着提了起来。

    齐锦绣吓得半死,连忙抱住他腰,抬手捶打他胸膛道:“你疯了不成?”

    许慕平见一家人处得其乐融融,且这赵昇虽则瞧着阴冷锐利了些,可待妹妹到底是好的,便也不再说话,只默默退了出去。

    小荷见状也道:“姐,我去烧水,再去做碗面来。”说罢,两脚抹油,也跑了出去。

    赵昇把妻子跟闺女一并抱坐到床上去,甜宝一没了力道束缚,连忙连滚带爬,滚到了床最里边去,这才歇口气。小丫头安静下来之后,只看着眼前这个高大威猛的男子,见他还搂着娘亲腰肢,她小嘴一噘,爬了过去,一把扑进母亲怀里。

    “小丫头,还跟小的时候一样。”赵昇抬手,在闺女屁股上轻轻拍了下。

    甜宝哼一声,似是意识到什么,只将娘亲抱得更紧。

    齐锦绣搂闺女在怀里,轻轻拍着她,这才问丈夫道:“二哥怎么现在就回来了?我听说,这大军得到腊月下旬才能进京城来。”

    赵昇黑眸攒着光,目不转睛望着妻子,认真道:“还不是为了你。”

    “二哥就这么急着见我?”齐锦绣脸颊微微有些红,垂眸笑了下,又说,“其实不必赶着的,你瞧你,怕是一个月没有吃一顿饱饭了吧?还有这身上……”说罢,蹙起秀眉来,似笑非笑道,“几个月没洗碗了?”

    “很臭吗?”赵昇自己也抬起袖子来闻,疑惑望向妻子,“不臭。”

    “都臭死啦!我早就闻到了,怕伤你自尊才没有说的。”说罢,小丫头也故意捏着鼻子,离他更远了些,“还是娘香!娘亲最香了,我就喜欢抱着娘睡觉。”她鼓着嘴巴,“娘也喜欢我,娘最喜欢甜宝了。”

    赵昇笑,作势要再抓小丫头到自己怀里来,甜宝见状,咿呀乱叫着娘亲怀里猛扑,但见他是骗自己的,甜宝斜眼看着他,噘嘴哼道:“坏爹爹。”

    “好了甜宝,不许跟爹爹没大没小的,娘怎么教你的?”见闺女老实起来,她抬手拍打她屁股,“刚刚不是学写了字吗?去拿来给爹爹看。”

    “嗯!”甜宝点头,然后爬下床去,使劲踮起脚尖从矮几上够了纸来,抱在怀里,颠颠跑到父亲跟前,“爹爹,给你看。”

    赵昇满脸笑意从闺女手中接过,铺展开来,看着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的几个字,大为兴奋道“咱闺女长大了可了不得,阿锦,咱们丫头可还不满三岁,这要是传出去,就是所谓的天才。爹的大闺女,真是聪明厉害。”赵昇抬臂弯,把闺女抱上床。

    甜宝乐起来,也不嫌弃爹爹脏了,只缩在爹爹怀里,一个字一个字念给爹爹听。

    “我还会背诗书。”甜宝仰着脑袋,很是自信。

    “那背书给爹爹听听。”赵昇靠着床架子坐着,一腿弯曲盘在床上,另外一只腿则撑在地上,将小甜宝圈住,听她摇头晃脑背书。

    一家三口又说了会儿话,小荷端了一大碗面条进屋来,将热气腾腾的大碗面搁在桌子上,笑着道:“姐夫,面做好了,热水也烧得差不多了。”

    赵昇真的是许久没有吃过像样的饭,闻着香味儿就摸到桌子跟前去,而后也顾不得什么形象,只埋头大吃起来。一大碗面,只三两口,就全进了肚子去。甜宝皱着团子脸道:“娘说了,吃饭要慢嚼细咽!”

    “下次一定慢慢吃。”赵昇满足地抹了嘴,而后顿了顿,又抬眸对小荷道,“你帮忙照看着甜宝,我跟阿锦出去有话说。”

    小荷自是不疑有他,笑着连连点头,那边坐在床头的齐锦绣却是红了脸。磨磨蹭蹭的,似是在心中挣扎犹豫了一番,而后叮嘱闺女不要吵闹,这才随丈夫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第117章

    第一百一十七章

    这锦绣斋有前后两栋二层小楼,前面是办公的地方,后面则是住宅区,中间连着一个不大的院子。选这种格局的铺子,齐锦绣也是事先想好了的,往后工作忙起来的时候,难免不会有忙得不顾家的时候,就近择在这里歇着,也省事。

    再说,她起初就是想带着闺女住在这里的,后来因为许慕平再三坚持要她们去许宅住,这才在许宅住了一段日子。这里一应什么都有,就跟一个小家似的,齐锦绣十分满足。尤其是现在丈夫也回家来了,闺女又贴心懂事,铺子里生意也一帆风顺,她真是没有什么好烦心的了。

    赵昇填饱了肚子,就想着要去洗澡,然后再换身干净衣裳。这么些日子没见,赵昇实在是思念妻子,又想着一会儿睡觉那小丫头肯定不让他抢她娘,所以,有这样单独相处说些体己话的机会,他自然是不会放过的。

    揽着妻子柔软的腰肢下了楼来,目光在一楼亮着光的一间房停了片刻,而后垂眸对妻子道:“方才小荷那丫头说洗澡的水烧好了,厨房在哪儿?娘子,你带着我去。”赵昇不好好说话,说话的时候故意搂得妻子更紧,将嘴贴在她耳边,热气呵在她耳朵上,语气也暧昧得很。

    见方才还一副君子模样,此番就变了脸,齐锦绣抬眸瞪了丈夫一眼,而后抱着他胳膊将他往厨房隔壁的小间净室拉去。净室里有大圆木桶,齐锦绣叮嘱丈夫自己先脱衣裳,她则提着小木桶去厨房打热水,才提了热水进净室来,就见丈夫脱得只剩下一条里裤,正背对自己。她看见了,连忙低了头,脸上烧得更厉害。

    闻得动静,赵昇回过头来,就见昏暗灯火下,自己小媳妇娇羞的垂着头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赵昇心中得意,转身朝妻子走去,矮下身子凑到妻子跟前,捏她滚烫的脸颊问:“娘子这是怎么了?”

    齐锦绣紧张,不晓得他一会儿得要怎么闹腾,光想想就觉得羞。她不看他,只提着水倒进木桶里,而后将打热水的小木桶塞到丈夫手里:“你自己去提水。”

    赵昇瞄了妻子一眼,点头道:“你脱了衣裳等我。”

    齐锦绣脸更红更热,气得一拳就砸过去,整个人却被揽入一个紧实温暖的怀抱里。男人力道很大,她挣脱不得,只能任他抱着,而后抬眸狠狠瞪他。赵昇甘之若饴,低头就狠狠吻她娇艳的红唇,小木桶丢掉,两只大手也不老实起来。

    一年多未见,他的小媳妇,出落得越来越漂亮了。

    不但漂亮温柔,还本事得很,他庆幸自己临走前就夺了她的心,否则的话,这回回来,怕是就危险了。这么温柔体贴,又单纯心善有才华的姑娘,任谁见着了,都会想要慢慢靠近她,心甘情愿帮助她,不叫她受一丁点苦。

    对待自己在乎的女人的时候,男人醋劲儿都大得很,本能不愿意除自己以外的男人对她好。他自己可以帮她,做她的支柱,他想要她永远只靠着自己一人。想到这里,赵昇越发吻得凶狠,似是饿了许久的狼终于见到食物一般。

    齐锦绣受不了了,推不动他,就张口狠狠咬他唇。赵昇冷不丁被咬出血来,吃痛吸气,而后松口放开她。齐锦绣脸颊红扑扑的,衬得一双黑宝石似的漂亮眼睛越发水润有光泽。此刻的她如一只被欺负狠了的小白兔一般,恶狠狠瞪向眼前男人。

    赵昇知道自己太急了些,惹毛了小媳妇儿,赵昇吐出一口气来,艰难的压下心头那股子燃烧起来的火焰,在她跟前低了头,耍无赖道:“真是太想你了,每回夜里做梦都梦到你,每回梦到你,醒了都得换里裤……”

    “不要脸!”齐锦绣骂了他一句,连忙踮起脚尖去堵他的嘴。

    赵昇顺势轻轻攥住那柔荑,亲了一口道:“娘子大量,又这么体贴入微善解人意,呆会儿应该是会配合我。”

    齐锦绣疑惑,忽然间又想起了初见到他的时候,那时候的男人,真是装得不要太正经,仿佛天生的禁/欲/性/冷,谁又想得到,这关起门来,怎么就变成了这副德行?不要脸,臭流氓,会算计,自己就是被他算计进来的。

    当初要是知道他打自己的主意,她是怎么都不会叫轻易得逞的!

    齐锦绣不理他,只转身进了厨房继续提热水,赵昇自是也厚着脸皮紧紧贴在妻子身后。

    待得夫妻二人共浴后,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赵昇换上了妻子亲手做的衣裳,十分得意的将自己好一番夸赞。而后揽着早已经软成一滩水的妻子,往外头去。路过那间小间的时候,见那屋子还亮着灯,赵昇停住了脚步。

    齐锦绣身子酸软,浑身都没什么力气,脑袋也有些嗡嗡的,头目森然。见丈夫停下了脚步,她仰起脖子问:“怎么了?”

    “没什么。”赵昇在妻子红扑扑的诱人小脸上啄一口,而后继续揽着她上楼。

    甜宝已经睡着了,小荷守在床边,见人回来了,她打着哈欠站起身子来。

    “小荷,时候不早了,你去歇着吧。”进了屋后,齐锦绣打掉丈夫的手,笑望着小荷。

    小荷困得很,又还小,人也老实本分,根本不会多想。但见自己姐跟姐夫回来了,她则应着声就退了出去。

    齐锦绣走到床边坐下,抬手轻轻抚了抚闺女熟睡的小脸,嘴角抿出笑意。甜宝一直在等娘,睡得很浅,没一会儿就皱着团子脸醒了,揉了揉眼睛,看到娘,她立即笑起来。“娘!”甜宝扑进母亲怀里,撒娇,“你可回来了,甜宝一直等你呢。”

    “娘一直呆在你身边,甜宝别怕,继续睡吧。”齐锦绣轻拍女儿后背,哄着她。

    “嗯!”甜宝乖乖又躺了回去,“娘陪着我,我就不怕了。”说完,正准备闭眼睛睡觉,就见一个陌生男子出现在自己跟前,她一呆,随即瓢着小嘴哭,一把又扑进母亲怀里,“娘,他怎么不走,咱们都要睡觉了,他怎么还在这儿。他是来跟我抢娘的吗?我不要!”

    “甜宝,他是你爹爹,跟娘一样爱你。”齐锦绣有些尴尬,哄着闺女道,“你小的时候,最喜欢爹爹了,总喜欢缩在爹爹怀里睡觉。”

    “我不记得了,你骗我!”甜宝越哭越凶,激动起来使劲扭身子,“我不要爹爹,我就要娘!”

    赵昇早就猜到了,这丫头……他撩起袍子在床边坐下,一把将觉得稀里哗啦的丫头抱进自己怀里来:“甜宝真不要爹爹了?”

    甜宝呆呆望了眼眼前的人,而后觉得更凶,手脚并用要朝自己娘扑腾去。

    赵昇松了力道,任由她爬回去而后戒备看自己,他站起身子来:“天晚了,你先带着她睡,我出去会儿。”他黑眸望向小丫头,笑着说,“闺女不要爹爹了,爹爹也没办法,一会儿回来打地铺睡。”

    “二哥,你去哪儿?”齐锦绣忍不住问。

    赵昇道:“刚刚见许兄房间还亮着灯,我去寻他说说话,这些日子他对你多有照拂,我得亲自去感谢他。”说罢,朝妻子点点头,就出去了。

    等丈夫走后,齐锦绣板着脸看闺女,抬手戳她脑袋:“人是越来越大,脾气也渐长了,你跟娘说,你今天是不是不听话了?”

    “可是我害怕。”甜宝哭得小脸脏兮兮的,还在淌着泪,小手紧紧抱着母亲脖子,哭得一抽一抽,“他是来抢娘的,娘有了他,就不要我了。”

    “胡说!”齐锦绣轻声斥责甜宝,“她是你爹,跟娘一样爱你。”

    “会有舅舅那样对我好吗?”甜宝止住哭,认真地问。

    “会比舅舅对你还要好,他可是你爹,跟娘一样爱你。”见闺女有些动摇了,齐锦绣跟她认真解释,“爹爹不得已出门打坏人去,一走就是近两年,爹爹在外面日子过得不好。甜宝瞧见没有,刚刚爹爹回来的时候,穿得不好,还很饿,爹爹很辛苦的,你还这样闹,该不该?”

    “不该……”甜宝低了头,声音小小的,“娘,我错了。”

    “你知道错了就好,一会儿爹爹回来了,你跟他道歉好不好?”齐锦绣摸闺女脑袋,“咱们要做懂事有礼貌的好孩子。”

    “嗯!听娘的话。”甜宝不哭了,只抬手揉眼睛,而后咧嘴笑起来,“对爹爹好。”

    “傻丫头!”齐锦绣嗔一声,抽出帕子给她擦脸,而后抱着闺女一起,两人缩进了暖烘烘的被窝。

    *

    赵昇下了楼来,见那间小屋灯还亮着,心中了然,继而大步走了过去,抬手敲门。

    果然,他才敲了两下,里面便传来声音道:“门没反锁,进来吧。”

    赵昇推门而入,进去的时候,刚好见许慕平从案前站起身子来。赵昇四周打量,见屋子虽小,可却收拾得极为干净,干净得不像是个男人的房间。“赵二爷,请坐吧。”许慕平朝他伸手,而后自己也坐下。

    赵昇收回目光,点头,撩袍坐下。

    “许大少跟贱内是怎么认识的?”赵昇开门见山,想着,既然他晓得自己会特地来一趟,索性也就不拐弯抹角了,他黑眸轻轻落在身边穿着素色袍子的男人身上,腰杆挺得笔直,显然也是极为自信。

    作者有话要说:

    ☆、第118章

    第一百一十八章

    许慕平唇角微弯,笑着道:“云泽想跟锦绣斋合作,我亲自去的安阳,跟锦绣见了面后,觉得她跟一般女子不一样,便多了几分好感。后来,合作后相处更久,越发觉得她是个好姑娘。当时因为锦绣斋选择跟云泽合作,故而得罪了瑞祥,我认她做干妹妹,瑞祥的人就不敢欺负她了。”

    说罢,许慕平唇角笑意更深,连带着眼里也是满满笑意。

    “如今赵二爷回来,有二爷照拂,我也就放心了。”

    许慕平后面这句话,实在有些没有分清主客,赵昇听后嘴角抽了抽,只忍着。他才是阿锦的丈夫,他不过只是义兄,现在却在自己跟前这样的话,是不是真把自己当自家人了?赵昇原不是小气之人,可是对于这种事情,他想大度都大度不起来。

    薄唇紧抿,闷不吭声坐下,而后说:“阿锦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是我想一辈子捧在掌心来疼爱的女子,我自然是会对她好。我来这里,就是对许大少表示感谢的,大少对阿锦有照拂之恩,也就是对我赵昇有恩,将来若有能够帮的上忙的地方,定然义不容辞。”

    “赵二爷不必如此客气,我待锦绣就如待亲妹妹,是发自内心的想帮助,并不是为着什么回报。只要赵二爷待妹妹好,我许慕平感谢你。”定定看向赵昇,但见他瞧着并非如表现出来的那般好心情,许慕平心中明白,却没有点破,只想着,这事情锦绣不让说,至于告不告诉赵昇,又什么时候告诉他,就全让锦绣妹妹做主好了。

    赵昇道:“云泽家大业大,在京城肯定是有宅子的,大少怎么没有回去住?”未等得许慕平回答,他则又说,“想来是铺子里生意忙,又或者,是不放心阿锦,真是有劳许兄了。不过,这里简陋,也已经委屈了许大少住这么些日子。如今我回来了,就不再委屈大少。”

    言外之意,自是赶人……

    许慕平喟叹一声道:“说出来不怕二爷笑话,我如今已经跟家里老爷子闹翻了,还是锦绣妹妹好心收留我,若是从这里搬出去,怕是得露宿街头。”他垂眸淡笑起来,“赵兄许是不知,家母早逝,如今的许太太乃是家父后娶的填房,不仅如此,府上还有十几房姨娘。家中还有一双弟妹,便是没有我,他们也能热热闹闹的。所以,于我来说,锦绣妹妹才是最亲的妹妹,赵兄的母亲也犹如我亲生母亲。”

    听他这般说,赵昇倒是不好再说什么,回头再冷静想想,也觉得自己的确有些小家子气。阿锦待自己再真诚不过,而这位许兄,瞧着也是正人君子,再说他的确帮过自己,若是这个节骨眼上赶他离开,实在不厚道。

    思及此,赵昇便道:“既是如此,那许兄便请自便。时候不早了,许兄请歇息吧。”说罢,赵昇起身,朝许慕平抱拳告别。

    许慕平起身道:“赵兄且慢。”

    “许兄还有何吩咐?”赵昇回身,双手缓缓背负到身后去。

    许慕平道:“我瞧赵兄英姿威仪,此番又是从西北快马加鞭一路赶回来的,如今全城百姓口中的那位大英雄,想必就是赵兄?”

    赵昇道:“大英雄不敢当,我也不敢夺了旁人功劳,原也没有多想,只想着要挣一份功名回来,能给妻儿一份牢靠便可。”

    “锦绣妹妹此生能够托付赵兄,实在是有幸,赵兄可比那沈彦清好太多。”说罢,许慕平朝赵昇抱拳,“赵兄一路奔波劳累,还是早些歇着吧。”

    提到沈彦清,赵昇黑眸暗了些,心中自是有一番计较。

    赵昇回来后,自是留在锦绣斋里帮忙,有丈夫可以依靠,齐锦绣就又犯懒了。她不好意思总麻烦许慕平,却是十分好意思麻烦自己男人,有他在,齐锦绣心里也踏实很多,成日都是开开心心的。她又做回了设计师,闲来无事画画图,屋子里闷得久了之后,则会选择在没人的时候黏在丈夫身边。小别胜新婚,两人黏糊得很,胆子也大,成日都是换着地儿做夫妻之事,好得似是一个人。

    做完事后,赵昇依旧精神抖擞,还能继续干活,齐锦绣却总是蔫蔫的,扶着腰就跑回屋子歇着去。每回都发誓下次再不要搭理他,可回回都自打脸,被磨着磨着就又顺从了。如此甜甜蜜蜜的,过了有半个月。

    齐锦绣不得不承认,自己夫君就是全能型的人才,做什么都能做好。这样的人若是搁在她的那个时代,绝对是只有中才会出现的学霸男神型。不过,仔细想一想,他的确是中的人物啊,也是她运气好,有幸跟这样的人做夫妻。

    甜宝起初有些嫉妒爹爹,可是渐渐的,她就不嫉妒爹爹了,常常围着爹爹传。

    入了腊月,京城已经下了好几场雪,天儿越发冷起来。赵昇总在锦绣斋出出入入,打理着铺子里的事情,时候久了,自然就引人注目。许慕平无处可去,如今住在锦绣斋,可见锦绣斋如今有人帮着妹妹打点,他也就放心许多,锦绣斋一应事务他放手,只全心全意打点自家云泽的事情。

    闲来无事,他便亲自盘点了云泽的账目,这一盘查,便发现了不对劲。他是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了十多年的,他手上的生意,每一笔他都记得清楚,如今却出了这么大一个洞,他气极反倒是觉得好笑。

    当他傻吗?

    许慕平立即叫了全贵到跟前来,严肃问道:“这账目,是怎么回事?”

    全贵一愣,继而接了过来,看了眼,而后在自己主子跟前跪下。

    “这些日子大爷一直忙着锦绣斋的生意,许是还不知,如今咱们京城的分铺,往后采买一应都交由平安来管。这个决定,是老爷亲自来铺子里说的,平安来了之后,就把之前大爷的心腹一一都寻理由打发走了。如今这里,差不多一半人都是太太的人。”全贵越说越觉得气愤,但也没有办法,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然没有挽回余地了。

    再说,平安是老爷亲自安排进来的人,便是大少,也不好多说。

    许慕平倒是镇静得很,面色极为难看,却是没有大火,只是他攥住圈椅扶手的手更紧了些。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跟我说?”过了片刻,许慕平强压下心中那口怒气,才平静斥责全贵。

    全贵冤枉,连忙道:“小的去找过大爷,可那个时候大爷一直忙着锦绣斋的事情,根本没空听小的说,只说一应由小的打理。再说……再说大少您如今都不回家去了,又多日对云泽一应事务不管不顾,小的以为,以为您再不管云泽的生意呢。”

    “你起来吧,不必跪着了。”许慕平唤他起后,又道,“京城的生意,是我一手撑起来的,曹氏想贪这个便宜,她心倒是真大。”

    全贵低头垂首站在自己主子跟前,附和道:“她哪里是来做生意的,她就是来撸钱的,是在喝大少您的血。大少,被平安打发走了的那些人,如今都没有个着落,这马上又过年了,可叫他们怎么办?”

    “锦绣斋如今生意忙,正需要招人,他们都是极为有经验之人,有他们帮衬锦绣斋,锦绣斋求之不得。”许慕平心又冷了几分,不过这样也好,如今老爷子做了决定,让曹氏那个贱人霸占了他十多年来的成就,想必是真想不认他这个儿子了。

    这样也好,老爷子狠得下心,他就绝得了情。

    将云泽交到曹氏手里,那跟自取灭亡也差不多了,老爷子想毁了云泽,他无能为力。不过,曹氏想敛财,他自是不会让她得逞。她想要铺子,他拱手相让,他不需要她踢了他的人,他自己的人,自己会带走。

    到时候,云泽就只剩下一个空壳子,由她作去。

    全贵道:“大少,您的意思是……”

    “既然云泽已经再容不下我,我也不必厚着脸皮留下来,我若是走了,自然会将该带走的都带走。”许慕平将账目递给全贵,淡声道,“你动作快些,在我去找老爷子之前,把原该属于我的东西都弄好。若是迟了,咱们怕是连该拿的银子都拿不全。”他指了指那账目,“依着曹氏的贪性,怕是没几日这里的银子都要贪墨到她钱袋里,你做得利索些。”

    “大爷您放心,小的明白了。”全贵开心,又道,“小的们都是大爷一手带出来的,如今若是大爷离开云泽,小的们自是愿意追随。不瞒您说,若不是顾及着您的面子,兄弟们早全都卷铺盖走了,谁还愿意在这里受气。如今的云泽,再不是当年的云泽了。”

    “好了别啰嗦了,赶紧去做事。”许慕平冷脸看着全贵。

    其实于他来说,虽则离开云泽有些不舍,毕竟是自己拼了十多年的地方。不过,如今他也有自己的打算,他想去锦绣斋帮妹妹的忙,让她做最大的老板,让锦绣斋成为大齐的第一,让锦绣妹妹做最有钱的人。

    多日的相处,他瞧得出来,那丫头与一般女子不同,不管如何不同,他都愿意帮她……

    作者有话要说:

    ☆、第119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

    许慕平既是做了决定,便不喜欢拖泥带水,吩咐了全贵去做事后,他则直接往许宅去。

    许正泽正在逗自己的金雀鸟儿,听下人报说大少回来了,他冷着脸轻哼一声:“这个逆子!还还晓得回来!”骂完后,便也不再说话,只紧紧抿着唇。

    曹氏立在一边,听得此话,连忙扯着面皮笑道:“老爷子,您消消气儿,为着这事儿气坏了自己身子,那可不值当。”干笑一声,继而迅速抬眸望了许正泽一眼,但见老爷子气得胡须直抖,她抿唇笑了一下,又嗲着嗓子道,“老爷,既然大爷此番回来了,便是晓得自己错了,肯定是回来跟老爷您道歉赔罪的。再说,今儿外头冷得很,可不能让大爷一直站在外头。”

    云氏也道:“太太说得对,父子没有隔夜仇,老爷您便原谅大爷吧。”

    “哼!”许正泽依旧冷着脸,默了片刻,才道,“将那个逆子叫进来。”

    说罢,他也没有心情赏花逗鸟了,只转身朝大厅上位坐去。

    曹氏站在原处默了会儿,而后唇角轻轻抿起笑意来,继而也莲步走到上位,轻轻坐在许正泽旁边。云氏则随便捡了个位置坐下,安安静静的,不敢多看多说。

    不一会儿,许慕平便带着满身寒气,大跨步走到大厅来。外头很冷,飘着大雪,屋里烧着炭盆,暖和得很。乍一从严寒之地进入到暖和的地方,许慕平觉得脸上烧得有些疼。但他无动于衷,站在大厅之内,腰杆挺得笔直,只默默垂首。并未言语,他是在等着自己父亲先开口说话。

    “逆子!不是不回家的吗?不是不认我这个当父亲的吗?现在回来做什么?”许正泽黑着脸,说完抬掌狠狠拍在一边的案上,震得案上茶具都晃动起来。

    许慕平抱拳道:“此番过来,只是想跟父亲大人说一声,既然父亲大人已经任命平安去管云泽,想来就用不着儿子了。儿子有自知之明,无需父亲大人赶我出云泽,我自己离开。”说罢,他抬眸轻轻扫了坐在一旁的曹氏一眼,见曹氏明显慌张得惊了一下,许慕平垂眸,唇角抿出一丝轻蔑的笑。

    曹氏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她的本意不是这样的,若是此番这许慕平便离开云泽的话,那她想再继续贪墨银两,就寻不到替罪羔羊了。她原是想着,塞个自己人进云泽,时不时动些手脚,积少成多,到时候就算叫老爷子发现了,她也可以装无辜,只将一应罪责都往许慕平身上推……

    原是想得好好的,可是万万没有想得到,这许慕平竟然会说要离开云泽。

    不过,这样也未尝不好,虽则说到时候寻不到替罪羔羊了,但是这个节骨眼上他跟老爷子提出离开云泽,往后再想回来,可就难了。他走了,那整个云泽庞大的家产,便就全是他们母子的了。这般一想,曹氏心情又瞬间好起来。心情是好,可却不能够表现出来,她状似惊讶地望了老爷子一眼,但见老爷子气得脸都黑了,她道:“大爷,你这在胡说什么呢!老爷是怕你累着,又是忙云泽又是顾着锦绣斋的,这才特意差了平安去帮你。你可别多心,你若是因此对老爷产生误会的话,再打发了平安回来便是,何必这样说呢?快,快跟老爷认错。”

    许慕平看都没有看曹氏一眼,只望着自己年已半百的父亲道:“该说的话我都说了,告辞。”

    说罢,只冷漠转身……

    许正泽气得抓起案上的茶碗就朝自己儿子砸过去,其实以许慕平的身上,他是可以躲得开的。他没有躲开,任由那茶碗砸向自己后脑勺,他脚下步子顿了一下,而后越发大步离开。

    “你这个逆子!你要是敢踏出家门半步,往后再也别回来!”许正泽满眼猩红,冲着那身影嘶吼。

    他自是不想将事情弄成这样,他也想跟长子好好相处,父慈子孝,可似乎每次见面都会很糟糕。这个儿子,性子太冷了,以前织云在的时候,他什么都听织云的,连带着,跟自己也亲近许多。可是后来织云葬身火海,他又续娶了曹氏,这孩子就越发冷漠起来。很多次,他想主动跟他说话,他都冷漠拒绝。

    他忤逆自己,顶撞自己,任自己待他再好,他都不承情。有些时候,真是想不明白,他无端对自己这个父亲哪里来的那么多敌意。

    其实自己心中也明白,他恨自己间接害死了织云,他恨自己娶了曹氏。可是这些事情,不是他一个小辈该管的,再说,曹氏虽则更为偏心慕云忆云,但是也是人之常情,慕云忆云毕竟是曹氏所出,可曹氏待他也不算差。而他呢,不但从来没有唤过曹氏一声母亲,反而处处顶撞,根本就是叫他这个当父亲的为难。

    曹氏倒了杯茶水,递了过去,轻声劝和道:“老爷,您快别生气了,来,喝杯热茶消消火儿吧。”

    许正泽竭力压住心头那股子怒气,接过茶碗来,仰头饮尽。

    曹氏道:“要说起来,这事情不能怪大爷,要怪就怪锦绣斋里的那个小狐狸精。老爷您想想,咱大爷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可是自从跟锦绣斋合作后,便再不肯回家来。先是宁可在安阳与那赵家一家过年,也不愿回苏州,后来,又是花大笔银子,帮着锦绣斋做生意。若这锦绣斋的老板是个大姑娘,倒是也罢,可以说给大爷做媳妇儿。可人家是有丈夫的人,如今咱们大爷与那娼妇厮混,背地里不晓得多少人笑话咱们呢。老爷,依妾身看,想要制得住大爷,怕还得是先拿了那狐狸精。”

    再次提起锦绣斋,许正泽才想得起来,儿子此番毅然决然离开云泽,怕是想全心全意去锦绣斋帮忙呢。

    “这个逆子!”想到此处,许正泽越发气得不轻。

    曹氏见状,连忙又道:“老爷,妾身听说,如今锦绣斋一直有陌生男子出入。而且,瞧着似乎与那齐老板关系不一般,若这陌生男子并非齐老板夫君的话,想来就是这齐老板行为实在不检点了。”她稍稍顿了片刻,抬起帕子来掩住鼻口,故意蹙眉道,“可是,妾身记得老爷曾经说过,那赵家二爷,可是去西北从军去了。现儿虽则大败敌军,可是大军还未抵达京都城呢,那陌生男子在锦绣斋已经呆了有半个多月了,若是那赵家二爷的话,想来也是个逃兵。朝廷的逃兵,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许正泽想起那赵家人来,十分客气淳朴的一家人,那赵家老嫂子,还在他跟前说过,慕平跟她那儿子一般大。

    想到这里,许正泽自是不忍心,只冷眼望着妻子道:“杀不杀头,与咱们何干?”

    曹氏眼珠子滴溜转了两下,才陪着笑道:“老爷说得是,的确是与咱们无关。不过,妾身是怕,若是大爷一直与锦绣斋走得近,这万一要是锦绣斋的老板获罪了,怕是大爷也会受牵连。大爷终归是您的儿子,父子没有隔夜仇,虽则说大爷如今为着个女人背叛了老爷您,可是真获罪了,老爷您……还有咱们云泽,都得受牵连。所以……所以老爷您既然在大爷这儿说不通,便去寻了锦绣斋的老板,妾身相信,那齐老板纵是再不要脸面,老爷您都亲自找上门了,该是也会收敛一些的。至少,不能让大爷进锦绣斋。”

    自己儿子如今离开云泽,怕是已经会叫人私下笑话了,要是再转身帮忙锦绣斋,想来更是要沦为天下笑柄。想到此处,许正泽心中便做了决定,他的确是得亲自去锦绣斋一趟。

    齐锦绣坐在房间案边描花样子,甜宝靠在母亲身边,正在抓着细毛笔写字。

    小荷敲了下门,而后匆匆跑进来,急切道:“姐,姐,大事情。”她缓了口气,这才继续说道,“许大少来了。”

    “大哥来不是很正常吗?他如今没地儿可去,原就住在这里。”齐锦绣搁下笔,抬眸望向小荷,见她跑得小脸红扑扑的,疑惑道,“这是怎么了?别着急,慢慢说。”

    “姐,许大少来了是不奇怪,可是大少带着云泽很多人过来。方才见大少跟姐夫在说话,奴婢听了几耳朵,似是大少跟许老爷断绝父子关系了。许老爷让许太太的人接管了云泽在京城的生意,所以,许大少一气之下索性离开了云泽。带着与他一路拼杀过来的兄弟们,来了咱们锦绣斋,说是想让姐您收留他们。”小荷大口喘着气儿,话倒是也说得利索。

    “竟有这样的事情?”齐锦绣觉得这件事情有些大,立即起身就要往外头去。

    “娘,我跟你一起去。”甜宝搁下细毛笔,从绣墩上跳下来,紧紧跟在母亲身边。

    母女两人还没有出去,外头赵昇推门而入,赵昇身后还跟着许慕平……

    小荷见状,连忙弯腰对甜宝道:“甜宝,跟荷姨出去玩好不好?荷姨带你上街去买好吃的,一会儿再抱你回来。”

    甜宝抬头看母亲,噘小嘴轻唤:“娘……”

    齐锦绣摸闺女小脑袋:“听话,跟你荷姨先出去,一会儿娘说完了正事,在去外头找你。”又叮嘱小荷,“天儿冷,就别出去了,你去厨房煮一碗鸡蛋羹给她吃。”

    “是,姐,我这就去。”应一声,小荷则弯腰抱起甜宝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120章

    第一百二十章

    小荷抱着甜宝离开后,齐锦绣望向许慕平道:“大哥,这是怎么回事?”

    许慕平却是不当回事,笑起来说:“这样也好,不必再管着云泽的事情,我也好腾出空来帮着你们打理锦绣斋。锦绣妹妹,你既有才华,又有雄心,如今再有我许慕平带着一众兄弟来给你助益,想来锦绣斋必定能够做大。只是,大哥如今一无所有,就是不晓得妹妹是否会收留大哥。”

    “大哥,你说什么呢,你晓得我不是那个意思。”齐锦绣咬唇,有些急躁起来,父子反目,这可不是好事儿,“大哥,你是不是中了曹氏的圈套?你此番跟许老爷子反目,怕是正中她下怀呢,可不值得。”又道,“我是我,我跟你不一样,我不想与他相认,可是你却不能与他断绝关系。”

    许慕平敛尽面上笑意,只严肃望着齐锦绣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我跟老爷子处成如今这般,绝非一日两日的事情。锦绣妹妹,你便别劝我了,我做这样的决定也绝非冲动。至于是不是曹氏设下的圈套,我全然不在乎。不过,曹氏安分守己也就罢了,若是她敢一再暗中耍花枪,我不会叫她得逞。”他道,“云泽的生意,一半是我撑起来的,我就不信,云泽没了我,那些曾经与云泽合作过的人,还愿意与云泽继续合作下去。曹氏便是有心挤兑我,她得到的,也只是一个空壳子罢了。”

    齐锦绣道:“这样说来,倒是便宜我锦绣斋了?”又严肃起来,“大哥,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许慕平斩钉截铁,应了齐锦绣一声,又转头看了赵昇一眼,“你们夫妻怕是还有话要说,为兄就不打搅你们了,你们聊,我先下楼去看看。”

    说罢,许慕平抬手拍了拍赵昇肩膀,而后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夫妻两人,赵昇垂眸望向妻子,一双大手压在她纤瘦的肩膀上,稍稍弯腰,凑到她跟前去,唇角微弯,似笑非笑道:“娘子,你可有什么事情瞒着为夫?嗯?”见妻子长睫微微颤了颤,而后似是想逃离似的,他双手又用了些力道,紧紧压住她道,“有事情瞒了我,现在还想逃?”

    齐锦绣装作无辜的样子道:“不是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嘛,再说了,要是真想瞒你,刚刚也不会在你跟前说的。好二哥,把你的手拿开,你力气太大了,我受不住。”一边乞求,一边还使着蛮劲儿,竭力想挣脱他的束缚。

    这么大的事情,妻子竟然也能瞒自己这么久,赵昇心中不爽。

    在他心里,就觉得,夫妻之间不该有隐瞒,有什么话,定要说清楚。难道她没瞧得出来么?已经好几次,自己为着许慕平的事情,暗自与她生气了,她若是早早将此事告知,他又何故会吃他们兄妹的醋?赵昇不笨,心中兀自思忖一番,便就想得通了,这丫头,贼精的,怕是故意不告诉自己的。

    赵昇笑起来,不但没有放开妻子,反倒是将原本按住她肩膀的手臂环住她脖颈,他高大的身子则绕到她身后去。他高大英武,她则娇小柔弱,他想束缚她,当真是十分容易的事情。齐锦绣仰着脖子,腮帮子鼓起来,怒道:“赵昇,你竟然这样对我,你快放开我,这样不舒服。”

    “那娘子想为夫怎么弄你才舒服?”赵昇暧昧说了一句,而后抱起妻子,他弯腰在一旁的圈椅上坐下,掰开妻子的双腿,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面对着自己,似笑非笑道,“你告诉我,出于什么原因,才不肯及时把这么大个秘密告诉我的?你实话说了,我还可以考虑一下是否放过你,要是不老实交代,一会儿有你苦头吃。”

    齐锦绣晓得他话中暗含的意思,便笑了起来,骂他不要脸。

    赵昇也笑,捏她脸颊问:“你说不说?”

    “二哥这么聪明,难道猜不出来?”齐锦绣嘟嘴,索性也不挣扎了,安安静静坐在他跟前,乌澄澄的大眼睛无辜地望着他。

    赵昇有些招架不住,抬手轻轻抚额,他想即刻将她就地正法。却是忍着没动作,只掐着她纤细腰肢,认真道:“我想阿锦亲口告诉我,想听你亲口说出来。”他薄唇紧抿,漆黑眸子幽深不见底,里面仿若藏着许多叫人难以探寻的秘密。

    齐锦绣低了头,脸颊依旧红扑扑的,望着他系在腰间的穗子,低低道:“就是故意气你的,我想看你吃醋的样子,你吃醋了,就是在乎我,我喜欢你在乎我。”她软趴趴倚靠在他宽阔坚硬的胸膛,将小手从他领口塞进去,故意用手冰他身子道,“我要你心里眼里只有我一个。”

    赵昇按住她惹火的手,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声音也哑了道:“一会儿我还得出去……”

    他自是想,可是时间来不及,与其让她继续挑逗自己折磨自己,不如先按住她,省得到时候欲|火烧身把持不住。

    齐锦绣噘嘴,拽出手来,低头鼓着腮帮子生气道:“二哥嫌弃我……”

    美人如珠似玉,赵昇只看着就觉得喉头紧得很,更肖说她这般刻意跟自己撒娇赌气了。强行压下心中那股子邪火,赵昇耐心道:“留着晚上来。”

    齐锦绣捂嘴笑起来,趁他不在意,就跳下他身子。

    赵昇迟了一步,还是拉住她,大手箍住她脑袋,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一口,这才道:“你要乖,我才更疼你。”

    齐锦绣只红着脸跑开,不理睬他……

    外头有人敲门,齐锦绣望了自己夫君一眼,这才问道:“是谁?”

    “姐,是我。”是小荷的声音。

    “是小荷。”齐锦绣对丈夫说一声,而后笑道,“你进来吧。”

    小荷推门而入,走到齐锦绣跟前:“姐,许老爷亲自来咱们锦绣斋了,点了名说要见你呢。许大少在楼下,父子两人似乎有些不合,我瞧好像要吵起来了。”

    赵昇起身,走到妻子跟前,装作正人君子模样。

    “你怎么想的?”赵昇垂眸看妻子,具体情况他还没有来得及问清楚,不过,大概是怎么个意思,他的确明白。

    如今的妻子虽则是阿锦,是旁的地方来的,可她顶着这身子,在旁人眼里,她就是真正的齐锦绣。他相信她能够处理得好,他也相信,不论妻子怎么做,都是有她这样做的理由的。他尊重她,只站在一旁,默默守护她,当她需要自己的时候,他自是会毫不犹豫挺身而出,保护着她。

    “都闹来了,去见一面吧。”齐锦绣无奈耸肩,而后对小荷道,“拿了丝巾来。”

    “我陪你一道去。”赵昇接过小荷寻来的丝巾,亲手给妻子蒙上,然后牵着她手一道下楼去。

    甜宝正坐在矮几边吃鸡蛋羹,见爹爹娘亲来了,她忙咧嘴笑道:“鸡蛋羹,好吃的鸡蛋羹。爹爹,娘亲,甜宝喂你们吃。”

    齐锦绣走到闺女跟前,拿她围在跟前的围嘴给她擦了擦,笑着摸她脑袋:“甜宝一个人吃,这下面冷,你吃完了,就让小荷姨带你上楼去。一个人好好看书,一会儿娘上去考你。”

    “嗯。”甜宝应一声,又好奇问,“那娘去哪儿?”

    “娘就在铺子里,有些事情要忙。”说罢起身,转头对小荷道,“这里人多眼杂的,你好好看着她,别让她乱跑。”

    甜宝皱鼻子,不满得很:“才不会呢,甜宝可乖可乖了。”说完,又埋头吃起来。

    许慕平将自己父亲请去了耳房,齐锦绣进去的时候,却见里面还坐着一个不到四十的妇人。她微微垂眸,想着,这便该是兄长口中的那位曹氏了吧。

    暗中悄悄打量了曹氏一番,见她雪肤红唇,吊稍眉,雪肤红唇,瞧着的确是有几分精明算计的样子,怪道能将许老爷栓得紧紧的。

    许慕平起身,冲赵昇点了点头,而后转身对自己父亲道:“这两位便是锦绣斋的老板,父亲大人如今见了,想必可以走了……”

    曹氏一双丹凤眼上下打量着眼前妙龄少妇,明明眼中有惊艳,却竭力表现得不屑的样子,而后软着语气笑道:“齐老板可是不待见咱们?三邀四请的,终于出来露面了,却是还罩着面纱?这般不给脸面。”

    齐锦绣道:“夫人莫要见怪,倒并非锦绣刻意为之,只是,前些日子吃坏了东西,脸上起了红疹子,不便见人,也是怕污了夫人的眼睛。”

    曹氏轻笑道:“齐老板可当真是好本事,你可晓得,咱们家大爷为了你,几乎是得罪了所有人。你倒是好,不但一点愧疚之心也没有,见了咱们这样的大恩人,也不晓得行个礼,当真不懂规矩得很。”

    曹氏自当不敢明面上针对许慕平,但是她晓得老爷不待见这锦绣斋的齐老板,故而说些难听话不但无事,反而更能挑拨关系。

    齐锦绣根本没有拿她当盘菜,只笑着回道:“别说云泽跟锦绣斋只是合作关系,不存在什么恩不恩人,便是有恩人之说法,那也与许太太无任何干系。许太太若是真懂规矩的话,就不会在许老爷子还没说话的时候,自己只抢着说话了。”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奉上,晚安么么哒

    111、第111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

    打从锦绣斋才开第一家铺子的时候,齐锦绣就发现了自己小姑赵小花的领导才干,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有心培养赵小花为锦绣斋的第二把手。也想过,将来若是锦绣斋生意做大了,自己管不过来,就分一半来给赵小花管。

    如今既然自己已经决定赴京到帝都上京城去做生意,安阳这边,她自然是留给自己小姑放心的。私下也与自己兄长许慕平商量过此事,而对妹妹提出的建议,许慕平表示完全赞同。不少日子的相处,他自然也是发现了赵小花的才干,正如妹妹所说,她是完全能够胜任的。

    安阳的两家铺子有赵小花跟姚氏管着,再有自己云泽的忠仆监管,以及自己时不时会从京城赶回安阳来看一看,肯定不会有大事。这些事情兄妹两人都商量妥当后,许慕平则开始着手安排赴京的事情,而齐锦绣,则打算给锦绣斋的所有管理层员工开个会。

    近一年来,自从锦绣斋有许慕平在后,齐锦绣倒是真的是省心许多。许慕平做生意的经验可比她丰富得多,有了许慕平在,她只醉心于设计是完全放心的。所以,自从卸下肩上相关职务后,齐锦绣就鲜少再去铺子,而这一回给管理层员工开会,算是退隐后的第一次隆重复出。

    一大早,齐锦绣就已经收拾妥当,而身上穿的,是她最新设计出来的一件衣裳。她简单盘了发,发间别着一支珍珠金钗,衣裳设计十分简单利落,整个人瞧着,觉得精明干练。赵小花跟姚氏姑嫂两个携手出来瞧见了,都是眼前一亮。

    赵小花快步走到齐锦绣跟前,挽起她的手上下好一番打量,眼中有光,嘴角噙笑。

    “二嫂,这件衣裳可真是好看,新做出来的吗?”赵小花也颇有些男孩子心性,本能不喜欢姑娘家的那些设计繁复的衣裳,对这种简单明快的风格十分喜欢,此番又见自己嫂子穿上身实在好看,不由开心得很,“大嫂,我身材与二嫂差不多,若是穿上这样的衣裳,想来也是不错的。”

    姚氏道:“你二嫂设计出来的每一件新衣你都说喜欢,不过,你年轻又身子细软,穿什么都好看。”

    赵小花噗嗤笑出声音来,捂着嘴巴道:“瞧大嫂说的,好似你自己个儿不年轻似的。大嫂,二嫂可说了,只要注重保养,会打扮自己,穿衣得体,不论多大年岁的女人都是漂亮的。再说,大嫂也才二十四五,哪里就大了?”

    “就你嘴巴会说,左右,我是说不过你的。”姚氏笑着瞪了小姑一眼,而后走到齐锦绣跟前来,想着她不久就要离开安阳了,面上笑容渐渐敛去,不舍得道,“锦绣,咱们在安阳已经有两间铺子了,赚得的钱,也是够花一辈子的了,你怎生非得要去京城呢?那里离安阳这么远,你在那里又没个亲人,这万一要是叫谁给欺负了,可怎么办?”

    跟姚氏相比起来,赵小花虽则也是不舍,可到底开朗很多。其实很多时候,她都十分佩服自己二嫂,敢想敢闯,敢做敢当。明明就是一个温柔似水的女人,可偏偏骨子里坚强得很,之前跟那沈彦清说和离就和离了,之后自己二哥想去从军,她不但没有小女人似的哭哭啼啼,反倒是真心支持二哥。

    而二哥离开家的这些日子,她不但将锦绣斋生意越做越大,而且家里一应老小也都照顾得十分好。

    其实有些时候想想,她觉得奇怪得很,小时候的锦绣姐根本就不是这样的,怎生去了沈家几年,就完全变了心性?赵小花想不明白,不过,反正如今日子是越发好过了,想不明白的事情,她也不愿意多费心去想,只要大家都有好日子过就行。

    “这不是有许大哥陪着二嫂嘛,娘都说了,有许大哥在,她不担心二嫂。”虽则说她一直都不明白,何故那云泽的少东家会待自己二嫂这么好,不过,既然娘叮嘱过自己跟大嫂不许往不该想的方向去想,而娘也是真心同意二嫂随着许大哥进京的,那她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姚氏一怔,自然也是想起了婆母私下嘱咐过她的事情,继而点头应道:“那倒也是。只不过,改明儿要是二叔回来了,锦绣还是回来得好。咱们一家人一起,多开心。”

    说起来,齐锦绣此番愿意进京去做生意,也是想着,差不多等自己在京城安定下来,赵昇也该是要回来了。她之前百般不愿与那些京城中的贵人有什么牵扯,可是如今,既然走到了这一步,也是想得明白,若是命中注定自己会有什么劫难,那是逃都逃不掉的。

    再说,自己跟赵昇已经不仅仅是名义上的夫妻,早就已经有了夫妻之实。所以,那些原本婚前说好的约定,也都自是随风飘散。待得赵昇凯旋归来得封威远侯的时候,自己就是侯夫人,是他真正的妻子。虽然说那书中根本就没有威远侯夫人这么个人的存在,可是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已经真正把自己的心交出去了,也就什么都不怕了。

    姑嫂三人正说着话,外头已经摆好早饭的赵大娘往堂屋唤了一声,三人就笑应着往小院子里去。孩子们念书都是早睡早起,齐锦绣姑嫂三人忙着铺子的事情,自然都是晚上歇下得晚,而早上起得也晚。姑嫂三人起床的时候,锦华跟东哥儿都已经跟着苏胭去隔壁院子念书去了。

    小院子里,就剩下小荷跟甜宝两人帮衬着,甜宝搬了最后一张小凳子摆好,一扭脑袋瞧见母亲出来了,连忙笑嘻嘻朝母亲小跑过去,炫耀道:“娘,我可乖了,我帮着奶奶烧饭呢,我还帮着小荷姨一起搬凳子,这些都是我做的。”

    甜宝如今已经两周岁半了,说话利索很多,口齿清晰咬字清楚。

    平素齐锦绣无事的时候,就会翻了书念书给她听,于是小小年纪的,就已经会背三五首了。小丫头模样越发俊俏起来,嘴巴也甜,乖巧懂事又聪明,赵家人疼得很。上到赵大娘,下到东哥儿,都是将个小甜宝捧在掌心来疼爱的。

    赵大娘端了闷在锅里的豆腐花儿出来,听见大孙女在她娘跟前炫耀,赵大娘笑应道:“咱家甜宝最是乖巧了,能帮奶奶做不少事情呢,谁家的孙女都没有奶奶的孙女乖。甜宝,过来,一会儿你娘跟你伯娘姑姑要办要事去,你就随奶奶呆家里。”

    “奶奶!”甜宝甜甜脆脆唤一声,就扭着小身子往赵大娘怀里猛扑过去。

    赵大娘紧紧抱住大孙女,笑着道:“以后奶奶不在身边,你要听你舅舅、你娘,还有你荷姨的话。那上京城大得很,人也多,不比咱们安阳。你娘不在家的时候,你要乖乖呆在家里,就算想出门去,也一定要让小荷跟着你,不过,最好是叫你舅舅寻壮实的汉子带着你出门。以后啊,每个月,都叫你娘给奶奶写信,奶奶让东哥儿念来听,让奶奶随时都知道小甜宝过得开不开心快不快乐。”

    甜宝认真望着自己奶奶,静静等她说完后,她连忙认真点头道:“我一定的,我还会想你,想锦荣舅舅跟锦华小姨,想东哥哥,还有伯娘跟小姑。奶奶,等过年的时候,我就回来看您的。”说着,就伸出小手去,替奶奶抹眼泪。

    赵大娘抱着大孙女亲一口,笑起来道:“看着你一点点长大起来的,如今你要离开了,奶奶还真是舍不得。不过,甜宝说得对,过年的时候,让你娘带你回家来看奶奶。”自己抬起袖子擦了眼泪,而后直起身子来,“你们三个别站着了,都坐过来吃饭吧。”

    其实她心中也清楚得很,这入秋才进京去,到过年也不过就三四个月了,又怎么回得来?

    吃完早饭后,齐锦绣叮嘱闺女在家好好听话,她则带着赵小花跟姚氏两人去铺子。先挨着在织坊,染坊,绣工坊以及缝纫间检查一遍,而后去办公区域的会议室给管理层的员工开会。这宅子是许慕平购置的,可是宅子内一应设计,都是齐锦绣亲手设计的。完全照着现代的办公区进行设计规划,织、染、绣、缝,以及采购、销售、财会等部门都有自己独立的办公间。

    如今的锦绣斋,安阳两间铺子加起来,员工已经有两三百人,大大小小的领导,也不下二十个。最上头除了一把手齐锦绣外,还有个大股东许慕平,其余各部门一把手间职务都不分高低,当然,每个部门内部,也都还有各自任命的小主事儿。

    齐锦绣今天开会,召集的都是各个部门的一把手,是就新设计出来的新品种进行的一次大会。当然,连带着,也会交代一些相关任务,以及对几个人进行任命。

    大会议室里的会议桌跟椅子,乃是齐锦绣作了图,请木匠李福帮忙打造的。要说那李福虽则是个跛脚,可是不得不承认,的确在打造家具上十分有天赋,看了这一套桌椅的成品后,齐锦绣对李福的手艺是完全相信放心的,于是,跟李福签订了合同,往后锦绣斋的一应家具等,都会请李福帮忙。当然,这份合作中,李福也是必须要遵循一些规定的。

    锦绣斋的快速崛起发展,连带着整个安阳百姓的生活水平都提高了很多,跟锦绣斋合作的铺子也很多。只要锦绣斋一直能够这样良性发展下去,那些与其合作的铺子自当也是会越来越好,百姓的日子好过了,安阳的县令大人政绩也更好。这县令大人不是个搜刮民脂民膏的贪官,从不贪墨百姓一分钱,不但如此,还一心为百姓办事,自打放任到安阳来,已经做了不少好事情。

    说到底,安阳百姓的富庶,大多都离不开锦绣斋。

    对于齐锦绣提出的这样一套经营管理模式,许慕平起初是持怀疑态度的,但是试行过一段时间后,他自己能够感觉得出来,这样的一套模式,比他云泽的好太多。到如今,他也已经完全适应了这样的一种模式,大胆的把自己手中的权利分出去,不但轻松许多,而且手下那些得了权利的人,更加愿意卖命效劳。

    铺子里的人都积极起来,这铺子赚的钱,自然也就更多。

    会议间,说完新产品的相关事宜后,齐锦绣便提出了要任命赵小花为安阳两间铺子一把手的事情。对于齐锦绣跟许慕平要去上京做生意的事情,锦绣斋的员工都是早有耳闻的,近来,也都在私下议论过此事,只是都没有想到,竟然会是赵小花。

    作者有话要说:赵昇拼死拼活的,终于挣得功名回家来,不过,发现这个家已经不需要他了/(ㄒoㄒ)/~~

    赵昇问妻子:你跟他什么关系?

    妻子:兄妹啊。

    赵昇:我不信(心理活动)。

    赵昇问许慕平:你跟她什么关系?

    许:兄妹。

    赵昇:……先揍一顿再说!

    ☆、第112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

    会议间,赵小花一句话都没有说,待得开完会后,齐锦绣将赵小花单独留了下来。

    赵小花还觉得自己有些像是在做梦,但见旁人都走了,就只剩下自家姑嫂两个,这才悄声问道:“二嫂,你觉得我真的行吗?以前跟着你的时候,的确是想做很多事情,可是如今你跟许大哥都不在安阳了,又让我担这么大的担子,我……我有些害怕。”

    “不是有大哥身边的得力之人留下来帮衬着你吗,你还怕什么?”齐锦绣端起茶盏来,抿了口茶,又道,“小花,我早就有这样的打算了,所以,不是一时情急下才将这么重的担子交给你。我跟大哥已经观察你很久,觉得你能够胜任。放眼整个锦绣斋,除了你,怕是没有旁人了。”

    “大嫂呢?”赵小花道,“大嫂行事比我稳妥,又比我年长,二嫂怎么不考虑大嫂?”

    “大嫂的确行事比你稳妥很多,你跟她各有优势,不过,大嫂胆子小,并不适合挑起这样的担子来。你虽则年轻,可是骨子里有拼劲儿,遇到大事的时候,不会害怕,也懂得进退。小花,我相信,既然你接了这担子,就一定能够做好。”顿了顿,齐锦绣又道,“我在的时候,大伯娘跟三婶娘已经就变着法子想来讨过很多便宜了,我想我若是离开安阳,她们动作肯定会更大。我在的时候,怎么去处理这件事情的,想来你也是看得清楚的,我不在了,你还是如往常一样对待她们。我大哥哥人老实,以往小的时候,也的确是没有过上好日子过。如今我跟大伯家闹出这些不愉快,都是大伯娘给闹的,跟大哥哥倒是没什么关系。他如今也在铺子里干活,我有了解过,干活十分踏实,所以,你也再观察一段时日,若是依旧如此的话,就提拔提拔他,但是,也得提拔得叫人信服才行。我听说大嫂怀了身子,想来大哥哥也正是需要银子的时候……这样吧,临走前,我会给你一些银子,你得空的时候,就去看一下宅子,无需买多大多好的,差不多有咱们家住的那样的就行,到时候,把房契地契一应都交到我大哥哥手上,记住,那房子一定只记在我大哥哥一人名下。”

    “二嫂,我明白了。”赵小花点头应着,心中想着,自己二嫂如今赚得这么多钱,又总是照顾自己赵家人,那齐家人背地里肯定是不服气的。再说,齐家大哥哥的确与他那母亲不一样,媳妇儿马上要生娃了,合该是需要一处定所。

    齐锦绣点头,姑嫂两个又说了些旁的事情,而后赵小花就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齐锦绣在办公间又坐了会儿,而后才起身离开。

    离开之前,齐锦绣在张记定了一间雅间,请了赵昇的几个兄弟吃了一顿饭。原本齐锦绣是想叫许慕平一道去的,毕竟,锦绣斋如今能够这般,离不开他。不过,想着赵昇的那些兄弟都不十分待见许慕平,怕到时候酒喝多了会闹事,也就算了。

    饭桌上,兄弟们一致表示不喝酒,个个都只闷头吃饭。

    有人问齐锦绣道:“二嫂,你不等二哥回来了吗?若是他回家来,却发现你去了京城,可该怎么办。”

    齐锦绣明白他们的意思,却是不好明说,也不想揪着这个事情说,便道:“你们二哥随大将军一起凯旋归来,也该是先去京城,到时候,我岂不是可以第一时间见到他?若是那时候我跟你们二哥在京城定居下来了,你们有想进京的,都可以随时去找我们。”

    “二嫂是为着二哥才进京去的?”

    “是。”齐锦绣慢吞吞喝了一口茶,笑起来道,“至少如果他此番在安阳,我也会拉着他一道去。”

    离开安阳的那一日,天气很好,一大早,东边就露出绚烂的朝霞。

    起得很早,出发的时候,甜宝都还没有睡醒。待得小丫头打着哈欠醒来的时候,马队已经离开安阳境内了,甜宝不停眨着眼睛,眨了几次后,终是彻底醒了来。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劲,小丫头扭着小脑袋左右瞧了瞧,而后望向母亲道:“娘,我们这是在哪里?”

    齐锦绣抱着闺女,掖好盖在她身上的薄毯子,闻言笑说:“甜宝忘了吗?娘昨儿晚上跟你说过,咱们今儿是要进京去的,现在就是在上京城的路上。”

    甜宝呆了一呆,继而撇嘴哭起来,眼泪“唰”一下就哗啦啦往下淌。

    “可是,娘都不叫醒我,我没有见到奶奶姑姑还有东哥哥,呜呜呜。”甜宝越想越觉得委屈,一边哭,一边用小胖手使劲揉眼睛,小身子也不安分地扭动起来,“我想奶奶,我想小姨,我想小舅舅。我不要去京城玩了,哇哇哇……”

    小丫头开始还是小声哭,哭着哭着就嚎起来,小脸瞬间脏兮兮的。

    “好,如果甜宝想回去的话,那娘这就命人送你回安阳去。不过,甜宝可也得想清楚了,你要是回了安阳,就得有好一段日子见不得母亲,也见不到你舅舅。”见闺女耍小性子,齐锦绣倒是没有去哄,只是顺着她说,让她自己去做选择。

    甜宝一听,立马就收住了眼泪,小胸膛还一抽一抽的,打着哭嗝道:“可是……可是我也想娘啊,为什么不能既跟奶奶在一起,也跟娘和舅舅在一起,为什么不能还像以前一样。”小声委屈说了几句,甜宝眼泪又止不住往外淌,但是也不闹脾气了,只瓢着嘴巴道,“我还想像以前那样。”

    “娘答应你,等过些日子咱们在京城稳定下来了,就接了奶奶他们一起进京好不好?到时候,咱们一大家子又能够日日在一起了。那时候,甜宝的爹爹也该回来了。”齐锦绣换了个姿势抱着闺女,抽出帕子来,给她擦脸上的泪珠,见女儿瞬间就又不哭了,只仰着脑袋看自己,样子简直萌死了,齐锦绣忍不住抱住大闺女的脸狠狠亲一口。

    甜宝很喜欢跟母亲亲昵,被娘亲了,她也笑嘻嘻亲了回去,而后仰着脑袋认真说:“娘,你把爹爹也带着了吗?”甜宝口中的爹爹,是齐锦绣曾经给闺女画的一副画像。

    “带着呢,晓得甜宝会记挂爹爹,所以娘带着的。”齐锦绣用额头顶着闺女的额头,见小丫头开心地咧嘴笑了,她也跟着笑,又说,“进了京城,咱们先借住在舅舅家,等爹爹回家了,咱们就有自己的家了。到时候,咱们接了奶奶他们来,好不好?”

    “好。”甜宝认真点头,“还有舅舅小姨。”

    “娘知道啦,啰嗦的小丫头。”齐锦绣捏闺女鼻子,抬手轻轻撩开马车侧面帘子一角,侧过身子来,让闺女看外面的风景,“瞧,这里美不美?”

    “漂亮。”甜宝缩在母亲怀里,看着官道两旁的风景从自己眼前快速掠过,感受着带着花香味的风吹在自己小脸上,甜宝一下子就开心得扑腾起来,咧着嘴巴兀自欢腾一会儿,又回头看母亲,将小脑袋搭在母亲肩头上,“娘……”

    *

    苏州许家宅子门口,一顶四人抬的小轿才将停下,候在门前的小厮妆扮的男子就立即迎了上来。

    随行在轿子旁边的丫鬟伸手撩开轿帘,轿子里面便走出一个妇人来,妇人穿着一身华贵衣裳,乌发盘成髻,发间别着硕大一支金钗,妇人瞧着不到四十的年纪,保养得十分好,若是不细细去瞧,也只有三十出头的年纪。

    她下了轿子就瞧见了府上小厮平安,于是本能左右望了望,而后给平安使了个眼色。

    那小厮平安会意,但见女主子进门去了,这才远远尾随而去。

    此妇人正是曹氏,乃是许正泽续弦,是云泽二少的亲生母亲。这鬼鬼祟祟的小厮,乃是她暗中打发去安阳的线人,她需要知道许慕平的一举一动。

    进了隐蔽的地方后,曹氏这才放下心来,继而让贴身丫鬟去将那线人叫来。

    平安进门来之后,先给曹氏跪下请了安,而后等曹氏唤了起,他这才敢站起身子来,立在一边如实回话道:“太太,大少爷带着那锦绣斋老板上京城去了,奴才打听得到,今年夏时,大少就已经帮着那赵齐氏在京城开了间铺子,此番过去,也是都事先做好了准备的。而且,安阳的两家铺子生意也都十分好,大少爷把咱们云泽的客人,全都介绍去了锦绣斋,而且,还为着锦绣斋花了不少银子。若是一直这样下去的话,往后就算二少得了云泽的继承权,怕是得到的也只是一个空壳子,得不到什么实惠之处。”

    “这个许慕平,当真是阴毒得很,竟然背地里跟我耍这样的花招。”曹氏实在气得不轻,一怒之下,就将案上的茶具一应都挥摔到了地上,兀自生了会儿气,又问小厮平安道,“赵齐氏跟随大少爷进京去,赵家人也肯放?我记得你之前说过,那赵齐氏的夫君不过是去战场上杀敌去了,人还没有死呢,就想着要让她狐狸精再嫁了?”

    平安回道:“那齐氏跟大少爷一直都是以兄妹相称的,而且,赵家二郎没在家,大少爷对赵家老夫人照顾得很,就像是对待自己亲生母亲一般。”说到这里,小厮顿了顿,悄悄抬眸朝上座瞄了眼,但见主子并没有过于生气,他才敢继续道,“奴才……奴才也不晓得怎么回事,反正大少爷就是待赵家人都很好。奴才听说,这回大少爷跟齐氏双双离开安阳,那两间铺子,都是交由赵家那姑娘打理了。”

    “这真的是疯了!若是再这样下去,云泽的一切,就都是齐氏那小贱人的了。不行,这件事情,我得告诉老爷去。”说罢,曹氏狠狠拍了下桌案就站起身子来。

    平安道:“虽则云泽的根在苏州,可是真正赚银子的铺子,还是京城那几家的。此番大少爷抢先一步进京去,怕就是打着主意想把那几间铺子都变更到锦绣斋名下呢。大少爷可聪明得很,太太您快些想法子,可不能叫他奸计得逞。”

    “知道了!”曹氏烦躁得很,却也是不得不强迫自己先冷静下来,而后问贴身丫头道,“你去前头打听打听,看老爷回来了没,若是回来了,你就即刻过来告诉我。若是没有回来,你就在门边等着,直到回来了再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换地图啦

    ☆、第113章

    许正泽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外头应酬多喝了些酒,醉醺醺的,摇摇晃晃的就要往云姨娘的翠竹轩去。曹氏身边的丫头桃红瞧见了,连忙跑到曹氏跟前去,回话道:“太太,老爷回来了,不过,一回来就去了翠竹轩。”

    “又是去那个贱人那里!”曹氏听得此话,气得很,狠狠一巴掌拍打在桌案上,她雪白的一张脸即刻就变得狰狞起来,气得整个人身子都是颤抖的,过了好一会儿,那怒气似是才将消下去一些,继而缓缓又坐了回去,强压住心中那股子怨气,只对桃红道,“去就去了,她当真以为老爷喜欢的是她?哼,不过一个替身罢了,没什么值得生气的。”

    嘴上虽然不生气,可是心里却依旧酸溜溜的,此番倒不是在气云姨娘,而是吃那已经葬身火海二十年的沈织云的醋。她真是不明白,那沈织云都已经死了二十年了,为何老爷还是对她念念不忘?而自己,在他生病的时候衣不解带的照顾他,又先后为他生了一双儿女,他……他倒是好,慕云忆云,他给儿子闺女娶这样名字的时候,有没有顾虑过自己的感受?

    他又拿自己当什么?难道自己的青春跟付出,都是应该的吗?

    想到这里,曹氏越发阴狠起来,倒是也不气了,只想着,既然他对她不仁,也就别怪她对他不义了。左右在他心中,从来就没有过自己,自己又何故要去顾虑他的感受?若是自己再不采取一些可行性的措施的话,将来自己母子三人,怕是什么都得不到。

    这般一想,曹氏也就镇定下来,只懒懒对桃红道:“过来替我宽衣吧,老爷今儿不过来,我还乐得清闲。”

    “可是太太,您不去跟老爷说一说大少爷带着锦绣斋老板进京的事情了吗?”桃红一边走到曹氏身边,轻手轻脚替她宽衣,一边小心翼翼说,“那个锦绣斋的老板,莫非真就是天仙儿似的人儿?怎生将大少爷迷惑成那样,心甘情愿为她做那么多事情。”桃红低眉敛眸,语气酸得很,“奴婢伺候在太太身边也有好些年了,还从来没有见过大少爷有多看过哪个女人一眼呢,大少爷都二十六了,从不肯提娶妻的事情,连太太您说要先在他房子放一个丫头照顾他,他都不肯。”

    “呦,你这小蹄子,可是吃醋了?”曹氏哼笑一声道,“桃红,你可别忘了,你是我跟前伺候的丫头。若是哪日叫我知道你做出了吃里扒外的事情来,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

    桃红一惊,连忙就低头跪了下来,求饶道:“太太,奴婢是万万不敢的,奴婢生是太太您的人,死了,也是太太您的鬼,这辈子都只替太太做事,哪里敢有旁的想法。奴婢……奴婢只是觉得那齐氏是狐媚子,瞧她不顺眼,就多说了两句,求太太饶了奴婢吧。”

    “好了好了,起来吧,我又没有说什么。”曹氏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稍稍弯腰,虚扶了一把,见桃红站起身子来了,才又说,“只要你尽心替我办事,我自是不会亏待你的。大少爷进了京城,想来不必咱们去说,老爷也该是会知道的,今儿也就算了,省得打搅了老爷的雅兴,一切明儿再说吧。”说罢,打了哈欠,“还真是困了,歇下吧。”

    第二日一早,阖府姨娘都来给曹氏请安,曹氏意思着陪着诸位妹妹坐了会儿,而后将其都打发走了,只留下了云姨娘。这云姨娘是许正泽最新纳的一房妾氏,年方二八,原也是云泽的绣娘,才进许宅来不到半年的功夫。

    进门时间虽则最晚,可是却是最得宠的一个,近半年来,老爷几乎是一半的时间都歇在翠竹轩。什么好的东西也只命人往翠竹轩送,别说是旁的妾氏姨娘了,便是她这个正经太太,怕也是不及她的宠。曹氏一双丹凤眼上下瞄着云姨娘,见她肤白唇红的,一身碧绿色的裙衫越发衬得肤色好,娴静的样子,也是与那死去的沈氏几分相似,她便没来由一肚子怒火。

    双拳紧紧攥起,尖尖长长的指甲狠狠掐进了肉里,唯有这样的疼痛才能缓解她心中的怨愤。过了片刻,曹氏才勉强挤出笑意来,对云姨娘道:“妹妹,别站着了,且坐下来说话吧。”云姨娘这才敢动,依着规矩朝曹氏谢了恩,这才坐下来。

    曹氏道:“云妹妹,府上姐妹众多,难免不会有拉帮结派的。你来得晚,又是得老爷宠爱,她们暗地里吃些飞醋,也是属于正常。不过,你也不必担心,我训斥过她们了,她们不敢了。”顿了顿,曹氏朝云姨娘瞄了眼,又笑着道,“不过说来也是,云妹妹年轻貌美,也是得这份宠的。你既是进了这门,往后大家都是姐妹,你若是有什么委屈,大可以来找我。”

    “谢谢太太,妾身知道了。”云姨娘起身,朝曹氏福了身子。

    曹氏朝她按了按手道:“谢我作甚,往后啊,咱们可都是一家人了。老爷跟大少爷做生意忙,希望的就是家宅安宁,我替老爷管着后院,只要这后院不出什么事情,我也算是能够交差的了。”顿了顿,又道,“说起这个大少爷,你怕是还不认识,他已经有一年没有回苏州了。哎,父子两人置气,将我夹在中间,倒是不好做人了,我这个继母也真是不好当啊。有些事情,依着我的身份不好多说,不过,云妹妹倒是合适得很,就是不晓得,妹妹可愿意帮着老爷跟大少爷父子缓解关系?”

    云姨娘低着头道:“太太,您需要妾身如何做?”

    曹氏笑说:“其实老爷心中也晓得,如今大少爷去了京城,想来,这个年也是不会再回苏州来的。云妹妹不知,去年过年的时候,大少爷留在安阳,为着此事,老爷气得大病一场。若是今年大少爷再不回来的话,怕是老爷还是得生气。可是你也晓得,老爷就好个面子,凡事,咱们都得帮衬着他迁就着他。我的意思是,既然今年大少爷留在京城过年,那咱们可以一道都进京城去。如此一来,便是大少爷不回苏州来,咱们一家人也都可以团聚了。”

    “太太是要我劝老爷进京去吗?”云氏蹙起秀眉,心中有些不明白,悄悄抬眸望向曹氏。

    “不是我要你去的,而是你自己替老爷分忧。”曹氏端起茶盏来,抿了一口,这才说道,“若是你跟老爷说,这话乃是我教你说的,那老爷肯定就晓得我从中有意缓解他们父子间的感情。老爷那脾气……指定就得跟我翻脸。可若是你自己说想去京城玩儿,依着老爷对你的宠爱,不会不答应你。到时候,他们父子和解了,岂不是你的大功?老爷跟大少爷都高兴了,家和万事兴,咱们许家肯定会越来越兴旺。”

    “妾身明白太太的意思了,太太放心,老爷对妾身有恩,妾身一定会办好此事的。”云氏起身,朝着曹氏福身子,又道,“太太可还有旁的吩咐?若是没有,妾身回翠竹轩去了。”

    “只这一件事情,叫我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安,事情是否能成,就只看妹妹的了。”曹氏道,“不过,妹妹可千万不能提我半句,否则的话,老爷怕是要怪罪我多管闲事了。”

    “太太您放心,您的话妾身都记在心中了。”云氏低着头,“妾身先下去了。”

    “桃红,扶着些云姨娘。”曹氏给站在跟前的丫头使眼色,桃红应一声,连忙亲手扶着云氏出去。

    送走云氏之后,桃红又回到了曹氏身边,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太太,其实这样的话,您也可以自己去跟老爷说的。如今云姨娘已经十分得宠,若是此番再将这个功劳给她的话,往后她岂不是要爬到太太您头上来?奴婢……奴婢不是十分明白。”

    曹氏哼一声道:“当真是蠢货!你以为这是什么好的差事吗?咱们府里头这么多位姨娘,如果真是要进京的话,你以为老爷会将人都带着去吗?这般得罪人的事情,就让云氏去做好了。咱们的目的是进京城去,只要能够进得京城,旁的事情,不都好说吗?”

    桃红眼睛突然亮起来,忙应声道:“奴婢懂了。”

    *

    已是深秋,齐锦绣母女进京,也有好几天了。母女两人带着小荷一起住进了许家在京城的大宅子里,这京城里的宅子贵得很,齐锦绣是没有打算花那些冤枉钱在这帝都购置宅子的,想着,左右再过些日子赵昇就要回来了,到时候,得封威远侯,陛下自当是会赐宅子的。

    等他回来,自己跟闺女也就有了家,到时候,再搬走便是。

    许慕平命人收拾出一个小院子来给她们三人住,又拨了两个丫头去照顾,因为一路舟车劳顿的缘故,齐锦绣才到京城的时候,精神状态一直不好,休息了些日子,才算缓过神来。这些日子,齐锦绣蔫蔫的,哪里都没有去,一直呆在自己个儿住的含芳小筑里。而甜宝,见母亲身子不适,她也懂事得很,不吵不闹的,不是陪在母亲身边,就是自己在外头院子里玩儿。

    如今锦绣斋在京城中的生意十分红火,打从来了京城后,许慕平便忙得脚不沾地。不仅仅是锦绣斋的生意需要他打理,云泽的生意,他也是要顾得上的。云泽倒是好些,左右生意都做了这么些年了,无需他费太大的心,可锦绣斋却不一样,才来京城,根基未有打得扎实,他又有心想要帮得上妹妹的忙,故而在此费了很多心。

    京城自是跟安阳不同,生意没有那么好做,故而瞧见许慕平每日都忙得脚不沾地,齐锦绣心中也过意不去。她明白许慕平的意思,可也不能自己什么事情都不做,故而休息好了后,齐锦绣便想去铺子里看看,这些事情,迟早她也是要接手的。

    这日一早,齐锦绣便穿戴妥当了,甜宝缩在暖和的被窝里,见她要走,她连忙爬坐起来。

    “娘,娘,我醒了。”甜宝一边着急唤着,一边要自己穿衣裳。

    齐锦绣走到床边去,将闺女露在外面的小身子又卷进被褥里,笑着摸她脑袋道:“原来甜宝醒了啊?那方才娘唤你,你怎么不应声?”

    “被窝里暖和呢。”甜宝缩在母亲怀里撒娇。

    齐锦绣笑道:“天还早呢,娘出去瞧瞧去,让小荷在家陪着你,娘一会儿就回家来。”

    “不!要跟着娘!”甜宝噘嘴,一副委屈的样子,态度坚决得很,说罢,小身子又扭起来,想自己够衣裳来穿。

    “好好好,真是拿你没办法,别闹腾了,娘帮你穿。”齐锦绣抬手在闺女脑袋上戳了一下。

    甜宝笑着蹭到母亲怀里,任由母亲给自己穿上漂亮的衣裳,瞬间又乖巧得很。

    作者有话要说:113

    ☆、第114章

    第一百一十四章

    帮闺女穿上了漂亮衣裳,又给她梳了头,扎了两条麻花小辫,乌黑的小辫子上点缀着跟衣裳颜色一样的珠花,甜宝臭美的在镜子跟前照了好一会儿,才肯离开。齐锦绣牵着闺女小手,带着她一道出门去,才从含芳小筑走到许宅大门口,甜宝就走不动了,挂在自己母亲身上,求抱抱。

    “甜宝,小荷来抱你吧。”小荷凑到甜宝跟前,有些期待地看着眼前这个漂亮的小丫头。

    甜宝一下子扑进小荷怀里:“姨……”

    许宅外头早就备好了马车,坐在马车上的车夫见到齐锦绣,连忙跳过来道:“齐老板,大少一早就吩咐了,让小的赶车送齐老板过去。”齐锦绣昨儿晚上跟许慕平提过这事,那个时候已经有些晚,许慕平才回家来,看着也有些累,说了几句就各自歇下了……却没有想到,他连马车都备好了。

    齐锦绣原想着,实在不好意过于麻烦,便打算她跟小荷两人轮流抱甜宝走过去的,刚好沿路也可以逛逛街。可此番既然许慕平已经周全的将一切都准备好了,她也就不便再拒绝,只笑着冲那车夫点了点头。

    马车一路都行驶得很平稳,宽阔的街道上什么都有,甜宝坐在自己母亲腿上,用小手撩起侧面帘子,自己一个人望着外面街道上的热闹。她还从来没有看见过这样的热闹呢,这里人好多啊,跟以前的家不一样。

    “好看吗?”见闺女乌澄澄的眼睛一直盯着外面看,圆脸上满是兴奋的笑,齐锦绣搂着闺女忍不住问,“是以前的家好玩儿,还是这里好玩儿?”

    “这里好玩儿,可是,这里没有奶奶。”甜宝噘嘴,放下了布帘子,瞬间就蔫了。

    齐锦绣亲亲闺女小脸,承诺道:“很快奶奶就可以进京来了,到时候,让奶奶带着你上街来玩,好不好?”

    “嗯!”甜宝认真点头,小手挠了挠脑袋,又问,“娘,我们这是去哪儿?”

    “去娘的铺子,你舅舅也在哪儿?”齐锦绣话音才落,外头驾车的马夫就冲里头大声喊道,“齐老板,抱着姑娘坐好了,前头有人惊了马儿。”齐锦绣闻言一惊,此刻也听到了外头震耳欲聋的马蹄声跟马儿的嘶吼声,她心猛然就拎了一下,而后撩开帘子伸头去看,就见前方不远处一匹受了惊的马儿正狂奔而来。

    虽则道路宽敞得很,两辆马车并驾完全没有问题,不过,此刻情况有些特殊,迎面而来的那匹马受惊了,若是一直呆在马车内,保不齐自己的马也会受到惊吓。到时候,怕是后果将会更严重,想到此处,齐锦绣便很快做了决定,不能够就这样坐以待毙。

    她大声道:“都跳下车去吧。”说完,她则双臂紧紧搂着甜宝,两手捂住闺女眼睛,而后一咬牙,便就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自己这边的马车驶得也不慢,便是车夫竭力减速,从马车上跳下来,也是很危险的。就在齐锦绣几人跳下马车后,迎面而来的那马儿朝着自家的马儿撞去,自家的马儿果然也受了惊吓开始嘶吼狂奔起来。

    齐锦绣将闺女护得好,自己却摔得不轻,手肘手面处蹭破了皮儿,脸颊处也破了皮儿。甜宝不晓得怎么回事,先,呆愣愣朝四周望,待得瞧见了母亲脸上的伤的时候,她瓢着小嘴就哭了起来。

    “娘……娘……血……”甜宝一边哭,一边站在母亲跟前,伸出小手来,想给自己母亲揉一揉,可是似乎又害怕弄疼母亲似的,不敢碰母亲,只一个劲哭。

    “甜宝别哭,娘没事,不疼的。”齐锦绣冲女儿笑,却扯到了脸上伤口,疼得眉心蹙起,她顾不上自己,忙仔细检查闺女,问道,“甜宝可有伤着?要是哪里疼,你告诉娘,让娘瞧瞧,有没有哪里磕破了皮。”

    “娘,我没事,我没伤着,不疼。”甜宝渐渐止住哭,不停打着哭嗝,脸上满是泪水,表情却是极为认真的。

    那边小荷跟车夫也匆忙跑了来,见齐锦绣受了伤,小荷道:“姐,你这都破了皮儿,咱们赶紧去寻大夫吧。”

    车夫也道:“不晓得有没有伤着筋骨,齐老板先别动,待小的去请大夫过来。”说罢,也不等齐锦绣言语,直接撒腿就跑了。小荷弯腰去扶齐锦绣,齐锦绣才将慢吞吞站起身子来,眼角余光就暼见一匹高头大马停在自己跟前,而后一道颇有些熟悉的声音响道:“这位小娘子,可有伤着……”

    齐锦绣抬头去看,两人皆是一愣,还是齐锦绣先反应过来。

    “无碍。”又意思着朝眼前男人稍稍福了下身子,而后牵起闺女小手,紧紧攥住。

    沈彦清有瞬间的失神,似是没有想到,会在这样的场合下跟她再次见面。他知道她如今生意做得大,也晓得锦绣斋的铺子都开到了京城来,而且,京城中很多世家千金官家小姐都喜欢她设计的衣裳,他也知道她迟早会来京城的,却是没有想到……

    想到此处,沈彦清微微垂眸,而后翻身下马来。

    “来了京城,怎么也不托人来与我说一声,你们如今住在哪里?”沈彦清淡声问,心中明白,却还是想听她自己亲口说出来。

    齐锦绣道:“我们自是有落脚的地方,沈爷不必担心。”又道,“方才受了惊的马是沈老爷府上的?”

    见她避之不答,沈彦清浓黑的眉毛轻蹙了下,才回道:“是我府上的,坐在马车上的是贱内,不过马儿已经制服住,人也无事。贱内怕伤着了你,所以我特意过来看看。”他目光盯在她脸上,薄唇抿紧了些,“你受了伤。”

    “一点小伤不碍事,家仆已经去请大夫了。”齐锦绣道,“怕是沈夫人吓得不清,沈老爷还是赶紧去陪着夫人吧。”

    自始至终,甜宝都是仰着脑袋盯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子看,待得见陌生叔叔朝自己看来,她则赶紧别开小脑袋,朝自己母亲怀里靠来,又渐渐轻声哼起来:“娘,我给你吹吹,吹一吹就不疼了。”

    沈彦清在甜宝跟前弯下腰来,清俊的面上渐渐现出笑意,眸光里有些期许,他朝甜宝伸出手去:“我抱一抱你,好不好?”

    “我又不认识你,不要让你抱。”甜宝戒备地看着他,仰着小脑袋,极为认真道,“我娘说了,见到不认识的人碰自己,就使劲哭,这样才不容易被人拐走。现在的很多人可坏了,就喜欢拐了小孩儿去卖,所以我不能让你抱我。”

    沈彦清心中有些难受,可见小丫头认真起来的样子实在有趣,他就轻轻笑了起来。

    “你娘说得对,以后别叫不认识的人近你的身,不喜欢的人碰你了,你就哭。不过,叔叔跟你爹爹娘亲是朋友,不是坏人。再说,叔叔也是当着你娘亲的面抱你,不会对你如何的。”说罢,他将手臂张得更开了些,就想着要抱抱小丫头。

    甜宝仰头望着娘,见娘朝她点头后,她才笑着扑进沈彦清怀里。

    沈彦清抱着甜宝站起来,欢喜得不行,没想到,似乎只是眨眼功夫,这丫头就长这么大了。

    “叔叔,我爹爹是大英雄,他就要回来了。我娘说,爹爹就要打胜仗了。等我爹爹回来,我们在这里就有自己的房子,到时候把奶奶姑姑他们都接过来。”甜宝认真地说。

    沈彦清道:“那你现在住在哪儿?”

    “住在大舅舅家。”甜宝说,“大舅舅家里可大了,很漂亮。我有两个舅舅,小舅舅念书好呢,将来肯定比大舅舅和爹爹都厉害。”

    “好了甜宝。”齐锦绣略微沉着脸,“你今天话说得有些多,别再挂在叔叔身上了,下来自己站着。”

    “嗯。”甜宝很乖,听了娘的话就使劲蹭着身子下地来。

    沈彦清放下甜宝,有些疑惑地望了齐锦绣一眼,而后问道:“赵昇从军去了,这件事情我是知道的,只不过,你怎么就晓得他快要回来了?”

    齐锦绣镇定道:“甜宝总是哭着要爹爹,我就这样跟她说的。”

    “娘,我才没有总是哭,我就哭过一回。”甜宝噘着嘴,连忙去纠正母亲的错误。

    “真就只哭过一回?那你现在这张小花脸是怎么来的?”齐锦绣弯腰把闺女抱起,亲了亲她脏兮兮的小脸。

    “心疼娘才哭的。”甜宝望着母亲脸上的伤,又想哭,但想起来母亲不让她哭的,就使劲憋着,而后凑唇去,“给娘吹一吹……”

    沈彦清身子笔直立在原处,看着无比亲昵的母女两人,竟是羡慕得很。

    一个丫头脚步匆匆朝沈彦清走来,低头道:“爷,夫人差奴婢过来问这位娘子有没伤着。”

    “我无事,多谢你家夫人。”齐锦绣回了那丫头一句,又对沈彦清道,“一会儿大夫就来了,这位老爷也请回吧。”

    沈彦清看了她一眼,紧接着目光又落在甜宝身上,而后才转身大步离开。

    那丫头临走前朝齐锦绣望了眼,见她脸上有伤,略微惊了下,但见自家主子走了,也就没有多做停留,只匆忙朝齐锦绣福了身子,而后快步跟在沈彦清身后,往自家夫人方向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115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

    沈彦清打马赶到自家马车跟前的时候,谢氏闻得动静伸出素手来撩开帘子一角,并未露出脸来,只柔声问道:“夫君,可有伤着谁?我记得,慌乱中好像瞧见一丽装妇人抱着个孩子跳下马车了,孩子可好?”

    想到方才那一幕,沈彦清攥住缰绳的手紧了紧,而后应了一声。

    谢氏贴身丫头此刻也小步跑着赶到了,回谢氏话道:“夫人,跳下马车的是一名少妇跟一女童。女童还好,并未伤着哪里,那少妇脸上有擦破了皮儿。奴婢去的时候,有问那位夫人伤势,那妇人道,她家家仆已经请了大夫,说无碍,还说,多谢夫人您关心。”

    “倒是一个好脾气之人,今儿这事,显然错完全在咱们。兰心,你可打听到这夫人是哪家的?改日我亲自登门致歉。”谢氏说的情真意切。

    “奴婢去的时候特地瞄了一眼,那马车上刻有‘许宅’二字,这许姓虽则少见,不过……”

    “兰心,你过来牵着马。”沈彦清已经翻身下马,将马缰递送到兰心手中,而后吩咐一声道,“这里人来人往的,不便多做停留,先赶车回府。”说罢,他便弯腰进了马车,在自己妻子身边坐了下来。

    谢氏的另外一个贴身丫头菊心瞧见了,连忙低着脑袋退了出去,见那丫头也出去后,沈彦清望向妻子道:“夫人该是晓得那妇人的,她乃是锦绣斋的老板,那马车是云泽许家的,如今齐老板借住在许家。”

    听得此话,谢氏心头一惊,继而抓住帕子的手更加攥紧几分,她悄悄别过脑袋去,默了片刻,才说道:“那……那女童是……”

    “她小名叫甜宝,打小就一直跟着她母亲。”沈彦清知道她想知道什么,也没打算隐瞒她,只如实道,“打从她出生,我也没有见过她几回,方才瞧见她已经会说会跳的,总觉得对不住她。”

    谢氏悄悄抬起丝帕去遮住眼角,闻言便朝丈夫侧过些身子,道:“我听婆母说,夫君蟾宫折桂后,乃是齐氏自己提出的和离,并非夫君对不住齐氏母女。不过,夫君若是思念闺女的话,也可以接她来府上住些时日。”

    “多谢娘子体贴。”沈彦清唇角渐渐抿起笑意来,伸手揽过妻子肩头,让她靠在自己怀中,才又说,“齐氏已经再嫁旁人为妇,甜宝也是打小就只晓得有一个爹爹,方才我瞧见她想抱一抱她,她都不肯。所幸齐氏夫妻待她极好,我也可以放心,只是……我如今也的确是越发喜欢孩子,往后有合适的机会,我去看她。”

    听得这话,谢氏越发垂了眉眼,头也垂得更低。其实她打小就是个心思很重的人,平素话很少,也总喜欢一个人默默呆着,十分不喜欢热闹。这门亲事,也是父母之命,虽则沈郎乃是状元出身,可自己到底是国公府嫡出的姑娘,嫁去商户之家倒也罢了,可竟然还不是做嫡出,她起初是不情愿的。不过,待得大婚之日他揭开盖头她瞧见他的时候,以前的那些不情愿也就没有了。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他担得起。他对自己很好,却又并不是很好,她说不出来,总觉得两人之间过于客套,并不似一般夫妻那般。

    他性子很冷,却是掩盖得很好,但是她还是能够感受得到。她想走进他心里去,可是他总有些排斥,她走不进去。她是敏感的,既然察觉得到他有心在排斥自己,并非想与自己交心,她也就作罢了。就这样吧,相敬如宾,未尝不好。

    他方才说他喜欢小孩儿,想来,也只是喜欢他与齐氏生的小孩吧。她无意间听大嫂私下说过,说那齐氏十分美貌,而自己,则是无盐女。想到此处,她越发自卑起来,便也不言语,只是将头埋得低低的。

    见妻子不说话,沈彦清垂眸望了眼,见她身子一动不动,以为她是累得睡了去,也就没再说话,也闭目养神起来。心中却是想着今儿发生的事情,马儿突然受惊,绝非是偶然,定然是有人动了手脚,这件事情,他得好好查一查才是。

    齐锦绣伤势并无大碍,大夫来检查了下伤口,丢了药膏,叮嘱定要每日涂抹,差不多半个多月就能好了。只是一些外伤,并不影响齐锦绣管铺子的事情,兄妹二人携手,生意自然是越来越好。

    很快又入了冬,这日齐锦绣贪懒,并未去铺子,而是抱着闺女一直缩在被褥里睡懒觉。外面冷得很,比在安阳的时候可冷得多了,可屋子里烧着碳,又有汤婆子抱在怀里,简直暖和如春日。齐锦绣正抱着甜宝给她讲故事,外头有小丫头匆匆跑了进来,先朝齐锦绣请了礼,而后急匆匆道:“赵夫人,老爷太太突然进京来了,眼瞧着就快要进城了,先差了人来说的。全管家已经去铺子里请大少了,奴婢来跟赵夫人您说一声。”

    这个节骨眼从苏州赶来京城?显然是想留在京城过年的了,若真如此,她是不能再留在这里了。若是继续留在这里,想来就必须得跟许老爷子相见,到时候,怕是会引起很多风波。那曹氏想来定然不是简单的人,虽然大哥没说太多,但是她又不傻,不会猜不到。此番许家一家从苏州赶来,怕就是那曹氏的主意。

    想到此处,齐锦绣连忙抱起甜宝道:“甜宝,咱们穿衣裳,娘带你去铺子。”

    甜宝揉了揉眼睛,爬坐起来,显然还有些没睡醒。可见母亲似乎很着急,她也不敢闹脾气,只乖乖任由丫头给她穿衣裳。小荷已经出去命人备好马了,待得齐锦绣母女简单拾掇好了一些衣物,就直接上了马车往锦绣斋方向去。

    屋子里暖和,可外头却冷得很,齐锦绣将汤婆子递给甜宝让她抱在怀里,而后又扯了毯子来裹着她,仅留她一张小脸露在外面。室内室外差太多,甜宝哆嗦一下,而后就往母亲怀里缩去。

    “娘,我们在舅舅家住的很好,为什么要搬家?”甜宝渐渐适应就不觉得冷了,只乖巧安静地缩在母亲怀里,仰着脑袋问。

    “舅舅家终归不是咱们自己家,舅舅的家人回来了,所以为了不打搅他们相处,娘得带着你离开。”齐锦绣柔声对女儿做解释,而后搂得她更紧些,心中有些酸涩,这么冷的天,自己吃些苦挨些冻没事,就怕苦了小丫头。

    甜宝将脑袋靠在母亲怀里,声音甜甜的:“可是我们也是舅舅家人,舅舅待我们好。”

    “咱们还是跟爹爹最亲,甜宝,先跟娘一起委屈住在铺子里,等爹爹回来了,咱们就又有家了。”齐锦绣换了个姿势搂住闺女,拍她后背道,“车上别睡,会冻着的。”

    “嗯,我不会。”甜宝够着小嘴去母亲脸上亲一口,而后嘻嘻笑起来。

    许慕平大步从铺子里走出来,刚好在门口碰到齐锦绣母女,一把抓住她袖子道:“天这么冷,你要带着孩子住哪儿?”他脸沉着,明显脸色十分不好,态度强硬道,“走,跟我回去。”

    “大哥你冷静一些。”齐锦绣左右望了望,将甜宝抱得更紧,而后说,“大哥还是先回家吧,左右这里也有可以住的地方,我跟先暂时在这儿住下。东西我先收拾了一些,剩下的细软,改明让小荷去拿。这地儿冷,我先抱甜宝进去。”

    “锦绣……”许慕平唤一声,无奈这个妹妹脾气倔强得很,说一不二,又十分有主见,他根本说不通她。垂眸想了想,倒是也没有再多说话,只翻身上了系在铺子门口的一匹马儿,而后勒僵控马快速往自己家方向去。

    许慕平打马到自家门口的时候,刚好撞见从苏州过来的马车,大包小包的东西,装满了好几辆马车。瞧着这阵势,大有定居在京城的架势,许慕平脸色更沉了些,而后快速翻身下马,身子笔直立在门口。

    曹氏由丫头扶着手走下马车,望着眼前气势恢宏的大宅子,她心情好得很,嘴角也含着笑意。余光暼见了站在门口的许慕平,权当没有瞧见,只扭着身子从走到另外一辆马车跟前,刚好,许正泽也一并抱了云氏下车来。

    见如此,曹氏眸光沉了沉,看云氏的眼光阴毒很多,但面上却依旧笑着,亲自伸手去扶了老爷子下车。“老爷,您慢些,这京城可冷得很,路上也湿滑,可小心些脚下。”曹氏声音甜得很,素手搀扶着许正泽,不动声色打开了云氏的手。

    云氏知道自己的身份,并未说什么,只一直低着头。

    许正泽见长子立在廊檐下,脸色好了些,道:“慕平,走,咱们进去说话。”

    许慕平这才举步走下廊檐来,看都没有看曹氏一眼,只对自己父亲道:“您怎么突然过来了?”

    曹氏见状,连忙道:“大少爷,去年过年你不回家去,今年过年你又不回家,你心中没有老爷子,可老爷子想念你得很。这不,也顾不得天冷不冷的,赶了几天几夜的路,还不就是为了跟你一起过年。你倒是好,见了老爷子不但没个笑脸,反倒是还冷声质问老爷子,你这可真是……”

    “你闭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儿!”许慕平冷冷望向曹氏,倒是将曹氏吓得不轻,顿时也不敢多言语,只嗲声道,“老爷……”

    “慕平!不许没有规矩,她是你母亲!”许正泽气得胡子直抖。

    许慕平道:“父亲该是知道,我从没有承认过她的身份,也并不想与她共同处在一个屋檐下。此番既然父亲大人带着她过来了,儿子不好说什么。你们住下,儿子离开这里。”说罢,只又翻身,便打马扬长而去。

    曹氏心中得意得很,面上却带着委屈,兀自抽出帕子来擦眼泪。

    许正泽气得不轻,却也道:“混账东西!走了就永远别回来!”

    “老爷,您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曹氏极力掩住眼底笑意,只红着眼圈给老爷子拍胸口。

    齐锦绣原本以为会等过完年才会得到丈夫打胜仗回来的消息,却没有想到,年前就听说,陛下派往北/疆讨伐敌人的大军,终于打了胜仗。近六年了,这场战争持续了六年,如今总算得来了突厥军愿意投降言和的消息。

    打了六年的仗,一直处于节节败退中,如今却完全反转大获全胜,别说是京城中的老百姓好奇,便是当朝天子,也是极为疑惑。不过,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的捷报中提到了一位英明神武的年轻将军。

    捷报中,还提了不少此人所建树的大功,隐约传出宫城外来的,是一位赵姓之人。

    旁人不清楚,齐锦绣却是清楚明白得很,抱着甜宝使劲亲。

    “甜宝,咱们的大英雄要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116章

    第一百一十六章

    甜宝正坐在案几边的绣墩上,白嫩的小胖手紧紧攥住一支细毛笔,听得母亲的话,她歪过脑袋来看母亲,乌澄澄的大眼睛泛着亮光,叫道:“是爹爹!娘,爹爹要回来了吗?那他回来后还会走吗?”

    齐锦绣抬手摸闺女小脑袋,亲昵道:“回来就不走了,会一直陪在咱们娘儿俩身边。甜宝,娘教你写的字学会了吗?等你爹爹回来了,写给你爹爹看。你爹爹走的时候才会走路,如今却都是会蹦会跳的大姑娘了,你爹回来见到你,肯定很高兴。”

    “嗯,要让爹爹高兴,要让他喜欢我。”甜宝连忙又低下脑袋,继续攥紧了细毛笔,埋头认真写字。

    齐锦绣道:“就算甜宝不会写字,爹爹也会喜欢你的。”

    甜宝皱着团子小脸,有些倔强地说:“不!要背书,要写字,让爹爹更喜欢我!”

    “好好好!”见小丫头认真得很,齐锦绣倒是也就由着她,默默陪着坐在她身边,母女两人一道埋头做事。

    赵昇之前又写了封信回安阳,不过却没有收到妻子的回信,而是妹妹小花写的回信。信中说,妻子如今生意做得大,已经做到了京城来,而且信中还提及了一个人,正是因为有那个人的帮助,妻子生意才能够做到如今这般。

    他当时看完这封信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心中不踏实,总觉得是要出事。他从军之前,妻子不过是勉强接受自己,他们前后一起相处的时间加起来都不到一年,可是如今这云泽的少东家却几乎是日日与她相处在一起,他感觉到了威胁。

    所以,在战场上他简直是不要命了的拼命打杀,只是希望战争可以快些结束,好让他快点回到妻子跟闺女身边。终于,突厥可汗提出要与大齐修和,这场战争,算是结束了。他得到这个消息,便立马向韩将军请命,等不及随大军一道回京,他只身一人,单枪匹马,几乎是没怎么睡好觉,也没吃一顿饱饭,就一路飞奔赶往京城来。

    回到京城的第一件事情,自然是来锦绣斋,他知道,妻子肯定留在铺子里。

    齐锦绣以为丈夫会随大军一道回京,却想不到,他为了能够早早见到自己,竟然一个人先潜入了京都。更没有想到,这个人也不晓得走正门,大晚上的,就破窗而入,险些没吓死她跟闺女。

    方才还在埋头认真做事的母女俩,闻得这么大的动静,也顾不得去看到底是什么人闯进来,两人抱做一团就大声尖叫起来。“舅舅!舅舅!抓小贼,有小贼要害我跟娘亲,舅舅你快来救我们!”甜宝闭着眼睛,尖着嗓子使劲喊。

    她话音才落,住在楼下的许慕平就进了房间来,看了眼站在窗户口的糙汉子,连忙将齐锦绣母女护在身后,而后蹙眉冷声道:“哪里来的野人?可晓得这里是天子脚下的京都城?识相的就速速滚,否则的话,可别怪爷不客气!”

    “就是!舅舅可厉害了,他会打跑你。我爹也要回来了,他回来了要是知道你欺负我,他肯定也打你。你知道我爹是谁吗?我爹是大英雄,你惹不起他的。我现在跟你说这些是为了你好,不然的话,你就要被打断腿了。”甜宝十分得意的昂着脑袋喊,但见自己已经说了这么多了,站在跟前这个穿着破烂衣裳的人还不走,她一呆,小手抓了抓脑袋,扭头望向自己母亲,“娘,他是乞丐吗?他是不是饿了?咱们给他馒头吃,再给他一件衣裳穿吧。”

    纵使丈夫现在这身妆扮比往日还要不如,可是齐锦绣认出他了,她真是既激动又兴奋,渐渐的,眼中就蓄了泪水。甜宝瞧见母亲眼圈儿红了,忙安慰说:“娘……娘……别怕呢,舅舅在,打跑他。”

    齐锦绣蹲下身子来,抱起闺女要朝丈夫走去,许慕平拦住道:“锦绣,他……”

    “大哥,他是我丈夫,甜宝的父亲。”齐锦绣抬手抹了抹眼睛,笑望着许慕平。

    许慕平一愣,而后立即扭头望向眼前这个近乎乞丐的男子,方才一时情急没有细瞧,现在细细瞧了才发现,此人虽则衣裳褴褛,但眉眼间却又掩盖不住的锐气。他看向自己的目光既阴冷又犀利,活像是一头被惹怒了的猎豹,什么话还都没说,什么事情也还没做,只那么定定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一股杀气扑面而来。

    “原来是妹夫。”许慕平朝他抱拳道,“在下许慕平,是锦绣的结拜义兄。”

    赵昇扯了扯唇角,算是露出一个笑意来,朝许慕平回了礼道:“在下赵昇。”说罢,长腿跨了一步,就走到妻子跟前,然后将妻女紧紧搂在怀里,对许慕平道,“这段日子,亏得许公子照拂,在下感激不尽。”

    “你就是我爹呀?”甜宝呆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她瞪圆眼睛望着眼前这个人,“可是我爹是大英雄啊!”

    赵昇从妻子怀中抱过小丫头来,将她举起来,让她小脚站在自己手掌上,还似小时候那样陪她玩儿,眉眼间含着笑意道:“甜宝,你小的时候最喜欢跟爹爹一起这样玩了,可还记得?”

    甜宝吓得大叫娘,可叫着叫着就笑了起来……

    齐锦绣蹙眉斥丈夫道:“甜宝已经不是小时候了,现在有些沉,你可稳着些。”又说,“放她下地来,她现在是斯文的小姑娘,你可别吓着她。”

    赵昇不但没有放闺女下来,反而腾出一只手来,拦腰将妻子抱着提了起来。

    齐锦绣吓得半死,连忙抱住他腰,抬手捶打他胸膛道:“你疯了不成?”

    许慕平见一家人处得其乐融融,且这赵昇虽则瞧着阴冷锐利了些,可待妹妹到底是好的,便也不再说话,只默默退了出去。

    小荷见状也道:“姐,我去烧水,再去做碗面来。”说罢,两脚抹油,也跑了出去。

    赵昇把妻子跟闺女一并抱坐到床上去,甜宝一没了力道束缚,连忙连滚带爬,滚到了床最里边去,这才歇口气。小丫头安静下来之后,只看着眼前这个高大威猛的男子,见他还搂着娘亲腰肢,她小嘴一噘,爬了过去,一把扑进母亲怀里。

    “小丫头,还跟小的时候一样。”赵昇抬手,在闺女屁股上轻轻拍了下。

    甜宝哼一声,似是意识到什么,只将娘亲抱得更紧。

    齐锦绣搂闺女在怀里,轻轻拍着她,这才问丈夫道:“二哥怎么现在就回来了?我听说,这大军得到腊月下旬才能进京城来。”

    赵昇黑眸攒着光,目不转睛望着妻子,认真道:“还不是为了你。”

    “二哥就这么急着见我?”齐锦绣脸颊微微有些红,垂眸笑了下,又说,“其实不必赶着的,你瞧你,怕是一个月没有吃一顿饱饭了吧?还有这身上……”说罢,蹙起秀眉来,似笑非笑道,“几个月没洗碗了?”

    “很臭吗?”赵昇自己也抬起袖子来闻,疑惑望向妻子,“不臭。”

    “都臭死啦!我早就闻到了,怕伤你自尊才没有说的。”说罢,小丫头也故意捏着鼻子,离他更远了些,“还是娘香!娘亲最香了,我就喜欢抱着娘睡觉。”她鼓着嘴巴,“娘也喜欢我,娘最喜欢甜宝了。”

    赵昇笑,作势要再抓小丫头到自己怀里来,甜宝见状,咿呀乱叫着娘亲怀里猛扑,但见他是骗自己的,甜宝斜眼看着他,噘嘴哼道:“坏爹爹。”

    “好了甜宝,不许跟爹爹没大没小的,娘怎么教你的?”见闺女老实起来,她抬手拍打她屁股,“刚刚不是学写了字吗?去拿来给爹爹看。”

    “嗯!”甜宝点头,然后爬下床去,使劲踮起脚尖从矮几上够了纸来,抱在怀里,颠颠跑到父亲跟前,“爹爹,给你看。”

    赵昇满脸笑意从闺女手中接过,铺展开来,看着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的几个字,大为兴奋道“咱闺女长大了可了不得,阿锦,咱们丫头可还不满三岁,这要是传出去,就是所谓的天才。爹的大闺女,真是聪明厉害。”赵昇抬臂弯,把闺女抱上床。

    甜宝乐起来,也不嫌弃爹爹脏了,只缩在爹爹怀里,一个字一个字念给爹爹听。

    “我还会背诗书。”甜宝仰着脑袋,很是自信。

    “那背书给爹爹听听。”赵昇靠着床架子坐着,一腿弯曲盘在床上,另外一只腿则撑在地上,将小甜宝圈住,听她摇头晃脑背书。

    一家三口又说了会儿话,小荷端了一大碗面条进屋来,将热气腾腾的大碗面搁在桌子上,笑着道:“姐夫,面做好了,热水也烧得差不多了。”

    赵昇真的是许久没有吃过像样的饭,闻着香味儿就摸到桌子跟前去,而后也顾不得什么形象,只埋头大吃起来。一大碗面,只三两口,就全进了肚子去。甜宝皱着团子脸道:“娘说了,吃饭要慢嚼细咽!”

    “下次一定慢慢吃。”赵昇满足地抹了嘴,而后顿了顿,又抬眸对小荷道,“你帮忙照看着甜宝,我跟阿锦出去有话说。”

    小荷自是不疑有他,笑着连连点头,那边坐在床头的齐锦绣却是红了脸。磨磨蹭蹭的,似是在心中挣扎犹豫了一番,而后叮嘱闺女不要吵闹,这才随丈夫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第117章

    第一百一十七章

    这锦绣斋有前后两栋二层小楼,前面是办公的地方,后面则是住宅区,中间连着一个不大的院子。选这种格局的铺子,齐锦绣也是事先想好了的,往后工作忙起来的时候,难免不会有忙得不顾家的时候,就近择在这里歇着,也省事。

    再说,她起初就是想带着闺女住在这里的,后来因为许慕平再三坚持要她们去许宅住,这才在许宅住了一段日子。这里一应什么都有,就跟一个小家似的,齐锦绣十分满足。尤其是现在丈夫也回家来了,闺女又贴心懂事,铺子里生意也一帆风顺,她真是没有什么好烦心的了。

    赵昇填饱了肚子,就想着要去洗澡,然后再换身干净衣裳。这么些日子没见,赵昇实在是思念妻子,又想着一会儿睡觉那小丫头肯定不让他抢她娘,所以,有这样单独相处说些体己话的机会,他自然是不会放过的。

    揽着妻子柔软的腰肢下了楼来,目光在一楼亮着光的一间房停了片刻,而后垂眸对妻子道:“方才小荷那丫头说洗澡的水烧好了,厨房在哪儿?娘子,你带着我去。”赵昇不好好说话,说话的时候故意搂得妻子更紧,将嘴贴在她耳边,热气呵在她耳朵上,语气也暧昧得很。

    见方才还一副君子模样,此番就变了脸,齐锦绣抬眸瞪了丈夫一眼,而后抱着他胳膊将他往厨房隔壁的小间净室拉去。净室里有大圆木桶,齐锦绣叮嘱丈夫自己先脱衣裳,她则提着小木桶去厨房打热水,才提了热水进净室来,就见丈夫脱得只剩下一条里裤,正背对自己。她看见了,连忙低了头,脸上烧得更厉害。

    闻得动静,赵昇回过头来,就见昏暗灯火下,自己小媳妇娇羞的垂着头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赵昇心中得意,转身朝妻子走去,矮下身子凑到妻子跟前,捏她滚烫的脸颊问:“娘子这是怎么了?”

    齐锦绣紧张,不晓得他一会儿得要怎么闹腾,光想想就觉得羞。她不看他,只提着水倒进木桶里,而后将打热水的小木桶塞到丈夫手里:“你自己去提水。”

    赵昇瞄了妻子一眼,点头道:“你脱了衣裳等我。”

    齐锦绣脸更红更热,气得一拳就砸过去,整个人却被揽入一个紧实温暖的怀抱里。男人力道很大,她挣脱不得,只能任他抱着,而后抬眸狠狠瞪他。赵昇甘之若饴,低头就狠狠吻她娇艳的红唇,小木桶丢掉,两只大手也不老实起来。

    一年多未见,他的小媳妇,出落得越来越漂亮了。

    不但漂亮温柔,还本事得很,他庆幸自己临走前就夺了她的心,否则的话,这回回来,怕是就危险了。这么温柔体贴,又单纯心善有才华的姑娘,任谁见着了,都会想要慢慢靠近她,心甘情愿帮助她,不叫她受一丁点苦。

    对待自己在乎的女人的时候,男人醋劲儿都大得很,本能不愿意除自己以外的男人对她好。他自己可以帮她,做她的支柱,他想要她永远只靠着自己一人。想到这里,赵昇越发吻得凶狠,似是饿了许久的狼终于见到食物一般。

    齐锦绣受不了了,推不动他,就张口狠狠咬他唇。赵昇冷不丁被咬出血来,吃痛吸气,而后松口放开她。齐锦绣脸颊红扑扑的,衬得一双黑宝石似的漂亮眼睛越发水润有光泽。此刻的她如一只被欺负狠了的小白兔一般,恶狠狠瞪向眼前男人。

    赵昇知道自己太急了些,惹毛了小媳妇儿,赵昇吐出一口气来,艰难的压下心头那股子燃烧起来的火焰,在她跟前低了头,耍无赖道:“真是太想你了,每回夜里做梦都梦到你,每回梦到你,醒了都得换里裤……”

    “不要脸!”齐锦绣骂了他一句,连忙踮起脚尖去堵他的嘴。

    赵昇顺势轻轻攥住那柔荑,亲了一口道:“娘子大量,又这么体贴入微善解人意,呆会儿应该是会配合我。”

    齐锦绣疑惑,忽然间又想起了初见到他的时候,那时候的男人,真是装得不要太正经,仿佛天生的禁/欲/性/冷,谁又想得到,这关起门来,怎么就变成了这副德行?不要脸,臭流氓,会算计,自己就是被他算计进来的。

    当初要是知道他打自己的主意,她是怎么都不会叫轻易得逞的!

    齐锦绣不理他,只转身进了厨房继续提热水,赵昇自是也厚着脸皮紧紧贴在妻子身后。

    待得夫妻二人共浴后,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赵昇换上了妻子亲手做的衣裳,十分得意的将自己好一番夸赞。而后揽着早已经软成一滩水的妻子,往外头去。路过那间小间的时候,见那屋子还亮着灯,赵昇停住了脚步。

    齐锦绣身子酸软,浑身都没什么力气,脑袋也有些嗡嗡的,头目森然。见丈夫停下了脚步,她仰起脖子问:“怎么了?”

    “没什么。”赵昇在妻子红扑扑的诱人小脸上啄一口,而后继续揽着她上楼。

    甜宝已经睡着了,小荷守在床边,见人回来了,她打着哈欠站起身子来。

    “小荷,时候不早了,你去歇着吧。”进了屋后,齐锦绣打掉丈夫的手,笑望着小荷。

    小荷困得很,又还小,人也老实本分,根本不会多想。但见自己姐跟姐夫回来了,她则应着声就退了出去。

    齐锦绣走到床边坐下,抬手轻轻抚了抚闺女熟睡的小脸,嘴角抿出笑意。甜宝一直在等娘,睡得很浅,没一会儿就皱着团子脸醒了,揉了揉眼睛,看到娘,她立即笑起来。“娘!”甜宝扑进母亲怀里,撒娇,“你可回来了,甜宝一直等你呢。”

    “娘一直呆在你身边,甜宝别怕,继续睡吧。”齐锦绣轻拍女儿后背,哄着她。

    “嗯!”甜宝乖乖又躺了回去,“娘陪着我,我就不怕了。”说完,正准备闭眼睛睡觉,就见一个陌生男子出现在自己跟前,她一呆,随即瓢着小嘴哭,一把又扑进母亲怀里,“娘,他怎么不走,咱们都要睡觉了,他怎么还在这儿。他是来跟我抢娘的吗?我不要!”

    “甜宝,他是你爹爹,跟娘一样爱你。”齐锦绣有些尴尬,哄着闺女道,“你小的时候,最喜欢爹爹了,总喜欢缩在爹爹怀里睡觉。”

    “我不记得了,你骗我!”甜宝越哭越凶,激动起来使劲扭身子,“我不要爹爹,我就要娘!”

    赵昇早就猜到了,这丫头……他撩起袍子在床边坐下,一把将觉得稀里哗啦的丫头抱进自己怀里来:“甜宝真不要爹爹了?”

    甜宝呆呆望了眼眼前的人,而后觉得更凶,手脚并用要朝自己娘扑腾去。

    赵昇松了力道,任由她爬回去而后戒备看自己,他站起身子来:“天晚了,你先带着她睡,我出去会儿。”他黑眸望向小丫头,笑着说,“闺女不要爹爹了,爹爹也没办法,一会儿回来打地铺睡。”

    “二哥,你去哪儿?”齐锦绣忍不住问。

    赵昇道:“刚刚见许兄房间还亮着灯,我去寻他说说话,这些日子他对你多有照拂,我得亲自去感谢他。”说罢,朝妻子点点头,就出去了。

    等丈夫走后,齐锦绣板着脸看闺女,抬手戳她脑袋:“人是越来越大,脾气也渐长了,你跟娘说,你今天是不是不听话了?”

    “可是我害怕。”甜宝哭得小脸脏兮兮的,还在淌着泪,小手紧紧抱着母亲脖子,哭得一抽一抽,“他是来抢娘的,娘有了他,就不要我了。”

    “胡说!”齐锦绣轻声斥责甜宝,“她是你爹,跟娘一样爱你。”

    “会有舅舅那样对我好吗?”甜宝止住哭,认真地问。

    “会比舅舅对你还要好,他可是你爹,跟娘一样爱你。”见闺女有些动摇了,齐锦绣跟她认真解释,“爹爹不得已出门打坏人去,一走就是近两年,爹爹在外面日子过得不好。甜宝瞧见没有,刚刚爹爹回来的时候,穿得不好,还很饿,爹爹很辛苦的,你还这样闹,该不该?”

    “不该……”甜宝低了头,声音小小的,“娘,我错了。”

    “你知道错了就好,一会儿爹爹回来了,你跟他道歉好不好?”齐锦绣摸闺女脑袋,“咱们要做懂事有礼貌的好孩子。”

    “嗯!听娘的话。”甜宝不哭了,只抬手揉眼睛,而后咧嘴笑起来,“对爹爹好。”

    “傻丫头!”齐锦绣嗔一声,抽出帕子给她擦脸,而后抱着闺女一起,两人缩进了暖烘烘的被窝。

    *

    赵昇下了楼来,见那间小屋灯还亮着,心中了然,继而大步走了过去,抬手敲门。

    果然,他才敲了两下,里面便传来声音道:“门没反锁,进来吧。”

    赵昇推门而入,进去的时候,刚好见许慕平从案前站起身子来。赵昇四周打量,见屋子虽小,可却收拾得极为干净,干净得不像是个男人的房间。“赵二爷,请坐吧。”许慕平朝他伸手,而后自己也坐下。

    赵昇收回目光,点头,撩袍坐下。

    “许大少跟贱内是怎么认识的?”赵昇开门见山,想着,既然他晓得自己会特地来一趟,索性也就不拐弯抹角了,他黑眸轻轻落在身边穿着素色袍子的男人身上,腰杆挺得笔直,显然也是极为自信。

    作者有话要说:

    ☆、第118章

    第一百一十八章

    许慕平唇角微弯,笑着道:“云泽想跟锦绣斋合作,我亲自去的安阳,跟锦绣见了面后,觉得她跟一般女子不一样,便多了几分好感。后来,合作后相处更久,越发觉得她是个好姑娘。当时因为锦绣斋选择跟云泽合作,故而得罪了瑞祥,我认她做干妹妹,瑞祥的人就不敢欺负她了。”

    说罢,许慕平唇角笑意更深,连带着眼里也是满满笑意。

    “如今赵二爷回来,有二爷照拂,我也就放心了。”

    许慕平后面这句话,实在有些没有分清主客,赵昇听后嘴角抽了抽,只忍着。他才是阿锦的丈夫,他不过只是义兄,现在却在自己跟前这样的话,是不是真把自己当自家人了?赵昇原不是小气之人,可是对于这种事情,他想大度都大度不起来。

    薄唇紧抿,闷不吭声坐下,而后说:“阿锦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是我想一辈子捧在掌心来疼爱的女子,我自然是会对她好。我来这里,就是对许大少表示感谢的,大少对阿锦有照拂之恩,也就是对我赵昇有恩,将来若有能够帮的上忙的地方,定然义不容辞。”

    “赵二爷不必如此客气,我待锦绣就如待亲妹妹,是发自内心的想帮助,并不是为着什么回报。只要赵二爷待妹妹好,我许慕平感谢你。”定定看向赵昇,但见他瞧着并非如表现出来的那般好心情,许慕平心中明白,却没有点破,只想着,这事情锦绣不让说,至于告不告诉赵昇,又什么时候告诉他,就全让锦绣妹妹做主好了。

    赵昇道:“云泽家大业大,在京城肯定是有宅子的,大少怎么没有回去住?”未等得许慕平回答,他则又说,“想来是铺子里生意忙,又或者,是不放心阿锦,真是有劳许兄了。不过,这里简陋,也已经委屈了许大少住这么些日子。如今我回来了,就不再委屈大少。”

    言外之意,自是赶人……

    许慕平喟叹一声道:“说出来不怕二爷笑话,我如今已经跟家里老爷子闹翻了,还是锦绣妹妹好心收留我,若是从这里搬出去,怕是得露宿街头。”他垂眸淡笑起来,“赵兄许是不知,家母早逝,如今的许太太乃是家父后娶的填房,不仅如此,府上还有十几房姨娘。家中还有一双弟妹,便是没有我,他们也能热热闹闹的。所以,于我来说,锦绣妹妹才是最亲的妹妹,赵兄的母亲也犹如我亲生母亲。”

    听他这般说,赵昇倒是不好再说什么,回头再冷静想想,也觉得自己的确有些小家子气。阿锦待自己再真诚不过,而这位许兄,瞧着也是正人君子,再说他的确帮过自己,若是这个节骨眼上赶他离开,实在不厚道。

    思及此,赵昇便道:“既是如此,那许兄便请自便。时候不早了,许兄请歇息吧。”说罢,赵昇起身,朝许慕平抱拳告别。

    许慕平起身道:“赵兄且慢。”

    “许兄还有何吩咐?”赵昇回身,双手缓缓背负到身后去。

    许慕平道:“我瞧赵兄英姿威仪,此番又是从西北快马加鞭一路赶回来的,如今全城百姓口中的那位大英雄,想必就是赵兄?”

    赵昇道:“大英雄不敢当,我也不敢夺了旁人功劳,原也没有多想,只想着要挣一份功名回来,能给妻儿一份牢靠便可。”

    “锦绣妹妹此生能够托付赵兄,实在是有幸,赵兄可比那沈彦清好太多。”说罢,许慕平朝赵昇抱拳,“赵兄一路奔波劳累,还是早些歇着吧。”

    提到沈彦清,赵昇黑眸暗了些,心中自是有一番计较。

    赵昇回来后,自是留在锦绣斋里帮忙,有丈夫可以依靠,齐锦绣就又犯懒了。她不好意思总麻烦许慕平,却是十分好意思麻烦自己男人,有他在,齐锦绣心里也踏实很多,成日都是开开心心的。她又做回了设计师,闲来无事画画图,屋子里闷得久了之后,则会选择在没人的时候黏在丈夫身边。小别胜新婚,两人黏糊得很,胆子也大,成日都是换着地儿做夫妻之事,好得似是一个人。

    做完事后,赵昇依旧精神抖擞,还能继续干活,齐锦绣却总是蔫蔫的,扶着腰就跑回屋子歇着去。每回都发誓下次再不要搭理他,可回回都自打脸,被磨着磨着就又顺从了。如此甜甜蜜蜜的,过了有半个月。

    齐锦绣不得不承认,自己夫君就是全能型的人才,做什么都能做好。这样的人若是搁在她的那个时代,绝对是只有中才会出现的学霸男神型。不过,仔细想一想,他的确是中的人物啊,也是她运气好,有幸跟这样的人做夫妻。

    甜宝起初有些嫉妒爹爹,可是渐渐的,她就不嫉妒爹爹了,常常围着爹爹传。

    入了腊月,京城已经下了好几场雪,天儿越发冷起来。赵昇总在锦绣斋出出入入,打理着铺子里的事情,时候久了,自然就引人注目。许慕平无处可去,如今住在锦绣斋,可见锦绣斋如今有人帮着妹妹打点,他也就放心许多,锦绣斋一应事务他放手,只全心全意打点自家云泽的事情。

    闲来无事,他便亲自盘点了云泽的账目,这一盘查,便发现了不对劲。他是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了十多年的,他手上的生意,每一笔他都记得清楚,如今却出了这么大一个洞,他气极反倒是觉得好笑。

    当他傻吗?

    许慕平立即叫了全贵到跟前来,严肃问道:“这账目,是怎么回事?”

    全贵一愣,继而接了过来,看了眼,而后在自己主子跟前跪下。

    “这些日子大爷一直忙着锦绣斋的生意,许是还不知,如今咱们京城的分铺,往后采买一应都交由平安来管。这个决定,是老爷亲自来铺子里说的,平安来了之后,就把之前大爷的心腹一一都寻理由打发走了。如今这里,差不多一半人都是太太的人。”全贵越说越觉得气愤,但也没有办法,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然没有挽回余地了。

    再说,平安是老爷亲自安排进来的人,便是大少,也不好多说。

    许慕平倒是镇静得很,面色极为难看,却是没有大火,只是他攥住圈椅扶手的手更紧了些。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跟我说?”过了片刻,许慕平强压下心中那口怒气,才平静斥责全贵。

    全贵冤枉,连忙道:“小的去找过大爷,可那个时候大爷一直忙着锦绣斋的事情,根本没空听小的说,只说一应由小的打理。再说……再说大少您如今都不回家去了,又多日对云泽一应事务不管不顾,小的以为,以为您再不管云泽的生意呢。”

    “你起来吧,不必跪着了。”许慕平唤他起后,又道,“京城的生意,是我一手撑起来的,曹氏想贪这个便宜,她心倒是真大。”

    全贵低头垂首站在自己主子跟前,附和道:“她哪里是来做生意的,她就是来撸钱的,是在喝大少您的血。大少,被平安打发走了的那些人,如今都没有个着落,这马上又过年了,可叫他们怎么办?”

    “锦绣斋如今生意忙,正需要招人,他们都是极为有经验之人,有他们帮衬锦绣斋,锦绣斋求之不得。”许慕平心又冷了几分,不过这样也好,如今老爷子做了决定,让曹氏那个贱人霸占了他十多年来的成就,想必是真想不认他这个儿子了。

    这样也好,老爷子狠得下心,他就绝得了情。

    将云泽交到曹氏手里,那跟自取灭亡也差不多了,老爷子想毁了云泽,他无能为力。不过,曹氏想敛财,他自是不会让她得逞。她想要铺子,他拱手相让,他不需要她踢了他的人,他自己的人,自己会带走。

    到时候,云泽就只剩下一个空壳子,由她作去。

    全贵道:“大少,您的意思是……”

    “既然云泽已经再容不下我,我也不必厚着脸皮留下来,我若是走了,自然会将该带走的都带走。”许慕平将账目递给全贵,淡声道,“你动作快些,在我去找老爷子之前,把原该属于我的东西都弄好。若是迟了,咱们怕是连该拿的银子都拿不全。”他指了指那账目,“依着曹氏的贪性,怕是没几日这里的银子都要贪墨到她钱袋里,你做得利索些。”

    “大爷您放心,小的明白了。”全贵开心,又道,“小的们都是大爷一手带出来的,如今若是大爷离开云泽,小的们自是愿意追随。不瞒您说,若不是顾及着您的面子,兄弟们早全都卷铺盖走了,谁还愿意在这里受气。如今的云泽,再不是当年的云泽了。”

    “好了别啰嗦了,赶紧去做事。”许慕平冷脸看着全贵。

    其实于他来说,虽则离开云泽有些不舍,毕竟是自己拼了十多年的地方。不过,如今他也有自己的打算,他想去锦绣斋帮妹妹的忙,让她做最大的老板,让锦绣斋成为大齐的第一,让锦绣妹妹做最有钱的人。

    多日的相处,他瞧得出来,那丫头与一般女子不同,不管如何不同,他都愿意帮她……

    作者有话要说:

    ☆、第119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

    许慕平既是做了决定,便不喜欢拖泥带水,吩咐了全贵去做事后,他则直接往许宅去。

    许正泽正在逗自己的金雀鸟儿,听下人报说大少回来了,他冷着脸轻哼一声:“这个逆子!还还晓得回来!”骂完后,便也不再说话,只紧紧抿着唇。

    曹氏立在一边,听得此话,连忙扯着面皮笑道:“老爷子,您消消气儿,为着这事儿气坏了自己身子,那可不值当。”干笑一声,继而迅速抬眸望了许正泽一眼,但见老爷子气得胡须直抖,她抿唇笑了一下,又嗲着嗓子道,“老爷,既然大爷此番回来了,便是晓得自己错了,肯定是回来跟老爷您道歉赔罪的。再说,今儿外头冷得很,可不能让大爷一直站在外头。”

    云氏也道:“太太说得对,父子没有隔夜仇,老爷您便原谅大爷吧。”

    “哼!”许正泽依旧冷着脸,默了片刻,才道,“将那个逆子叫进来。”

    说罢,他也没有心情赏花逗鸟了,只转身朝大厅上位坐去。

    曹氏站在原处默了会儿,而后唇角轻轻抿起笑意来,继而也莲步走到上位,轻轻坐在许正泽旁边。云氏则随便捡了个位置坐下,安安静静的,不敢多看多说。

    不一会儿,许慕平便带着满身寒气,大跨步走到大厅来。外头很冷,飘着大雪,屋里烧着炭盆,暖和得很。乍一从严寒之地进入到暖和的地方,许慕平觉得脸上烧得有些疼。但他无动于衷,站在大厅之内,腰杆挺得笔直,只默默垂首。并未言语,他是在等着自己父亲先开口说话。

    “逆子!不是不回家的吗?不是不认我这个当父亲的吗?现在回来做什么?”许正泽黑着脸,说完抬掌狠狠拍在一边的案上,震得案上茶具都晃动起来。

    许慕平抱拳道:“此番过来,只是想跟父亲大人说一声,既然父亲大人已经任命平安去管云泽,想来就用不着儿子了。儿子有自知之明,无需父亲大人赶我出云泽,我自己离开。”说罢,他抬眸轻轻扫了坐在一旁的曹氏一眼,见曹氏明显慌张得惊了一下,许慕平垂眸,唇角抿出一丝轻蔑的笑。

    曹氏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她的本意不是这样的,若是此番这许慕平便离开云泽的话,那她想再继续贪墨银两,就寻不到替罪羔羊了。她原是想着,塞个自己人进云泽,时不时动些手脚,积少成多,到时候就算叫老爷子发现了,她也可以装无辜,只将一应罪责都往许慕平身上推……

    原是想得好好的,可是万万没有想得到,这许慕平竟然会说要离开云泽。

    不过,这样也未尝不好,虽则说到时候寻不到替罪羔羊了,但是这个节骨眼上他跟老爷子提出离开云泽,往后再想回来,可就难了。他走了,那整个云泽庞大的家产,便就全是他们母子的了。这般一想,曹氏心情又瞬间好起来。心情是好,可却不能够表现出来,她状似惊讶地望了老爷子一眼,但见老爷子气得脸都黑了,她道:“大爷,你这在胡说什么呢!老爷是怕你累着,又是忙云泽又是顾着锦绣斋的,这才特意差了平安去帮你。你可别多心,你若是因此对老爷产生误会的话,再打发了平安回来便是,何必这样说呢?快,快跟老爷认错。”

    许慕平看都没有看曹氏一眼,只望着自己年已半百的父亲道:“该说的话我都说了,告辞。”

    说罢,只冷漠转身……

    许正泽气得抓起案上的茶碗就朝自己儿子砸过去,其实以许慕平的身上,他是可以躲得开的。他没有躲开,任由那茶碗砸向自己后脑勺,他脚下步子顿了一下,而后越发大步离开。

    “你这个逆子!你要是敢踏出家门半步,往后再也别回来!”许正泽满眼猩红,冲着那身影嘶吼。

    他自是不想将事情弄成这样,他也想跟长子好好相处,父慈子孝,可似乎每次见面都会很糟糕。这个儿子,性子太冷了,以前织云在的时候,他什么都听织云的,连带着,跟自己也亲近许多。可是后来织云葬身火海,他又续娶了曹氏,这孩子就越发冷漠起来。很多次,他想主动跟他说话,他都冷漠拒绝。

    他忤逆自己,顶撞自己,任自己待他再好,他都不承情。有些时候,真是想不明白,他无端对自己这个父亲哪里来的那么多敌意。

    其实自己心中也明白,他恨自己间接害死了织云,他恨自己娶了曹氏。可是这些事情,不是他一个小辈该管的,再说,曹氏虽则更为偏心慕云忆云,但是也是人之常情,慕云忆云毕竟是曹氏所出,可曹氏待他也不算差。而他呢,不但从来没有唤过曹氏一声母亲,反而处处顶撞,根本就是叫他这个当父亲的为难。

    曹氏倒了杯茶水,递了过去,轻声劝和道:“老爷,您快别生气了,来,喝杯热茶消消火儿吧。”

    许正泽竭力压住心头那股子怒气,接过茶碗来,仰头饮尽。

    曹氏道:“要说起来,这事情不能怪大爷,要怪就怪锦绣斋里的那个小狐狸精。老爷您想想,咱大爷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可是自从跟锦绣斋合作后,便再不肯回家来。先是宁可在安阳与那赵家一家过年,也不愿回苏州,后来,又是花大笔银子,帮着锦绣斋做生意。若这锦绣斋的老板是个大姑娘,倒是也罢,可以说给大爷做媳妇儿。可人家是有丈夫的人,如今咱们大爷与那娼妇厮混,背地里不晓得多少人笑话咱们呢。老爷,依妾身看,想要制得住大爷,怕还得是先拿了那狐狸精。”

    再次提起锦绣斋,许正泽才想得起来,儿子此番毅然决然离开云泽,怕是想全心全意去锦绣斋帮忙呢。

    “这个逆子!”想到此处,许正泽越发气得不轻。

    曹氏见状,连忙又道:“老爷,妾身听说,如今锦绣斋一直有陌生男子出入。而且,瞧着似乎与那齐老板关系不一般,若这陌生男子并非齐老板夫君的话,想来就是这齐老板行为实在不检点了。”她稍稍顿了片刻,抬起帕子来掩住鼻口,故意蹙眉道,“可是,妾身记得老爷曾经说过,那赵家二爷,可是去西北从军去了。现儿虽则大败敌军,可是大军还未抵达京都城呢,那陌生男子在锦绣斋已经呆了有半个多月了,若是那赵家二爷的话,想来也是个逃兵。朝廷的逃兵,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许正泽想起那赵家人来,十分客气淳朴的一家人,那赵家老嫂子,还在他跟前说过,慕平跟她那儿子一般大。

    想到这里,许正泽自是不忍心,只冷眼望着妻子道:“杀不杀头,与咱们何干?”

    曹氏眼珠子滴溜转了两下,才陪着笑道:“老爷说得是,的确是与咱们无关。不过,妾身是怕,若是大爷一直与锦绣斋走得近,这万一要是锦绣斋的老板获罪了,怕是大爷也会受牵连。大爷终归是您的儿子,父子没有隔夜仇,虽则说大爷如今为着个女人背叛了老爷您,可是真获罪了,老爷您……还有咱们云泽,都得受牵连。所以……所以老爷您既然在大爷这儿说不通,便去寻了锦绣斋的老板,妾身相信,那齐老板纵是再不要脸面,老爷您都亲自找上门了,该是也会收敛一些的。至少,不能让大爷进锦绣斋。”

    自己儿子如今离开云泽,怕是已经会叫人私下笑话了,要是再转身帮忙锦绣斋,想来更是要沦为天下笑柄。想到此处,许正泽心中便做了决定,他的确是得亲自去锦绣斋一趟。

    齐锦绣坐在房间案边描花样子,甜宝靠在母亲身边,正在抓着细毛笔写字。

    小荷敲了下门,而后匆匆跑进来,急切道:“姐,姐,大事情。”她缓了口气,这才继续说道,“许大少来了。”

    “大哥来不是很正常吗?他如今没地儿可去,原就住在这里。”齐锦绣搁下笔,抬眸望向小荷,见她跑得小脸红扑扑的,疑惑道,“这是怎么了?别着急,慢慢说。”

    “姐,许大少来了是不奇怪,可是大少带着云泽很多人过来。方才见大少跟姐夫在说话,奴婢听了几耳朵,似是大少跟许老爷断绝父子关系了。许老爷让许太太的人接管了云泽在京城的生意,所以,许大少一气之下索性离开了云泽。带着与他一路拼杀过来的兄弟们,来了咱们锦绣斋,说是想让姐您收留他们。”小荷大口喘着气儿,话倒是也说得利索。

    “竟有这样的事情?”齐锦绣觉得这件事情有些大,立即起身就要往外头去。

    “娘,我跟你一起去。”甜宝搁下细毛笔,从绣墩上跳下来,紧紧跟在母亲身边。

    母女两人还没有出去,外头赵昇推门而入,赵昇身后还跟着许慕平……

    小荷见状,连忙弯腰对甜宝道:“甜宝,跟荷姨出去玩好不好?荷姨带你上街去买好吃的,一会儿再抱你回来。”

    甜宝抬头看母亲,噘小嘴轻唤:“娘……”

    齐锦绣摸闺女小脑袋:“听话,跟你荷姨先出去,一会儿娘说完了正事,在去外头找你。”又叮嘱小荷,“天儿冷,就别出去了,你去厨房煮一碗鸡蛋羹给她吃。”

    “是,姐,我这就去。”应一声,小荷则弯腰抱起甜宝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120章

    第一百二十章

    小荷抱着甜宝离开后,齐锦绣望向许慕平道:“大哥,这是怎么回事?”

    许慕平却是不当回事,笑起来说:“这样也好,不必再管着云泽的事情,我也好腾出空来帮着你们打理锦绣斋。锦绣妹妹,你既有才华,又有雄心,如今再有我许慕平带着一众兄弟来给你助益,想来锦绣斋必定能够做大。只是,大哥如今一无所有,就是不晓得妹妹是否会收留大哥。”

    “大哥,你说什么呢,你晓得我不是那个意思。”齐锦绣咬唇,有些急躁起来,父子反目,这可不是好事儿,“大哥,你是不是中了曹氏的圈套?你此番跟许老爷子反目,怕是正中她下怀呢,可不值得。”又道,“我是我,我跟你不一样,我不想与他相认,可是你却不能与他断绝关系。”

    许慕平敛尽面上笑意,只严肃望着齐锦绣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我跟老爷子处成如今这般,绝非一日两日的事情。锦绣妹妹,你便别劝我了,我做这样的决定也绝非冲动。至于是不是曹氏设下的圈套,我全然不在乎。不过,曹氏安分守己也就罢了,若是她敢一再暗中耍花枪,我不会叫她得逞。”他道,“云泽的生意,一半是我撑起来的,我就不信,云泽没了我,那些曾经与云泽合作过的人,还愿意与云泽继续合作下去。曹氏便是有心挤兑我,她得到的,也只是一个空壳子罢了。”

    齐锦绣道:“这样说来,倒是便宜我锦绣斋了?”又严肃起来,“大哥,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许慕平斩钉截铁,应了齐锦绣一声,又转头看了赵昇一眼,“你们夫妻怕是还有话要说,为兄就不打搅你们了,你们聊,我先下楼去看看。”

    说罢,许慕平抬手拍了拍赵昇肩膀,而后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夫妻两人,赵昇垂眸望向妻子,一双大手压在她纤瘦的肩膀上,稍稍弯腰,凑到她跟前去,唇角微弯,似笑非笑道:“娘子,你可有什么事情瞒着为夫?嗯?”见妻子长睫微微颤了颤,而后似是想逃离似的,他双手又用了些力道,紧紧压住她道,“有事情瞒了我,现在还想逃?”

    齐锦绣装作无辜的样子道:“不是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嘛,再说了,要是真想瞒你,刚刚也不会在你跟前说的。好二哥,把你的手拿开,你力气太大了,我受不住。”一边乞求,一边还使着蛮劲儿,竭力想挣脱他的束缚。

    这么大的事情,妻子竟然也能瞒自己这么久,赵昇心中不爽。

    在他心里,就觉得,夫妻之间不该有隐瞒,有什么话,定要说清楚。难道她没瞧得出来么?已经好几次,自己为着许慕平的事情,暗自与她生气了,她若是早早将此事告知,他又何故会吃他们兄妹的醋?赵昇不笨,心中兀自思忖一番,便就想得通了,这丫头,贼精的,怕是故意不告诉自己的。

    赵昇笑起来,不但没有放开妻子,反倒是将原本按住她肩膀的手臂环住她脖颈,他高大的身子则绕到她身后去。他高大英武,她则娇小柔弱,他想束缚她,当真是十分容易的事情。齐锦绣仰着脖子,腮帮子鼓起来,怒道:“赵昇,你竟然这样对我,你快放开我,这样不舒服。”

    “那娘子想为夫怎么弄你才舒服?”赵昇暧昧说了一句,而后抱起妻子,他弯腰在一旁的圈椅上坐下,掰开妻子的双腿,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面对着自己,似笑非笑道,“你告诉我,出于什么原因,才不肯及时把这么大个秘密告诉我的?你实话说了,我还可以考虑一下是否放过你,要是不老实交代,一会儿有你苦头吃。”

    齐锦绣晓得他话中暗含的意思,便笑了起来,骂他不要脸。

    赵昇也笑,捏她脸颊问:“你说不说?”

    “二哥这么聪明,难道猜不出来?”齐锦绣嘟嘴,索性也不挣扎了,安安静静坐在他跟前,乌澄澄的大眼睛无辜地望着他。

    赵昇有些招架不住,抬手轻轻抚额,他想即刻将她就地正法。却是忍着没动作,只掐着她纤细腰肢,认真道:“我想阿锦亲口告诉我,想听你亲口说出来。”他薄唇紧抿,漆黑眸子幽深不见底,里面仿若藏着许多叫人难以探寻的秘密。

    齐锦绣低了头,脸颊依旧红扑扑的,望着他系在腰间的穗子,低低道:“就是故意气你的,我想看你吃醋的样子,你吃醋了,就是在乎我,我喜欢你在乎我。”她软趴趴倚靠在他宽阔坚硬的胸膛,将小手从他领口塞进去,故意用手冰他身子道,“我要你心里眼里只有我一个。”

    赵昇按住她惹火的手,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声音也哑了道:“一会儿我还得出去……”

    他自是想,可是时间来不及,与其让她继续挑逗自己折磨自己,不如先按住她,省得到时候欲|火烧身把持不住。

    齐锦绣噘嘴,拽出手来,低头鼓着腮帮子生气道:“二哥嫌弃我……”

    美人如珠似玉,赵昇只看着就觉得喉头紧得很,更肖说她这般刻意跟自己撒娇赌气了。强行压下心中那股子邪火,赵昇耐心道:“留着晚上来。”

    齐锦绣捂嘴笑起来,趁他不在意,就跳下他身子。

    赵昇迟了一步,还是拉住她,大手箍住她脑袋,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一口,这才道:“你要乖,我才更疼你。”

    齐锦绣只红着脸跑开,不理睬他……

    外头有人敲门,齐锦绣望了自己夫君一眼,这才问道:“是谁?”

    “姐,是我。”是小荷的声音。

    “是小荷。”齐锦绣对丈夫说一声,而后笑道,“你进来吧。”

    小荷推门而入,走到齐锦绣跟前:“姐,许老爷亲自来咱们锦绣斋了,点了名说要见你呢。许大少在楼下,父子两人似乎有些不合,我瞧好像要吵起来了。”

    赵昇起身,走到妻子跟前,装作正人君子模样。

    “你怎么想的?”赵昇垂眸看妻子,具体情况他还没有来得及问清楚,不过,大概是怎么个意思,他的确明白。

    如今的妻子虽则是阿锦,是旁的地方来的,可她顶着这身子,在旁人眼里,她就是真正的齐锦绣。他相信她能够处理得好,他也相信,不论妻子怎么做,都是有她这样做的理由的。他尊重她,只站在一旁,默默守护她,当她需要自己的时候,他自是会毫不犹豫挺身而出,保护着她。

    “都闹来了,去见一面吧。”齐锦绣无奈耸肩,而后对小荷道,“拿了丝巾来。”

    “我陪你一道去。”赵昇接过小荷寻来的丝巾,亲手给妻子蒙上,然后牵着她手一道下楼去。

    甜宝正坐在矮几边吃鸡蛋羹,见爹爹娘亲来了,她忙咧嘴笑道:“鸡蛋羹,好吃的鸡蛋羹。爹爹,娘亲,甜宝喂你们吃。”

    齐锦绣走到闺女跟前,拿她围在跟前的围嘴给她擦了擦,笑着摸她脑袋:“甜宝一个人吃,这下面冷,你吃完了,就让小荷姨带你上楼去。一个人好好看书,一会儿娘上去考你。”

    “嗯。”甜宝应一声,又好奇问,“那娘去哪儿?”

    “娘就在铺子里,有些事情要忙。”说罢起身,转头对小荷道,“这里人多眼杂的,你好好看着她,别让她乱跑。”

    甜宝皱鼻子,不满得很:“才不会呢,甜宝可乖可乖了。”说完,又埋头吃起来。

    许慕平将自己父亲请去了耳房,齐锦绣进去的时候,却见里面还坐着一个不到四十的妇人。她微微垂眸,想着,这便该是兄长口中的那位曹氏了吧。

    暗中悄悄打量了曹氏一番,见她雪肤红唇,吊稍眉,雪肤红唇,瞧着的确是有几分精明算计的样子,怪道能将许老爷栓得紧紧的。

    许慕平起身,冲赵昇点了点头,而后转身对自己父亲道:“这两位便是锦绣斋的老板,父亲大人如今见了,想必可以走了……”

    曹氏一双丹凤眼上下打量着眼前妙龄少妇,明明眼中有惊艳,却竭力表现得不屑的样子,而后软着语气笑道:“齐老板可是不待见咱们?三邀四请的,终于出来露面了,却是还罩着面纱?这般不给脸面。”

    齐锦绣道:“夫人莫要见怪,倒并非锦绣刻意为之,只是,前些日子吃坏了东西,脸上起了红疹子,不便见人,也是怕污了夫人的眼睛。”

    曹氏轻笑道:“齐老板可当真是好本事,你可晓得,咱们家大爷为了你,几乎是得罪了所有人。你倒是好,不但一点愧疚之心也没有,见了咱们这样的大恩人,也不晓得行个礼,当真不懂规矩得很。”

    曹氏自当不敢明面上针对许慕平,但是她晓得老爷不待见这锦绣斋的齐老板,故而说些难听话不但无事,反而更能挑拨关系。

    齐锦绣根本没有拿她当盘菜,只笑着回道:“别说云泽跟锦绣斋只是合作关系,不存在什么恩不恩人,便是有恩人之说法,那也与许太太无任何干系。许太太若是真懂规矩的话,就不会在许老爷子还没说话的时候,自己只抢着说话了。”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奉上,晚安么么哒

    121、第121章

    第一百二十一章

    “你……”曹氏倒是没有想到,这个齐老板瞧着恬静文雅,可说起话来,竟然这样不留情面。

    “老爷。”曹氏嗲着嗓子唤了许老爷一声,而后鼓着腮帮子道,“您自己瞧瞧,这儿都是什么地方啊?连个老板都这般不懂规矩,咱们云泽的钱花在他们身上,岂不是要全部都打水漂了?大爷糊涂也就罢了,老爷您可不糊涂,这一年多来,大爷花在锦绣斋身上的银子,可是不少的。”

    许正泽却是有些失神,打从齐锦绣进屋来,他目光都未有从齐锦绣身上移开过。曹氏见了,不由心中又暗骂几句。

    “齐老板,既是见了,何不以真面示人?咱们大齐民风开放,可不似前朝那般,女子出个门,都需要以纱蒙面。”许正泽端坐着,眼中有光,眉心却稍稍蹙起。

    他虽则觉得眼前女子的确惊艳,尚未露脸,便就能够叫人难以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不过,更为叫他吃惊讶然的,还是她方才撩帘子走进来的时候,他恍然间以为瞧见织云了。二十年过去了,从没有一刻他是真正忘记过织云的,如今府上住着的那些姬妾,或多或少,都是有些与织云的相似之处。

    想他打拼了大半辈子,一手撑起了云泽,家中财产几十辈子都花不完。这一生,可以说是活得风风光光。在外头,他风光无限,便是在皇帝面前,他也不必卑躬屈膝。皇亲国戚,哪个不给他几分薄面?可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就常常会出现一个人的身影来,那是他最爱的女人。

    这一辈子,他做过的最后悔的事情,便是酒后强行要了她。

    若不是如此,织云就不会怨恨自己,也就不会失手打翻了煤油灯,从而葬身火海……

    二十年过去了,他至今都会做噩梦,梦到那夜的大火,梦见自己最心爱的女子笑着站在火海里跟他挥手道别。然后,他惊得从梦中醒来,才发现,躺在自己身边的,都是旁的女子。

    他当初会续娶曹氏,其实不是因为他对曹氏有情,而是……曹氏曾经是织云最好的姐妹。

    织云活着的时候,就对她多有照拂,也多次在自己跟前说过,她待曹氏就如待自己亲妹妹一般。曹氏绣工不好,常常被绣坊里的绣娘欺辱打骂,织云觉得她实在可怜,就认了她做妹妹,两人是义结金兰。织云离开后的那段日子,他受不得打击,成日都泡在酒缸旁,喝得不省人事。

    他酒后做了糊涂事情,睡了曹氏,就又想了起来,织云就是因为他做了同样糊涂的事情而离开的。

    他想,若是织云在的话,定然会希望自己一辈子好生照顾曹氏。所以,他给了她名分,给了她孩子,让她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他从来没有大声对她说过话,该有的尊重,他都给她。甚至,长子与她不合的时候,他也是会说教长子,而不会给她脸色瞧。但他对她,也只是一份责任,他不爱她。

    齐锦绣望着面前这个男人,见他似是想着旁的事情,并未回应自己的话,她轻声唤道:“许老爷?”

    许正泽瞳孔一缩,继而眉心蹙得更深,道:“齐老板方才说什么?”

    曹氏见状,越发气得不轻,只使劲绞着手上的丝帕。心中想着,这个狐媚子到底耍的什么手段?竟然有本事老少皆吃?老爷子也是,家中莺莺燕燕的,什么样的没有?却偏生要跟自己儿子抢女人。这个齐老板胃口可真是大,明明自己夫君就是英姿勃发一表人才,她倒是好,明目张胆敢与旁人纠缠不清。

    齐锦绣道:“本朝的确民风开放,不过,罩不罩面纱,也的确是我的自由。”

    “齐老板说得是,打搅了。”许正泽不由又瞄了齐锦绣一眼,觉得她不但是言行举止与织云相似,便是这眉眼神态,竟然也是极为相似的,不由感叹一声,世间竟然真有如此相似的女子?若是以往,他见得这般貌似织云的女子,定然是要择了法子寻到自己身边来的,可如今……不晓得是不是因为慕平的缘故,便是觉得她比以往任何一个女子还要像织云,他也没有那样的想法。

    想起以往织云的一些事情来,又觉得眼前女子与织云实在相似,许正泽原本心中攒着的怒气,一下子就没了。

    他忽然也就明白,为何长子宁愿违拗自己意思,也要帮着这齐氏。想来,儿子怕是也将她当成是织云了。想到此处,许正泽固执的脾气终于消下去了些,只望向长子道:“你是继续留在云泽,还是离开云泽,我不管了。不过,没几日便是你生母的忌日,你要是真孝顺,就回家给她烧一炷香。”

    说罢,许正泽再没有多留片刻,只负手大步离去。

    曹氏惊讶:“老爷!”而后狠狠瞪了齐锦绣一眼,也忙扭着小腰追出去了。

    许慕平却是蹙起眉心来:“锦绣,老爷子怕是瞧出什么端倪来,他若是真对你身世起了疑心,以他的手段,绝对做得到。你……真的打算一辈子都瞒下去吗?”

    “走到哪儿算哪儿吧。”齐锦绣还是那句话,“咱们好好做咱们的事情,至于哪日他真认出我来了,到时候那说罢。不过,他要是真为我娘着想的话,肯定不会公然与我相认。而在我心中,也只有一个父亲。”说罢,摘下了罩在脸上的面纱,笑起来道,“许老爷子方才言语中的意思,是不想跟大哥决裂,大哥,你与我不同,还是回家吧。”

    “你的事情,为兄不管,为兄的事情,你也别说了。”许慕平道,“我有我的打算,暂不回云泽,也是深思熟虑过的。老爷子糊涂,我可不糊涂,我是定要那曹氏得到应有的报应的。”

    *

    曹氏回了自己院子,得知老爷子去了云氏那里后,气得摔碎了两只茶碗。

    桃红小心翼翼伺候在一边,主子生气,她也不敢说话,只拿眼色示意小丫鬟进来收拾这些碎瓷片。待得屋中收拾干净了,桃红才道:“太太,您别生气,气坏了自己个儿身子,岂不是让小人寻了开心?”说着,绕到曹氏身后去,抬手轻轻揉捏着曹氏肩膀道,“您也晓得的,咱们老爷素来风流惯了的,可是又如何?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苏州那宅子里,多少个日夜以泪洗面的姨娘啊,也就只有太太您,永远能够跟老爷比肩而立。”

    “你懂个屁!”曹氏呸了一声,一双丹凤眼中尽是狠戾。

    她一个丫鬟懂什么?当初老爷为何会娶自己,自己心中明白。老爷待自己好,那也是瞧在沈织云的面子上,在他心中,自己母子三人加起来都比不上一个许慕平。他将云泽的生意全数交与许慕平打理,却是从未提过,让自己的慕云忆云也去管着铺子里的事情。如今许家生意到底有多大,别说是慕云忆云了,便是自己,也是不清楚的。

    可是许慕平不一样,他是云泽少东家,将来老爷子去了,云泽的生意,可就全部是他接管了。

    如今老爷子在,他便不当自己是回事,往后若是老爷子去了,他岂不是要将自己母子三人扫地出门?她不能坐以待毙,云泽这庞大的家财,她要尽收于囊中,不要便宜许慕平一厘一毫。而唆使老爷让平安进云泽管着事情,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她要许慕平连同锦绣斋一并都死无葬身之地。

    只要许慕平死了,这许家庞大的家业,便就都是他们母子的了。

    “桃红,上回叫你去打听锦绣斋陌生男子身份的事情,你探来的消息可属实?”曹氏眸中攒着精光,一双手紧紧攥着丝帕,丹凤眼盯着桃红看,“这件事情于我来说十分重要,我也亲自命了人去安阳打探过,传回来的消息是,那赵家二爷的确是于一年半前参军去了。而如今呆在锦绣斋的男子若的确是赵家二爷的话,那么,这事情可就大了。”

    桃红一旁跪了下来,认真道:“太太您放心,奴婢打探得清清楚楚,这男子的确是赵二爷。”

    “好。”曹氏应一声,随即眯眼笑起来,“想来是以前日子穷苦,不得已才去参军打仗的,如今见自己妻子生意做大赚了钱,就暗中逃了回来享福。瞧着倒是模样俊朗出类拔萃得很,不成想,却是这样德行的人。自己妻子与旁的男人不清不楚,他倒是也不在乎,啧啧,当真是个没有出息的。这样的人,获了死罪,也是死不足惜。”

    “太太您说得是呢,这样的人,当真不配为人。”桃红连忙笑着附和,顿了片刻,又道,“那……太太您是想奴婢即刻就将这个消息放出去吗?”

    “事情需得做得隐蔽一些,我在老爷子跟前提过此事,若是就这样去揭发他的话,想来老爷子会怀疑到我身上。”曹氏道,“如今大爷跟锦绣斋关系剪不断,看老爷今儿的意思,也是不情愿对锦绣斋动手的。所以,这个时候我不能对锦绣斋动手。”

    桃红道:“太太您不能,外头能的人自然多得是,说不定啊,就有那安阳赵二爷曾经的冤家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122章

    第一百二十二章

    桃红打帘子进屋来,掸了身上落的雪片,又在炭盆边烤暖了身子,而后才举步朝曹氏走过去。

    曹氏这里还坐着几位姨娘,见桃红来了,她稍稍坐正身子,而后笑着道:“天儿冷,妹妹们都回去吧,这些日子也都不必过来请安了。有什么需要的,只打发了人来与我说。”

    姨娘们应声退了出去,曹氏这才唤桃红到自己跟前,耷拉着眼皮子问道:“人找得怎么样了?”

    “太太,说来这事儿也巧了,看来啊,真是老天也在帮助太太您呢。”桃红满面堆着笑意,身子稍稍朝曹氏凑近了些,“今年秋天的时候,有一对小夫妻从松阳县来京城贩卖花卉,因着遇着了风雪,再加上生意没有预想的那般好,一时间耽搁了回乡的行程。如今,这对小夫妻就住在柳叶儿胡同,赁的房子,破旧得很。”

    “松阳县?”曹氏稍稍蹙眉,瞥了桃红一眼。

    桃红应道:“这松阳跟安阳离得不远,而且,这位小郎君跟赵二爷有大仇。小郎君姓徐,他的夫人叶氏在未出嫁前一直爱慕赵二爷,后来便是嫁了徐郎君为妻,每回梦见醒来也是会叫着赵二爷的名字。为着这事情,夫妻二人不晓得吵了几回嘴了。那叶氏身子不大好,徐郎君大有任其自生自灭的意思。我去的时候,站在堂屋中,就听见东屋一直有女子咳嗽的声音。而这徐郎君,外头也有了相好的,给自己妻子住的地方破旧不堪,拿了奴婢的钱,却是琢磨着要在另外一处给姘头赁屋子住。”

    “这人可靠?可晓得你是谁?”曹氏才不关心那小夫妻二人感情如何,她只关心自己的事情能不能成。

    “太太您尽管放心,奴婢断然是不会将自己的身份泄露出去的,他不晓得,也不关心。听说是花钱告发赵二爷,欢喜得不行,叨扰着定然竭尽全力做成这事情。”桃红自信得很,“这个徐郎君,痛恨赵二爷入骨,是个能成事的。”

    “那就好。”曹氏道,“我还是那句话,此番事情成不成是一回事,但是,咱们定然不能露出马脚。”

    *

    柳叶儿胡同,一间破旧的小屋子里,叶绒绒躺在动一下机会“咯吱”摇晃的架子床上使劲咳。屋里散发着一股子霉味儿,窗户纸被风刮破了,阵阵冷风吹了进来。叶绒绒脸色苍白,却是竭力忍着,抓着丝帕的手紧紧捂住嘴,竖着耳朵听堂屋中的人讲话。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那个人又来了,她不晓得那个人是谁,可她知道,那个人是来寻自己夫君一起干坏事的。

    成亲前,她对这桩婚姻期待得很,想着,这辈子就算嫁不得赵昇,嫁给徐明也好。可是她从来想不到,嫁来徐家后的日子会这么苦。她在家什么事情都不做,进了徐家门,却是什么事情都要做。没有荣华富贵,也没有锦衣玉食,她得到的是无尽的打骂跟屈辱。徐明第一次打她的时候,她就明白了,这辈子,更是嫁错了人。

    这世间,不是所有人都能如张旭那样待自己好,那样体贴自己,那样任自己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她真是太自以为是了,她以为自己能够重活一世,乃是上天眷顾的宠儿。她要摆脱前世困顿的穷苦日子,想着当不成侯夫人也罢,能做阔太太也行。可是,徐明徒有其表,根本就是烂了里子的人。她嫁进徐家没有多久,徐明便就夜不归宿,后来她打听得知,早在成亲前,这徐明便就跟后街的年轻寡妇有首尾。

    为了这事儿她去寻过那寡妇,可是徐明知道后,不但没有悔悟反省,反倒是打了自己一顿。

    上辈子,张旭连一根指头都没有碰过自己,他却打自己。那一刻,她便后悔了。同时也想得起来,为何前世妹妹日子越发好过了,反而人却不似以往小的时候那般活泼了。想来,这徐明暗地里也对妹妹动过手,只不过,妹妹怕娘担心,从来没有说过罢了。这样痛不欲生的日子,她不想过,她要早早摆脱了。

    侧耳聆听,见外头堂屋中没了动静,她又捂住嘴巴咳了几声,而后挣扎着下床来。

    堂屋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没有人,也没有旁的东西。门半开着,一阵冷风吹进来,吹起叶绒绒秋裙来,无端又是一阵咳嗽声。

    他们是秋天的时候进京来的,没有想过会留在这儿过冬,因此,带的衣裳都是秋裙。便是带了一两件冬天穿的衣裳也不管用,这上京城实在是太冷了,比湖州可冷得多。叶绒绒被冷风吹得险些晕倒,她紧了紧衣裳,而后迎着冷风走出了门。外面下着雪,天儿冷得很,叶绒绒强撑着身子,只一步步往锦绣斋方向去。

    没走几步,人便倒了下去,恰巧一辆马车经过。

    “夫人,前头有人晕倒了。”赶车的车夫连忙勒紧缰绳,“吁”一声,而后跳下马车去,“夫人,是一位小娘子。她穿的衣裳实在太单薄了,瞧着脸色不不好,怕是病得不轻。”

    车夫话音才落,便从车上跳下一个穿着碧青色夹袄的少女,这少女不是旁人,正是锦绣斋的小荷。

    此番是去给安国公府送货,安国公府打发来的人说老太君想见一见锦绣斋的女娘子,故而齐锦绣带着甜宝亲自去给老人家请了安。此番是从安国公府回来,正往锦绣斋赶去。小荷走近一看,见躺在地上的女子瞧着甚是眼熟,又多看了几眼,才想得起来,这不正是安阳那豆腐坊叶家的大姑娘吗?

    “姐,是那个叶绒绒。”小荷连忙折身跑到马车边,掀开帘子将脑袋探了进去。

    齐锦绣正抱着闺女教她背书,听得小荷的话,蹙起秀眉望了过来。

    叶绒绒?嫁给徐明的叶绒绒?

    “将她抬进马车来。”说罢,齐锦绣抱着甜宝挪了下身子,腾出一个位置来。

    得了吩咐,那车夫连忙架着叶绒绒进马车来,小荷先跳上车去,而后搭了把手。

    叶绒绒身上寒气很重,整个人瘦得不成样子,嘴唇冻得乌紫,面色苍白,浑身发抖。齐锦绣见状,连忙拿了自己搁在一旁的披风给她盖上,而后对甜宝道:“甜宝,咱们将这汤婆子给这位姑姑暖身子好不好?”

    甜宝递了过去,而后抬头看母亲:“娘,她是谁啊?她好可怜啊,她都生病了。”

    “甜宝不认识她,她跟咱们是老乡,爹爹娘亲认识她。”马车里很暖和,还熏了香,很快的,叶绒绒便有了知觉,渐渐苏醒过来。

    “娘!瞧,她醒了。”甜宝睁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可怜的陌生姑姑,见她醒来,明显激动又开心。

    齐锦绣抱闺女坐在旁边去,她则蹙眉望着叶绒绒道:“绒绒姑娘,可觉得好了些?”

    叶绒绒感觉到了周遭的暖意,整个人好了不少,虽则身子还有些麻木,但是意识却是清醒了。

    听有人唤自己名字,她抬眸去看,而后明显惊讶又惊喜,缓缓抬起手去抓齐锦绣的手,有气无力道:“徐明……去衙门告发赵昇了,他收了人家的银子,是受人指使的。”她晓得赵昇不会有事情,不但无事,而且,还是百姓口中奔走相传的大英雄。不久的将来,就要受封威远侯。

    她这么做,一来是不想让徐明好过,二来,也是希望能够因此跟他们再攀上一些关系。

    于赵昇,她虽则有不舍有眷恋,可是事已至此,她是不敢再肖想了。只想着,他能够念在自己病危尚且还记挂着他的份上,能够帮自己一把。她受不了了,这样的日子,她一日都过不下去,她想跟徐明彻底断绝关系。她看得出来,徐明任由她自生自灭,想来是有意要了她的命的。

    自己身子不好,出门在外意外多,到时候自己真就叫他折磨死了的话,谁也不会怀疑什么。

    而他,就可以光明正大贪墨了自己嫁妆,而后去养着旁的**……

    想到这里,叶绒绒便气得不行,使劲咳嗽起来。

    “绒绒姑娘别着急,有什么话,慢慢说来。”齐锦绣挑眉,“徐明受谁人的指使?”

    “我……我不知道。他该是也不清楚,只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不过,想来是你们夫妻在京城得罪了贵人,所以,有人想陷害他。”叶绒绒虚弱道,“锦绣,我不想跟徐明过了,他想害死我。我要是再继续与他过下去,迟早是得死在他手上的。你帮帮我,只要能够帮我跟他划清界限,我会感激你的。”

    齐锦绣拍了拍她手安抚道:“你先别说话,随我去锦绣斋吧。”

    马车才将停在锦绣斋门口,衙门便来了人,齐锦绣蹙眉,只紧紧抱着闺女在怀中。甜宝见来了这些黑着脸的人,有些害怕,连忙将身子往母亲怀里缩:“娘,他们是谁,好吓人。”

    “别怕,没事的。”齐锦绣拍了拍闺女肩膀,而后将她递给小荷抱,又俯身摸闺女小脸道,“跟着小荷上楼去,好不好?”

    “嗯。”甜宝点头,“那娘过会儿要来陪我。”

    “娘一会儿就上去陪你,乖~”说罢,朝小荷使个眼色,但见闺女离开后,齐锦绣吩咐道,“去请个大夫来。”

    叶绒绒下了马车来,娇娇弱弱的,身子都有些站不稳。

    作者有话要说:

    ☆、第123章

    第一百二十三章

    “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些人定然是来抓赵昇的。锦绣,这可怎么办?”叶绒绒蹙眉,说完后又捂着嘴使劲咳嗽。齐锦绣目光落在她身上,看着她现在的这个病歪歪的样子,她就觉得她可怜。

    想来,她婚后日子过得实在艰难,那徐明原就是心不甘情不愿娶她的,再加上这叶绒绒骄纵的脾气,两人指不定吵了几回架了。她虽则不喜欢叶绒绒,但是看在同乡的份上,她也不忍心见死不救。

    “绒绒姑娘,这你就别管了,你还是进屋歇着去吧。”说罢,齐锦绣从铺子里抓了个人,吩咐道,“将西边一间屋收拾干净了,然后照顾着这位姑娘歇下。一会儿会有大夫来,大夫来了,请了去给这位姑娘把脉,号脉买药的钱先从账上走。”

    “是,夫人。”那丫头应了一声。

    叶绒绒感激道:“谢谢你,锦绣。”

    “我还有事情,就不陪着你了?”说罢,再没做半刻停留,只大步往铺子里去。

    许慕平听说是衙门里的差老爷来了,连忙迎了上来,笑道:“几位官爷,什么风把你们给吹来了?快,来坐着歇会儿喝茶。”

    “这不是云泽的少东家吗?怎么如今……如今倒是来锦绣斋帮忙了?”

    云泽生意遍布天下,这许慕平又是一直留在京城打理生意的,所以,上京城内,认识他的人很多。曾经的云泽少东家,如今却沦为锦绣的管事,这是唱的哪一出?莫非真如堂中那小子所说的,这锦绣斋的齐娘子与云泽少东家有不可为人知的秘密?

    许慕平拱手笑道:“这件事情说来话长,这天儿冷,既是来了,便进偏厅喝杯热茶吧。”

    那衙役头头道:“今儿茶水就不喝了,不瞒你说,今儿来,是因为有人在公堂上跟府尹大人告发锦绣斋老板。兄弟们来,乃是受了大人的命,抓锦绣斋老板过堂问话的。若是情况属实,还得进一步调查,若是属于诬告的话,一定会即刻放了赵二爷。”

    许慕平蹙眉:“差大哥可否告知,我这妹夫所犯何事?”

    那衙役头道:“既然许大少问了,我们也就不瞒你说,你的这位妹夫,乃是逃兵。西北跟突厥人的那一场仗知道不?告发他的人与他是旧识,一年多前,亲眼瞧着他去从军的,如今大军未归,他却出现在京城好一会儿了,不是逃回来的,还能是什么?咳咳,我也不跟你多说了,大少,若他真是逃兵,你还是让你妹妹早些想法子吧。”

    这衙役话音才落,赵昇便下了楼来,负手立在几个衙役跟前道:“我就是那逃兵,既然有人告发我,我现在就随你们去。”

    “赵二爷,那对不住了。”那衙役头头朝赵昇抱拳,而后命令道,“给我铐上了,押送到衙门问审去。”

    一时之间,锦绣斋里就跟炸了锅似的,原本在挑衣裳的,都交头接耳私自议起来。

    许慕平愣愣朝外面看了会儿,而后抬手拍妹妹肩膀,安慰道:“你放心吧,赵兄不会有事。我想,此事怕是不那么简单,那告发赵兄的人,想来就算与赵兄有深仇大恨,但碍着锦绣斋如今在京城的名望,也不该会如此冲动,想来,是受了什么人的指使。”

    齐锦绣点头道:“的确。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背后指使的不是旁人,正是曹氏。”

    兄妹两人互望一眼,继而相视笑起来。

    “这几日,便只能委屈赵兄受些苦了,待得大军归来,就什么都明白了。到时候,我会让曹氏得到应有的报应。”许慕平垂立身侧的手轻轻攥起,有心想要曹氏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面上却不愿叫妹妹知道,只笑容清雅道,“赵兄不在,这里的事情我也能顾应周全,你上楼去陪着甜宝吧。你要是再不上去,那丫头一会儿就得颠颠往下跑了。”

    “那我去了。”齐锦绣笑着点头应下,走了几步,又折身回来道,“告发阿昇的人叫徐明,他夫人叶氏是安阳人,我刚刚回铺子的路上在雪地里捡到了她,觉得她可怜,就安排她在这里住下。呃,就住在西边。”

    许慕平笑道:“我知道了,往后无事,我便不往那头去。”

    齐锦绣犹豫了一下,琢磨着想怎么开口要好些,最后磨蹭半饷还是如实道:“这个叶绒绒有些爱慕虚荣,大哥又生得清雅出众,我怕她会对大哥心生爱慕。以前在安阳,她就如此,这两年过去了,不晓得有没有变。不过现儿瞧着挺可怜,大哥不必对她多有照顾,我会让人照顾她,以后见着了,大哥也不必顾着我跟阿昇的面子对她嘘寒问暖。大哥原就出众,再刻意关心人,怕会叫人误会。”

    许慕平轻轻笑出声音来,明显有些开心得意的样子,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齐锦绣顿了顿,干脆又道:“大哥心中可是有了心仪姑娘?否则的话,为何至今不肯娶妻?”

    许慕平道:“一切随缘吧,至少到如今,还没有让我想娶回家的姑娘。”

    齐锦绣道:“那我上楼去了,这里就麻烦大哥了。”

    “去吧。”许慕平点头应声,负手立在楼下,一直目送着妹妹转身上了楼,他才别开目光,而后微微垂眸,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赵昇被抓去过堂审问,当天晚上没有回来,齐锦绣虽则心中有数,明白丈夫最终不会有事,可是还是免不得要担心。那府衙大牢,抓进去的,怕是都得先挨一顿打才行。衙门里的刑罚,一般人,哪里受得住。

    甜宝揉了揉眼睛,见爹爹还没有回来,她仰头问娘亲道:“娘,爹爹去哪儿了?怎么还不回来陪我,他是不是又出远门,不要咱们了。”

    “甜宝乖,娘帮你洗脸洗脚,然后咱们睡吧。”齐锦绣一边说,一边将案上一应东西都收拾了,转头见闺女皱着包子脸,她一把将小人家抱到自己腿上来,歪头问她,“怎么了?跟娘生气了?还鼓着嘴巴。”

    “我怕爹爹不要我们。”甜宝认真说,“你瞧,他又不回家了。”

    齐锦绣没忍住笑出声音来,抬手点闺女脑袋道:“人小鬼大,不许胡思乱想了,天儿晚了,去睡觉。”

    “娘就知道凶我。”甜宝鼓着腮帮子,明显不高兴的样子。

    齐锦绣拍了拍她屁股,而后抱着她下楼去。

    *

    曹氏得到了桃红从外头带回来的消息,一下子开心得坐了起来,手中不停攥着帕子道:“这下可好了,那赵二爷要是获了罪,锦绣斋的名声肯定跟着一落千丈。大爷护着那狐狸精,想来暗中不会没有动作。到时候,他们可真的就什么都完了。锦绣斋倒了,大爷又再也回不来云泽,往后这云泽,还不是我说了算。”

    桃红附和道:“太太说得是,这就叫善恶终有报。”

    “咱们身份,没有露馅吧?”曹氏终归是不放心,一再盯着问道,“今儿府衙过堂,你去听到了什么?那赵昇亲口承认了?”

    “赵昇没有否认,那徐明指控他什么,他都一一应下。”桃红说,“看来,倒算是识相的。想来,还在等着咱们大爷救他呢,他却不晓得,若是大爷一旦有什么动作,太太您这边的动作会更快。”

    曹氏两弯吊梢眉轻轻蹙起,心中虽则大喜,但毕竟兹事体大,在没有绝对胜利把握之前,她是不敢掉以轻心的。虽则说于此事她占得了主动权,但是,保不齐那许慕平会不会在背后耍出什么花招来。

    毕竟,许慕平这些年,在京城也不是白混的。

    “也不能高兴得太早,去时刻听着动静。然后,再暗中将赵昇乃是逃兵被抓的消息放出去,要让那些世家贵族们都知道。哼,如今京城中只要有锦绣斋在一日,往后咱们的生意,迟早是要被他们抢光的。”曹氏轻轻拍了下桌案,“敢挡我路的,都不得好死!”

    桃红悄悄抬眸望了自己主子一眼,而后连忙应声:“奴婢知道的。”

    赵昇为逃兵被抓的事情,一时间在整个上京城内传得沸沸扬扬。沈彦清从衙门回家,听妻子说了这事儿,一时间怔愣住,匆忙换下官袍,着了便衣,而后便想急着往锦绣斋去。再怎么说,甜宝是自己闺女,不论发生什么事情,他都必须得护住自己亲闺女才行。

    谢氏不是蛮横不讲理之人,她给丈夫说这事,也是想着要他去打听打听的。见他走了,连忙站起身子道:“夫君可是要去锦绣斋?妾身随你一道去。那齐娘子与妾身做过两件衣裳,一来二去倒是也熟,那甜宝,妾身就更是喜欢了。”

    沈彦清没说话,只扭头吩咐兰心去马厩安排备车,而后他轻轻攥住妻子的手。

    两人携手走进锦绣斋的时候,甜宝正不管不顾坐在门槛边上哭,齐锦绣快步走过来,抱起来哄,却也无用。沈彦清携妻子谢蘅下车来,恰好瞧见这一幕,连忙快走几步,走到甜宝跟前拍手道:“我来抱抱。”

    齐锦绣见是沈彦清跟谢蘅,忙问好,而后礼貌问道:“沈爷跟夫人怎么来了?”

    谢蘅道:“外头的事情,我们都听说了,齐娘子不必担心,赵二爷的事情,我会帮忙的。”

    “你真的会帮我爹爹?”甜宝觉得一抽一抽的,听得眼前漂亮姨这般说,她止住哭,泪眼汪汪望着她。

    “当然,甜宝不哭。”谢蘅望着眼前小丫头,喜欢得很。

    “我要你抱。”甜宝歪着身子朝谢蘅够去,显然根本不搭理一旁朝自己主动伸手的亲生父亲。

    ☆、第124章

    第一百二十四章

    谢蘅是又惊又喜,真想不到,这丫头会主动要自己抱,她连忙伸过手去,将小人家抱进怀里来。小丫头又软又香,缩在自己怀里,委屈得很。小脸脏兮兮的,一双漂亮的眼睛哭得红通通的,瞧着就是个小可怜。

    “甜宝不哭,你爹爹很快就会回家来陪着你了,来,姨给你擦擦脸。”谢蘅一手抱着甜宝,一手抽出帕子来,抬手轻轻给甜宝擦脸,“瞧,这样多好看,粉嘟嘟的,就是小美人一个。”说罢,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沈彦清心中却有些不是滋味,甜宝如今唤旁人爹爹,她不晓得自己是谁,她也不要自己。

    “夫人,这门口风大,咱们屋里说话去吧。”齐锦绣又朝闺女拍手,“娘来抱你,别再蹭在沈夫人怀里了,瞧你脏的,将沈夫人衣裳都弄脏了。”

    谢蘅忙道:“难得她今儿喜欢我,就叫我多抱会儿,左右现在也不累。”

    见这谢蘅的确是喜欢甜宝,齐锦绣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冲谢蘅笑了笑,而后望向沈彦清道:“沈爷,里边请吧。”

    几人寻了偏厅坐下,齐锦绣让小荷去烧水泡茶,而后招呼着沈彦清跟谢蘅坐。

    “齐娘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赵二爷的事情,如今传得沸沸扬扬的,还蹲了大牢。我看赵二爷不该是那样的人,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谢蘅坐下,依旧抱着甜宝,让她坐在自己腿上,见小丫头听得认真得很,她抬手轻轻拍了她肩膀。

    “如今锦绣斋生意做得大,怕是无形中就得罪了什么人,明着斗不过咱们,便寻思着暗中使坏了。”齐锦绣虽则心中隐隐有些担心,但晓得他不会有大事,也就并不十分着急,只要等大军凯旋,就一切真相大白。

    阿昇在大堂上并没有替自己辩解,想来自是有他的打算,倒也是,左右他战功赫赫,这是铁板钉钉的事情,待得大军归来,陛下必然论功行赏。行赏的时候寻不到功臣,到时候,必然会追问此事缘由,背后指使者,逃不了。

    想让陷害他们的人得到最大的惩罚,就必须自己得先吃苦,此番阿昇越冤屈,陛下愤怒就会越大,到时候,自是会给朝廷大功臣主持公道。齐锦绣对沈彦清夫妻是不亲不疏,可以有说有笑,但绝对不会做深交。

    他们夫妻二人为着此事特地赶来,齐锦绣心中存着感激,但是感激归感激,也不会与他们说肺腑之言。因此,齐锦绣道:“这事情是有人陷害,阿昇不是逃兵,他是在仗打完了的时候才快马加鞭赶回来的。虽则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但绝对没有那么严重,不过也没有关系,等大军凯旋,自是会有他的同壕战友替他作证。到时候,就一切真相大白了。沈大人跟夫人特地为着此事赶过来,锦绣感激不尽。”

    谢蘅道:“既如此,那便等大军归来,到时候,一定会寻得到跟赵二爷一起的战友。有战友帮赵二爷出面作证离开的时间,想来总比被扣上逃兵的罪名好。”又低头看甜宝,轻轻抚摸她滑滑脸蛋,安慰道,“甜宝要听你娘的话,你爹爹没事的。”

    “嗯,那我不哭了。”甜宝揉揉眼睛,“夫人,那我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没有几天就回来了。”谢蘅道,“此番大军获胜,陛下龙颜大悦,想来定然会赦赵二爷无罪释放。”

    沈彦清起身道:“时候不早了,告辞。”

    听得自己夫君如此说,谢蘅忙将甜宝递给齐锦绣抱,而后冲齐锦绣点了点头。沈彦清目光幽幽朝甜宝望去,见小丫头长得粉雕玉琢,越发标致可爱起来,他也越发喜欢得紧,他想抱一抱她,却又怕再一次被小丫头拒绝,徒伤了颜面。

    故而,只望了片刻,便携妻子转身大步离去。

    马车内,谢蘅见丈夫脸色一直不好,他心思敏感,想起方才那丫头要自己却不要他的事情,垂了眸子,思忖片刻问道:“夫君可是在为着甜宝那丫头生气?她不过还是个孩子,哪里懂什么事情,等长大些了,就好了。”

    闻言,沈彦清朝妻子望来,叹息一声说:“我倒不是为着这个。甜宝是我亲闺女,便是不要我,与我耍性子,我也不会怪她。我是在想今天锦绣说的话,依着我对赵昇的了解,他并非那般冲动之人,就算不是逃兵,可军队规矩严,他也该是随大军一道回京来。除非……”

    “除非什么?”谢蘅倒是好奇。

    “除非他手上有能够免死的令牌。”沈彦清幽幽道。

    谢蘅不明白:“他不过是市井小民,自然不会有结识陛下的机会,如何来的免死金牌?”

    “夫人可还记得,之前一阵子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漠北大英雄?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那大英雄就该是赵昇。”沈彦清道,“他若是朝廷功臣,陛下必然对其行大赏,所以,此刻他不论做错什么事情,陛下都不会放在眼里。”

    “夫君的意思是,方才齐娘子故意对我们有所隐瞒?”想到此处,谢蘅的心也渐渐冷却了些,她是真心想帮助他们夫妻的,那齐娘子……

    沈彦清望妻子一眼,解释道:“咱们与他们夫妻算不上深交,人家对咱们有所隐瞒,也实属正常。”沈彦清虽则这样说,但是眉心依旧蹙得深,心中明显是不爽的。谢蘅望了丈夫一眼,心中明白,却也没有说破。

    齐锦绣的确有心隐瞒,不过,她觉得这也是正常的事情。只保持表面上的客气就好,没有必要走得过近,毕竟,沈彦清将来是铁板钉钉太子的人,而赵昇,则是暗中为肃王做事。如今京城太子跟燕王斗得厉害,可肃王毕竟是先皇后之子,乃是元后之子,若论身份地位,不该比现在的太子差。因而,齐锦绣也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待得沈彦清夫妻走后,她则只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去。

    没过几日,安国公陆行风便亲率大军到了京城,大军在城外扎营,他则只亲自领着几个将领进宫领上谢恩。此番大军凯旋,乃是太子殿下李遨亲自登城楼迎接。陆行风在城外便下了马,太子也赶紧走了城楼来,见一众将帅对自己先行了君臣之礼后,连忙弯腰亲手将兵马大元帅安国公陆行风扶起。

    “安国公,您受累了,父皇已在宫中等候老将军多时了,特意命孤前来迎接老将军。老将军,请吧。”李遨身着明紫朝服,头戴金冠,身姿英挺,面若美玉,此刻对待老人家,也是满面笑容,恭敬得很。

    陆行风起身,朝皇宫的方向抱拳:“老臣多谢陛下。”又向太子抱拳,“多谢殿下。”

    李遨笑道:“孤早就耳闻那大英雄的英伟事迹,安国公,不晓得,这朝廷的大英雄是哪一位?”

    “韩殊?”安国公扭头望向一边站着的将军,用眼神示意他回答。他自己答应的事情,自己向殿下先解释,而后进了皇宫,还得必须再朝陛下解释。

    韩殊朝着太子抱拳,而后单膝跪下道:“臣有罪。”

    “哦?”李遨惊讶得很,英俊的眉毛深深蹙起,有些不明白。

    *

    皇宫内金銮殿上,当今陛下昭元帝听得韩殊的解释,当即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闻得昭元帝的笑声,安国公连忙抱拳,跪下请罪道:“老臣有罪,是老臣治军不严,所以,才纵容得属下做出了这等违背军纪的事情。陛下,老臣恳请陛下严惩老臣。”

    “好了,安国公,你乃是大齐功臣,又何罪之有?”昭元帝明显心情很好,面含微笑道,“至于那赵昇,屡次立下大功,就更是有功无过。朕……要封赵昇为我大齐威远侯,大齐有威远侯的威名在,四周蛮夷,看谁还敢侵犯我大齐领土。”

    昭元帝话音才落,朝中列位大臣皆手持朝笏跪了下来,齐声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锦绣斋门口,宣读圣旨的贾公公下了马,仰着脖子尖着嗓子高声喊道:“赵昇接旨。”喊了一声,见走出来一男一女两人,两人中间还站着一个女童,贾公公望了男子一眼,见他眉目英挺秀雅,瞧着倒是不像个舞刀弄枪的,“你是赵昇?”

    “在下许慕平,见过公公。”许慕平说罢,便朝贾公公抱拳弯腰。

    “原来是许公子,赵昇呢?我这般大嗓门喊着他名儿,你们都听见了,怎生就是不见他人。”贾公公笑两声,声音阴恻恻的,“不过,他倒是也的确有那个架子,但是咱家现在念的可是万岁爷的圣旨。”

    齐锦绣道:“公公莫言怪罪,家夫不是故意不出来的,只是……只是此番不在铺子内。”

    “那去哪儿了?还不快去命人寻回来。咱家办完这起差事,还得回去给陛下复命呢。”贾公公声音又拔高了些。

    齐锦绣道:“家夫此番在府尹大牢里关着呢,有人去衙门里告发他是逃兵,大军未归,他又没有战友可以作证,故而一直在牢里蹲着。”

    “胡说八道!谁人敢这么大的胆子,他可是陛下亲封的威远侯,怎么会是逃兵?走,随咱家一道去府衙。”

    作者有话要说:

    ☆、第125章

    第一百二十五章

    曹氏正坐在大厅里低头认真查看置办年货的账单,一张张再核实检查一遍,以免出了什么纰漏。今年是头一回在京城过年,年里需要走动的人家自然就不一样,这上京城可不是苏州,随便一些什么玩意儿就能将那些太太们打发了的。

    在苏州,她也无需送多少节礼出去,许家在苏州大有名气,那些富家太太巴结还来不及呢。可这上京城就不一样了,许家纵然家财万贯,但是这里多的是根基数百上千年的世家大族,人家大家族,根本瞧不上黄金白银,这节礼,就必须得花些心思。

    不过,这送节礼也得在能够高攀得上人家的情况下,像他们这样的富家商户,那些素来有身份的人是瞧不上的。曹氏倒是也有自知之明,并未一来就想高攀那些个一等世家,不过,那些三等的侯伯爵夫人,倒是可以攀一攀的。

    如此一番细细思忖后,年间需要去哪些人家串门送礼,她心中也有数。

    才坐下歇着喝杯茶水,外头小丫头翠屏匆匆跑了进来,双膝一弯,就跪着匍匐在曹氏跟前,惊慌道:“太太,不好了,可不好了。咱们家来了衙差,说是要带桃红姐姐过堂问话,此番,老爷已经做主让衙差将桃红姐姐带走了。”

    “啊?”曹氏一张脸瞬间苍白,手中力道一松,握在掌心的乳白色茶碗便摔了下来,一声脆响,震得她身子一晃,而后连忙问道,“老爷此番人在哪儿?”

    “老爷……奴婢不晓得。”翠屏依旧匍匐在地上,搭着哭腔道,“老爷怕是……怕是已经什么都晓得了,桃红姐姐哭得可厉害了,奴婢听那衙差口中提到什么‘胆敢诬陷威远侯大人,简直活腻歪了’,太太,这回得罪大人物了。可是,可是锦绣斋的赵二爷,跟这威远侯又是什么关系?”

    曹氏坐立不安,在厅内来回大步走动,而后吩咐翠屏道:“你暗中悄悄去衙门口打探情况,有什么要紧的,定要即刻回来禀告我。记住,换身妆扮去,千万别叫人认出来你是许家的人,清楚了吗?”

    “是,太太。”翠屏擦了擦眼泪,而后麻溜爬起来,就往外面跑去。

    曹氏真没有想到会这样,她行事之前查探过了,这锦绣斋的齐娘子跟赵二爷,根本都是头一回来上京城,除了与那璟国公府的姑爷沈大人是老乡外,旁的根本什么人都不认识的。正因为他们在京城无依无靠无权无势,她才敢整治的。

    如今,怎生无端扯出个威远侯来?曹氏心中疑惑,但更多的还是畏惧。这上京城里的权势贵族,她委实得罪不起。桃红那小妮子要是聪明的话,就只自己承认了,可别把自己也拉进去。这般想着,便即刻命人去将桃红的弟弟顺安唤来。

    很快,顺安便进了大厅来,跪下给曹氏请安,他眼圈儿红红的。

    曹氏瞄了他一眼道:“你姐姐的事情,我已经晓得,你不必哭了,我会想法子。”

    顺安才十二岁,他六岁的时候家乡发大水,家中亲人都死得差不多了,他便跟着当时才只十岁的姐姐逃难到苏州,后来进了许家当奴才。他跟姐姐相依为命,在他心目中,姐姐可是比谁都重要的,此番姐姐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怎么能不哭。

    说到底,不过才是个十二岁的孩子罢了……

    但曹氏显然是没有这么好心,此番危急关头,她要把顺安拿捏在手中。这样的话,桃红顾及着自己弟弟,想来也不敢乱说话。

    “好孩子,别哭了,起来吧。”曹氏唤一声,又说,“你姐姐在我身边一直做事情都不错,想来,这回不过也只是误会。我瞧你这副样子,也是不放心你出去的,便先呆在我这里,一会儿等你姐姐回来了,确定没事了,你再出去。”

    “多谢太太。”顺安抹了泪,而后顺从地站起身子来。

    不多久,桃红便从衙门回来了,翠屏先跑着回来禀告这个好消息给曹氏听的时候,曹氏着实大大松了口气,而后一屁股跌坐在圈椅里。随后桃红走了进来,在曹氏跟前请安,而后瞥见自己弟弟也在,不由惊住。

    “姐姐,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顺安不哭了,见到姐姐,他很开心。

    桃红缩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攥住,心中明白弟弟此刻为何会在这里,但是没说。

    曹氏道:“顺安,既然你姐姐好生生回来了,你先下去做自己的事情去吧。”而后挥退了一应人,只留了桃红下来,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且好好与我说。那威远侯,是谁?跟锦绣斋是什么关系?”

    桃红道:“回太太的话,威远侯便是赵昇,他不是什么逃兵,而是近日来百姓口中的大英雄。今儿伐北大军凯旋,陛下对其行赏,却找不到人,后来才发了圣旨去锦绣斋。锦绣斋的齐娘子说了事情原委,又有那徐郎君的婆娘作证,官府便就命人来抓奴婢了。那徐郎君知道了事情厉害,大堂上就指证了奴婢。”

    “那你怎么说?”曹氏十指忽的攥紧,丹凤眼死死盯着桃红。

    桃红道:“奴婢说一切都是自己做的,奴婢说自己爱慕大少爷,见大少爷对齐娘子好,奴婢就心生痛恨,故而才做了这样的事情。太太您放心,奴婢在府衙是一个字都没有提及您。奴婢侍奉太太多年,是不敢背叛太太的。”

    曹氏有些不信,疑惑道:“你这样说,他们不但信了,还放了你?”

    桃红道:“打了奴婢几板子,又见奴婢供认不讳,威远侯没有深究,说虽则奴婢居心不良,但告发得也的确没错,就跟府尹大人说了,放了奴婢。奴婢想,倒不是威远侯真就不追究奴婢的错了,只不过,他如今身份不同,奴婢又说得没错,他顾及着身份跟威名,不屑于跟奴婢计较。”

    不论如何,这一关算是过了,曹氏松了口气。但是转念一想,此番那赵昇得封侯爷,那自己哪里还得罪得起?再说,原本盘算好的计划就这样没用了,怎么着心中都会不好受,曹氏忧虑起来,只觉得胸口疼。

    还没来得及做下一步打算,外头翠屏跑进来说:“太太,老爷来了。”

    翠屏话音才落,外头许正泽便黑着脸负手大步走进来,厉声道:“滚出去!”

    桃红翠屏闻言,连忙爬起来,而后匆匆朝许正泽行了礼就退了出去。

    曹氏僵硬着笑,哪里还敢坐着,连忙站起身子来,僵硬着笑走到许正泽跟前,尽量调整好自己的语气,轻声唤道:“老爷……”话音才落,许正泽便抖着手狠狠甩了她一巴掌,曹氏措不及防,被打得摔趴在地上,半边脸颊肿了,嘴角立即有了血丝。

    “老爷。”曹氏眼圈忽然就红了,眼里蓄满泪水,明显一副委屈的样子,“妾身是冤枉的,是桃红那个小蹄子,她一直暗中偷偷喜欢大少爷,所以因爱生恨,这才做下这样的糊涂事情。老爷,这事情真的跟妾身一点关系没有。”

    许正泽气得胡须乱抖,双目猩红,只指着曹氏道:“若不是你今儿做出这样一番对不住阿平的事情,我倒是还会要继续叫你给骗了,这些年,你伪装得实在是太好了。怎么,如今见阿平出去了,你就急不可耐的想要他去死?你是不是以为,阿平死了,这偌大的家业就全都是你的了?我现在就明白告诉你,你痴心妄想!这云泽能做到如今这般大,一半的家业是阿平赚来的,你得是多狠的心,才敢起了这样大的胆子!”

    曹氏哭道:“老爷,你这回可真的是冤枉死妾身了,这些年来,妾身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老爷子您可是瞧在眼里的。妾身对大少爷素来比对慕云忆云还要好,对大少爷,那是对老爷子您一样的敬重。老爷子您今儿却这样说,实在是伤妾身的心。”

    许正泽被蒙骗了二十年,一朝醒悟,自是百般看不顺眼曹氏。

    “我不想听你辩解!你这恶毒妇人,难道还想骗我?”许正泽气得只觉得胸口疼,他抬手紧紧按住胸口,而后继续怒骂,“我……我今儿就得好好教训教训你,来人啊,家法伺候。”

    早捧着鞭子候在外面的小厮听了,连忙跑进来,将鞭子奉上。

    翠屏见状,急道:“这可不好了,老爷要打太太呢,可怎么办?桃红,咱们赶紧去叫了二少爷跟大**来吧。”

    桃红道:“你没瞧见吗?老爷此刻是真的动怒了,以前老爷何曾这样对待过太太。怕是老爷已经知道了太太做的事情了,此番若是叫了二爷跟二**来,多半也是挨打的份儿,咱们可别火上浇油了。”

    “你说得也对。”翠屏着急地在门前来回踱步,正想着如何是好呢,就听里头传来鞭打声跟凄厉的惨叫声。

    老爷子发火动用家法,下了命令不让人进来,哪个奴才也不敢。也就片刻功夫,曹氏就被打得浑身是血。她头发凌乱,趴在地上,满脸泪水道:“我不活了,你把我打死算了,打死了我,我还好去陪着织云姐姐。”

    提到沈织云,许正泽将要甩下来的鞭子即刻顿住,眼神也瞬间变了。

    曹氏见此行果然有效,忙越发哭着道:“可怜织云姐姐,年纪轻轻就走了,她离开的时候,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呢。她那么好,对谁都那么好,到底是谁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害得姐姐葬身火海。”

    许正泽鞭子掉在了地上,眼中有刻骨的痛意,而后什么话也没说,就转身出去了。

    *

    锦绣斋此番热闹得很,前来道贺的人很多,赵昇接了圣旨后,又跟着贾公公进宫谢恩,一直到天黑了才回铺子。齐锦绣兄妹二人则忙得很,原本铺子生意就多,又平添了这样的喜事,一拨拨客人都得接待。

    到了傍晚时分,人才渐渐散去,齐锦绣也总算歇了会儿喝口茶水。却是蹙起眉来,这侯夫人,当真是不比老板好做。甜宝见不但爹爹回家了,家里一下子还来了这么多人,她实在开心,从楼上跑到楼下,一个人玩得欢得很。

    见爹爹回来了,她扭着身子就跑过去,口中大声唤着:“爹爹!”

    见到大闺女,赵昇弯腰,将闺女抱起来。

    “甜宝,今天怎么这么开心?你娘呢?”赵昇没有想到会受封侯爵,原以为,不过是得些封赏罢了。得如此大赏,以后对家人能够多一份照拂,赵昇实在开心。只有他身份够了,才能不叫家人受欺负。

    “爹爹,我可想你了。”甜宝抱住爹爹脖子,有些委屈地撒娇道,“你都几天没有回家了,外面人说,你被坏人抓走了,我可伤心了。爹爹现在回来了,还会再走吗?甜宝不让爹爹走,你要是去哪里,带着我跟娘一起。还有舅舅……还有,荷姨。”

    “爹爹不走,也不会再离开你。”赵昇亲了亲闺女小脸,“等来年开春,咱们亲自接了奶奶进京来住。”

    “哇!”甜宝越发来了精神,眼睛也亮了,使劲点头,“我可想奶奶了,我要跟奶奶一起,像我很小的时候一样。”

    “回来了?”齐锦绣从偏厅走出来,明显有些累的样子,但心情却是好的。

    “娘!”见到母亲,甜宝连忙欢快朝母亲伸出手去,要抱抱。

    赵昇道:“你娘累得很,别闹你娘了,爹爹抱你。”

    甜宝蹭着身子要下地来,而后站在地上仰着脑袋跟爹娘说:“我自己玩儿,不要抱,我是很大的孩子了。”

    齐锦绣弯腰抱了抱萌闺女,又亲了亲她脸说:“你今天来回闹腾一下午了,瞧你热的,一会儿指定着凉。”

    “开心。”甜宝说,“今天好多人,好开心。”

    “开心一会儿就好了,娘问你,今天该识的字都会了吗?一会儿吃完饭,娘得考你。”

    甜宝瞬间就蔫了,小嘴瓢着瓢着就哭了起来。

    “太难了,我不要念书了,天天念书,都没有人陪我玩儿。”一哭出声音来,就哗啦啦越哭越厉害,“我想东哥哥,还有小舅舅小姨,我想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

    ☆、第126章

    第一百二十六章

    见甜宝无端又哭了,齐锦绣也不说话,直接抱着孩子就上楼去。赵昇见状,也连忙大步跟了去。甜宝见自己哭了娘都没有如以往一样温柔哄自己,越发觉得委屈伤心,于是使足了力气干嚎。

    小孩子嗓音尖锐得很,哭起来从楼上到楼下,人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齐锦绣冷着脸,进了房间后反手关了门,赵昇见状,连忙快步跟了进来,而后重新将门合上。齐锦绣没有理睬丈夫,只瞪了他一眼,而后就把哭得浑身发抖的甜宝放在绣墩上,也不说话,小人家哭,她就冷着脸严肃看着她。

    赵昇不晓得妻子为何就生气了,以为是因为甜宝没有完成规定的学业任务,见这母女两个,一个哭得撕心裂肺,一个气得脸色发青,他连忙过来打圆场道:“你们这是怎么了?甜宝,听爹的话,别再哭了。”他蹲在闺女跟前,轻声哄道,“你瞧,你娘都气成什么样了,跟你娘道歉,说下次一定好好听话。”

    甜宝觉得委屈得很,娘亲不理自己,爹爹还教训自己,她急得说不上话来,小拳头紧紧攥起,然后捶打自己胸口,嘴里口齿不清的叫嚷着,整个人似是都要往地上滚似的。赵昇怕闺女再这样哭下去会哭坏了嗓子,连忙抱进怀里来哄。

    下边哄着,一边看着妻子,浓黑有型的眉毛紧紧蹙起。

    “跟她说两句话。”赵昇用口型对妻子说。

    齐锦绣瞪了丈夫一眼,不但没有软下语气来哄闺女,反而继续严肃训斥道:“甜宝,你要是再哭,娘以后就都不理你。往后你就跟你爹爹过去,左右如今你也大了懂事了,不需要娘了,娘以后再也不管你。”

    甜宝一听,立马就不哭了,只扭着小脑袋来看娘。

    她眼睛哭得红红的,像个小兔子似的,满脸都是泪水,脏兮兮的。不停打着哭嗝,包子小脸皱成一团,蔫蔫的,伸出小手朝母亲够来,声音小小的:“娘,我以后都听话,不哭了,你别不要我。”

    赵昇也被妻子方才一番言语吓着了,他见过妻子跟自己耍小性子的样子,却是还没有见过妻子这样跟孩子说过话。又想她方才说要离开,不由有些愣不过神,拉她手道:“阿锦,你要是走了,让我跟闺女怎么办?”

    “你如今是侯爷,我不过是一个行商的妇人,离了我,怎么就不过了。别说你再续娶填房了,便是现在纳妾,也是不少人贴着过来。”齐锦绣看了丈夫一眼,又望向甜宝问,“娘问你,以后遇着事情还哭不哭了?”

    “不哭!绝对不哭了!”甜宝连忙保证,又朝母亲撒娇,小手朝母亲伸去,“娘,你抱抱我,抱抱我。”

    齐锦绣没有如往常一样伸过手去,只继续说:“你自己说说,你爹没在这几日,你哭了多少回了?娘怎么哄你怎么劝你,你都不听,既然你不听娘的话,那想必是不需要为娘了,为娘往后就不出现在你面前,也不管你了。”

    “我不要!我就要娘!”甜宝吓得不轻,急得又要哭,只猛地往母亲怀里扑去,“娘!我以后再也不哭了,我一定听你的话,娘让我学什么我都学,娘别不要我。”

    齐锦绣见差不多了,这才接过闺女来抱着。

    “以后都不哭了?”齐锦绣依旧颇为严肃地问,只是面色稍微缓和了些。

    甜宝紧紧环住母亲脖子,小胸膛一抽一抽地起伏,拼命点头:“不哭!听话!要娘!”

    齐锦绣抱着闺女往一边坐下,见小人家一张脸哭得实在脏,连原本梳好的头发都乱了,她一边抱着闺女,一边抬头看着丈夫,用口型说:“还不去打盆热水?”

    赵昇懂了,冲妻子点头,而后轻步走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母女两人,甜宝乖乖缩在母亲怀里,小手紧紧攥住母亲衣角,明显还有些惊魂未定,圆溜溜大眼睛看着母亲:“娘,我以后一定乖,不会再总是哭。娘,你去哪里,我也去,你要是哪天不要我了,我会很伤心。”

    说着说着,似是想到了委屈的事情,又默默淌泪。

    齐锦绣只是想教女儿变得坚强,小孩子,不能从小就养成遇事只会哭。也不能让她产生错觉,以为只要哭就会有用。所以,她方才才狠下心来任她如何哭都不管,然后再教训。搂着闺女,齐锦绣柔声说:“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知道吗?不管以后你遇到了什么事情,都得想法子解决事情,你瞧,娘什么哭过?你自己想想,娘哄了你多少次?你又听了几次?”

    “我要好好识字,让娘开心,不会不听话了。”甜宝抬手使劲擦脸,然后傻笑,露出洁白的牙齿跟粉嫩的牙床来,“娘,我今天没有写字是因为……因为我爹爹回来了,我开心。家里来了好多人。”

    “以后不想识字念书,没关系,可以跟娘说。”齐锦绣捏她脸问,“是不是怕娘因为你没识字而生气,所以才哭着博取同情的?你这样不但娘会心疼,你自己身子也会不舒服。跟娘说说,嗓子疼不疼。”

    “不疼。”甜宝摇头,“一点都不疼。”

    “傻丫头。”齐锦绣抱着闺女更紧了些。

    “娘,那你以后真的会不要我吗?”甜宝还是很怕,她很怕娘不要她。

    “不会,娘会一直要你,一直陪伴你到你长大成人。等你将来觅到了如意夫婿,娘就跟你爹一起亲手把你交过去。”齐锦绣用额头顶着闺女额头,说得语重心长,“你现在还小,有些道理还不懂,等渐渐大些就会明白了。”

    赵昇端了水进来,陪妻子一起给闺女洗脸,洗完脸给她抹了香喷喷的面霜,而后道:“下楼去厨房找你荷姨,一会儿饭烧好了,爹爹跟娘亲就下楼去了。”

    “嗯。”甜宝应了一声,又舍不得离开似的多抱了母亲一会儿,才扭着身子离开。

    赵昇道:“之前的确是你我对甜宝太过宠爱了,惯得她脾气大得很,阿锦,你的法子很好,虽然她还小,也得叫她知道,凡是只哭是无用的。”

    齐锦绣哼一声:“别以为我没瞧出来,方才看把你给心疼的!”

    “你比我苦,一边心疼闺女,一边还不得不严肃教训她。”赵昇双手环抱,轻轻靠在书案边,斜着身子看妻子。

    齐锦绣嗔了他一眼,这才严肃起来:“说正经的,你跟我大哥怎么想的?真就会饶了曹氏?”

    “自然不会。”赵昇脸色冷了些,想起白日时候大舅兄与他说的话来。

    大舅兄是顾及自己妹妹,所以有些事情不想说,不过,他晓得阿锦不是绣绣,所以,此事也不愿意瞒她,只道:“许老爷一直认为沈姨二十年前葬身火海了,那场大火,许兄说,指不定就跟曹氏有关。事情过去太久,他一直暗中在查,在寻找曾经在二十年前在许家做活事情的老人。当年那场大火火势很大,既然沈姨能够逃得出去,想必是有人暗中帮助的。只要找到那个帮助她的人,事情就好办了。”

    齐锦绣点头:“放桃红回去,是想离间她们主仆关系吗?”

    赵昇道:“听许兄说,曹氏在许老爷跟前表现得贤良淑德,其实背地里却是会苛待奴仆,素来自私。许兄说,这桃红还有个弟弟,桃红被衙役带走,她为了撇清自己,定然会拿桃红那弟弟威胁桃红不许出卖她。桃红为着她弟弟,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所以,索性不追究。”

    “这么说来,你们还真是有大动作。”齐锦绣抿唇,“阿昇,我问你,你……是不是还一直想着绣绣,为了她,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也什么都愿意去做?比如现在的替绣绣报之前的害母之仇,以后的,找沈彦清麻烦,替绣绣报仇。甚至,你拼了命不要,去从军去战场杀敌建功立业挣功名,你做这些……都是因为想有能力帮绣绣跟沈彦清抗衡。”

    赵昇薄唇又抿紧了几分,他黑眸看着妻子,一时间不晓得如何作答。他承认,他做这些,的确不乏有为了绣绣的原因,他不想骗妻子。但是也并非如她所说的那样,完全只是为了绣绣。更多的,他还是想给她们母女一份牢靠。

    关于绣绣,之前一直都是他们避之不谈的人,虽然彼此心中都清楚明白,可都没有这般明着谈起过。赵昇略微思忖一会儿,就想如实跟妻子说,齐锦绣却忽然没有勇气听了,只笑起来道:“我随便问问的,傻瓜!我下楼去看看!”

    说罢,迅速绕过他,匆匆往外去。

    走到门口,见丈夫还站在屋里,只扭着脑袋看自己,齐锦绣蹙起眉心道:“你不饿?”

    赵昇紧蹙的眉心渐渐舒展开来,唇角也渐渐有了笑意,而后大步朝妻子走去。

    齐锦绣道:“我都闻到楼下传上来的香味儿了,忙了一天,真是饿极了。”她想甩了丈夫的手快去奔进厨房,却发现甩不开,他攥住自己手的力道很大。齐锦绣回头去看,就见他朝自己笑,倒是不像他了,笑得像个毛头小子。

    “阿锦。”他唤她一声,而后紧紧抱住她,闻她发间香味儿,只觉得整个人心跳得很快。

    作者有话要说:

    ☆、第127章

    第一百二十七章

    赵昇受封威远侯,世袭罔替,昭元帝自是要赏赐宅院的。只不过,眼下已经到了年关,没几日就要过新年了,便是挑了合适的宅院赏赐,也来不及修葺打扫以及布置,所以,这一年,赵昇一家三口自是要在外头过。

    齐锦绣跟甜宝都无所谓,以前在安阳的时候,宅子还不如这边的锦绣斋呢。不过,这锦绣斋所在地不是住宅区,而是商铺区,没有院墙的庇护多少是会不安全的。不过,甜宝喜欢热闹,喜欢每天早起趴在窗户上看楼下的人来人往。

    这一日,甜宝梳洗打扮完后,又够了凳子到窗前去,她矮矮的人儿站在凳子上,想去看窗外的好阳光跟热闹。瞧见楼下停了辆马车,从马车上走下一个威严的老者来,她见过这老者一面,心下早记住了,连忙喊娘道:“娘,那个老人家又来了。”

    “哪个老人家?咱们这里天天人来人往的老人家多得是。”齐锦绣一边给自己脸上也擦了点面霜,一边收拾了床铺,然后听得闺女的话,就也走到窗前去。甜宝仰头:“就是那个,上次来的时候,舅舅不开心的。”

    见是许正泽,齐锦绣收回目光,抱起闺女往屋里坐。

    “他是你舅舅的父亲,眼下要过年了,多半来唤你舅舅回家的。甜宝,咱们就呆在屋里,一会儿叫小荷煮了面送来给咱们娘儿俩吃。”齐锦绣摸摸闺女脑袋,疼爱地说,“你要是不想念书,只要不调皮捣蛋,在屋里做什么都行。”

    “我就想靠着娘,想娘一直要我。”甜宝仰头望着母亲,眼巴巴的,明显是对那天的事情还有些后怕。

    齐锦绣坐在绣墩上,拉闺女到怀里抱着,攥住她小手问:“冷不冷?”

    “不冷。”甜宝摇头,又认真说,“娘,我挺喜欢这里的,天天都热闹,人很多。可是,都没有小孩子跟我玩儿,以前在家,东哥哥喜欢我。还有,小姨也喜欢我。他们都会哄我陪着我。娘,以前也好。”

    齐锦绣点了点头,又问道:“甜宝还记得以前的事情吗?甜宝小时候可乖了。那时候娘铺子里事情忙,白天顾不上你,你就一个人跟着奶奶呆在家。娘每次傍晚回家的时候,都会见你坐在院子里,眼巴巴朝门口看,见娘回来了,你会立即冲过来。才会走路,跑得摇摇晃晃的,娘都怕你会摔倒。”

    “现在也乖!”甜宝认真强调,“现在也懂事听话。”

    齐锦绣把女儿揽进怀里来,笑着说:“咱们家甜宝最懂事了,从小就懂事得很。”

    甜宝开心地扭着身子,门响了一下,她立即扭头去看,见是父亲,连忙又朝父亲跑去。赵昇抱起闺女朝妻子走来,齐锦绣问道:“许老爷来找大哥什么事?”

    赵昇道:“想叫许兄回家过年,也说想请我们一家三口去,我婉言谢绝了。”

    “大哥怎么说?”齐锦绣道,“我听说许老爷打了曹氏一顿,就把她关了禁闭,让她闭门思过。现在府上一应大小事务,都让几个老嬷嬷帮衬着云姨娘打理,现在又亲自来叫大哥,不管如何,大哥也该回去。去年大哥在安阳过年,年三十的时候,许老爷就亲自赶马来安阳……我想,他虽则看起来威严凌厉,但至少对大哥还是有些父爱的。”

    “许兄应了。”赵昇道,“也好,咱们一家三口过年,既温馨,又甜蜜。”

    “那叶绒绒呢?”齐锦绣起身,从丈夫怀里接过甜宝抱着,望向丈夫道,“我虽则不喜欢她,可看她那天带病也要跑来锦绣斋送信,想着,不管她图什么,多少还是有些善心的。而那徐明实在混账,打老婆已然不能忍,况且,他还存心想就此让自己老婆病死。便是不看在叶绒绒份上,看在她妹妹跟她娘的份上,也得管一管这事儿。”

    赵昇点头道:“徐明答应和离,我也各书信一封回去给叶婶娘跟阿旭夫妻。待得明年天暖和起来,就送她回安阳。”

    齐锦绣叹息:“要说这叶绒绒,是既可怜又可恨,我好几次,都看见她悄悄躲在暗处偷看我大哥。不过,明显大哥对她无意,我也暗中敲打过她,她只揣着明白装糊涂。怕是想着她对咱们有恩,想图些回报呢。”

    赵昇不当回事,只拉过妻子手紧紧攥住道:“不想她了,说咱们的吧,这个年虽然注定会清冷许多,但是只要咱们一家三口在一起,怎么都好。”见闺女冲自己笑,赵昇捏她小胖脸说,“年三十,爹爹给你买烟花爆竹。”

    “好!放烟花!”甜宝现在就有些期待起来,然后将手朝爹爹伸过去,要抱。

    齐锦绣拍她屁股,又瞪丈夫道:“你也别总惯着她,该凶的时候还是得凶,省得惯得她将来长大了太娇气。现在倒是好多了,鲜少哭了,不过,有些时候还是太磨人。”齐锦绣笑着把闺女递给丈夫抱,而后舍不得似的牵着她小手。

    甜宝低头看娘,又看看爹,满足得很。

    赵昇一手抱着闺女,一手攥住妻子手道:“你再生一个,给甜宝添个弟弟或妹妹,她指定就乖很多。有小的了,咱们甜宝是大姐姐,是不是应该很乖?”

    “对!”甜宝点头,激动道,“我想当姐姐。有了弟弟妹妹,我要抱着他们睡觉。”

    他们父女俩一唱一和的,齐锦绣倒是红了脸,不答话,只催促说:“都饿了,下楼吃早饭去,省得还得小荷上来叫咱们。”说罢,一家三口一起往外头去,才下楼,就见沈彦清夫妻马车停在门外,沈彦清并谢蘅先后下了车来。

    “他们一大早的过来做什么?”齐锦绣口中不自觉就嘀咕一句,想着最近这夫妻来锦绣斋十分勤快,而且待甜宝也十分亲热,不由有些紧张。

    如今已经腊月底,沈彦清过年有几天假,现儿已经休假了。一下车来就看见甜宝,沈彦清跟谢蘅都十分欢喜,连忙快步走来。如今赵昇是陛下钦点的侯爷,是大齐功臣,而沈彦清的状元郎风头早过了,如今正从底层做起,在翰林院谋事。

    谢蘅见到赵昇夫妻,依着规矩请礼道:“见过侯爷,夫人。”

    沈彦清也朝赵昇抱了抱拳,赵昇面无表情点了点头。

    齐锦绣道:“这里冷风大,咱们偏厅里坐着吧,夫人请。”说罢,她便抱着甜宝转身进去了。

    沈彦清开门见山道:“赵侯爷的侯府虽则赏赐下来了,不过,因为实在仓促,怕是过年住不进去。我今儿来,是想请赵侯爷跟夫人,还有甜宝一道家去过年。家里热闹些,又有仆人婆子伺候照应着,还有人陪甜宝玩儿。”

    齐锦绣道:“沈爷跟夫人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这里虽则小,却也什么都有,过年需要准备的东西,我们也一应都备好了。虽则不若往年在安阳人多热闹,但也不会冷清,甜宝,你说是不是?”

    甜宝闻言使劲点头,骄傲道:“只要跟爹爹娘亲在一起,在哪儿都好。”又皱起团子脸,“虽然我也想奶奶小姑,可是爹爹答应我了,过完年天暖和了,就接他们来。明年过年我就可以跟奶奶他们一起啦,想想就开心。”

    沈彦清总觉得心中不是滋味,其实赵昇夫妻去不去都不要紧,他想甜宝今年跟在他身边。难得妻子也十分喜欢甜宝,所以两人商量了一下,就来了锦绣斋。沈彦清沉默片刻,而后望向甜宝,温柔道:“甜宝,你喜不喜欢我?”

    甜宝呆了一瞬间,而后望了望爹娘,才说:“喜欢。”又补充道,“你对我好,又没有做对不住我们的事情,所以应该喜欢你。”

    沈彦清心中难受,明显对这样的回答是不满意的,明明他才是甜宝亲生父亲,为何自己亲闺女却要唤别人爹爹。当初答应让齐氏带走甜宝,也是顾虑许多,甜宝当时还小,离不开生母,再说,当初和离,他并非情愿,齐氏提出的一应条件,他也都依着她。可如今,他安定下来,自然是想甜宝能时常伴在自己身边。

    他没有想过要回甜宝去,但至少,得让甜宝知道,自己才是他亲生父亲。还有,往后一个月中,接孩子去自己那里住过十天半月,也不算过分。沈彦清心中早就这样想,故而此来也不绕弯子,只说了自己心中想法。

    甜宝虽是孩子,但也懂事了,说听不懂,但也有些懂。

    听完后,心下害怕,瓢着嘴就要哭,但又想着娘亲是不喜欢自己哭的,所以,又使劲憋住,然后委屈的一抽一抽打哭嗝。

    齐锦绣心中暗怪沈彦清行事不厚道,连忙紧紧搂住甜宝说:“甜宝乖,想哭就哭吧,娘会一直要你的。”

    甜宝“哇”一声嚎起来,小手紧紧抱住母亲脖子,明显吓得不轻。

    沈彦清想去抱甜宝,抱着她来哄,跟她说清楚原因,谢蘅拉住他手。沈彦清回头看妻子,谢蘅冲丈夫轻轻摇了摇头。赵昇对沈彦清下逐客令道:“沈爷还是请出去吧,甜宝是我亲闺女,她哪也不去。”

    “爹……爹爹……亲的。”甜宝挣扎着朝亲爹够手来,然后一头扑进亲爹怀里,哭声渐小了些?

    谢蘅起身道:“侯爷,赵夫人,恕我们冒昧了。原也是好心,既然如此,我们这就回去。”

    ☆、第128章

    第一百二十八章

    沈彦清还是有些不愿意,谢蘅见赵昇脸色越发不好了,谢蘅起身笑着道:“我答应了娘跟大嫂,一会儿回去还有事情的,过几日再来拜访,想来赵侯爷跟夫人不会不欢迎。”说罢,她又暗中轻轻拽了拽自己夫君袖子,就怕他跟赵侯爷打起来。

    谢蘅来了这里几次,跟齐娘子聊得来,可她每回来这赵侯爷脸色都不多好看,她原以为是赵昇对她有敌意,回家去问了大嫂,才晓得,原来赵侯爷跟齐娘子才是真爱。而当初自己夫婿之所以会娶齐娘子,完全是自己那已经先去的公公做的主。

    她隐约也明白这侯爷为何对自己夫君有敌意了,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算是情敌。试问,哪一个男人会受得了,自己最心爱的女人曾经他嫁呢?而且,想来这齐娘子之前的日子过得是不多好的,不然,也不会带着孩子离开。

    沈彦清到底忍了那口气,什么话也没说,只甩手大步离去。谢蘅依着规矩又跟赵昇夫妻说了唐突致歉的话,而后才追随丈夫身影而去。齐锦绣也依着规矩,送谢蘅到门口,而后方才折身回来,见闺女还哭得一抖一抖的,她心疼的接了过来抱。

    “甜宝,告诉娘,你饿了吗?”当着孩子的面,她也不愿意说沈彦清什么,只能避之不提,笑问闺女道,“一会儿娘亲自喂你,乖丫头,不哭了,有爹爹跟娘亲在,谁都不会带走你。瞧,小脸哭得脏兮兮的,都不美了。”

    “害怕!”甜宝继续抽抽,脑袋搭在母亲怀里,蔫蔫的。

    *

    沈彦清上了马车后,一直脸色不好,也不说话,只后背倚在马车上闭目养神。谢蘅见状,倒也不多言,只静悄悄陪着。马车一路快行,很快就到了沈府,沈太太打发候在门口的婆子见了,连忙上前来请安。

    见只有二爷跟**奶两人,那婆子暗自嘀咕一句,就跑去上房沈太太那里复命了。

    沈太太是年初被两个儿子接来的,如今两个儿子都在京城,老爷子又去了好几年,她一个人留在安阳也寂寞,索性就过来了。日子过得实在不错,两个儿子一个经商,一个走仕途,都不错。老大媳妇孝顺又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老二媳妇虽是世家女,但对自己也恭顺,儿子媳妇都称心如意了,她就想起有孙儿孙女的好来。

    老大媳妇生的哥儿,跟他外祖家亲,因这些年到了开蒙的年岁,他外祖家的表哥表弟又多,他们夫妻二人做主直接将孩子送去金陵了。而老二夫妻成亲也有大半年了,老二媳妇肚子也没见个动静,她实在无聊寂寞,于是就想起甜宝来。

    上回她跟着齐氏来家里头的时候,她见着就喜欢了,小丫头如今大了,粉雕玉琢的,可爱得很。扎着两个小鞭子,见到人就笑,可不似才落地那会儿,丑得红猴子似的,成日哭,闹得人头疼。

    虽则如今赵昇受封威远侯,可不过就是个五大三粗的军人,那齐氏,更是上不得台面。一个裁缝,常常走门串户给那些大户人家的太太姑娘们裁剪衣裳,还时常带着甜宝去,想起来就是够丢人的。

    甜宝身上流的到底是沈家的血,若是交给谢氏来带,想来比齐氏好很多。难得的,谢氏倒是不嫌弃,提起甜宝,她也喜欢。

    心下放了事儿,一早就催着老二夫妻去锦绣斋接孩子了,她则还小有些期待。

    见张妈妈撩帘子走了进来,沈太太激动问道:“孩子呢?可接回来了?老二夫妻呢?”一边问,一边伸头往后看,没见到人,脸就有些冷了下去。

    张妈妈快步走到沈太太跟前去,回话道:“太太,方才那秦婆子来回话说,只二爷跟**奶回来的,没有瞧见**跟着回来。”

    “指定是齐氏不肯!”沈太太气得板起脸,胸口起伏,又问,“二爷跟**奶呢?”

    话音才落,谢蘅换了身衣裳走了进来,先朝着沈太太请了一礼,而后道:“媳妇儿跟二郎提了,赵侯爷跟赵夫人没说话什么,不过,甜宝那孩子也懂事了,听得此话,哭得伤心得不行。母亲,媳妇儿想,这是还是缓一缓的好。”

    沈太太语气缓和了许多,只点头道:“这也是难为你了,跑了这一趟,还看了他们夫妻脸色。哎,我也渐渐老了,你们又各自有了各自的小日子,我就想啊,身边要是能有个孙儿孙女伴着,该多好。我虽则一直瞧不上齐氏,可甜宝终归是我沈家丫头,当年二郎与齐氏和离,我也是可怜甜宝那丫头没了母亲,这才同意让齐氏先带着甜宝的。如今……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就养在自己身边得好。”

    谢蘅道:“孩子跟着赵夫人长大,如今年岁又小,多半是有很深的感情的。不若等过了年再说,母亲您觉得如何?”

    沈太太叹息一声,望向谢蘅道:“其实,要是你能生个一男半女,我就更开心了。那孩子虽则还好,但养在她亲娘跟前的,多半也是与赵家人亲近。我强要了来,对她再好,说不定也不过是养了只小白眼狼。你跟彦清要是有了孩子,我哪里还需要这样做。再说我也知道,这样做,委实委屈你了。”

    谢蘅闻言低了头,只轻声应了声是。她也想要孩子,先要个闺女,跟甜宝一样可爱。只是,她的肚子一直不见动静。

    因为今年的立春是在年里,所以过完年后没多久,天就渐渐暖和起来。到了二月里,威远侯的府邸一应都修葺得差不多,再让暖风吹个几日,就可以住进去了。算了时间,也该是时候打发人回安阳接家里人了。

    如今安阳的两间铺子由赵小花管,齐锦绣想让家里人都来,故而跟许慕平合计,特意另外派了人去安阳接手赵小花的活,这样也好让赵小花跟着一道来京城。赵昇又另外修书一封,是给书院的王院长,他也想接了锦荣来京里念书。至于锦华,他就更考虑好了,锦华有念书的天赋,等她来了京城,就让她考红山书院。

    一应安排妥当,叶绒绒却病倒了,成日咳嗽得更厉害。这种状况自当不能赶路,但是赵昇可不想等她,便先打发了车队出发,另外又给叶王氏书信一封,告知缘由。自始自终,赵昇都不曾去瞧过叶绒绒一眼。

    一来是避嫌,二来,虽则说如今叶绒绒所嫁非人有些可怜,但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怪不得旁人,也不值得同情。倒是齐锦绣,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都对叶绒绒多有照拂,吃穿一应不少,甚至还请了京城提得上名号的大夫来给她调理身子。

    叶绒绒如今来了京城,又攀上了赵侯爷,自当不会再想着回去。她受够了徐明,想着,回去多半也是要被他折磨死,倒不如就这样拖着。赵家人都心软,赵昇虽则不待见自己,但赵大娘心软,等她来了,想来定会对自己心存怜惜。

    四月初,正是春光明媚的时候,赵昇派出去的车队回京了。

    甜宝一早就候在了威远侯府门口,身边小荷陪着她,见到几辆马车在自家门口停下,她立即激动得站起身子来,而后扭头冲里头喊:“爹爹娘亲,来了!奶奶他们来了。”而后她则冲到马车跟前去。

    赵小花最先跳下来,欢喜得一把抱起大侄女,使劲亲她团子脸,然后故意抱怨:“哎呀,指定甜宝吃太多,姑姑都抱不动你了。”

    甜宝乐呵呵笑,小胖身子挂在赵小花身上,声音甜甜说:“姑姑,我想你。”

    “姑姑也想你。”赵小花爱死萌萌大侄女了,抱着不肯松手。

    赵昇夫妻匆匆赶了出来,车里的人也都出来了,赵昇去扶自己母亲,齐锦绣则去挽姚氏手。

    “阿昇,娘可终于见到你了。”赵大娘紧紧抓住儿子手,眼中有亮晶晶的泪花。

    赵昇撩袍子在母亲跟前跪下,低着头道:“是儿子不孝,害母亲担心了。”

    “傻孩子,跪什么,快起来。”赵大娘此刻开心满足得很,扶起儿子来,好生打量起来,“又结实了,看起来性子也更稳重了些。这次回来,该是不走了吧?上回听你在信中说,如今在哪儿供职来着?”

    “娘,左右日日能够回得家来,从四品的宣武将军,在京畿营,守卫京城安危的。您一路舟车劳顿的,累得很,咱们进去边坐着吃些茶水点心边说话吧。”说话的是齐锦绣,她亲自搀扶着赵大娘,“这么长时间未见,媳妇儿也有很多话与你说。”

    “锦绣,你瘦了。”赵大娘心疼,“肯定是又带孩子又忙铺子累着的,这回来,你别自己一个人忙活了,娘给你带甜宝,铺子里的事情,分些给你大嫂跟小花做。她们两个如今是着魔了,路上几日没忙活,就天天叫嚣不适应,吵得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娘您放心吧,不会叫她们闲着的。”齐锦绣笑应着。

    赵小花跟姚氏一听,就都乐了起来,她们可不想做什么大**大太太,劳碌惯了,一歇下来就浑身都疼。

    作者有话要说:

    ☆、第129章

    第一百二十九章

    威远侯府跟京城里那些有数百年根基的世家府宅不能比,但是却也不差,五进的院子,宅院内亭台楼阁假山假水一应什么都有。赵家人丁单薄,再添齐家兄妹两口,也不过才不到十口人,住这五进的院子,足够了。

    如今到底是侯爷,便是自己行事喜欢独来独往,但是府中也得添置几个丫头婆子跟奴仆。早在赵大娘几人进京前,赵昇夫妻就去牙行看了,牙行里多的是水灵姑娘,但赵昇一个都没有多看,只选了那瞧起来结实有力能够做事的。

    自己母亲年纪大了,又是辛苦劳累了大半辈子,该是叫她享点清福。

    每个人的房间都准备好了,吩咐丫头接了行李搬去各位主子的院子,而后齐锦绣则带着大家去了花厅歇着。一应坐下后,自有丫头烧好了茶水来奉茶,以及捧了几样京城里的特色点心来。瞧着有吃的,东哥儿上手就要去抓,姚氏狠狠打了儿子的手。

    “不许没有规矩!东哥儿,这里是京城,可不比往日在安阳了。”姚氏紧紧按住不安分的儿子,虽则说老二夫妻待他们孤儿寡母的很好,可毕竟如今老二是朝廷官员,家中该有的规矩还是得有的。

    东哥儿皮实惯了,又是个孩子,也不懂什么规矩,但他也不是那泼皮的猴儿,被母亲骂了,就只扭着身子傻笑。人壮实了不少,越来越憨傻。甜宝望着哥哥,连忙从母亲怀里蹭下来,过来拉东哥儿手。

    齐锦绣也道:“嫂子,咱们还跟以前一样,没什么特别的。东哥儿打小饭量就大,这一路舟车劳顿的,想来是饿了。厨房的张嫂子已经在备饭,小荷也在帮忙,一会儿就可以吃饭了。”又对女儿招手,“甜宝,把你平时爱吃的点心捧着给东哥儿跟锦华吃。”

    锦华斯文得很,打从来了后就一直贴在自己姐姐身边,齐锦绣也疼她,一直揽着她。

    甜宝开心得很,抱着装点心的盘子在屋里来回跑,每个人都有份。当然,给和她自己一样大的小孩分最多。锦华拿着糕点看了看,然后小口咬起来,默默将一块吃完。见妹妹话少,齐锦绣问道:“锦华不饿吗?”

    锦华还不到六岁,梳着花苞头,蹭在姐姐怀里,只轻轻摇头。

    赵大娘道:“阿胭那孩子是个活泼的,可教出来的锦华却文静得很,若不是阿胭到了说嫁的年岁,我倒是舍不得丢了她呢。对了锦绣,咱们锦华爱念书,如今来了京城,可要再给她请女先生?”

    齐锦绣点头:“正拜托人物色,在家再留一两年,到了年岁,就让她考红山书院。”

    锦华终于开口说话,细声细气问道:“姐姐,是女孩子能够念的书院吗?姐姐之前跟我提过的。”

    “就是那个。”齐锦绣搂住妹妹,“锦华有没有信心?”

    “我可以试一试。”锦华倒是谦逊得很。

    “好,咱们就试一试,不必给自己太大压力。考得上固然好,若是不幸落选了,也没有什么。”齐锦绣拍拍妹妹小脑袋,又看向正吃得欢乐的东哥儿道,“东哥儿的学业也不能落下,等物色到了女先生,东哥儿还是跟锦华一起随着先生念书。”

    “婶娘,我想跟着二叔打架。”东哥儿嘴巴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

    姚氏道:“嘴巴里东西吃完了再说话!”又说,“你二叔如今是有军务在身的人,平时忙得很,哪里有空陪你,你怎么答应娘的?别不听话!”

    东哥儿不说话了,只耷拉下脑袋,继续吃东西。

    赵昇笑道:“等东哥儿大些了,二叔带你去军营历练。不过,可事先跟你说清楚,军营苦得很,并不如你想的那样好玩儿。到时候,吃不了苦可不许哭鼻子。”

    “我才不会呢!”东哥儿叫,“我在家一个人打三个,我都不怕。”

    赵昇瞳孔一缩,问道:“为何打架?”

    东哥儿又耷拉下脑袋,闷头不说话,手上抓着的糕点也不吃了,半饷才哼道:“他们说我没爹爹,还欺负我。不过,跟我好的都帮着我,他们打不过我们。”

    姚氏倒是不晓得,儿子竟然还打架,不由拽了他到跟前来。

    “怎么没听你跟娘说?”姚氏虽则平时管束儿子有些严肃,但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不会不疼惜,连忙问,“可有伤着哪里?”

    东哥儿使劲摇头:“我可厉害了,他们那三脚猫的功夫,可伤不着我。”又说,“这些小事,我才不愿意跟娘和奶奶说。”

    “你这孩子!半大点大,竟也学大人说话!”姚氏瞪儿子,“这回来了京城,可不许再跟人打架了,这里的人都贵重着呢,你要是闯了货,你二叔也保不了你。到时候,还得给你二叔跟二婶添麻烦。”

    “我知道了,他们不惹我,我也不会去惹他们。”东哥儿又虎起来,肉身子在自己母亲怀里顶,笑说,“以后不出去,就在家带着甜宝妹妹玩儿。”

    甜宝也道:“我也很想东哥哥,做梦都想!”

    一家人笑着说了话,而后围在一起吃了饭,赵昇听说母亲是今儿上午到,便就只请了半天假,吃了饭后,他就换了装去军营。正是浓春时节,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厨房里早准备了热水,齐锦绣吩咐丫头帮着伺候几位主子洗澡,洗澡后舒服些,睡觉也香。齐锦绣才送走丈夫,就见婆母来了,她笑着道:“娘,怎么没歇晌?”

    “许久没有见到你了,来这儿坐坐。”赵大娘才将洗完澡,穿着一身崭新的衣裳,简单梳着发髻,笑抓着齐锦绣手道,“锦绣,方才外头人多,有些话,我也不便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只想问你,绒绒那丫头怎生一直留在这儿?你心中就不膈应?”

    齐锦绣道:“二哥正眼都不瞟她一眼,她心中不会不明白。再说,二哥如今在朝中也是有些身份地位的人,她要真有些脑子,就不会敢再如以前那样。何况,怎么说也是同乡,年前徐明状告二哥,她也是有心相帮的。不管她心中盘算什么,但在外人眼中,她到底是帮了咱们的,要是真赶走了她,说出去,怕是对二哥名声也不好。”

    “她的身份敏感,她以前又那样挑拨过你跟阿昇的关系,娘是怕她会搅得你们不安宁。”赵大娘说,“以前吧,倒是没有看得出来,可是阿旭那件事情,她也实在做得过分。不过,好在阿旭回头娶了翩翩,如今小两口日子过得是红红火火,将两边老人也照顾得很好。哎,这节骨眼上,叶绒绒又出了这事儿,我也不晓得怎么说她好了。”

    齐锦绣道:“娘,您别多想,一路劳累,歇着去吧。”

    叶绒绒的事情她倒是不操心,左右她人住在侯府,京中又没什么依靠,一举一动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想来就算有心想使坏,她也是没有那个能力。如今叫齐锦绣担心的,便是沈家那边,年前沈彦清就有意要了甜宝去,后来给甜宝闹的没敢再来。过完年后开了春,谢蘅来走动过两次,言语间虽则没说什么,但自己与她并不多亲厚,她如今这般来往走动,想来也是意有所图的。

    想到这里,齐锦绣便有些伤心劳神,若是沈家执意要了甜宝去,就算不是要了去,而是两头跑,就这些事情也够她糟心的了。再说,孩子如今还小,有些事情,只大人们之间说就好,她不想甜宝过得不开心。

    想想那沈家也真是够不是人的,以前为了能有更好前程,自当不会要甜宝。如今一应安稳了,觉得寂寞了,又见甜宝长得玉雪可爱,这才动起这样的心思来。若是真叫他们得逞了,她想自己这辈子也不会安心。

    要是这谢蘅是个有生养的还好,可偏生是个没有生养的,她生不出孩子来,要么沈彦清纳妾,要么,就是先要了甜宝去跟前养着。谢蘅再怎么说也是璟国公府嫡出**,才嫁来沈家没多久沈家就纳妾的话,无形中就是打璟国公府的脸。

    沈彦清……怕是不会这样做。

    齐锦绣静静呆在房中,想了很多事情,有与那书中重叠情节的事情,也有那些已经发生了的而她却不知道的事情。但她唯一可以肯定的事情是,随着沈彦清投靠太子渐渐势大,而谢蘅一直无所出,沈太太便以二房要有后为由,给沈彦清安排了房里人。

    谢蘅在自家一众姐妹中不算得宠的,又因儿时脸上被开水烫了留下疤痕,故而一直自卑。所以,养成了沉默寡言的性子,为人也是猜忌心重,有什么心事不愿说出来,夫君有了妾生了娃,她便成日郁郁寡欢,终而抑郁而终。

    对谢蘅,她到底存着几分同情心的,想来,她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若是直接这样把话明确跟她说清楚了,想必她也不会做出什么过分事情来。思及此,齐锦绣便打算去一趟铺子,约好今儿下午谢蘅亲自来取衣裳的,想必该是与她好好说一说的时候了。

    等甜宝睡醒了,齐锦绣让丫头打了热水来,帮闺女洗了脸梳好头发,又给她换了一身衣裳,而后拉着她手问道:“甜宝,娘要去一趟铺子,你是在家玩儿,还是跟着娘去?”

    原是奶奶们进京她很开心,可如今睡了一觉醒来,就什么都不要,只肯黏着母亲了。

    “跟着娘!”甜宝揉着眼睛说。

    作者有话要说:

    ☆、第130章

    第一百三十章

    “好,那就跟着娘,一会儿咱们早些回家来。”齐锦绣蹲在闺女跟前,见刚睡醒的的闺女睡眼惺忪的样子实在萌得很,她亲了亲她热乎乎粉嘟嘟的脸蛋,又好生先跟女儿招呼道,“那个谢蘅姨也在,是来咱们铺子拿衣裳的,甜宝愿意见她吗?”

    甜宝紧张起来:“娘,你会不要我吗?”

    “当然不会。”齐锦绣说得十分肯定,拉着女儿肉嘟嘟的手说,“奶奶姑姑们都在,她们都爱甜宝,再说,娘跟爹爹会竭力保护甜宝的。别怕了,咱们还跟以前一样,要做个快乐可爱的小姑娘。”

    “我只想跟你们在一起,跟你们在一起我才会开心。”甜宝任娘牵着手,摇摇晃晃跟在娘身后,往外面去。

    齐锦绣算好了时间的,才到铺子没多久,就听铺子里的小伙计来说,沈夫人到了。

    齐锦绣晓得谢蘅喜欢甜宝,因此也没有即刻让甜宝自己去玩儿,而是牵着她一起出门去迎接谢蘅。谢蘅穿着一身藕荷色长裙,简单梳着发髻,脸上伤疤处,依旧用胭脂画着一只精致小巧的蝴蝶。见到甜宝,她脸上笑容更多了些,连忙急步上前来道:“甜宝又长高了,也更漂亮了,跟赵夫人也越来越像。”

    “我是我娘的女儿,所以跟娘像。”甜宝仰头望着谢蘅,十分坚定地说。

    谢蘅点头:“是,你跟你娘都是难得一见的大美人儿,等甜宝将来大些了,肯定比你娘还要美。”谢蘅原是不多话的,难得觉得自己跟赵夫人聊得来,故而在齐锦绣母女跟前,总愿意多笑几声多说几句。

    齐锦绣道:“沈夫人里面请吧。”

    谢蘅又看了甜宝一眼,然后点头。

    “娘,我想去找舅舅玩儿。”甜宝方才跟娘说好了,等人来了,她就主动提出去找舅舅。

    “好,你去吧。”齐锦绣给女儿理了理衣裳,又叮嘱道,“不过,你舅舅会很忙,你不许缠着他。他要是忙了,你就不说话,知道吗?”

    “我知道的,娘。”甜宝开心应一声,见娘放自己走了,她则欢喜的摇晃着跑了出去。

    谢蘅目光一直追随甜宝身影,直到那小小的一团瞧不见了,她才依依不舍收回目光来,嘴角依旧含着笑意。

    “赵夫人真是好福气,有甜宝这么懂事可爱的闺女,陪在身边,想来怎么都会开心。这孩子真是乖,惹人疼的很。”谢蘅羡慕道,“我将来要是能有个这么贴心懂事的闺女,就什么都不求了。到时候也跟你一样,宠着她,疼着她,把什么好的都给她。”

    齐锦绣道:“我看得出来,沈夫人十分喜欢甜宝,其实,我也知道,若是沈家想要了甜宝去养,沈夫人定然也是十分愿意的。夫人心善,我心中明白。不过,甜宝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又是亲眼看着她从一点点大的奶娃娃变成如今这样的小丫头,我走到哪儿都是带着她在身边,从不落下。甜宝也黏我,一天见不到我,就不吃不喝,所以,便是沈家再打什么心思要甜宝,我也是不会给的。当初我与沈彦清和离,都是说好了的,白纸黑字也都是有凭证。若是沈彦清真打算背弃当初约定的话,我也不怕将这事情闹大。”

    谢蘅倒是没有想到,平素一向瞧着十分好脾性的齐娘子,竟然也有这般态度坚决的一面。她的确是喜欢甜宝,可是若是换位思考的话,她也是不愿意有人将自己闺女从身边带走的。再说,赵昇如今也是有官有爵的人,十分得陛下器重,事情若是真闹大了,想来于两家都是丢人的事情。

    自己丈夫是明白人,又是一心想挣仕途的,不该不懂这些。

    谢蘅道:“赵夫人言重了,我是喜欢甜宝,但她毕竟是你的孩子。你的意思我明白,既然夫人如此说了,我便懂了。”

    齐锦绣就知道谢蘅是通情达理的明白人,反正自己态度已然十分明确,而人家又一口应承了,实在不好再揪着此事说。既如此,齐锦绣便笑着岔开了话题,拿了自己亲手画的花样子来,递给谢蘅看道:“这是我打算给夏季衣裳绣的花样,这是打算新设计的款式,你看看喜欢哪一种,到时候先给你做了。”

    看着纸上画风奇特的人物画像,谢蘅惊讶道:“真是好漂亮的裙子,光瞧着就觉得十分赏心悦目。”

    齐锦绣道:“你喜欢就好,我觉得这件绿色的裙子适合你……”

    谢蘅在锦绣斋坐的时间有些长,拿了衣裳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晚了。吩咐丫头将沈太太跟大奶奶的衣裳亲自送去,而后谢蘅去了净室沐浴,待得换了身新衣裳出来,外边天儿就暗了下来。

    “二爷回来了吗?”谢蘅望了望外面的天,见天黑了,想着丈夫若是没有应酬的话,还是下了值了,便打发人说,“去前头看看。”

    丫头兰心道:“二爷回来了,不过,被太太叫了过去了。”

    谢蘅点了点头,心想,自己婆母唤夫君去,想来还是为着甜宝的事情。她忽然又想到了今儿赵夫人与她说的话来……人家将话都说到了那个份上,便是她脸皮再厚,也是不好意思再去打人家闺女的主意的。

    谢蘅心下已经做了决定,不管老太太再如何折腾,她是不愿意再插手此事。正思忖着一会儿要如何与夫君说,就见外头自己夫君正负手大步往屋里走来。谢蘅见状,忙吩咐道:“二爷回来了,去摆饭吧。”说完,便大步迎了出去。

    沈彦清瞧着有几分疲惫,脸色也不太好,谢蘅帮他脱了外面的官服,又道:“热水都烧好了,夫君还是先去净室洗个澡,回来再用饭。”沈彦清看了妻子一眼,而后点头,简单泡了一下,换了身明紫锦袍出来。

    外头丫鬟已经将饭菜摆好,见丈夫来了,谢蘅道:“今儿去了锦绣斋……”

    沈彦清一边落座一边问妻子:“他们怎么说?答应让甜宝来住些时日吗?”他不奢望齐氏能够将甜宝让给他,不过,他还是想闺女能够跟着他住些日子,也让他体会一番做父亲的感觉。便是只住一两个月,他也愿意。

    谢蘅道:“赵夫人今儿特意把话说开了,甜宝是她命根子,她是万不愿意的。也让妾身跟夫君别再做它想,又说,当初夫君与她和离的时候,承诺说让甜宝跟随她的。”谢蘅望着自己夫君道,“我想,若是咱们真就强要了甜宝来,那丫头也不会开心,倒不如就这样,想她的时候,就去看看她,叫她开开心心的就好。”

    沈彦清没想到于这件事情上妻子会这般善解人意,不由握住她手道:“阿蘅,委屈你了。”

    谢蘅忽而有些羞涩的低了头,只红着双颊说:“你我乃是夫妻,能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夫君想必也累了一天,多吃些菜吧。”

    沈彦清想起了方才母亲对他说的话,若是想她老人家再不盯着此事,得让自己妻子怀了身子才行。想到此处,沈彦清只紧紧按住了妻子的手,而后起身,打横抱起她往内室去。一番**后,沈彦清赤着臂膀搂住妻子道:“你给我生个孩子,有了咱们自己的孩子,我也会做一个好父亲。最好是一儿一女,先生儿子再生闺女,这样等咱们老了,妹妹也有哥哥疼。”

    这是谢蘅活到这么大,第一次觉得这么安心快意,她也渴望,就像丈夫说的,生两个孩子,一个哥哥,一个妹妹。她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小腹,明显是十分期待的。沈彦清平素性子冷,对妻子也是恭敬多一些,两人相处,倒不似夫妻,只若老友。

    都说男人穿了衣裳是一副面孔,脱了衣裳又是一副面孔,便是平时再冷淡,但此刻行了欢爱的沈彦清自是对妻子多了份疼惜。他垂眸看着她,见她原本是看向自己的,待得自己看过去后,则赶紧低下头,也装作不在意的捂了半边脸。

    沈彦清何等心思敏锐之人,成亲一年,虽则夫妻相处在一起的时日不多,可他终究是明白,妻子最在意的是什么。他近处细细打量她,觉得她容颜娇艳得绝对不输于齐氏,若是论性子,也是比齐氏当年要好很多。若不是有脸上那一块疤痕,若不是她过于在意自己的容貌而时时表现得自卑,她可以说是十分美丽的。

    起初见的时候,他的确看不顺眼那疤痕,就像是瞧不惯美玉有瑕疵一般。可瞧得久了,倒是也渐渐习惯。想到此处,沈彦清心中对妻子又多了几分疼惜,附身亲吻住了她脸上那疤痕,舌尖舔舐每一处,轻声道:“明日我帮你画。”

    谢蘅心一颤,就不敢动了,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是这世间最幸福的女人。

    轻轻闭上眼睛,她想到了很小的时候,有一位大哥哥,也曾这样待她好过。在别人都冷落嫌弃她的时候,那位大哥哥亲手摘了花送给她,他说她很美,园子里的姑娘都不如她,若是她能够再笑一笑,就更美了……

    想到这里,谢蘅轻轻扯唇笑起来,不管自己现在美不美,但至少,是幸福的。

    他说的没错,外貌再美,不过一副皮囊,只有心中存善,才能得老天更多有待跟眷顾,才能得到旁人得不到的幸福……

    作者有话要说:

    131、第131章

    第一百三十一章

    在锦绣斋会见完谢蘅,齐锦绣去许慕平那里接闺女,许慕平正坐在自己办公桌前埋头办公,甜宝则坐在舅舅腿上,一动不动地趴在桌子上,果然乖得很。见母亲敲门进来了,甜宝咧嘴笑,而后蹭着身子下了地来,晃着跑到母亲身边。

    “娘,我可乖了,舅舅在忙,我一句话都没有说哩。”甜宝抱着母亲的手,大有邀功的意思。

    齐锦绣弯腰抱起闺女,见许慕平搁下笔笑着站起身子来,齐锦绣道:“大哥一会儿来家吃饭,今儿甜宝奶奶姑姑们过来了,一会儿我回去亲自下厨烧几样菜。”许慕平点头说:“大娘来了,按理说,我都该备份礼物去看看她老人家的。这样吧,我手上也没有什么事情了,这就收拾一下一道走吧。”

    许慕平简单收拾一番,把几样重要的账本锁进了抽屉里,东西也都一一归类好,做完事情抬头,就见外甥女正一动不动望着自己。许慕平走过去,笑着把她抱进自己怀里来,亲了亲她问:“看什么呢?”

    “舅舅,你什么时候娶……娶媳妇儿?”甜宝扣着小胖手,坐在舅舅手臂上,认真地说,“爹爹有娘亲陪,娘亲有爹爹陪,甜宝有很多人陪,可是舅舅为什么没有?东哥哥的舅舅就有娶媳妇儿的,为什么我的舅舅没有。”

    许慕平望了妹妹一眼,心想,肯定是她跟赵昇私下说的,叫甜宝给听见了。齐锦绣也没有想到闺女会突然这么说,又见自己大哥望向自己,她连忙笑着摆手澄清道:“大哥你可别看我,不是我教甜宝这样说的。”

    甜宝叫:“不是娘亲教我说的,是我……是甜宝自己心疼舅舅。”

    许慕平亲外甥女小胖手,然后好脾气笑着道:“好,是甜宝关心舅舅,舅舅很开心。”

    甜宝继续问:“那你什么时候娶媳妇儿?”

    “这个……”许慕平一边往外面走一边犹豫着,抱了甜宝进了马车,才说,“等舅舅遇到了喜欢的人,就会娶媳妇儿了。”

    甜宝抓了抓脑袋,黑漆漆的眼珠子使劲转,倒是乖了下来不说话。

    路上买了几样礼物,到了侯府,齐锦绣直接往厨房的方向去了,许慕平则抱着甜宝去了赵大娘所在的上房。赵大娘屋里,叶绒绒也在,正坐着陪赵大娘说话,眼圈儿红红的,屋里还有一老一小两个奴仆伺候着。

    听叶绒绒说完这一年多来的经历后,赵大娘也不由叹息一声,心中到底也是同情叶绒绒的。那李福的姨表亲徐明,瞧着有模有样,没有想到,原来是那样烂了里子的人,纵是自己媳妇儿有千错万错,他也不能打人呀。

    屋内正一阵静默,外头有人敲门,粗使丫头大芳听见了,连忙跑去外头看,见到是许大少爷跟自家**,大芳连忙笑着朝屋里头道:“老太太,是许大少爷跟**。”说完赶紧又请许慕平道,“许大少爷请进来。”

    甜宝蹭着身子自己下地来,然后晃着胖身子跑到赵大娘怀里,倚靠在奶奶怀里笑望着舅舅,笑得甜甜的。许慕平站在大厅中央,朝赵大娘请了安,赵大娘连忙朝他摆手说,“阿平,大娘好些日子没有见到你了,如今瞧着越发健朗稳重起来。阿昇不在家,亏得你照顾她们娘儿俩了,你到大娘跟前来坐。”

    许慕平应声,就坐在了赵大娘身边去,依旧侧头问候老人家身子。

    赵大娘道:“吃得好,睡得香,如今阿昇接了我们来,往后日子就越发好过了。阿平,如今可有心仪的姑娘了?”

    闻言,甜宝就哈哈大笑起来,缩在奶奶怀里,开心地望着舅舅笑。

    许慕平也轻轻笑了起来,冲赵大娘说:“叫大娘操心了,一直忙着生意上的事情,还没有。”

    打从许慕平进了屋子来,叶绒绒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虽则没有敢明目张胆看他,可暗下都是一直偷偷瞄着的。之前赵昇夫妻没有搬进侯府来的时候,她跟着在锦绣斋也住了一段日子,平日里自然不乏跟这许大少相见的机会。

    男人长得斯文儒雅,举手投足间,都是温文尔雅的气质。她从没见他对谁发过脾气,平素就算铺子里的事情再忙,他也都能既轻松又有条理的解决完所有事情。见到自己,也是礼貌点头,虽则待自己客气疏离,可是她却越瞧着越觉得他好。

    原想着,这么优秀的男子,又是这么大年岁了,一直这样没有成亲,想来心中该是装了人的?这个问题她一直很好奇,可别说是厚着脸皮问他了,便是与他多说一句话,她都是不敢的。有些男人,就是有这样的魅力,叫你见了便是心生爱慕,也不敢轻易靠近。

    跟许慕平比起来,徐明真是矮小到了尘埃里,她甚至想,当初自己怎么就那么瞎了眼嫁给他?

    听得他说并未有心仪姑娘,叶绒绒只垂着头,嘴角渐渐有了笑意。

    赵大娘握住许慕平手道:“你也不小了,平日里别总埋头忙生意上的事情,自己的终身大事,该要抓紧。娶了媳妇儿,再生一个大胖小子或者一个大胖闺女,咱们甜宝也可以做姐姐了。你瞧,甜宝这丫头,也是关心你这个舅舅。”

    “甜宝疼舅舅。”甜宝缩进舅舅怀里去,许慕平笑着将外甥女抱在怀里。

    外头突然响起一道清脆悦耳的笑声,随即门帘子被人撩开,赵小花娇娇俏俏走了进来。她身上穿的,是锦绣斋最时兴的裙衫,碧绿色的萝裙,很好的勾勒出少女窈窕的纤细身形,白皙玉容上含着笑意,鲜亮明媚得就像是画中走出来的人物。

    便是见多识广的许慕平,再一次见到这个异性妹妹的时候,也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赵小花天生爱笑又乐观,以前就好看,不过那时候年岁还小,模样没有长得开,瞧着就是个孩子。如今有十六七了,模样完全长开了来,又是一个人管着两个铺子历练过的,自是跟一般人家的姑娘不一样。

    “娘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姑娘家就该有个姑娘家的样子,别成日嘻嘻哈哈的。快过来,你许家大哥来了,问个好。”赵大娘朝闺女招手。

    见到姑姑,甜宝坐不住了,晃到姑姑跟前要她抱。

    赵小花抱起侄女,捡了个位置坐下,这才回母亲话道:“许大哥又不是外人,还不跟自家哥哥一样,你说是不是啊,许大哥?”

    许慕平笑着点头,又对赵大娘说:“这才半年没见,小花妹妹又长大了不少。”

    赵大娘叹息:“快十七了,亲事却还没有着落,大娘心里着急。我是不反对她一个姑娘家做生意,可是再怎么想着赚钱,也不能不嫁人啊。阿平,这丫头还算听你的话,回头你也帮大娘说说她。”

    许慕平道:“这事儿……怕是还得侯爷跟锦绣去说,我毕竟是……”

    “谁说都没有用!”赵小花道,“让二哥说我?娘,您就不担心我跟二哥吵起来?”

    赵大娘无奈地摇头,实在没法子了,只道:“你就跟娘犟嘴吧,等你再大些嫁不出去了,别跟娘哭。”想了想,又说,“不行,还是得叫你两个嫂子给你物色着,之前在安阳你大嫂物色的你没一个瞧上的,如今在京城,你二嫂物色来的人,你总该能够瞧得上吧?”

    “这京城到处都是皇亲贵胄,哪家的人,能容得下我这样经商的寒门丫头?”赵小花一点没有放在心上,只反而劝自己母亲道,“娘,您别操心了,若是缘分到了,女人肯定嫁人。若是没有缘分,胡乱打发了自己也是过得不会幸福。”

    对此,许慕平倒是深有同感,不由又多看了那丫头一眼。

    自始至终,叶绒绒只默默坐在一旁,半句话都插不上嘴。她甚至有些自卑,仿佛觉得赵小花言语间是在嘲讽她,不由攥紧了拳头。心中再一比较,她越发觉得,如今自己这样的处境,真是尴尬。

    晚上家宴散了后,甜宝吵着要跟姑姑睡,齐锦绣倒是乐得清闲,只由着她去。如今家里大,人人都有自己的房间,锦荣她倒是不担心,吃完饭只要他回房早早歇着去,她则牵着锦华手,陪她一道去了锦华房间。

    齐锦绣以为妹妹还跟以前一样胆小,没有想到小丫头如今懂事得很,一个人睡也不怕,左右外间有一个小丫头陪着。她十分喜欢自己的新房间,舍不得睡觉,催促着姐姐自己去睡后,她则点了灯坐在桌案边看书。

    齐锦绣嘱咐妹妹不许熬夜太久,而后吩咐丫头大芬道:“你好生伺候着姑娘。”

    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赵昇也刚从小舅子屋里出来,正捧着一卷书册我在案边看,见妻子回来了,搁下书册问道:“怎么样?锦华一应还习惯吗?我看锦荣适应得很快,方才还问我,他什么时候可以去书院念书,将来定然有前程。”

    齐锦绣笑道:“锦华也都好,很喜欢我替她布置的房间,不需要太操心。”

    听妻子如此说,赵昇点头,笑着揽妻子往一边坐下道:“小的不必操心,大的倒是不省心,方才娘还私下与我说了小花的事情。我是不想让她嫁去那些规矩森严的豪门世家,想着,只要人才品行好,自己有出息,能够真心疼她的,怎么都好。”

    “我大哥如何?”齐锦绣侧头问丈夫。

    作者有话要说:

    ☆、第132章

    第一百三十二章

    “许兄?”赵昇轻轻反问一句,脑海中瞬间就出现了两人站在一起的画面,倒是觉得也配,再说许兄的为人他是清楚的,绝对的谦谦君子,小花下半生若是能得他疼爱照拂,他绝对放心,只是……

    “好是好,但是只你我觉得好不行,得他们自己彼此瞧得上才好。你哥哥的脾气我就不说了,小花的性子你也该是了解,她不愿意的事情,你觉得我说了她会听吗?”提起这个来,赵昇是既好气又好笑。

    齐锦绣笑起来,嗔丈夫道:“你还说道她?你自己又是个什么脾性?别忘了,当初娘为了你的亲事,可是也没有少操心。还亏得我,解了你的难,你倒是好,不但不晓得感激我,反倒是一开始就动机不纯。”

    于此,赵昇实在是没有什么好替自己辩驳的,只闷头轻声笑。

    齐锦绣默了会儿,也不愿再揪着此事说,若是再说下去,怕是就得说到绣绣了。自己丈夫现在对绣绣是种什么样的感情,她也不愿多想了,若是命运真就这般捉弄人,来日绣绣回来她走了,遗憾难过肯定是有,但是也做好了接受的准备。

    她知道自己就爱胡思乱想,可是没办法,打小就这样,改不了的。

    “这样吧,明儿我去找小花谈谈,看看她现在到底是怎么想的。”齐锦绣蹙眉,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问丈夫道,“我记得,铁牛兄弟是对小花有情有义的,小花虽则没有明说,但是待他终归不同。说起岁数,铁牛兄弟如今也得十八岁了,该是到了说亲的年纪才对。在安阳,难道没跟葛家都没有这个意思?”

    赵昇沉默了会儿,才幽幽抬起黑眸来看妻子,这才说道:“我在娘那里问起了他,娘说,他几个月前娶了媳妇儿……”于此,赵昇有些愧疚,慢声对妻子道,“他们小的时候就玩得好,那个时候,阿牛也时常跟在我身后。后来他们都大了,又没有论亲,我便反对他们走得太近,背地里跟阿牛提过两次。方才听娘的意思,葛家叔婶跟娘都有撮合他们的意思,反倒是阿牛执意不肯。阿牛嘴上是说只拿小花当亲妹妹待,对她万不敢有那样的心思,其实,他是觉得配不上小花……没几日,葛家就替阿牛匆匆定下一门亲事,听说那姑娘也不错,乡下人,朴实本分,瞧着也憨厚老实。”

    齐锦绣明白丈夫的意思,怕是他现在觉得是他毁了小花跟葛铁牛的幸福,但是当初那种情况,他那样说,完全是对的。小花是他亲妹妹,他怎么可能不替亲妹妹着想,所以不过是提点了一下葛铁牛。

    铁牛兄弟也是太老实了,他觉得赵家如今门第不一样,小花又越来越本事漂亮,他觉得攀不起了。想到这里,齐锦绣心中总归是遗憾的,为他们感到可惜,多好的青梅竹马的感情。最主要是,铁牛兄弟待小花是真的很好,那种掏心掏肺也无怨无悔的那种好。而小花,虽然平时对葛铁牛大呼小叫的,但是她瞧得出来,小花从来都没有瞧不上葛铁牛,相反的,肯定是有些喜欢的。

    女儿家的心思难测,有些时候,越是对他有意思,就越喜欢盯着他吵。

    齐锦绣心中藏着事情,第二日一早,她就去了小姑的房间。赵小花早起惯了的,齐锦绣去的时候,她早已经梳洗打扮好,正坐在床边给甜宝穿衣裳。甜宝眼尖,瞧见母亲进来了,连忙笑着喊娘。

    “昨儿晚上有没有闹你姑姑?”齐锦绣也坐在床边,揉了揉闺女乱糟糟的头发。

    甜宝噘嘴:“才没有,姑姑喜欢我呢。”说罢,她又蹭着胖乎乎的小身子往赵小花怀里挤,然后朝自己母亲得意地笑。

    侄女儿越大越玉雪可爱,赵小花喜欢得不行,紧紧将侄女抱在怀里,亲她圆圆的团子脸,歪头对她说:“姑姑最喜欢甜宝,今天还跟姑姑睡好不好?姑姑再给你讲故事。”

    “好,跟姑姑睡。”甜宝一口应承,似是想到什么,扭着脑袋看母亲,“娘,再跟姑姑睡几日,好不好?”

    “娘巴不得你天天闹你姑姑,省得你来闹我了。”齐锦绣笑着说了一句,见闺女立马皱起了团子脸,她越发乐起来,“好好好,娘逗你的呢,你想跟谁睡觉都成。来,娘给你扎鞭子,然后叫小香带着你去你奶奶那里。”

    甜宝这才想得起来,她除了有姑姑,还有很多很多亲人呢,一时间越发激动。

    “跟姑姑睡几天,我还要去跟小姨睡。”甜宝坐在绣墩上,仰头望着娘亲。

    “好!”齐锦绣拿过梳妆台上的桃木梳,轻柔给闺女梳头,“跟你小姨睡几日,再去陪你奶奶去。”

    “嗯!”甜宝乐得坐不住了,小辫子才梳好,就赶紧跟母亲姑姑挥手,然后抓着小香手出门去了。

    见侄女实在可爱懂事,赵小花脸上有止不住的笑意,见侄女走了,她抓住齐锦绣手道:“甜宝真乖,二嫂这些日子在京城也实在辛苦了,又是忙生意又是照顾甜宝。不过如今好了,二哥回来了,咱们也都来了,多少可以帮些忙。”

    齐锦绣道:“其实也不辛苦,有大哥帮忙,我轻松许多。”顿了顿,反手攥住小姑子手,道,“小花,你觉得大哥这个人怎么样?”

    赵小花没有多想,听自己嫂子这么问了,她就说起来道:“很好的大哥哥,不似一般的富家子弟,瞧着温文儒雅的,身上也没有什么架子。可我知道,许大哥也只是瞧着好脾气,毕竟走南闯北那么多年,云泽几乎一半家业都是他打下来的,没有些硬手腕,肯定不行。”

    “没想到,你还挺了解他的。”齐锦绣笑说。

    赵小花道:“这有什么了解不了解的,又不难猜得出。”

    齐锦绣切入主题道:“小花,你对那铁牛兄弟……”她琢磨着如何开口,不想绕弯子,但是又怕伤了小姑的心,说话便犹豫吞吐起来。

    倒是赵小花豪爽得很,直接说:“以前想过会嫁给他,就算是在几个月前,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他不肯,不但不肯,还转头便娶了旁人。我明白他的意思,有时候想想,的确觉得可惜,不过,临走前我去他们家一趟,见他跟他媳妇儿相处得十分好,我也就没什么好多想的了。他原是想离开锦绣斋的,我找到谈过,两人把话都说开了,他也就留了下来。”

    说的轻松容易,可是一个原本看好了要嫁的人,结果却转身娶了别人,想来怎么也得伤心难过一阵子。如今越是说得轻描淡写,心中肯定是越发不好受才是。葛铁牛是自卑,可赵小花的确不是嫌贫爱富的人,她从来没有想过,曾经对自己那么好的一个男人,竟然转身去二话不说就娶了旁人……

    “你想得开是好事儿,不过,人都得往前看,说不定,前头还有更好的一段姻缘等着你。”齐锦绣抓住小姑手,关怀备至,“咱们不会逼你,不过,要是遇见了你喜欢的,一定要告诉嫂子。”

    赵小花终于反应过来些什么,狐疑地望向自己嫂子,然后捂嘴笑。

    “二嫂,原来你也是娘派来的说客!”赵小花轻哼。

    齐锦绣道:“那咱们也都是为了你好啊,尤其是娘,可替你操心了。”

    “我晓得,你们都待我好,不过,我现在满心只想着锦绣斋的事情。好二嫂,你打算安排我去做什么?”赵小花笑得灿烂。

    齐锦绣也笑:“如今我是甩手掌柜,实权在你许大哥手里,一应工作上的事情,你得跟他当面去谈。不过,我曾听大哥私下夸赞过你,你若是能够去帮他,他肯定是十分乐意的。这样吧,一会儿吃完饭,你跟大嫂都随我去一趟吧。”

    赵小花亲热地挽住自己嫂子胳膊,笑眯眯的:“二嫂真好。”

    吃完饭,赵昇去了军营,姑嫂三人陪着赵大娘坐了会儿,就起身要去锦绣斋。甜宝见娘要走,也不似以往那样蹦跶着黏在她身边,只缩在奶奶怀里跟娘道别,然后一转头,又跟东哥儿头顶头玩起来。

    东哥儿力气大,但是让着妹妹,回回都故意输给妹妹,惹得甜宝笑声一阵高过一阵。

    齐锦绣笑道:“如今好了,她有的玩,就不闹腾我了。”

    甜宝正玩得开心,听得娘的话,忙中偷闲噘嘴哼一下。

    三人到了铺子的时候,时候已经不早了,锦绣斋进进出出的客人很多。齐锦绣抬手朝左边一间屋子指了指,对赵小花道:“大哥这个时候应该在自己办公间做事,小花,你自己过去找他说罢。”

    赵小花不怕,十分自信,应了一声就去了。

    姚氏见状道:“锦绣,那我呢?”

    齐锦绣捂嘴笑道:“嫂子的事情我都安排好了,如今咱们在京城生意也渐渐大起来,活也越来越多,不出半年,怕是得开几间分铺子了。嫂子在安阳也是历练过一段时间的,我想,该是有能力当一间铺子的老板,到时候,就给嫂子一间。”

    作者有话要说:

    ☆、第133章

    第一百三十三章

    姚氏惊讶道:“让我管一间铺子?锦绣,我哪里有那个能力啊,别到时候赔了银子。”她既有些期待又十分紧张,一紧张起来,就不停搓手。

    齐锦绣注意到这个细节,也明白姚氏会错意思了,她让她管一家铺子,不是雇佣她,而是直接给她一间铺子的股份。这两年来,姚氏工作态度十分好,能吃苦也上进,不论什么事情,都会尽力去做到最好。齐锦绣想,她付出的的确很多,再说东哥儿一日日渐大,总归是需要置办一些家业的。

    齐锦绣再次说了一遍,解释清楚了自己的意思,姚氏简直惊呆了!

    齐锦绣笑道:“大嫂,你不必如此惊讶,其实我早就想过了。这两年来你付出不少,我一应都瞧在眼里,大哥不在,你也吃了不少苦,这铺子,就是给你跟东哥儿的。你好好经营,左右遇到什么麻烦也不必担心,我们都会帮你。”

    姚氏从来没有奢望过什么,她只想着,踏踏实实干活,努力做好每一件事情,将来啊,能多给东哥儿攒一些娶媳妇儿的本钱。家里一应吃喝都不需要她花银子,锦绣斋给她开的工钱也日日渐高,两年下来,她也的确攒了不少银子。

    原想着,能够继续这样下去就算很好的了,却没有想到,锦绣她……她竟然会给自己一间铺子。如今生意做这么大,锦绣吃过多少苦熬了多少夜费了多少脑子,她都是有清楚瞧见的。就包括小花,管着安阳两间铺子的时候,那也是劳神得成宿睡不着觉。她自认为自己就算做得还算踏实,可人笨,不若小花机灵,要说给小花铺子倒是说得过去,这会儿子给她……她自然是惊喜高兴,可也为难,怕人家说闲话。

    “大嫂不必多想,咱们是一家人,就算你什么都没有做,给一间铺子又如何?”齐锦绣道,“何况,你的确做得很好。只不过,往后大嫂怕是要更辛苦一些了。”

    “辛苦啥的都不算事儿,我最不怕吃苦。”姚氏乐呵呵道,“锦绣,你放心,我一定会更加好好做事情,为咱们锦绣斋,更多出一份力。”

    “我相信大嫂。”齐锦绣笑,“这样吧,我昨儿才来,我先带着你四处看一下吧。”

    *

    按着齐锦绣手指的方向,赵小花很快便寻到了许慕平办公的地方,门是虚掩着的,赵小花站在门口,可以清楚看见屋内男人埋头认真做事的样子。许慕平虽则瞧着犹如三月春风,但是到底是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十多年的,身上那股子洞悉世事的老成凌厉劲儿肯定在。纵然赵小花这两年也在商场上磨练过,但跟许慕平相比,她差得可远了。

    她不会害怕畏惧许慕平,但是对他却是有敬仰钦佩的,故而临到门口,见他在忙,反而犹豫起来,生了退缩畏惧之意。正想着,要不要寻个他有空的时间再来打搅,身子还没有转过去,就听见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赵小花立即笑起来,推门进来,又反手将门合上,站在离他办公桌有一定距离的地方,面含微笑唤道:“许大少。”

    许慕平搁下纸笔,笑着冲赵小花点头,而后道:“小花,你坐吧。”

    这间房间的内部设计,乃是齐锦绣亲自设计的,一应都是按着现代化的办公标准来设计。偌大的一张办公桌,许慕平坐在内侧,他对面还放置了一张椅子,赵小花得吩咐,连忙在那张椅子上坐下。

    “您在忙?这里的一应摆设,都是我二嫂归置的吧?”赵小花忍不住转头左右瞧,见摆设新奇又独特,不由两眼放光,这房间里的气味也十分好闻,有淡淡的梅花香味儿,若有似无的,不时钻入自己鼻端,可如今明明就是浓春季节,哪里来的梅香?

    “我知道锦绣会要你来找我,所以,一直在等你。”许慕平温和笑着说,但见她目光一直在房间内来回转,清俊的面容上笑容更深道,“这里一应都是你二嫂归置的,我也没有想到,她除了有做衣裳的本事,还有这些本事。”

    说罢,许慕平缓缓起身,往一边的红木长椅上坐下,做休闲轻松状,轻轻告起腿来,这才继续说:“锦绣如今的确不管旁的,只一心描绘花样子跟画更多漂亮的衣裳,如今锦绣的事情,一应都是我来管。小花妹妹在安阳也是磨练过一些日子的,想来什么都懂,我想,还是先问问你自己,喜欢做什么。”

    赵小花收回目光来,笑回说:“我做什么都可以,反正就是不想闲着。”略微思忖片刻,又道,“我还是喜欢做绣活,若是许大哥愿意的话,还是将我分去绣坊吧。”

    “那岂不是屈才了?”许慕平笑说。

    赵小花道:“我也没有多大本事,还是想做自己最喜欢的事情。如果来日铺子里有需求的话,我都听许大哥吩咐。”

    “那也好,你也休息休息,初开这京城,想必是对什么都好奇,得空也可以四处去转一转。”许慕平一直笑容可掬,声音也是温柔得很,说罢便起身,“我现儿没什么事情,便亲自领你去绣坊吧。”

    “多谢许大哥。”赵小花也连忙起身,忍不住想去绣坊看看。

    绣%b没有玩忽职守,也算是临时突击大检查。

    马车一路行驶得不疾不徐,也平稳得很,差不多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便到了。

    宅院的门前种着两棵桃树,如今桃花凋谢了,倒是结了不少果子。硕大的果子挂在树上,阳光照耀下,诱人得很。

    才下了马车,赵小花就被这里吸引住了,她十分喜欢这里。

    “许大哥,这里真的好美啊,方才听你说就十分向往了。可如今亲眼见到,觉得这里比你说的还要好。”赵小花满脸灿烂笑容,?银子。

    这样的习惯,倒是跟齐锦绣不谋而合,于是兄妹俩合作得更愉快。

    早前许慕平便在城外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段儿买了地契,又请了工匠盖了一处五进的宅院,原是想夏日炎热的时候避暑用的,后来因有了更大用处,便就改为了绣染坊。五进的宅院没有占地多少,他命人在周遭种了很多花草果树,如今正是浓春,那里的精致可比京城里漂亮多了。

    连日来累得很,许慕平想起了妹妹常常在自己耳边说的劳逸结合,便就决定亲自领赵小花去看。顺道,他也去那里看看,看看他们活做得是否精细,有没有偷工减料,管理的人有没有玩忽职守,也算是临时突击大检查。

    马车一路行驶得不疾不徐,也平稳得很,差不多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便到了。

    宅院的门前种着两棵桃树,如今桃花凋谢了,倒是结了不少果子。硕大的果子挂在树上,阳光照耀下,诱人得很。

    才下了马车,赵小花就被这里吸引住了,她十分喜欢这里。

    “许大哥,这里真的好美啊,方才听你说就十分向往了。可如今亲眼见到,觉得这里比你说的还要好。”赵小花满脸灿烂笑容,笑得十分真诚,那是发自心底的笑意。少女原就出落得亭亭玉立十分貌美,这般翩翩立于桃花下语笑嫣然,着实比周遭的风景还要美。许慕平忍不住多看几眼,只觉得赏心悦目。

    以前她还小,他只拿她当孩子看,可如今……许慕平垂眸笑了笑,只竭力清除自己脑中那不该存在的画面。

    “你要是喜欢,一会儿我陪你四处转转。”许慕平背负双手,身姿立得笔直,“家奴在这四周还种了时兴的蔬菜,一会儿让人采摘一些,到时候带回去。”

    离这不远有一处小村庄,此刻正是午饭时间,乡间的饭香味儿,顺着风都飘了来。

    “到用饭时间了,咱们先进去吃饭吧。”说罢,便举步走到门前,抬手敲了敲红漆铜环的大门。只一会儿功夫,便有人来开了门,开门的是一位妇人,朴素得很,见是许慕平,连忙满脸堆笑道:“许大少,您快请进。”随后目光落在赵小花身上,那妇人眼睛亮了亮。

    “张婶,先给我们简单备些饭菜,我跟小花先去四处看看。”说罢,许慕平便大步跨了进去。

    “好好好,大少爷您先去,我去跟厨房里说一声去。”叫张婶的乐呵呵应着,而后灵活的转身往厨房的方向去。

    这宅院很大,工人们都在做活,见到许慕平,都十分热情点头问好。许慕平先领着赵小花四处看看,而后进了绣坊。绣坊是一个小的院落,正房、东西厢房,以及耳房等,里面都是满满的姑娘。

    自是有管事的妈妈在前头引领着,绣娘们见是许大少来了,个个不自觉便羞红了脸。而后见到赵小花的时候,都瞬间一呆,没来由脸上便有失望之意。许慕平倒是没有在意这些,见这里的绣娘较之上回来瞧的时候多了些,便问管事的妈妈道:“哪些是新来的?”

    那管事妈妈连忙唤了几个人名字,一一唤到跟前来,对她们道:“这是许大少,是如今锦绣斋的一把手,你们快来见过大少。”

    姑娘们给许慕平请礼问好,许慕平点点头道:“近来绣活都做得不错,我与齐娘子商量过,她也体恤姑娘们,所以,这个月过后,会涨工钱。”

    听说涨工钱,没人是不高兴的,都开心得相互议论起来。唯有站在许慕平跟前的一个模样极为清秀的女孩儿没有多大反应。赵小花觉得她与众不同,不由多看了两眼,而后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孩儿抬眸看了赵小花一眼,复又垂头回答道:“何文秀。”

    “这是新来的秀秀,别瞧她年岁小,却是做得一手好绣活。方才大少夸赞说近日姑娘们绣工有长进,其实都是秀秀的功劳。”那管事妈妈乐呵呵将何文秀又朝许慕平跟前推了推,脸上笑容更多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我能说,要开虐了吗?抱头窜逃!

    ☆、第134章

    第一百三十四章

    闻得管事妈妈这般说,许慕平才垂眸望向那叫何文秀的小女孩,瞧着十四五岁的年纪,脸模子还没有完全长得开,却也有几分清秀。不过也只是望了一眼,而后冲管事妈妈点头,道:“活做得好的,一定要给予奖励,这件事情一会儿你跟赵姑娘说。”说罢,他介绍赵小花道,“小花姑娘,之前在安阳分铺子做过活,绣活十分好,现儿我分派她来你们这里管事儿。往后有什么需求,只管与小花姑娘说。近来接了安国公府的大单子,你们辛苦些好好对待,回头定当不会亏待。”

    “哎呦,实在是多谢许大少爷,也多谢齐娘子。”管事妈妈十分有眼力劲,又笑着对赵小花道,“多谢小花姑娘。”

    “妈妈客气了。”赵小花笑着应一声,不由得又多看了那叫何文秀的小姑娘一眼。

    在绣坊呆了会儿,许慕平带着赵小花单独去用了饭,吃完饭后,两人一道去了院子外头看风景,缓缓散步,也当做是消食。许慕平带着赵小花四处转了一遍后,又引她去了绣坊,绣坊的姑娘都已经吃完饭,都在埋头认真干活。

    毕竟是姑娘家多的地方,而且这也不是直接归许慕平管,因此,只叫赵小花进去,他则去了旁的地方继续巡视。见是赵小花,管事妈妈连忙迎过来问:“小花姑娘,是过来看姑娘们做活的吗?”

    赵小花点头:“劳烦妈妈领一下路。”

    管事妈妈会看人眼色,晓得赵小花绝非等闲之辈,因此十分热情殷勤。每个屋子都坐了五六个姑娘,赵小花进去的时候,姑娘们站起来冲她请了礼,而后见赵小花没有问话,也就都又坐下继续干活。

    赵小花挨着看了每个人的绣活,不由轻轻点了点头,又去了下一间。

    “方才听妈妈夸赞那何姑娘绣活好,我倒是好奇,不可能何姑娘在哪个房间?”赵小花嘴角一直含着笑意,声音清脆如铜铃。管事妈妈听了,不由心中暗暗赞道,怪不得是能够入许大少之眼的人,不但模样俊俏,说话声音也这般好听。

    “秀秀姑娘啊,她在这边。”管事妈妈一边说话,一边笑着开了一间房的门,“你们都忙吧,没有你们什么事儿,都坐下。”而后目光落在角落一处,朝那个秀气的小姑娘招手道,“秀秀,小花姑娘叫你呢,将你的绣品带着出来。”

    何文秀闻言一愣,继而停了手上动作,低头小碎步往外面去。

    赵小花怕打搅绣娘们干活,没有进去,只站在外面等候。见何文秀出来了,她上前一步,笑着朝她点头。

    “你不必害怕,方才听妈妈夸你,想着你该是绣活比旁人好的,所以我便想着来看一下。”她见她年岁小,又是一直低着头,以为她是胆小害怕呢,故而先安抚了一番,“这是你做的活儿?给我瞧瞧吧。”

    何文秀又抬眸看了赵小花一眼,继而垂了眸子,只将自己嵌在绣架上的绣样递了过去。赵小花十分友好的冲她笑,而后接过绣架低头看,不由就愣住了。要说她自己打小得齐二婶指点,绣工已然了得,可自己做的便是再好,也是不及眼前这样的活的。

    看完绣品,忍不住又上下打量了眼前的小女孩,既惊讶又惊喜地问她道:“秀秀姑娘,可否告诉我,你这一手的好绣活,都是跟谁学的?”她实在是激动,因而嗓音也高了许多,说完忙又敛声,致歉道,“你别怕,实在是我太惊讶了。你知道吗?你这样的手艺,真是比我二嫂的还要好。”

    “我是跟我娘学的,我小的时候,我娘手把手教我。”何文秀细声细语应一声,又微微抬起黑眸来看赵小花,轻轻咬唇说,“姑娘的二嫂,是谁?”

    赵小花来这里是做实事的,也不是很想旁人晓得她是齐娘子的小姑威远侯的小妹,便笑说:“也是一个绣活很好的人,不过,我倒是许久都没有瞧见过她做绣活了。何姑娘,你家住哪儿?是这周边村里的人吗?”

    何文秀摇头:“不是,家中亲人都不在了,就我一个人。”

    “这样啊……”赵小花忽然觉得自己说错话了,捅了旁人的伤心事,便连忙又说了旁的,“你……愿意跟我去京城吗?你的绣活很好,齐娘子最喜欢有本事的人,你要是愿意的话,我想让齐娘子见一见你。”

    何文秀还没有说话,那管事妈妈连忙拍手道:“那敢情好啊,秀秀这丫头要是能入得齐娘子的眼,那可真是我们绣坊的福气儿。既然小花姑娘能够见得着齐娘子,就请帮忙秀秀引荐一下。”

    绣坊染坊缝纫坊间都是存在相互竞争攀比的压力,管事的妈妈也都希望自己坊的姑娘们出息,这样的话,得了齐娘子赏识,那不但在人前得脸,赏赐也是十分丰厚的。所以,这绣坊的管事妈妈听赵小花这样说,自当十分开心。

    赵小花道:“只要秀秀姑娘同意,我就带她去见齐娘子。”

    “秀秀!”管事妈妈拐了她一下,不停给她使眼色。

    何文秀默了片刻,而后点头道:“听小花姑娘安排。”

    “好,那你这便带着你的绣活,再收拾一下你的细软,跟我走吧。”赵小花也是高兴,想着,要是让二嫂瞧见了这般好绣工的人,她一定会十分重视的。

    *

    许慕平架马车带着赵小花跟何文秀进城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马车停在锦绣斋门口,许慕平跳下马车去,转身对坐在马车内的赵小花道:“我去看看锦绣还在不在,你先坐着,若是已经回侯府了,我再驾车载你们去威远侯府。”

    说罢,许慕平转身快步进了铺子,赵小花见何文秀似是紧张得很,她轻轻抓住她手,安慰道:“秀秀姑娘,不必害怕,齐娘子这个人很好相处的,还有她的家人,都是十分好客的好人。一会儿若是齐娘子没在锦绣斋,我便领你去侯府,今儿晚上,你也歇在那儿。”

    何文秀终于抬起眸子来,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面似是藏了许多秘密似的。

    “是那个大败突厥军的威远侯吗?”何文秀显然对这个侯爷比对齐娘子感兴趣。

    赵小花点头:“是啊,百姓们口中的大英雄呢。”

    何文秀素白纤细的一双手轻轻绞在一起,又垂了眸子去,不再言语。马车内沉默片刻,何文秀又问说:“我听说,赵侯爷出身市井,是凭借军功得到如今这般地位的。而那齐娘子,原也是市井小妇,生意也是一点点做成如今这般的。如今外人都说,赵侯爷跟齐娘子都是十分有本事的人,想来,他们感情一定很好。”

    “那是!”对此,赵小花十分骄傲,“我二哥对我二嫂好得没话说,我二哥等了我二嫂好些年,终于娶得着我二嫂了。虽然我二嫂是二嫁,可那有什么,我二哥可疼她了,有时候我瞧着都嫉妒。”

    “原来,小花姑娘是侯爷跟齐娘子的妹妹。”何文秀淡淡说。

    赵小花也没有想再瞒着她了,故而方才才那样说的。

    许慕平大步走了出来,撩起帘子对坐在里头的赵小花说了一声,而后驾车往赵侯府去。

    马车行驶到侯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齐锦绣亲自下厨做了好些菜,菜都摆在了花厅,一众人也都在花厅坐下,都在等着赵侯爷回来。见自己小姑跟自己兄长一道回来了,齐锦绣开心得很,连忙起身走过去,亲热拉过赵小花手。

    “去哪儿了?也不跟我打声招呼。大哥也是的,带小花出门去,该是与我们说一声的,害得我跟娘还有大嫂担心。”齐锦绣是故意这样说的,她怎么会不晓得他们去了哪儿,随便抓着铺子里一个人问问,就知道了。

    许慕平也不理妹妹,直接走到赵大娘身边逗外甥女玩儿去了。

    赵大娘道:“既然这么喜欢小孩子,赶紧找个媳妇儿!”

    “就是!”甜宝缩在舅舅怀里,笑得乐呵呵的,“生个妹妹跟我玩儿。”

    那边赵小花推了何文秀到齐锦绣跟前来,嘻嘻笑道:“二嫂,你先别忙着说我,我不是跟着许大哥出去玩儿的,你瞧这是谁?她叫何文秀,是我从绣坊带回来的。二嫂,她真是做得一手好绣活,说句不偏帮谁的话,她的绣活,可是比二嫂当年还要好。只是,二嫂如今不肯绣东西了,现在你们谁厉害,我就不晓得了。”

    齐锦绣这才看向何文秀,见是一个模样秀丽的小女孩,不由佩服几分。

    “能入得小花的眼,你指定是个厉害的,这样吧,来了即是客,一会儿坐下来一起吃饭。你别拘束,咱们府素来就是没有什么规矩的,男女一起,也不会分桌而食。”说罢,便牵了何文秀的手,拉她坐在自己身边,见小姑想坐在自己另外一边,齐锦绣撵她道,“坐你许大哥旁边去,这是你二哥的位置。”

    赵小花噘嘴哼哼,但还是笑着挪了身子,而后给自家人介绍了何文秀。

    厅内正热闹,外头赵昇穿着一身铠甲大步跨了进来,甜宝见状,连忙从舅舅怀里爬出来,踉跄往门口跑去。

    “爹爹!爹爹!”

    赵昇弯腰,也不管自己身上脏不脏,就紧紧抱起大闺女。

    齐锦绣见状,也走了来,哄闺女道:“让你爹先去洗个澡吧,一会儿等他换身衣裳出来了,再叫他抱你。”

    “我不嫌弃爹爹臭。”甜宝噘嘴,然后懒懒靠在自己爹爹怀里。

    赵昇望向妻子,颇为有些得意,但,妻子瞪自己一眼,他这才哄闺女道:“给爹爹一盏茶功夫,一会儿就来抱你。”

    “那也好。”甜宝转身又往母亲怀里扑。

    一家三口亲热得很,旁边何文秀却只冷眼瞧着,看着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想着以前的事情,她觉得心里难受。那么,他知道吗?他知道那具身子里装的,已经不是原来那个自己了吗?她手指甲深深掐入肉里,她想知道答案。

    作者有话要说:

    ☆、第135章

    第一百三十五章

    赵昇去净室简单冲了个凉,很快就换了身衣裳走出来,淡蓝色丝绸质地的宽袖长袍,袖口跟领口都绣了独特的花纹,款式也是时下最兴的,懂行的人一看,就晓得这衣裳是谁做的。男人高大英武,步伐又快又稳,英俊眉眼含着笑意,让人瞧着就心生暖意。

    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对谁好的时候,恨不得能将心剜出来给她。他们相处了这么些日子,他不可能瞧不出端倪。可既然知道了她不是自己,却还这般对她宠爱呵护,想来,他也是爱上那个女人了。

    曾经自己任性嫁沈彦清,他气得远离家乡,甚至有终身不娶之意,那个时候,她也是恨透了自己。可是她已经嫁为□□,就算日子再不好过,她也是认了命了的,那个时候她就知道,她这辈子都跟赵昇不可能了,她已经是旁人的妻子。

    她跟沈彦清之间,纵有争吵,可随着年龄的增长,相互也能够多有体谅包容。至少,一日日过下去后,她也没了跟他吵架的力气跟心思。那个时候,她怀了身子,所有心思便都放在了腹中孩儿的身上。

    原想着,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过下去吧,却不料,一觉醒来,她成了别人……成了一个叫何文秀的小女孩儿。花了两年多的时间,她终于有机会见到亲友,却发现,曾经青梅竹马的阿昇哥哥成了高不可攀的大英雄,而沈彦清,也娶了世家之女。

    她千方百计寻回来又有何用?他们都过得很好,根本没有人需要自己。是啊,人人都过得很好,那个女人不但待甜宝很好,连锦荣锦华,她都照顾得很好。所以,她连恨的理由都没有了,她做的一切,都比自己这个亲姐姐要好。

    何文秀将目光从赵昇身上收了回来,默默垂了眸子,只是搁在膝盖上的双手,轻轻攥紧了。

    用完饭后,因为何文秀的突然到来,所以甜宝不能再跟姑姑挤一起睡了。其实何文秀倒是希望甜宝跟她一起睡,她想抱抱她,想看看她是不是还跟小时候一样香软,她已经很久没有抱过她了。可是小丫头明显不亲她,吃完饭,就一直黏在那个女人怀里。

    看着他们三人相亲相爱,何文秀不晓得自己心中到底是什么滋味儿,她也不晓得,此刻自己该不该告诉阿昇哥哥自己是谁。她不怪他爱上了别人,毕竟,当初是她背弃彼此诺言在先,更何况,她嫁了沈彦清后,虽则多有吵闹,夫妻间也不是全然没有一点感情。

    她只是难受,为什么事情会变成如今这般,老天为何要这般捉弄自己。沈彦清……他是因为知道了那个女人不是自己,所以才愿意离开她的吗?又想着,若不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如今跟沈彦清还有甜宝,一家三口说不定过得也如这般幸福。

    赵昇似是感觉到了什么异样,冷不丁就朝何文秀这边看来,见她原本是盯着自己瞧的,但见自己望去就匆匆垂了头,他又默默收回目光。拥着妻女进屋,见闺女今儿似乎不肯走了,赵昇抱着大闺女坐自己腿上,搂着她问:“甜宝,今儿去跟你奶奶睡好不好?”

    “明儿再跟奶奶睡。”甜宝认真看着爹爹,“今儿跟爹爹娘亲睡。”

    有丫头已经打了热水进来,齐锦绣接过丫鬟手中的木盆,搁在地上,又从丈夫怀中抱过闺女来,散了她发辫,拧了热毛巾给她擦了脸,又给她洗手洗小脚。有一天一夜没黏糊着母亲了,甜宝想得很,一直亲热地唤娘亲。

    给闺女洗干净了,齐锦绣拍她圆滚滚的小屁股道:“没几日就是安国公府老太太的六十大寿,老太太十分喜欢你,到时候你跟娘一起去给老人家拜寿。她前几日就跟你说,要给老人家备份礼物,你准备了吗?”

    “是喜欢我的那个老祖宗吗?”甜宝这几日兴奋得很,显然是将这事情忘了,现在忽然想起来,她猛拍小脑袋瓜子,可是转念又想想,她鼓起小嘴,“可是我不喜欢那个小哥哥,她会欺负我,娘,我只想去找老祖宗玩儿,不想看见那个小哥哥。”

    甜宝口中的小哥哥,乃是安国公世子的嫡孙儿,六七岁的年纪,也是个混世小魔王。安国公府老太太宠得他没边儿,世子爷跟大公子也是没有办法,但私下里,还是会背着老人家一顿好打。

    “不会的,老祖宗也喜欢你,有老祖宗在,他不敢欺负你。”齐锦绣命人将水端走,她则打横抱着大闺女,轻言细语跟她说话,“安国公府老太太是陛下亲姑姑,她老人家的寿诞,是连皇宫里的各宫娘娘都得送了礼物去的,老祖宗又是亲口说要甜宝去,甜宝要是不去的话,老人家会伤心。”

    “那东哥哥去吗?奶奶姑姑他们去吗?”甜宝仰着脑袋认真问。

    “你奶奶会带着东哥儿去,不过,你姑姑舅舅跟小姨就不去了。咱们只去玩一会儿,拜了寿,娘就带你回来。”

    甜宝笑起来,露出糯米小牙:“那我去……给老祖宗拜寿。”甜宝小胖手攀着母亲脖子,兴奋了一会儿很快就困了,然后张嘴打哈欠。

    “困了就睡吧,看你这一天也皮得够厉害。”齐锦绣边笑哄着,边轻轻晃起来。

    甜宝也的确是累着了,瞬间功夫就睡着了,轻轻打起鼾来。

    见闺女睡着了,赵昇轻轻从妻子接过小人家来,抱着软绵绵的闺女对妻子道:“我抱她去床上,一会儿出来,有话与你说。”

    赵昇出来后,轻轻挨着妻子坐下,这才扭头问她道:“今儿小花带来的何姑娘,你打算一直叫她住在咱们府上?”

    “小花的客人,我怎么好赶人家走?”齐锦绣锤了捶酸软的手臂,笑望着丈夫道,“你怎么突然问起她来了?”

    赵昇垂眸,想着方才那姑娘看着实在过于老成,根本不像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儿。她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劲,但是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不确定的事情,他也不好跟妻子多说,只能道“你也晓得,咱们如今不一样,我是怕府上来了奸细。我会去找小花说这事儿,绣坊的绣娘,手艺再好,还是让她住在绣坊的好。”

    “你们兄妹的事情,我不掺合。”齐锦绣笑嗔一声,见男人朝自己伸出手臂来,她则顺势温顺靠在他怀里,坐在他腿上,只温声说,“我瞧大哥跟小花还是有可能的,你知道吗?今儿大哥带着小花一人出城去了。”

    “许兄若是真能娶了小花,我往后就不必担心她了。也正好,有个厉害的人帮我管一管她,我瞧许兄虽则瞧着温润无害,但是想必能够管得住小花的,也就他了。”赵昇之前没有将这两人搁一起想过,此番经得妻子这般提点后,他也越发觉得,这两个人在一起,的确十分合适。

    第二日,赵昇有话要跟妹妹说,故意走得很晚。

    昨儿晚上,赵小花拉着何文秀讨教了许多关于刺绣方面的事情,两人相谈甚欢,感情越发好起来。吃了早饭,赵小花还想拉着何文秀说刺绣方面的事情,一直形影不离。赵昇原是想寻个空拉妹妹去说几句,此番见一直未有寻得机会,便直接走到两人跟前去道:“小花,你过来,我有话与你说。”

    赵小花正拉着何文秀,见状冲何文秀吐了吐舌头,而后拍她手说:“你先等我一会儿子,等我回来咱们继续说。”说罢,便跟在自己兄长身后,往一处较为偏僻的地儿去。何文秀稍稍垂眸,而后再抬眸去看两人。

    她觉得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便又别开头去。

    赵昇垂眸望着妹妹,严肃道:“她来路不明,你若是真想邀她住在家里,也行,等二哥命人去查明她的情况。如果的确如她自己所说,二哥也是十分乐意你请她来家做客。不过这些日子,她怕是得住去绣坊。”

    “可我昨儿刚将她从绣坊带回来,她绣活好,怕是比二嫂的还要好。二哥,她不过就是一个小女孩儿,你怕什么?”赵小花嘟嘴,明显有些不满,“二哥以前不是这样的,只要遇到志趣相投的朋友,定然是请他来家做客的。如今有了官爵,怎么就不一样了?虽则说咱们这是侯府,可咱们跟旁人家到底不一样,哪里来那么多规矩。再说,就算是根基深厚的高门大户,人家也不是这么赶朋友的。”

    “小花,有些事情你不明白,二哥必须要保证你们安全。”赵昇沉着脸,那些有关朝政的大事,他不想跟妹妹说,说了也只能是徒叫他们担心罢了。近来太子燕王都争相与他示好,他一一拒绝了。

    他手中有军权,管着京畿营的事情,太子燕王都想争取到他这块肥肉。他一一拒绝,保不齐就会有人从他身边的人下手,到时候,他被人牵制住事小,若是因此害得家人性命,他怕是悔恨莫及。

    赵小花毕竟小,虽则在商场上磨练过,但是对于朝政上的事情,却是没有足够领悟。她就跟几年前的自己二哥一样,满腔都是朋友义气。兄妹两个都是驴脾气,几句不合,就各自都冷了脸来。

    赵昇又远远看了何文秀一眼,脸色并不十分好看。等到了晚上从军营回来,赵昇没有再找妹妹小花,而是直接寻了何文秀。

    ☆、第136章

    第一百三十六章

    赵昇先差了个奴仆去将赵小花引开,而后又命人去后院请何文秀去他的书房,他今儿回府得早,便没有先回后院去,而是呆在了书房。想寻何文秀将话与她说明白,赵昇自是不会瞒着妻子,故而何文秀由丫头领着去前院书房的时候,齐锦绣也在书房内。何文秀见到他们夫妻二人,面无表情,只轻轻唤一声“侯爷,夫人”,而后静静立在堂中。

    齐锦绣理解自己丈夫,晓得他不是吝啬小气之人,此番这般作为,完全是有他自己的顾虑。

    如今太子燕王斗得水深火热,而此二人先后向他示好,又都被他直接拒绝,此刻,他担心家人安危也是在情理之中的。如今与往日在安阳不同,在安阳的时候,不过只是寻常老百姓,日子过得轻松自在,根本不必顾虑太多。可是如今,他乃是朝中从四品将军,供职京畿营,肩上担负着保护全城百姓的安危。

    他的主子只有一个,便是九五之尊。

    赵小花不理解,甚至为此跟自己兄长争吵,也都是可以理解。丈夫跟小姑闹了不愉快,她必须得从中调和,故而,见丈夫脸色依旧不好,齐锦绣便主动走到何文秀跟前去,轻轻握住她手。

    “何姑娘,我见过你做的绣活,的确如小花所说的那样,精妙得很。你这般小的岁数,便就能够有这样的能耐,想必是打小就有人手把手教你吧?”齐锦绣拉着她手,轻轻往一边坐下,又说,“我是这样想的,你这般好手艺,若是只呆在绣坊当绣娘的话,实在是委屈你了,不若请你给姑娘们做先生吧,工钱也比你之前的高三倍,如何?”

    何文秀并没有为其所动,闻得此话,只缓缓转头看向眼前这张脸。曾经那般熟悉的,可如今,却又是这样的陌生……

    “听赵姑娘说,赵夫人绣活也乃是天下一绝,绝对不比我的差。不晓得我能否有这个荣幸,看一看赵夫人的活计?”何文秀只淡淡启口,脸上完全也没有奉承之意,甚至还有几分不屑,说完话,她只定定看着眼前的人,仿佛十分期待她的回答,但见她只是笑,脸上全然没有惊慌失措之意,她心中更加笃定,怕是阿昇哥哥知道的……

    他知道她并非真正的绣绣,可他还是爱上了她,那样的宠她疼她呵护她……想到这里,何文秀没来由便心生妒意。

    齐锦绣瞧出了她的异样,也从她语气中听出了她对自己的不满,想着怕是她以为自己这是瞧不起她,请了她来又故意赶她走,这才这般挑衅。齐锦绣并没有放在心上,只继续笑道:“别听小花说,我绣活是及不上何姑娘的。再说,也丢下好些年了,如今,怕是连绣针都握不住。”顿了顿,又问道,“方才跟何姑娘谈的,何姑娘觉得如何?若是何姑娘答应的话,我直接去跟小花说,想来,她也是极为愿意的。”

    何文秀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转身望向了自始至终都一直静默坐在一旁的赵昇,冷声道:“侯爷也是这样想的吗?”

    赵昇动了下身子,脸色已经不是一般的不好,他素来对自己在乎的人十分体贴温柔,但是对于那些不在乎的,全然不会有耐心。方才见她言语顶撞妻子,便就有了恼怒之意,此番还这般嚣张质问自己,赵昇可没有妻子那样的耐心,只冷脸蹙眉道:“现在搁在你眼前的只有两条路,第一,如夫人所言,风风光光去绣坊。第二,不识抬举,顶撞夫人,就别怪我不客气。”

    “侯爷真是好疼爱夫人啊,我这还没有说什么呢,侯爷都怒成这样。”何文秀气得反笑起来,她笑得凄凉,眼底也是一片冰霜之意,轻轻笑完两声,而后又继续问道,“听赵姑娘说,侯爷跟夫人乃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夫人先前还嫁了一个沈姓郎君,跟沈姓郎君和离后,才嫁了侯爷。想来侯爷是真的疼爱夫人的,疼她疼得完全不在乎她之前已经是旁人的女人。还有你!”她转身抬手指着齐锦绣,眼圈已经红了,清澈的双眼中渐渐蓄满泪水,她底气十足质问道,“你为何要跟沈彦清和离?”

    齐锦绣有些懵,便是再好脾气,这样的情况下,她也不会再舔着笑脸了。

    赵昇已经倏地站起了身子,大阔步走到何文秀跟前来,抬手便揪住她衣领,拎着她离了地儿。

    “谁派你来的?”赵昇怒不可遏,若不是顾及着她是个文弱的小姑娘,他怕是早对她不客气了。

    何文秀没有丝毫畏惧,只是咳了几声就笑起来,哑着嗓子道:“阿昇哥哥……你……真的想知道吗?你知道你的夫人是谁吗?咳咳……你可还记得,小时候总爱跟在你身后对你撒娇的绣绣?”

    似乎只是瞬间,赵昇黑眸中的怒气完全被讶然取代,他愣愣看着眼前的小女孩,然后渐渐松了手。

    “绣绣?”他被打得猝不及防,但也很快便反应了过来,而后连忙转头去看妻子。

    齐锦绣不笨,方才这位姑娘说的已经很清楚了,她听得出来她的意思。她也是被吓到了,呆呆看着这个半卧在地上不停咳嗽的女孩子,她没有过多的犹豫,只弯腰去想将她扶起来。何文秀却叫喊道:“你已经抢走了我的一切,你也断送了我的一切,你别碰我!我恨你!”她缓缓抬眸,眼中豆大的泪珠滚落,她仰起巴掌大的苍白的小脸,有些恨恨瞪着齐锦绣道,“你抢走了阿昇哥哥,送走了沈彦清,你让我如今回来了,却是什么都没有了。”

    说罢,她闭着眼睛狠狠推了齐锦绣一把,齐锦绣有些吓傻了,猝不及防,就摔得跌坐在地上。

    “阿锦!”赵昇见状,连忙大步走过去,一把抱起妻子,让她坐在一旁的圈椅上。

    而后,才缓缓转身,撩袍子慢慢在何文秀跟前蹲下来,眼中有刻骨的痛意。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小女孩,他怎么都不敢相信,她会是真的绣绣。

    她会是太子或者燕王派来的奸细吗?不可能,阿锦的事情,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旁人便是再神通广大,也是不会探得到那样的消息的。若不是旁人精心谋划的局,那么,眼前之人,真的是绣绣。想到此处,赵昇一时间五味杂陈,细细算来,他跟绣绣,已经有六年未有相见了。

    “绣绣,我扶你起来。”赵昇说罢,便架着她的手,将她扶坐到了一边。

    而后,他只默默站在中间,静默片刻,才对何文秀道:“这两年……你过得如何?”

    “家里兄弟姐妹多,又穷得很,饥一顿饱一顿的,能如何?”何文秀轻蔑笑一声,抬眸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女人,“可是赵夫人却过得很好,吃穿不愁,如今什么都有。阿昇哥哥,你是什么时候识破她的身份的?既是晓得她不是我,又何故会娶她为妻?你难道忘了吗?当年我嫁沈彦清,你气得背井离乡好几年……”

    赵昇转头看向妻子,见她也正在期待地看向自己,赵昇道:“绣绣,我娶阿锦,是诚心的。”

    他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很认真,黑眸中攒着光,冷硬的唇角也轻扯出笑意来,他仿佛是想到了两人在一起时很多甜蜜美好的事情。年少的时候,他的确想过,这辈子怕是除绣绣外,再不会娶旁人为妻。可如今再去想,就明白了,那个时候,是因为没有遇见对的人,他感谢老天安排阿锦到他身边来,也感谢老天,让绣绣安然无恙的回来了。

    何文秀没有再哭了,也不再吵闹,只安安静静坐着。

    屋内静默片刻,她才又开口说道:“其实她不出现,我与你也是不会结为夫妻的,因为,我与沈彦清之间便是有吵闹有不愉快,可我也从来没有想过,哪一日会离开了。没有甜宝之前是这样想的,有了甜宝后,我就只想着安安稳稳过好日子了。可是老天似乎并不想让我有好日子过,当我想好好过日子的时候,她却跟我开了一个莫大的玩笑。”

    赵昇蹙眉道:“你的离开,是不是因为沈家人的关系?”

    何文秀摇头:“生了甜宝后,我身子一直都调理得颇好,并没有什么病痛。只是忽然一觉间,就莫名其妙变成了旁人,然后我就一直想方设法回来,两年了,终于回来了,可是,却再也回不到从前。”

    “绣绣姑娘,这件事情……”

    “阿锦。”赵昇晓得妻子要说什么,但他不觉得这是妻子的错,妻子她并非是绣绣,她有权选择她自己想过的生活。

    齐锦绣望了丈夫一眼,而后垂了眼眸,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赵昇默了片刻,又说:“阿锦将甜宝照顾得很好,锦荣锦华都念了书,过两年打算让锦华考红山书院。锦荣,我打算让他进东山书院,也就这一两天的事情。”

    何文秀只沉默着,没有立即说话,半饷才道:“多谢。”

    *

    齐锦绣简单用了饭,便回了屋子去,甜宝白天玩够了,到了晚上就蔫蔫的没精神。谁都不要,只肯要自己娘亲。见娘亲走了,她连忙放下碗筷就蹭着下了饭桌,而后摇摇晃晃跑到母亲腿边,紧紧抱住母亲双腿。小丫头吃完饭就困了,懒洋洋的,奶声奶气问:“娘亲,不要我了吗?我要一直跟着你。”

    说完,她抬手抓了抓小脸,有些委屈的样子。

    齐锦绣弯腰将丫头抱起来,狠狠亲她一口,而后温柔哄着道:“娘亲要你,这就抱你回去睡觉。”

    “嗯。”甜宝欢喜地靠在母亲怀里,对着小胖手说,“跟爹爹和娘亲一起睡觉。”

    见自己兄嫂没有赶走何文秀,赵小花开心得很,凑到甜宝跟前来问:“前些日子不是吵着要跟姑姑睡觉的吗?怎么才跟姑姑睡了一日,就又黏着你娘亲了?”她逗小丫头道,“来,今儿晚上跟姑姑和何家姑姑一起睡好不好?”

    “跟娘亲睡。”甜宝开始有些闹觉了,见有人要抱她,连忙紧紧攀住母亲脖颈,嘴里嘀咕着,“我就想跟娘亲睡觉。”

    “没良心的臭丫头。”赵小花抱着大侄女肉脸吧唧亲了一大口,而后也不再逗她。

    回了屋子后,齐锦绣给闺女洗干净,而后抱她去床上,帮她掖好被角哄她睡觉。

    甜宝瓮声瓮气道:“娘,你会不要我吗?我害怕。”

    “为什么害怕?”齐锦绣轻轻抚摸闺女小脸儿,见小丫头如今长得粉雕玉琢的,可爱得很,忍不住亲了一口,又说,“甜宝赶紧睡,娘等你爹回来了,就一起来陪你。”

    “嗯。”得了娘亲承诺,甜宝安心了,缓缓闭上眼睛。

    丫头害怕,其实她更害怕……

    作者有话要说:我……其实不会虐。但……的确很狗血。哈哈哈哈。

    主要还是想让男女主解开心中那个最深的结吧,这一关过了,以后两人啥都不怕了。

    ☆、第137章

    第一百三十七章

    她原以为,她的穿越就已经够戏剧性的了,却没有想到,还有比这个更戏剧的。她想,若是绣绣更早些回来,如果是在安阳,是在赵昇从军前离开,想来怕是自己跟赵昇怎么也不会有可能的。

    当时甜宝还小,完全可以离开自己,有她亲娘在,她肯定会过得更幸福。而她跟赵昇成亲,不过是一纸契约的事情,既然正主回来了,她跟赵昇完全可以按着之前约定好的那样,和离。而后,他们过他们的小日子,而她也会去寻找自己的幸福,更大胆的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实现自己的抱负与梦想。

    只是如今……如今这样,跟当初的约定早已经不一样……

    哄了闺女睡下后,齐锦绣便有些魂不守舍地坐在外间等丈夫回来,男人想必今儿受的打击也不小,晚饭没有与大家一起吃,而是以政务繁忙为由,只一直呆在了前院书房。也不晓得,他今儿还会不会再回来。

    说不定,现在正在懊悔呢,懊悔自己没能够坚持等绣绣回来。其实若是当时他坚持的话,俨然不会是如今这般局面,他不必痛苦,绣绣不必痛苦,而自己……也不必痛苦难受了。正当齐锦绣胡思乱想的时候,外头有推门的声音,齐锦绣立即回了神来,就瞧见了那熟悉的高大身影。

    “回来了?”齐锦绣站起身子来,看着男人一步步朝自己走近,而后伸开双臂将自己紧紧抱住,她觉得他力气用得有些大,她被搂得有些难受,于是挣扎了下道,“你还没有用饭,我先去厨房给你做点吃的吧。”

    说完就抬手用力去推他,见推不动,她泄气了,只仰头看他道:“怎么了?便是生气难受,饭总是得吃的,吃完了再懊悔不迟。再说,如今绣绣姑娘已经回来了,你也应该高兴才是,至于我……”她顿了片刻,“至于我……我有……锦绣斋。”

    她原是想说我有许大哥的,可是现在想想,绣绣回来了,她才是他的亲妹妹,自己不是。

    赵昇松了些力道,揽着她往一边坐下,认真道:“阿锦,我方才在书房的确想了很多,但是唯有一点我从没有动摇过。”他薄唇抿得很紧,黑眸里泛着光,整个人脸瞧着都极为严肃,“你是齐锦,是外乡莫名来到安阳的姑娘,是我明媒正娶的结发妻子。我从来没有将你当做旁人,你是阿锦,我的妻子。”

    “那绣绣怎么办?”齐锦绣明白丈夫对自己的情意,可是她也清楚知道绣绣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她想,这也正是他难为痛苦的地方吧,毕竟,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十多年的情分,原本是可以一辈子在一起的,不过因为一些误会,使得青梅他嫁竹马离家。

    六年之后,终于再次重逢,中间却隔了一个自己……

    齐锦绣觉得,这故事,都够写一本书了。

    赵昇沉默片刻,这才回答妻子的话道:“我想留绣绣在府上,一直好好照顾她,要比对小花还要好。这样的话,我才能够对得住齐老师跟师母。”他转头看向妻子,“阿锦,你……同不同意?”

    齐锦绣道:“若只是这样,我当然是觉得好的,若是她愿意,你认她做妹妹,替她寻一户好人家,至于嫁妆……我也不是吝啬小气之人,到时候,会给她足够的银子铺子,让她以威远侯妹妹的身份出嫁,虽则说不上十里红妆,但也会给她体面。只是,何姑娘她会同意吗?还有,这件事情,要不要跟家里人说,万一她要是想要了甜宝怎么办?”

    赵昇道:“明儿一早,我再去找她谈谈。只要你同意,我就不怕了。”他缓缓伸出手,将妻子紧紧搂抱住,下巴磨着她脸颊柔嫩的肌肤。

    齐锦绣任由他框住自己,只道:“我要是绣绣姑娘,指定心中不好受,我知道,你也不好受。”可她自己又何尝好受?她如今这样,算不算横刀夺爱第三者插足?抢了男人还抢了闺女,抢了原本属于旁人的一切。

    可若是可以选择的话,当初,她怎么也是不会愿意来这里的。

    但人都是感情动物,生了根发了芽处出感情来了,她也舍不得。舍不得丈夫,丢不下闺女,还有锦荣锦华兄妹。她坐在男人腿上,将整个身子都使劲往他怀里挤,她怕过了今晚,这样宽厚温暖的怀抱,或许就不再属于自己。

    *

    赵昇一夜都没有睡得着,待得第二日一早,便就起身穿衣。齐锦绣睡眠浅,见身边有动静,也连忙半卧起身子来。室内点着一盏煤油灯,光线很暗,齐锦绣背后垫着软枕,看着自己男人站在衣架边穿衣。

    以前偶尔的,她也会亲手帮他穿,给他穿上自己亲手做出来的衣裳,她总觉得心中有无限自豪感。可是如今,却是没有那个心思了。赵昇穿戴齐整后,转身见妻子也醒了,他连忙大步跨到床边来坐下。

    “你再多睡会儿。”他长满茧子的宽厚手掌紧紧攥住她娇嫩小手,极度温柔道,“不要想太多,什么事情都不会有,咱们一家三口,还跟以前一样。”

    齐锦绣嘴角扯出笑意来,冲他点头,而后叮嘱说:“有什么事情也别只闷在心里,你跟我说,咱们一起想办法。”

    赵昇手臂稍稍一用力,就揽她进自己怀里,然后在她额头上狠狠亲了一口。

    “爹爹,娘亲。”甜宝已经醒了,睁着眼睛,还有些迷迷糊糊的,缩在自己的小被褥里,动了下身子,用力过猛,就趴在了床上,她觉得好玩,就轻轻笑起来,望着自己爹爹,咧着小嘴,“爹爹偷亲娘亲,被我看到了,我也要。”

    赵昇笑着连褥子带人一起抱进怀里来,在闺女红扑扑的脸颊上也亲了一口,双手撑着她道:“甜宝在家要乖乖的,好好陪着你娘,知道吗?”

    “知道了。”甜宝揉眼睛,又清醒了些,然后笑了。

    “爹爹要去军营了,就不陪你们娘儿俩,等晚上回来,爹爹早些陪你,给你讲故事。”赵昇摸女儿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又亲了一下她小脸,然后将小人家递给妻子抱,“阿锦,我先出去了,时间还早,你们再睡会儿。”

    齐锦绣冲丈夫点头,而后紧紧抱着大胖闺女。

    甜宝费劲拽出手来,两只小胖手紧紧抱住母亲脖子,将湿哒哒的唇凑到母亲跟前去,抱着母亲脸就吧唧亲了一大口。而后缩回褥子里去,蔫蔫笑起来,露出糯米小白牙,奶声奶气道:“娘,爱我。”

    “娘爱你。”齐锦绣紧紧抱住闺女,轻轻抬手拍着,哄她入睡。

    *

    赵昇准备吃完饭先抽空找绣绣谈谈,可是吃饭的时候听小花说,绣绣今儿身子不舒服,故而没有及时起得来床,此事便也只能暂时搁下。用完饭,赵昇直接控马去了军营,待得得知赵侯爷已经离开后,何文秀才起床来。

    何文秀进厅来用早饭的时候,齐锦绣也正牵着甜宝的手进来,抬眸见到何文秀,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却是再也做不到如以往那样轻松自如了。何文秀只看了齐锦绣一眼,而后目光落在了甜宝身上,她走过去,半蹲在她跟前。

    “甜宝。”何文秀叫了她一声,朝她露出真诚的微笑来。

    甜宝呆呆看了眼前这个陌生姑姑一眼,而后只紧紧挨在自己娘亲腿边,只用一种好奇的眼神望着这个姑姑。甜宝是不愿多跟她说话的,可是想着娘亲教自己的那些,她又觉得,人家跟自己说话,自己要是不搭理的话,就是不懂事的孩子。

    “姑姑……”甜宝唤了一声,然后赶紧仰头说,“娘,抱我。”

    齐锦绣抱起闺女,笑着对何文秀道:“何姑娘,请一起坐下吃饭吧。”而后先往桌边坐了下来。

    何文秀心中不好受,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闺女,结果却是叫旁人母亲。而且,她全然不知道自己是谁,她也不理自己。那个女人,害得自己什么都没有了,如今不过是帮着照顾锦荣锦华,难道就想自己对她感恩戴德吗?

    还有,阿昇哥哥之所以会如此喜欢她,想来也是为着那副皮囊吧,那副原本属于自己的皮囊。

    她心中极为不舒服,她不管她付出了多少,可是如今,自己的亲人,却都是围在她身边打转。若不是她莫名其妙出现,自己应该还是跟沈彦清在一起,一家三口,又是何等甜蜜温馨。她不知道,沈彦清他……知不知道这一切?

    想到这里,何文秀低了头,只轻步走进厅内。

    外头突然匆匆跑进来一个小丫头,那小丫头站在齐锦绣跟前道:“夫人,叶姑娘身子越发不好了,今儿早上,一直叫唤着身上没有力气。奴婢瞧着,叶姑娘脸色的确不好,夫人,要不要请了大夫来?”

    “去请大夫吧。”齐锦绣蹙眉,心中隐约有些不爽,这叶绒绒真当她是傻子吗?

    她要是识趣的话,就老老实实呆着,指定吃穿不愁。给她请的大夫,都是上京城内叫得上名号的人,而且她也私下问过,叶绒绒虽则身子比不得一般人,但是经过一段日子的调理后,已然好了很多。如今又病重,不是自己作的,又是什么?

    “绒绒这又是怎么了?三天两头的,是不是自己个儿没有好生爱惜自己?”赵大娘心中也有些不愉快起来,心中觉得,留着她在,怕是会搅得阖府不得安生,得寻个机会,赶紧将她送走了才是。

    “叶绒绒?”何文秀一愣,继而转头低声问赵小花,“她是府上什么人?”

    赵小花撇嘴,满脸不屑:“不相干的人,也是我二嫂心善可怜她,这才留她住些日子的。谁知道呢,又在耍什么心眼。自以为聪明,其实我二哥连厌恶她的心思都没有,你瞧,咱们吃饭都是一起,而她,就只能呆在她自己小院里。”

    何文秀手攥紧了些,叶绒绒……她怎么会忘记?

    作者有话要说:

    ☆、第138章

    第一百三十八章

    想当初,沈家老爷子想让自己嫁给沈彦清,那沈彦清是自己父亲最得意的学生,父亲也有让自己嫁沈彦清为妻的意思。不过,父亲虽则有这样的想法,却也没有逼迫自己,只问自己是否愿意。

    那个时候,她正跟阿昇哥哥好,十三岁的年纪,才将懂得什么是情爱,成日都沉浸在无限的甜蜜喜悦中,哪里会去管沈家提亲的事情。打小爹娘就宠自己,阿昇哥哥也对自己好,根本从来没有为任何事情烦忧过。

    虽然跟阿昇哥哥很小就认识了,但是小时候谁懂情爱,后来渐渐长大知道了,才晓得其中的甜蜜。当时,正当她跟阿昇哥哥好的时候,叶绒绒寻了她。她想自己那个时候也是被宠坏了,听了叶绒绒的片面之词,也不去寻阿昇哥哥当面质问,直接赌气答应了沈家老爷的亲事。

    她那时候不懂,不晓得这样使着性子应下会有什么后果,只想着,不论如何,阿昇哥哥一定会来哄自己的。她天真的以为,不管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她的阿昇哥哥都会百般疼爱呵护她,无条件地宠着她。

    可是她错了,她应了沈家亲事,不但阿昇哥哥再也不肯见她,没有多久,她就嫁给了沈彦清。沈彦清心里有了旁人,她是不知道的,嫁了过去之后,她才晓得,原来沈彦清心中早已经装了个白青莲……

    深夜无人的时候,她抱着软枕哭过,她后悔了,她真是悔死了,她想阿昇哥哥了。

    沈彦清跟阿昇,完全是两种人,沈彦清瞧着温润如玉,其实性子冷淡,那颗心是很难捂热的。她到临死的时候都不知道,他心中到底有没有过自己。若是有,何故他总是对自己冷淡,若是没有,又会强行碰自己呢?

    那白青莲不一直都是他心目中的遗憾吗,他后来为何没有娶她?沈家太太不是一直都很喜欢白青莲的吗?他娶了旁人之后,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会不会有一点想自己?他不是说过,日子太过平淡,偶尔小吵小闹,他也觉得是情趣,虽然他们一起吵架的时候要比和睦相处的日子多。

    她成为何文秀的这两年,常常会想到过去的很多事情,有很小的时候跟在阿昇哥哥后面玩的事情,也会想到爹娘,但更多的,还是婚后的日子。她临盆的时候,他人还在省城,她死了他也没有回来,她想让他好好抱一抱闺女,都没有机会。

    如今他成了世家的乘龙快婿,想必很是风流快活吧?如今的他,可谓是什么都有了。

    想到这里,何文秀眼眶酸涩起来,渐渐的就模糊了。她的心好痛,她不晓得老天为何如此待自己不公,明明他们的日子越来越好了,结果她就莫名其妙成了旁人。再回来,她却成了一个局外人,那些人的幸福,都与她无关。

    对此,她越发恨透了那个女人,她要是没有那么快跟沈彦清和离,该有多好。

    “秀秀姑娘你怎么了?”赵小花觉得坐在自己身边的人有些不对劲,连忙用手肘捣了捣她,但见她眼圈儿都红了,她惊讶得瞪圆眼睛,凑到她耳边问,“你可是想家了?想以前的亲人了?没事,以后就拿我们当你的亲人。”

    何文秀赶紧抬手擦了下眼睛,而后努力挤出笑容来,冲赵小花笑了笑。

    “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以前的一些事情罢了,小花,你不必管我。”赵小花推了推她,而后只闷头吃饭。到了晚上,没等赵昇进后院来找她,她直接到前面去候着了。赵昇大步进宅子来,见何文秀站在角门处候着,他一愣,继而大步朝何文秀走来。

    “绣绣,你可是在等我?”赵昇站得离她有一段距离,态度却很好,“正好,我也有事情想找你说,咱们去书房吧?”

    何文秀看了眼两人之间的距离,又轻轻抬眸扫了眼面前的男人,嘴角泛起一丝苦笑,而后轻轻颔首道:“好。”

    她愿意平静的跟自己谈,总归是好的开始,若是她愿意的话,他愿意让她锦衣玉食一辈子无忧无愁。赵昇心中原本揣着的巨石,总算是稍微放下了些,而后连忙引着她往自己书房去。进了书房,他让何文秀坐下,而后说:“绣绣,府上住得是否习惯?”

    “侯爷跟夫人仁慈,不嫌弃我是穷人家的女儿,愿意让我住这么好的屋子,我怎么会嫌弃?”何文秀说,“侯爷,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也知道,当初是我对不住你,所以对你,我只有感激跟抱歉。不过,你的夫人霸占了我太多,便是她对锦荣锦华该有甜宝多有照拂,我对她也是感激不起来。所以,你别想我将她当成大恩人。”

    赵昇抿了抿唇,才轻声启口道:“这也非她所愿。”

    只简单六个字,何文秀就更加明白了,眼前这个男人,再也不是以前那个疼她爱她的阿昇哥哥了。他已经是旁人的丈夫,是旁人的依靠,如今在他心中,自己早没了位置。正因如此,她也想得通了,他的愧疚跟忍耐都是有限的。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对谁好的时候,是不要命了的好,恨不能将心剜出来。可是对他不是那么在乎的人,他就没有那么好的耐心了,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在他心中,还有没有一点位置。不过不管有没有位置,有多高的位置,她如今也是万万比不得那个女人。她方才也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他就明显有些不满了,他在为那个女人解释。

    何文秀心中明白,也就不再提此事,只问道:“侯爷找我何事?”

    原是在等着她说话,却没有想到她忽然会来问自己,赵昇默片刻,而后道:“秀秀,我想认你做我的义妹,然后给你寻个好人嫁了,你嫂子说会给你丰厚的嫁妆,让你风风光光出嫁。你……以为如何?”

    何文秀道:“那侯爷替我多谢嫂子了。”言语间,尽是讥讽嘲笑之意。

    赵昇听后心中极为不爽,若是旁人,他断然不会给面子,可她不是,她是绣绣。赵昇忍了下来,默了片刻,又说:“这件事情,不论如何说,阿锦都没有任何错。你要是心中不舒服的话,心中有怨有恨,只管冲着我来。”

    “我怎么会怪你呢?”何文秀声音低了些道,“我只想知道,为何叶绒绒会住在这里?”

    要不是她提,赵昇全然已经忘记了那个人,他从来没有将叶绒绒放在心上。听得此话,赵昇才道:“我跟你嫂子都不喜欢她,若不是瞧在她娘跟阿旭夫妇面子上,我全然不会管她是死是活。”

    “阿昇哥哥难道不知道,当初……就是她私下寻了我来跟我说,说我爹娘在跟沈家议亲,阿昇哥哥是不会再娶我的,而是会娶她为妻。她说,你亲口对她做出过承诺,她甚至还拿了我亲手帮你绣的荷包来给我看,她说那是你给她的定情信物。”说到这些叫人懊悔的陈年旧事,何文秀忍不住又哽咽起来,却还是继续道,“我知道当初我也有错,我不应该任性,可是我晓得你素来疼我宠我,便是我任性一些,你转头也会来哄我的。我答应嫁去沈家,当时并非真的愿意,而是……是想让你来哄我。”

    赵昇黑膜中攒着狠意,搭在圈椅扶手上的一双手也渐渐攥紧,他竟然到现在才明白,原来当初的事情,是那个女人背后使坏。他早该想到,那样的女人,完全就是没皮没脸,当着他的面就做过那样龌龊的事情,背地里,指不定做过多少坏事!

    想到这里,赵昇坐不下去了,猛然站起身子来。

    何文秀也跟着起身,见赵昇似是要出去,何文秀道:“你要去找她?”

    赵昇没有答话,只负手大步走了出去,脸色极为不好。才出了书房门,就见妻子已经进了院子来,他大步朝妻子走去,问道:“叶绒绒近来又使什么幺蛾子?”

    齐锦绣见何文秀也从丈夫书房出来,想着早晨叶绒绒闹病的事情该是绣绣说的,便对丈夫点头道:“早晨又病倒了,闹得娘也知道了,请了大夫来给她把脉,说没事。如今天气渐渐暖和起来,她身子也一直调理得不错,想来是好得多了。”

    “那她更该走了。”赵昇沉着脸说了一句,而后紧紧攥住妻子的手,直接去了叶绒绒院子,然后二话不说,直接将她赶了出去。

    叶绒绒虽则身子好得差不多了,可是毕竟身娇体弱的,又是大晚上,她真是不敢想象,就这样被赶出侯府后,她该是要去哪里。这京城这么大,她没了安身立命之处,岂不是要死在这里了?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明明白天还好好的,为何……

    齐锦绣也没有想到丈夫会这般生气动怒,就算叶绒绒闹病,他顶多是不理睬罢了。可是如今,瞧着天就要黑了,将人赶了出去,明摆着就是要任其自生自灭的意思。齐锦绣心中纵然有疑惑,却也不会违逆自己丈夫的意思。

    叶绒绒出了府,虽则已经到了浓春,可是夜晚还是有些凉的。她身子虽然调理得差不多,但是跟正常人却不能比,走在黑漆漆的路上,很快便体力不支,渐渐的,就歪着身子倒了下去。失去意识之前,她隐约感觉到自己跟前停了一匹高头大马,有人救了她……

    作者有话要说:

    ☆、第139章

    第一百三十九章

    叶绒绒再次醒来,发现自己所在的房间极为陌生,她这才隐约想得起来,自己已经被赵昇赶出侯府去了。她不明白,怎么突然间,赵昇就动了怒气狠心赶自己出门,任自己自生自灭?他怎生这般无情,自己可是帮过他的!

    想到他完全不顾自己生命之危,直接大晚上的就狠心将自己赶走了,叶绒绒心又凉了几分。

    很快的,不再想之前在侯府的事情,而是撑着身子坐起来,目光轻轻在周遭打量。

    “姑娘醒了?”一个穿着碧青色衣裳的小丫头端了水进来,见叶绒绒醒了,面露喜色道,“白姑娘给姑娘把脉看过了,说是姑娘不过受了些寒,身子无大碍。姑娘,您放心将养着吧。”

    “白姑娘?”叶绒绒好奇道,“是这位白姑娘救了我吗?可是……我迷迷糊糊晕倒之前,明明瞧见的是一位骑高头大马的爷。这会儿子,怎么会是白姑娘救了我呢?”说罢,又四周打量起来,见这屋子的陈设竟是比在赵侯府的时候住的还要好,不由心中一阵窃喜,想来,她是被贵人救了。

    “我叫小青,的确是我们爷救了姑娘,不过爷救姑娘回来的时候,姑娘正昏迷不醒。白姑娘医术高超,又住在府上,所以,爷便请了白姑娘来给姑娘您号脉。”小青说着,便朝叶绒绒俯身请了一礼,笑着说,“奴婢以后就伺候姑娘了,听白姑娘说,姑娘您行叶?”

    叶绒绒一怔,继而问道:“这位白姑娘是谁?”

    小青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外面便传进来一道清脆悦耳的女声,紧接着,一道淡紫色的身影闪了进来。叶绒绒惊讶道:“白青莲?”旋即蹙眉,问白青莲道,“这里到底是哪里?你救了我吗?还有,你怎么在京城?为了沈彦清?”

    如今再听有人提及沈彦清来,白青莲脸上已经没有什么特别表情了,只轻轻瞄了叶绒绒一眼,而后才说:“王爷是在威远侯府后巷救下你的,你是被赵昇赶出来的?赵昇为何要赶你出府?他怎么做,可怎么给你娘跟你妹妹妹夫交代。”

    叶绒绒十分不喜欢白青莲这说话的语气,闻言秀眉轻轻蹙起,不答反问道:“王爷?你说是王爷救了我……哪个王爷?”

    “燕王殿下。”白青莲淡淡启口,而后微微垂眸瞅着叶绒绒,见她表情由困惑瞬间变成大喜,白青莲唇角挑起一抹轻蔑笑意,心中想着,她还是跟以前一样,只想着攀龙附凤,这般的爱慕虚荣。

    叶绒绒此刻简直心花怒放,望着白青莲的两眼也放着光,她真没有想到,原来是燕王殿下救了她。她虽则没有见过这位燕王殿下,可是自然是听过他的威名的,当朝宠妃黄贵妃所出的儿子,身份自是高贵。

    这样的皇家贵胄,可比赵昇那种市井粗人爬上来的侯爷要好很多,只是,这燕王前世的结局……似乎十分不好。

    她自然是想寻贵人做靠山,但是也想寻个可以长久靠得住的,来作为一辈子的依靠。前世她虽则一直埋没于市井,可有些大事情,她还是晓得的。这位燕王殿下别看此时风光正盛,可将来还是败落了。

    想到此处,叶绒绒没来由蹙起秀眉来,心中十分懊恼,故而紧紧咬住被子一角。

    “叶绒绒,你这是什么表情?”白青莲道,“燕王殿下救了你,你不但不感恩戴德,却还这般态度,莫非是瞧不上燕王殿下?那也好,左右你只信得过威远侯,算是殿下白救了你,我这便去禀明殿下,请他放了你。”

    说罢,白青莲又瞅了她一眼,而后转身欲要离开。

    “白青莲!”叶绒绒及时叫唤住了她,因为她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打从她重新活回到年少时期,便一直都将自己重生的事情强行压制在自己一个人心中,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件事情。

    从前,她一心想攀附那些原本就有权有势又最终成为赢家的,可是方才,她突然觉得,既然自己乃是重生过一回的人,对这世间的事情自然比旁人多一分未卜先知。她何不利用自己的这份未卜先知改变自己和在乎自己的人的命运呢?

    想到此处,她有些激动起来,原来,她的作用在这里。

    那么,若是真能够帮的上燕王大忙的话,那自己以前吃的那些苦遭的那些罪,根本就不算什么了。对,她并不是一无所有,她至少还年轻,虽则叫徐明给糟蹋了,可是只要将养着,好好调理了身子,她不比白青莲差。

    “白青莲,我想见燕王殿下。”叶绒绒望着白青莲,满脸自信。

    白青莲暼了她一眼道:“燕王殿下日理万机,岂是你想见就能够见到的?叶绒绒,王爷从来不见无关紧要之人,也从来不会在乎对他没有用处的人,你想见殿下,你手上可有什么筹码?”

    叶绒绒十分讨厌白青莲这副自命清高的样子,明明大家都是一样的人,明明她自己也在做着叫人不耻的事情,偏偏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她瞧不起自己追着赵昇不放,可她自己呢,不是一样黏着沈彦清吗?如今又如何,沈彦清高中状元,人家做了世家乘龙快婿,她以为自己还很了不得吗?

    “白青莲,我不知道你是如何攀上燕王殿下的,可是我想,我于殿下的作用,不会比你小。”叶绒绒十分得意地抬了抬下巴,挑衅道,“你不会怕我占了你在殿下心中的地位,从而不敢吧?”

    “殿下不是你想见就能够见得到的,此番天色已晚,有什么事情,明儿再说吧。”说罢,白青莲也没有再给叶绒绒回话的机会,直接莲步走了出去。

    叶绒绒心中极为不爽,可惜白青莲已经走了,她抓不到她,只能问小青道:“殿下跟白青莲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何白青莲会在这里?”

    小青只闷头笑回道:“是王爷外出时带回来的,只听说医术精湛,十分得王爷器重。”

    “不就是懂个医术!”叶绒绒心中不忿,却也无可奈何,但想着自己也不是一无是处,便心情又好了起来。折了赵侯爷,却意外得了燕王殿下,原来老天还是眷顾她的。如今入得燕王府,什么徐明张旭赵昇,她谁都不放在眼中。

    白青莲离开叶绒绒房间后,直接去了前院,一路上把着门的婆子见是白青莲,都识趣给她放行。前院有一处小院落,里面还灯火通明,正是燕王李逸的书房。书房门前有守门的婆子,见是白青莲,个个只低头颔首,然后放行。

    白青莲一路畅通无阻,直接走到了李逸书房门外,而后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李逸搁下手中书卷,俊逸眉眼飞扬,他肖似母妃黄贵妃,生得高大俊美,而且美得十分张扬。

    白青莲推门而入,站在案前道:“殿下,那叶绒绒说想见您。”

    李逸起身,走到白青莲跟前,按着她肩膀,让她坐在一张圈椅上,而后才说:“想见本王?本王岂是谁想见就能够见得到的。”淡淡吐出几个字,而后撩起袍子,于白青莲旁边坐下,望向她,稍稍严肃了些,“原见她倒在威远侯府门外,又见她穿着不俗,本王还以为救了她是卖了赵昇一个面子,哪里晓得,她就是叫赵侯爷给赶出侯府来的。你也晓得,本王想拉拢赵昇,又怎会做出得罪他的事情来,嗯?”

    白青莲道:“或许殿下不妨见一见。”

    “给我个理由。”李逸扭头含笑看着白青莲,飞扬的浓眉轻挑,笑起来的样子带着几分邪魅。

    白青莲只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道:“叶绒绒这个人,我跟她是打小一起玩大的,说不上十分了解,但她的为人,我还是知道几分。她说谎的时候,眼神不敢看人,只有在底气十足的时候,才会彰显出她的自信来。方才我瞧她自信满满,想来是知道些什么对殿下极为有用的事情。毕竟,她也是在赵侯府住过一段日子的。”

    “好,就听你的。”李逸果断应下,而后就抬手顺势揽住白青莲肩膀。

    白青莲不动声色避开了,而后起身道:“天色已晚,若是没有旁的事情,那青莲就退下去了。”

    李逸远远瞧着那抹纤柔细长的身影消失在黑暗尽头,兀自垂眸轻笑出声音来,而后又折身回去在案前坐下,随意翻了翻书册,越发有些烦躁起来。索性将案上一应书册都挥落在地上,他阴沉着一张俊脸,心中极为不舒服。

    *

    齐锦绣虽然不待见叶绒绒,可毕竟是一条人命,再说,若是叶绒绒真有个三长两短,叶婶娘跟叶翩翩想来也不好受。自己夫君跟阿旭要好,此番在气头上所以才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的,若是来日气渐渐消了,怕是后悔都来不及。

    因此,第二日一早,趁丈夫去了军营,齐锦绣便亲自去锦绣斋寻了许慕平帮忙查探此事。

    许慕平虽则是商人,可在京城中尚有些地位,再者燕王府并没有刻意隐瞒,故而很快便得了消息。齐锦绣得知叶绒绒攀上了燕王李逸,一时间有些恍惚,许慕平连着唤她三声,她都没有听见。

    待得回过神来,见自己大哥用一种疑惑的眼光看着自己,齐锦绣笑道:“多谢大哥了。”

    “你我乃是兄妹,谈什么谢不谢的,多见外?”许慕平笑得温和,看着齐锦绣,也是十分疼爱宠溺的样子,“过两天便是安国公府老太太六十寿诞,你的礼物可备好了?我瞧你最近都心不在焉的,好像是有什么心事的样子。”

    齐锦绣道:“老人家贺寿,心意到了就行,礼物嘛,无需多贵重的。我了解安老太太,是个十分祥和的老人家,不会在乎这些的。她怕是不在乎我的礼物,而是十分期待甜宝的礼物,这些日子,甜宝在抄所有能够祝老人家长寿康健的句子,说是到时候当做礼物送给老人家。”

    许慕平笑道:“甜宝真是乖孩子,锦绣,也是你这个做娘的教得好。”

    齐锦绣闻言,笑容倒是有几分苦涩。

    作者有话要说:

    ☆、第140章

    第一百四十章

    “你这是怎么了?脸色不好,精神也不佳,可是病了?”许慕平素来关心在乎这个妹妹,故而见她近来实在有些反常,不由好奇起来,抓住她道,“赵昇欺负你了?锦绣,要是在赵昇那里受了什么委屈,你告诉大哥,别说他如今是侯爷,便是王爷,大哥也不怕他。”

    齐锦绣笑着道:“大哥,你误会了,阿昇他待我很好。只是,近来可能有些着凉了,就有些不舒服,我想,休息几日就好了。哦,对了,给老太太做的寿服可准备好了?老太太寿诞将近,怕是就这两日,陆家就得派人来取了。”

    陆老太太是昭元帝亲姑姑,老人家素来德高望重,当朝天子对她极为敬爱,对陆家,也极为倚重。此番老太太过整寿,又恰逢安国公陆行风领军打胜仗归来没多久,昭元帝龙颜和悦,亲自唤了陆家人去,言明必须要将老人家的寿诞做得热热闹闹。

    陆家人自当不敢违背圣意,晓得老公主喜欢锦绣斋齐娘子设计的衣裳,故而命人亲自登锦绣斋的门,请齐娘子为老寿星设计几件做寿时候穿的衣裳。齐锦绣对此事自然也不敢怠慢,接了单子,就昼夜不分熬起来,熬了三天,终于做好了图稿。

    图稿画好了,自当还得拿去给陆家人看,陆家人若是满意了,就可以继续下一道工序。若是不满意,自当还得拿回图纸重新设计。为此,齐锦绣也着实花了一番心思,才将歇下没多久,就出了何文秀的事情。

    绣绣回来了,原是值得高兴的事情,齐锦绣也的确是替赵昇高兴,至少,绣绣没死,他心中也不必再背负着那样沉重的仇恨了,也不必再自责懊悔,总觉得是因为他绣绣才会没的。可事情根本不是想的那样,绣绣是个特殊的存在,如今既是回来了,谁也不能当做她不存在。

    其实,若是赵昇提出要与她和离的话,她不会有意见。心痛自然是会有,但心痛完了,她就会全心投入工作中去。伤疤总是会愈合的,没了爱情,至少还有事业,她素来不是那种会为了爱情自暴自弃的人。

    可是如今这样的情况,却叫她十分难做,不论怎么说,她到底是霸占着人家的身子跟所有的。她不知道绣绣如今到底是怎么想的,但她知道,赵昇依旧当她是妻子,但是他如今也的确不好受。

    齐锦绣觉得,男人对初恋,总是更为在乎的吧……

    她跟赵昇算是患难夫妻,相处久了生了感情,可她知道,在他心底,总有一块干净的地方是为绣绣留着的。以前人没了,便是他留有那个地方,也只是空有怀念罢了。可是如今,人就在他眼前晃悠,他能不想到从前吗?

    连日来为着设计寿衣劳累,又经此一番打击,不憔悴怎么可能。

    许慕平道:“这个事情你就不必担心了,锦绣,你还是回去好生歇着吧。你的脸色很差,想来是前些日子熬夜累着了。”说罢,拍了拍她肩膀,温和道,“我叫一辆车送你回侯府去。”

    齐锦绣也不想让许慕平担心,他忙锦绣斋的事情就够累的了,哪里忍心叫他再烦神旁的事。

    “那我先回去,铺子里的事情,就拜托大哥了。”齐锦绣点头。

    许慕平道:“这些事情你就不必管了,我让老张送你……”

    齐锦绣回侯府后,先去了自己婆婆那里,与婆婆说了叶绒绒的去处,解了婆婆心头忧后,她则回了自己院子。院子里的一棵杏树下,石桌子旁,甜宝正坐在石桌子边埋头写字,小丫头认真起来的样子,也是极为可爱的。

    看到可爱懂事的女儿,原本那糟糕的情绪,也都一扫而空了。

    “甜宝,这么认真。”齐锦绣笑着走到石桌子旁,在闺女边上坐了下来。

    甜宝见是娘,连忙搁下纸笔,仰着脑袋邀功道:“娘,我很乖的,一直在认真写字。”说完就举起小胖手,要来搂自己母亲脖子。齐锦绣将小胖人儿抱到自己腿上坐着,十分溺爱地亲她胖脸,然后说:“娘知道,甜宝是最乖的孩子。”

    “手可酸了。”甜宝继续说,“娘抱抱亲亲就不酸了。”

    “好,娘亲一亲。”齐锦绣此刻心情好得很,抓起闺女胖手就搁在嘴边亲了下,然后问,“饿了吗?跟娘说想吃什么,娘去厨房给你做去。”

    “只要是娘做的,我都爱吃!”甜宝开心得叫起来,小腿也使劲蹬,“不过,我最想吃的还是娘做的阳春面,好好吃!我要吃,我可以吃很多!还有鸡蛋羹,我可以吃一碗!还有,还有好多好多。”甜宝开心笑着挤在母亲怀里,笑得前往后翻,其实,只要跟娘在一起,她会觉得什么都好吃。

    “馋嘴的丫头。”齐锦绣捏了捏胖闺女的小胖脸,而后道,“跟着你荷姨玩一会儿,娘去给你做吃的去。”

    “不,要跟着娘去。”甜宝好不易盼得母亲回来了,她才不要一个人呆着呢,于是抱着母亲腿,仰着小脑袋使劲卖萌撒娇,眼睛不停眨。

    小荷道:“姐方才没回来的时候,甜宝就一直盼着,现在好不易回来了,她哪里肯跟我呆着。”说罢,弯腰抱起甜宝道,“咱们一起去好不好?”

    “那也好。”甜宝同意。

    三人走到门口,却撞见正准备慌乱离开的何文秀,既然撞见了,何文秀便走上前来,没有看齐锦绣,而是将目光落在甜宝身上。“我想抱抱她。”何文秀直接对齐锦绣这样说。

    小荷心中有些不满,觉得她太没有礼貌了,就算是觉得甜宝可爱想抱一抱,也不该这样。

    齐锦绣倒是没有说什么,摸了摸甜宝脸蛋说:“甜宝,咱们让何姑姑抱一抱好不好?”

    “不好!”甜宝一个劲往自己母亲怀里钻,凑在母亲耳边低声说,“我不喜欢这个姑姑。”

    童言无忌,可是何文秀还是记在了心里,她紧紧攥住了拳头,自然是将这笔账又算在齐锦绣身上。

    齐锦绣拍打甜宝屁股,严肃地说:“你何姑姑就跟你小花姑姑一样,是亲的,甜宝不许不乖。你何姑姑很喜欢你的,让她抱抱好不好?”

    甜宝却委屈得哭了,眼泪瞬间就汹涌而出,哭得小胸膛直抖。

    “我就要娘亲!我谁都不要,就要娘亲一个人!”她小胖手紧紧搂住母亲脖子,一边哭一边蹬腿,“为什么要别人,娘亲不要我了吗?”小丫头平时乖巧得很,可是脾气上来了也十分磨人。

    齐锦绣拿她没有办法,只能抱着轻轻哄。

    何文秀在一边站了会儿,没有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何文秀走了之后,小荷这才敢说出自己心中不满来,噘嘴道:“姐,侯爷是怎么了?何故要对一个绣娘这般好,前些日子还说要收她做义妹,她还不肯呢,难道她想当侯夫人吗?真是太给脸了,惯的她!”

    “小荷!”齐锦绣沉着脸唤了一声,严肃道,“有些事情你不明白,不许私下议论旁人。何姑娘是好人,往后这样的话,可别再说了。”

    “我知道了。”小荷连忙低了脑袋,连声应着,她还没有见过自己姐发这么大的脾气呢。

    她就纳闷了,这个何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何侯爷跟姐都这般袒护着她?的确是绣活做得好,可也不至于这样……

    何文秀原本还有些不甘心,觉得齐锦绣是因为占了自己身子,所以才能够得到这么多的。她想着,自己如今回来了,是不是也可以做得如她一样好。于是,她尝试着跟弟弟妹妹接触,也尝试着去跟女儿接触,可他们不是对自己客气疏远,就是哭闹喊着不要自己。她觉得,这样一来,她反倒是轻松了。

    阿昇哥哥早不是从前的阿昇哥哥,锦荣锦华,也早认定了旁人是他们亲姐姐。至于甜宝,就更是不晓得自己了,事已至此。与其在执着纠缠下去,倒是不如退一步。她笃定,只要自己不提出两人身份的事情,赵侯爷夫妻是不会主动提的,因为他们不想打破如今这样的平静生活。

    他们愧对自己,自己退一步,他们会更感激自己。到时候,他们自然不会亏待自己。

    她不会尝试着再去触碰赵昇逆鳞,她要接受他的提议,做他威远侯的妹妹。

    有了侯府千金的身份,指定境况会比现在好很多。

    想清楚了的何文秀,没有再多做犹豫,直接等在了赵昇书房院子外面。直等到太阳落山,她终于见到赵昇回来了,他身边还跟着许慕平。何文秀见过许慕平几回,自然认识,见到二人,她上前一步道:“侯爷,许爷。”

    赵昇望了许慕平一眼,见他扯着面皮似笑非笑,眼中隐有怒火,赵昇就知道他是误会了。

    “母亲有几日没有瞧见许兄了,许兄若是得空,便去陪陪母亲吧。”赵昇态度很好,极为认真严肃,“有些事情,到了时候自会与许兄说清楚,许兄请。”

    许慕平瞥了眼赵昇,又垂眸看了眼低眉顺眼的何文秀,而后大步离去。

    赵昇道:“绣绣,找我何事?”他薄唇紧抿,表情温和却又严肃,黑眸落在她脸上。

    何文秀说:“侯爷之前说过的话,还作数吗?就是……认我做义妹,给我铺子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

    141、第141章

    第一百四十一章

    闻言,赵昇面上表情缓和了些,似是松了口气般,温和笑着对何文秀道:“绣绣你放心,大哥会照顾好你,定然保你后半生衣食无忧。”稍稍顿了顿,抬头看看天色,又道,“过两天便是我的休沐日,到时候,你我正式结拜为兄妹。再择个日子,一道回安阳去探望师父师娘。时候不早了,你也先回自己房间去吧。”

    说罢,抬手在何文秀瘦削的肩膀上拍了拍,笑容温和,却又刻意保持着一定距离。说完后,便举步先行往后院去了。

    何文秀站在原地,望着那抹渐行渐远的高大背影,心中又无名涌出一股子嫉恨之意来。她退一步,是想要他心中越发愧疚悔恨,而不是方才那样,那般刻意疏远自己,刻意跟自己保持距离。若是他觉得,给自己一个侯府千金的身份就算是莫大的恩赐了,那么,这样的身份她宁可不要。

    阿昇哥哥他越来越不是从前的阿昇哥哥了,为了那个女人,现在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那个女人。想到这里,何文秀越发觉得自己委屈,很快的,眼眶中便蓄满泪水。

    她到底有何错?她真的什么都没有做错,她才是最大的受害者。大不了,鱼死网破!

    已经暮春,傍晚暖风吹在脸上,带着沁人心脾的花香味儿。何文秀站在金黄色的晚霞余晖下,静静想了很多,而后抬手悄悄抹掉眼泪,才举步往后院去。

    *

    赵昇不在乎许慕平是否误会于他,他只在乎自己妻子,为着绣绣的事情,阿锦素日来憔悴了许多。她虽则嘴上不说,可是他明白,她心中定然不好受。故而得知此消息后,赵昇第一时间就是去侯爷寻妻子,想将这个消息告诉她。齐锦绣刚刚亲手做了碗阳春面,此刻正坐在院子内喂甜宝吃,见丈夫回来了,她将碗搁在石桌上,继而转身道:“今儿回来得早?”

    “军中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故而早些回来了。”赵昇心情不错,在妻女旁边坐下,见闺女吃得满嘴油渍,他笑道,“甜宝如今饭量越发大了。”

    甜宝鼓嘴:“爹爹不许笑我胖!”说罢,又埋头自己抱着碗吃起来。

    赵昇仰头哈哈大笑两声,而后道:“不会,爹爹怎么会笑话甜宝呢,在爹爹心中,甜宝是最漂亮的小丫头。”说着,抬手去,宠溺地揉了揉闺女细软的发丝,而后望向妻子说,“我瞧你近日憔悴不少,铺子里的事情,你且先放一放吧,好生休息着才是。”说罢,拉她手,攥在掌心,严肃认真说,“阿锦,对不起。”

    小荷闻言轻轻笑一声,然后极为识趣地凑到甜宝跟前去:“姨带你去寻东少爷玩好不好?咱们吃饱了饭也得消消食,一会儿甜宝若是累了,咱们再回来。”

    “去找东哥哥跟小姨。”甜宝将面汤碗一推,小胖手抓起石桌子上的几张纸,骄傲地说,“给他们看我写的字。”

    “这些都是甜宝写的?”赵昇闻言更是大喜,一把抱过胖闺女,望着她手中攥着的几张纸,毫不吝啬地夸赞道,“爹的闺女真聪明,将来定然不比你小姨差。”

    “全都是我写的,是我一个人写的。”得了夸赞,甜宝越发得意起来,抬起小胖手甩了甩,扑在父亲怀里撒娇,“手可酸了。”

    齐锦绣笑着瞥闺女一眼,抬手戳她脑袋:“刚才娘回来你说手酸倒还说得过去,现儿都歇息多久了?怎么手还酸。”

    甜宝噘嘴:“哎呀,就是手酸,甜宝可辛苦了,娘亲都不心疼我。”

    “爹爹心疼你。”赵昇在闺女胖脸上亲了一下,而后放她下地来,弯腰拍着她小脑袋说,“爹爹有话跟你娘亲说,你听话,跟你荷姨去你奶奶那里。”

    甜宝乖巧,连连点头:“好。”说罢就够着小荷手往外面跑了。

    “这丫头,转眼都这么大了。”赵昇望着那豆丁点大的身影,黑眸中尽是幸福的笑意,语气也尽是温柔道,“再过几年,闺女都得谈婚论嫁了。”

    “甜宝虚岁才四岁,论周岁,也不过才满三周岁,你怎么想那么多。”齐锦绣唇角也自是含着笑意,显然也是极为疼爱闺女。

    赵昇回过头来,拉妻子靠在自己怀里说:“阿锦,方才绣绣寻我,说是愿意以我义妹的身份留在侯府内。到时候,你我再给她寻一门好人家嫁了,也算是对得起师父跟师娘。”

    “何姑娘真的这样说的?”齐锦绣闻言不由仰起头来看丈夫,又回想起方才院子外面甜宝拒绝她的事情,莫非,她愿意放弃所有了?

    “不管她心中怎么想的,至少是嘴上应了,咱们一块儿拿她当亲妹妹待。”说罢,赵昇在妻子额头上亲了一下。

    齐锦绣点头,有些怅然道:“其实有些时候想想,我也的确是有对不起她的地方,至少,如今不论是甜宝还是锦荣锦华,都是视我为至亲,对她,或是客气疏远,或是直接不予理睬,我也能够明白她的心情。其实……阿昇,只要你说咱们的婚姻不作数,我可以即刻离开……我有……”

    “你在说什么糊涂话!”赵昇打断妻子的话,明显一副不高兴的样子,“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是我雇人八抬大轿绕了大半个安阳城抬进家门的,怎么不作数?我打从开始就晓得你是谁,从那个时候起,我就是想要与你好生过日子的。我如今待绣绣好,一来是觉得当初的事情我也有错,念于愧疚二来,便是念在师父师娘的份上,也是觉得要将她安排妥当。”

    “可是你……”齐锦绣垂眸,想着,若不是自己出现,你为着绣绣,可是愿意终身不娶的。

    在齐锦绣心中,她一直认为,赵昇乃是情深至极的男子。打从开始她就晓得他是这样的男人,所以,起初她便是有心巴结奉承他,也是从没有考虑过会爱上他的。爱上一个心中只有旁的女子的男人,无异于自虐。可是,世事难料,她没有想到的是,日子处得久了,日久生情……

    这些日子来,她常常想,若不是自己横插一足,他跟绣绣此番,定当幸福美满。

    “在想什么?”赵昇见妻子垂头不言语,不由凑近了去。

    齐锦绣连连摇头道:“没想什么,只是,忽然觉得还是以前在安阳的时候好。如今虽则说咱们赵家也是侯爵府邸,阿昇又是手握实权,可身居高位也自有身居高位的忧患。那太子跟燕王殿下既是打了你的主意,想来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若是不出意外,看来是会有后招。”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是天子之臣,自当是效忠于大齐陛下。将来不论谁登基为帝,我也同样效忠于他。我不求党派之争,只想做好自己分内之事,护好家人,旁的都与我无关。”赵昇说,“只要摆正自己的态度,不论闹去哪里,我都是有理有据。当然,或许他们会在背后耍些手段,但是我也不怕。”

    “嗯……”齐锦绣应一声,就顺势靠在丈夫胸膛,闭眼休憩起来。

    赵昇久久未闻怀中佳人说话,便垂眸去看,见她似是睡着了,他抿唇轻笑,而后将人打横抱起,大步往室内去。

    “阿锦,让甜宝当回姐姐吧。”赵昇在妻子耳畔轻唤一句。

    *

    明阳大长公主,也就是安国公府陆老太太,寿诞之宴一连摆了好几日。轮到宴请朝中臣子跟臣妇这一日的时候,何文秀一早便亲自登了赵昇夫妻的门,守候在了两人院子外头。身上穿的是时下最兴的裙衫,她容颜秀美,扮相清素却不寡淡,打扮得恰到好处。这衣裳是齐锦绣从锦绣斋拿来的,入了夏日,自是都该添衣裳的。

    此番大长公主寿宴,赵昇夫妻是没有打算带着何文秀去的,便是想给她择佳婿,也是没有想过在这些世家子弟中挑选。如今赵昇虽为侯爷,但毕竟生于微末,并没有攀附权贵之心。更何况,那世家的门,也不是这般好进的,他们夫妻是想,在寻常百姓家选个出息的,上进的,对绣绣好的,这才算是良婿。

    见何文秀一袭盛装站在院子外面,赵昇蹙眉道:“绣绣,你这是何意?”

    何文秀道:“老太君做寿,兄嫂都去,小妹也想去。”

    闻言,赵昇眉心蹙得更深,他望了妻子一眼,而后道:“那样的场合,虽则热闹,但也是生是非的地方。绣绣,你还是跟小花一起留在家的好。”

    何文秀抬起眼眸来,望向赵昇,轻笑道:“义兄不是说过,要替我寻一门好的亲事吗?今儿就是很好的机会,何故不带上我?”

    赵昇道:“今天去的,都是一些名门望族,那些人,并非你的良人。”

    何文秀没有说话,只是颇为嘲讽的淡笑一声,而后静静立在原处,只颇有深意地望着站在自己眼前的两个人。片刻后,才继续说:“原先说的好听,不过是敷衍我罢了,如今你们一个是军功赫赫的当朝威远侯,一个是名扬京城的齐娘子。你们要名有名,要利有利,何故我就该自甘堕落,只能择一个平凡夫婿?你要知道,若不是你,我如今回来,是可以做状元夫人的。”

    最后一句话,她是对着齐锦绣说的。

    她觉得,若是当初齐锦绣不自作主张跟沈彦清和离的话,此番她这个正主回来,跟沈彦清说明真相,想来他是会休了齐锦绣而娶自己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142章

    第一百四十二章

    何文秀此话一出,赵昇莫名就火了,脸色十分难看。他想不明白,绣绣何故变成了如今这样。想当初,就算她骄纵有些小性子,但是于大是大非上,断然不会这般无理取闹的。自己跟阿锦此番作为,明显都是在为着她考虑,她倒是好,不但全然不领情,还这般言语说人,他当真是不认识她了。

    “绣绣,注意你自己说话的态度!”赵昇阴沉着一张脸,怒视着眼前这个叫他既有些熟悉又十分陌生的少女。

    何文秀怔愣望了赵昇一会儿,继而垂下眼眸,眼中便蓄满泪珠来。

    “我知道,阿昇哥哥如今有了旁人,全然已经不在乎我了。怕是此番心中还在抱怨我的突然出现,心中想着,若不是我,你们平静安稳的日子也不会被打搅了吧?”何文秀淌着眼泪道,“好,既然如此,我也不屑于做什么侯府千金。锦荣锦华既然大了,想来是不需要我,你们将甜宝还给我。”

    甜宝原是趴在母亲肩膀上,十分厌恶地瞪着眼前这个姑姑,忽而听得此话,嘴巴瓢着就哭出声音来。

    “坏人!你这个坏人!”甜宝一边哭,一边伸手朝何文秀挥来,嘴里哇哇叫,“不许你欺负我娘!不许你胡说!我是我娘的闺女,我要一直跟着我娘!我要我娘!”

    “我才是你的娘亲……”

    “你住口!”何文秀话还没有说完,赵昇便怒喝一声,男人已然气得不轻,阴沉着脸,黑眸里全是怒气。

    齐锦绣抱着甜宝哄,柔声对她道:“甜宝乖,别怕,你何姑姑在跟你爹爹玩笑呢。爹娘怎么会不要你呢?甜宝放心,娘走到哪儿都会带着你的,别怕。”

    “还有爹爹。”甜宝哭得满脸是泪,一抽一抽的,指着自己父亲,“我们到哪儿都一起。”

    齐锦绣亲了亲闺女团子脸,笑着牵住她软绵绵的小手,说道:“对,还有你爹爹,到哪儿都一起。”又抽出帕子给她擦脸,柔声细语道,“别哭了,一会儿脸哭花了不好看,今儿老祖宗贺寿,咱们要开开心心漂漂亮亮的过去,好不好?甜宝最乖了,爹爹娘亲也是最喜欢甜宝。”

    赵昇望了妻女一眼,而后心内怒火稍稍熄了些,但依旧肃容对何文秀道:“你要是想去,就跟着。”

    说罢,赵昇举步朝妻女走去,一把将胖闺女抱进怀里,笑着逗她道:“甜宝如今太胖,你娘抱不动你,这一路就让爹爹抱着你。爹爹带你骑马过去,好不好?”

    “爹爹坏……”甜宝嘟嘴,小脑袋靠在父亲怀里,抽抽搭搭说,“人家才不胖呢。”但想着一会儿跟父亲一起骑马,她立马又兴奋起来,拍着小胖手说,“骑大马,跟爹爹一起骑大马。”又伸手来够母亲,“一起,娘也一起。”

    “就咱们父女俩骑马,你娘亲跟你何姑姑还有你奶奶东哥儿一起做马车。”说罢,赵昇便抱着闺女兀自往前去。

    赵大娘原就对自己儿子收何文秀做义妹一事颇有微词,此番见这样的场合她也不识趣的要跟着去,不由轻轻摇了摇头,又暗自怪气闺女小花来。若不是那丫头带着这么个人回来,如今家里的事情,也不能这么乱呀。不晓得阿昇跟锦绣这是怎么了,莫名其妙对一个陌生姑娘这般好,甚至比对小花还要好。

    阿昇糊涂,阿锦也糊涂不成?

    心中虽则这般想,但是赵大娘素来都不是刁钻刻薄之人,既然是阿昇跟锦绣的贵客,两个孩子又不与自己说缘由,她自然也不会怠慢了这位何姑娘。一路上,坐在马车里,赵大娘倒是对何文秀嘘寒问暖的。何文秀心思早已不在此,故而也不甚在意赵大娘的话,赵大娘对她说什么,她也只是敷衍几句了事。

    她先是答应赵昇做其义妹,后又厚着脸皮要跟着一道去明阳大长公主的寿诞,目的只有一个,她想见一见沈彦清。

    沈彦清与赵昇不同,那是与她做了三四年夫妻的人,便是做夫妻时纵有争吵,但是她瞧得出,沈彦清并非对自己没有情分。不管他知不知道如今的齐锦绣并非是他真正的发妻,她都想当面问个清楚,她想看看,如今的沈彦清,阔别两年后再见到自己,会是一副什么样的反应。

    按着规矩,去了安国公府,一众男眷得留在外院,而女眷则有陆府奴仆请进内院先行给老太君贺寿。打从下了马车,何文秀就一直四处张望,是想从众臣子中寻到沈彦清的身影。但是国公府规矩诸多,今儿又是老太君的寿辰,国公府自当不会让男眷女眷混在一处,故而何文秀进了内院,也没有寻得到那个身影。

    沈彦清没有寻得到,不过,谢蘅她倒是注意到了。

    一身丽装,面施粉黛,脸上便是涂抹再多的胭脂,也掩盖不了她右脸颊处的那一大块伤疤。何文秀细细瞧了谢蘅,平心而论,若是只说五官的话,这谢蘅自当是容貌十分出众的。可是越美丽的女子,那脸上越是不能有一点瑕疵,就如越美的玉,越是不会占有一丁点瑕疵一样。

    见谢蘅原是这样的容貌,何文秀稍稍低了头去,想着,沈彦清最是喜欢追求完美的人,如谢蘅这般容貌有缺陷的女子,他是不会入得心的。中了状元后娶谢家女,想来也是他母亲逼迫他的。她悄悄抬手抚摸自己如今这副皮囊,想着,虽则不比之前那容貌娇艳,但是至少也是秀丽的。

    更重要的是,如今的自己尚年轻,身子也是鲜活的。

    她曾是嫁为人妇的人,自当知道,男人再是正人君子,也都是难过美人关的。

    想到这里,何文秀心中到底有些小窃喜,竟是越发期待与沈彦清的再次相见。

    陆老太君十分喜欢齐锦绣母女,待得一众女眷拜完寿后,她将齐锦绣跟甜宝唤到了跟前去。见到了老祖宗跟前,甜宝蹭着从母亲怀里下地来,将早已抄写好的贺寿词递送到老人家跟前去,奶声奶气道:“甜宝抄的,给老祖宗贺寿,祝老祖宗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甜宝拜寿十分规矩,俨然是齐锦绣在家已经教好了的。

    “小甜宝,到老祖宗身边来坐着。”陆老太君明显十分高兴,见小丫头过来了,一把抱住她,“这些都是甜宝一个人抄的?”

    “一个人抄的,手可酸了,但是开心。”甜宝也喜欢眼前这个慈爱的老人家,此番缩在老人家怀里,笑得甜甜的,露出小小白白的糯米牙来。

    陆老太君越发乐得笑出声音来,只将个小肉丁搂在怀里。

    齐锦绣道:“甜宝,快下来,不许黏着老祖宗。”

    陆老太君朝她摆手说:“你不必说她,是我喜欢她,这丫头讨人喜欢。”见屋里乌泱泱一**人站着,她也有些嫌吵,便对站在跟前的世子夫人道,“姑娘们想来都喜欢热闹,你安排她们出去玩儿吧,不必留在我跟前守着规矩。”见嫡长媳乖巧应一声,老太君又对齐锦绣婆媳道,“她们走她们的,你们留下,一处说说话。”

    战场上,赵昇几回救过安国公陆行风的性命,赵家于陆家,也算是有恩情的。

    老人家亲自说了话,齐锦绣婆媳自当不会违背,那边何文秀却是不想留下,陆老太君看出来了,想着她还是一个姑娘家,此番过来给自己贺寿,想来也是希望多走动走动的,倒是不必拘着人家留在自己这里,故而对自家几个孙女道:“好生照顾着些何姑娘,我记得莲花池子里的莲花开了,你们姐妹去那儿玩去。”

    陆家乃是底蕴深厚的世家,老太君也是皇家公主,这样人家教出来的姑娘,自当不会小家子气。便是瞧不上何文秀的出身,嘴上也不会说出来,得了老太君的话,个个都喜笑颜开簇拥着何文秀出去了。

    待得厅内只剩下几个人,老太君依旧抱着甜宝乐呵,见小丫头聪明懂事又好模样,她着实喜欢得很。

    如今府上孙辈的女娃都长成大姑娘了,曾孙辈的,能蹦能跳的,倒是还只有程哥儿一人。她宠曾孙儿,也喜欢这个赵家的奶丫头,回回齐娘子来安国公府送衣裳,她都要齐娘子带着这娃娃来。

    晓得老人家喜欢甜宝,可老人家也上了年岁,甜宝又不轻,怕是累着老人家。

    齐锦绣道:“甜宝,既然老祖宗喜欢你,便好生坐在老祖宗跟前,不许调皮。”

    甜宝最听母亲的话,应一声,就乖乖坐在老人家身边。陆老太太将案上搁置的糕点一一推到她跟前,慈爱说:“吃吧,都是大厨房今儿新做的,甜宝尝尝看。”

    “我最喜欢吃。”甜宝认真说一句,就埋头捡糕点吃起来。

    “这个孩子真是乖巧。”陆老太君看着吃得正欢的小人家,抿唇笑着说。

    齐锦绣道:“也就是在老祖宗这里才乖一些,在家的时候,可闹腾了。”

    甜宝听到了娘的话,转过头来,噘嘴吸鼻子。

    “女儿家就是要娇养着,偏宠着才是。”陆老太君笑望着齐锦绣,见她虽则出身不好,可难得也是懂事的妙人儿,跟那威远侯实在般配得很,不由点头说,“我素来最喜欢如你这般懂事又有本事的姑娘家,英雄好汉还不论出身呢,你虽则始于市井,又为经商妇人,但是在我看来,却是比那些个素日只晓得相互攀比争风吃醋的妇道之人大气许多。你不必在意旁人的眼光,只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便可。再有,往后不论有了什么委屈,你来找我,我替你做主。”

    最后一句话,说得可是有些意味深长,齐锦绣不由朝老人家看一眼,而后跪下道:“锦绣多谢公主殿下厚爱。”

    赵大娘不似齐锦绣这般通透,自是不会领悟到最后一句话的深层意思,见老人家这般疼爱自家儿媳妇,自然也是谢了恩情。

    作者有话要说:

    ☆、第143章

    第一百四十三章

    何文秀一个不明来历又没有任何靠山的孤苦女子,竟然能够让如今在京城炙手可热的威远侯收其为义妹,自是会惹来京城中人的非议。甚至有人私下传闻说,此女乃是威远侯在出征西北的时候结识的,情分非同一般,侯爷也是待之甚好。只不过,赵侯爷与齐娘子乃是患难夫妻,侯爷出远门挣功名的时候,都是齐娘子一手撑起的家,实则辛苦。

    而此番,赵侯爷功成名就,万众瞩目,若是喜新厌旧抛弃糟糠之妻的话,怕是会惹来闲话。故而,赵侯爷便忍痛收何姑娘为义妹,留在府上好生照看。

    当然,这些也都只是坊间传闻,毕竟,赵家的事情,旁人也无权过多干涉。茶余饭后,说来笑一笑罢了。

    陆老太君虽则上了年岁,可如今京城中有些个什么消息,她自然也是知晓的。再说,又十分喜爱齐娘子,故而,才有方才那样一番言语。

    近来坊间的传言,齐锦绣自然也是听说了的,不过,根本没有放在心上。谢过老太君后,自当也是要从侧面为自家夫君辩解一番。

    *

    当年先帝在位之时,明阳长公主下嫁陆国公府,是赐有公主府的。不过,明阳长公主主张孝道,与当时还是世子爷的陆行风成亲后,并未住在公主府,而是选择留在安国公府,孝敬公婆。恰好当时安国公府旁边有一块久置空旷之地,先帝便赐予明阳公主,数十年下来,明阳公主命人在那处空地种满各种花草,更是请了气功巧匠,修建亭台楼阁,挖造荷塘。

    到如今,当年的一处空地,已经跟安国公府很好的融为一体。今儿老公主寿诞,慕名而来的人自然很多。

    大齐民风开放,纵容陆家乃是底蕴深厚的世家,规矩众多,但是也不会拘束怠慢了贵客。晓得许多客人乃是慕名大长公主的花园而来,世子夫人自当一早就做好了准备,男男女女都能够赏花看景,却也不会过分。陆家几位姑娘十分礼貌客气拥着何文秀出来,也就没见多热情了,各自寻了理由,只跟自己要好的闺中密友说话去。

    何文秀虽则心中有些不爽,但是到底也没有多放在心上,她此刻当务之急,就是要寻到沈彦清。

    原在内宅的时候,何文秀还在思忖着,大家族规矩多,她要如何才能够有机会寻得到沈彦清。没想到,来了陆府花园,竟是男男女女,成**结队,这于何文秀来说,无疑是莫大的一件好事儿。想要尽快寻得到沈彦清,何文秀不会似没头苍蝇似的乱找,而是有目的性的跟随在了谢蘅身侧。

    谢蘅晓得这位何姑娘出身不好,而陆家姑娘又不愿与她多亲近,想着自己跟锦绣斋的齐娘子倒是有几分交情,谢蘅便愿意与她多说几句话。不管如今外面怎么传言,至少,在安国公府,她不能叫赵侯府丢了颜面才是。便是不瞧在齐娘子夫妇份上,瞧在小甜宝份上,她也该对这赵侯爷的义妹多多关照几分。

    “我与赵侯夫人有几分交情,她如今被老太君留在身边,你便跟着我吧。”谢蘅侧身笑看了何文秀一眼,温柔地道,“我瞧你有些拘谨,其实你也不必害怕,左右只赏赏风景不出什么错就好。”前面有一方凉亭,谢蘅走得累了,便往凉亭去,自己坐下来后,又招呼何文秀落座。

    何文秀静悄悄坐在一侧,抬眸看着谢蘅,她坐在谢蘅右侧,此番又离得近,正好可以瞧得清楚她脸上那狰狞的伤疤。

    谢蘅素来敏感,似是有所察觉,只蹙眉轻轻侧过头去。

    身侧伺候着的兰心见状,连忙歪了身子来,挡住何文秀视线。心中也是一股子恼意,想着,这赵侯府的姑娘,怎生这般不懂规矩。

    “夫人你瞧,那不是爷吗?”兰心站在凉亭高处,看得远,正好就瞧见亭下正与人一道赏花的沈彦清。

    兰心音量拔得高,沈彦清也不是纯粹的文弱书生,耳力也好,高处亭子里面自家丫鬟的话,他自然是听得清楚了。向周遭人抱拳说了一声,沈彦清便举步朝凉亭内走来。谢蘅已是起身,笑望着举步上来的自家夫君。那边何文秀打从听得兰心的话,目光就一直追随在沈彦清身上,直到他已经走到自己跟前来,才将艰难地移开目光。

    “夫人怎么没有与众夫人一道去赏花?”沈彦清面容和煦若春风,自是瞥到了谢蘅身旁的陌生女子,但是他并未多看一眼。

    谢蘅道:“身子有些乏,故而留在这里歇息着。对了,这是赵侯府的姑娘,何姑娘。难得何妹妹也是喜静之人,故而结伴,一道来了这里。夫君不必管我,陆老太君留了赵侯夫人说话,想来也没有一会儿功夫。过会儿子,我便去寻赵侯夫人,正好,也可以逗着小甜宝玩一玩。”

    提到甜宝,沈彦清眼中笑意更甚了些,冲妻子点了点头,而后大步下了凉亭去。

    何文秀还未有缓得过神来,便不见了那个人的身影,她手不由得攥紧了几分。方才她瞧得清楚,沈彦清目光一直停在谢氏身上,眸中也是无限温柔,想来,情况并非如自己所想的那样。他原来是爱他如今这位妻子的,又是她自作多情了,原还想着,沈彦清不过是被逼无奈才娶的这丑女,没有想到,他原来……

    想到这里,何文秀心中着实不好受,又是一股子醋意从心底涌了上来。

    谢蘅回头,见何文秀神色异常,关心道:“何姑娘脸色不好,这是怎么了?”

    何文秀轻轻摇头,低声说:“多谢夫人关心,我无事。”稍稍抬了头,目光又朝远处望去,而后问道,“状元郎对夫人真好,瞧着叫人羡慕得很。”

    谢蘅不由多看了何文秀几眼,只淡声说:“何姑娘年轻貌美,又是侯府千金,将来定然能够觅得佳婿。”又对兰心道,“咱们出来也实在有一会儿子了,想来赵侯夫人此番也无事,咱们去寻赵侯夫人吧。”走了几步,见何文秀依旧立在原处,不由笑问道,“何姑娘,不一道去吗?”

    何文秀这才回了神,没有说话,只悄声跟随在谢蘅身边。

    谢蘅很快便寻得了齐锦绣,连忙迎上去打了招呼,而后目光落在甜宝身上。

    甜宝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裙子,梳着可爱的花苞头,粉嘟嘟的团子圆脸儿,一双又大又水灵的眼睛,整个人瞧着粉雕玉琢的,任谁看了都会喜欢。谢蘅素来喜爱这个女娃,此番见到了,自是好一番亲热。甜宝对谢蘅没有抗拒之心,见她朝自己伸过手来,她笑嘻嘻主动扑了过去。

    “姨……”甜宝甜甜唤一声,整个胖嘟嘟的小身子都往谢蘅怀里挤。

    甜宝如今越发沉了,谢蘅抱着实在费劲儿,可也舍不得丢手,亲了亲她说:“甜宝真乖,姨最喜欢你了。”

    齐锦绣道:“甜宝乖,自己下地来走。”拍了拍闺女脑袋,抱过她来,将她搁在地上,望了站在一旁的何文秀一眼,又看向谢蘅道,“方才老太君留了我说话,亏得沈夫人照看秀秀,锦绣在此谢过了。”

    谢蘅抿嘴浅浅笑了一下,只摇头说:“何姑娘愿意与我亲近,没有嫌弃我不爱热闹。”

    谢蘅没有说太多,但是齐锦绣却是听明白了,若是她没有猜错的话,方才何文秀跟着谢蘅已经见过沈彦清了。再去看她的神色,秀眉轻蹙,满脸的哀怨之色,想来,怕是见到了她本不愿意见到的一幕。思及此,齐锦绣也不晓得心中到底是个什么滋味,要说起来,秀秀其实没有错,可事已至此,真的已经不是那么回事了。

    在陆府吃完席打道回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甜宝坐在马车里就累得睡着了。

    回了房间,齐锦绣直接抱着甜宝去床上,而后才走到外间来。赵昇进了屋子便解了外衫,只着一身玄色中衣,见妻子从内室出来了,他揽过妻子肩头,两人一并往榻边坐下,这才问道:“我瞧你脸色一直不好,可是绣绣在陆府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他英气的两道眉紧紧蹙起,眼中有恼怒之意。

    齐锦绣叹息一声道:“谢蘅虽则没有明说,但是暗示得已经十分明白了,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秀秀跟着谢蘅,怕是已经见过沈彦清了。我瞧她脸色不好,想来是觉得沈彦清与谢蘅的关系并非她所想的那样。我知道,秀秀她没有错,可是如今这样的局面,怕是她根本难以达成心愿。不说谢沈两家不好应付,便是只说沈彦清跟谢蘅的感情……他们夫妻二人关系甚好,咱们实在不好做什么。”

    赵昇原本脸色就不是很好,此番听得妻子所言,越发沉了脸来。

    妻子说得没有错,若是秀秀真生了再入沈家门的念头,那么他这个做大哥的,必须得好好敲打敲打她了。如此再一细想,赵昇越发觉得,如今的秀秀,实在是过于恃宠而骄,的确是他太惯着她了。

    若是再这样一味惯着她由着她,怕是将来真是要出什么事情。

    现在再去回想起以前的事情,只觉得,以前小的时候,他跟齐家叔婶,也的确都是太过骄纵于她。想到这里,赵昇坐不住了,跟妻子说了一声,起身便大步往外面去。

    ☆、第144章

    第一百四十四章

    齐锦绣连忙起身,拉住丈夫道:“就算要说,也是侧面敲打得好,此番她原就觉得心中委屈,若是你话说得再重一些,会是生出什么不好的事端来。”见自己夫君面色阴沉,齐锦绣着实有些担心,“再说,她跟小花住在一起,你就这样气势汹汹进去了,让小花瞧见怎么想?你要是真急着今晚就要敲打她,这样吧,我正好有些铺子里的事情要跟小花说,我先去将小花引来。”

    赵昇如今的确还是在乎绣绣的,不过,完全只是将其当做亲妹妹待。齐老师夫妻去得早,她又没有亲兄长,若是他这个做大哥的再不好生管着,将来绣绣怕是就得毁了。关心则乱,倒是没有考虑太多,此番听妻子这样说,赵昇才觉得方才自己的确有些过于着急了。

    “多亏得身边有你。”赵昇望着妻子,心中那股子火气暂时压了下来。

    齐锦绣道:“一会儿你也控制下自己的脾气,与她好生说话,我先去了。”说罢,齐锦绣便轻步转身出门。

    *

    赵小花一直对自己二哥何故会收何文秀为义妹感到十分怀疑,不过,兄嫂不说,她也就没有追着问。再加上,锦绣事情实在多,生意越来越好,她正事都忙不过来,自然不会管这些。赵小花跟何文秀住一间,但是屋子不小,平素忙起来的时候都是各忙各的,鲜少一处笑闹。赵小花倒是有心向何文秀讨教针法上的问题,不过,几回下来见何文秀对自己都是冷冷淡淡的,她也就歇了心思。

    她有自己的追求,有很多自己想做也喜欢做的事情,的确没有必要浪费更多时间在一个根本不愿意多搭理她的人身上。齐锦绣敲门进来的时候,赵小花坐在案前翻看许慕平给她的账目,见是自己嫂子来了,连忙跳过去迎接。

    “休息了吗?有没有打搅到你们?”齐锦绣轻步走进去,见案头点了煤油灯,案上放着堆得半人高的账册,不由笑道,“小花,回头见到大哥,我指定说他。真是太过分了,这些账目他自己不看,竟然这么欺负我们小花,嫂子给你做主。”

    “二嫂,你别说许大哥,这事情不怀他。”赵小花亲热地挽着齐锦绣手臂,“你也晓得,我跟大嫂一样,闲不下来,如今大嫂有了自己的铺子,我瞧她每天虽则忙,但都是开开心心的,好生羡慕呢。”

    “等你嫁人了,二嫂也会给你铺子。到时候,会多给几间。”齐锦绣道。

    “二嫂,我可不是这个意思,咱们都是一家人,谈什么你的我的。”赵小花倒是也爽快,“我如今不缺钱花,就是不愿意闲着。而且,以前还没有觉得,如今看了账目才晓得,原来许大哥那么厉害。还有,这才大半年,咱们在京城的生意就已经做得这么大了,真是惊讶得很。”

    “你既然崇拜大哥,平时没事的时候,多跟大哥讨教讨教。”齐锦绣唇角含笑,说得意味深长,“大哥虽则还年轻,可是很小的时候就经商了,他可是老道得很。你好好跟着他后面做事,定然能够学到很多东西。”

    “嗯,我知道的,二嫂。”赵小花心情不错,满脸都是笑意,“二嫂来找我有事?还是……是来找秀秀的?”

    齐锦绣进来,何文秀只坐着忙自己的事情,压根是没有将齐锦绣放在眼里。此番听得赵小花提到她名字,她才抬眸看了一眼,而后又迅速垂了眸子,不做声。

    “我不是来找秀秀的,我是来找你的。”齐锦绣牵住赵小花的手,冲她努嘴道,“我新画了花样子,想找你去看看,你要是还不累,现在就去。”

    “不累不累,我可是铁做的身子,只怕闲的慌,不怕累着。”说完,姑嫂两人就走了。

    没一会儿功夫,赵昇敲了敲门,而后推门大步走进来。

    见到赵昇,何文秀也没有多大热情,只道:“费尽周折让她将小花支开,你来找我,为着何事?”

    赵昇避嫌,并未关门,只弯腰往一边坐下,严肃道:“不管沈彦清知不知道如今阿锦的真实身份,他如今都已经是娶有妻室的人了,绣绣,他并非你的良人。你听兄长的,将来定然给你另择佳婿。”

    “那么在兄长眼里,什么样的人才算是佳婿?”何文秀缓缓起身,走到赵昇跟前,目不转睛望着他,“行啊,我听兄长的,要是兄长愿意休了那个女人而娶我,把锦荣锦华还给我,把甜宝也还给我,我定然不会再去外面纠缠谁!兄长,你做得到吗?”

    “绣绣,你不要太过分!”赵昇拍案而起,黑眸喷着怒火,黑着脸凝视着面前这个少女,他忽然想到了六年前,他最后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也是这般大,一副稚嫩的面孔,显然还是没有长大的孩子,想到过去,他怒火消下去了些,继续说道,“这件事情,为兄说了算,为兄答应你,定然替你找个不比沈彦清差的。”

    何文秀轻笑一声,别过头去,片刻又说:“兄长如今可真是被那个女人蛊惑了心,竟是什么都听她的。我这也是错,那也是错,那你为什么要留我下来?你这样对我,对得起我父母在天之灵吗?”

    “我要是再不好生管教你,就真是对不住师父师娘。”赵昇极为严肃认真,“绣绣,你自己想想,从小到大,我们是不是什么事情都让着你?什么事情都迁就着你?包括锦荣,比你小那么多,也是处处让着你。以前觉得,你是女孩子,是小妹妹,就该好好护着你。可如今我觉得错了,一味的宠溺,并不是对你好,而是害了你。要是早知道会将你养成这样的性子,打小我就该好生管教你!”

    “我是什么样的性子?我这样的性子是一天两天了吗?兄长以前也没有觉得我不好!如今倒是好,有了那个女人,你就开始处处对我挑剔,我怎么做都是错!你以为我心里就好受吗?你以为变成如今这样是我愿意的吗?我没有任何错,兄长何故受了那个女人唆使来说我?”说到最后,何文秀几乎声嘶力竭。

    到此刻为止,赵昇才越发觉得,这样的绣绣,的确让了生了厌恶之心。

    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谁都不是愿意的,他也在竭力补偿绣绣,可是为何她这般不可理喻?锦荣锦华都是她亲弟妹,显然都比她懂事很多,到底是阿锦教出来的孩子。想到这里,赵昇也觉得自己失败。

    “我原觉得,此事就这样保持原态就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不过,你要是想让旁人都知道你真正是谁的话,我也不会阻拦。毕竟,此事你的确委屈,这也是你的权利。不过,你自己也好好想想,如今几个孩子都过得很好很快乐,你要是真说出来了,且想一想他们会是什么反应。你要是想亲近他们,如今机会多的是,要是只是想让他们知道你是谁,你自己看着办。”赵昇沉着脸道,“我该说的都说了,至于真正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

    说罢,赵昇未有多做停留,只大步走了出去。

    何文秀呆呆立在原地,一时间眼泪汹涌而出。

    她心里极为不甘,可也知道,阿昇哥哥已然对自己生了厌恶之心。自己如今再不能如从前一样,只要哭哭闹闹撒撒娇,就什么都能有。若是再如此一味闹下去,最后还是自己倒霉。如此,何文秀虽则心中不服,倒是也安稳了些日子。

    对此,赵昇满意得很,还因此在妻子跟前邀功。

    入了六月,天气越发热了起来,如今不但京中众世家姑娘开始做新季的衣裳,便是宫里的娘娘,按着宫中份例,也是到了做新衣裳的时候。锦绣斋如今得到不少世家贵女跟世家妇的信赖,却是还没有跟皇宫中的贵人攀上关系。

    齐锦绣心虽则大,不过,的确是没有将主意打到过皇宫里去。宫里的娘娘及诸位小主,一应吃穿用度自是有尚宫局的各宫大人们劳神,尚宫局里的各位姑姑,乃都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好手,齐锦绣有胆跟京城里旁的成衣铺子抢生意,却是不敢跟尚宫局做对。

    可正当齐锦绣在忙着设计新的款式衣裳的时候,宫里却来了人。

    听说宫里来了人,齐锦绣跟许慕平连忙搁下手中事情,忙去了外边接旨。

    前来宣旨的小太监道:“传陛下口谕,宣锦绣斋齐娘子即刻进宫面圣。”尖着嗓子说完,侧身,指着身后一顶轿子道,“赵侯夫人,请吧,陛下可还在金銮殿等着夫人您呢。”

    “陛下……”齐锦绣实在是觉得意外,进宫面圣,当然也极为紧张,不由转头看向许慕平,见他冲自己轻轻点了点头,齐锦绣这才上了宫里派来接人的轿子。只是心中实在犹豫紧张,一时间也拿捏不准,这天子宣自己入宫,到底所为何事。

    齐锦绣有想是因为铺子的事情,可并不确定,圣意难测,想不通索性就不想了。

    作者有话要说:晚安^_^

    ☆、第145章

    第一百四十五章

    齐锦绣想着,既然宫中是派了轿子来接,想来就算不是多好的事情,那也指定不会是坏事。如此一想,倒是暂时放心了些,轿子抬得稳当,她想着闭目养神,没想到却睡着了,待得再次醒来,轿子已经停了下来,宣旨的那个小太监撩开了轿帘正在请她下轿。

    “赵侯夫人,贵妃娘娘已经等候您多时了,请随奴才来吧。”小太监尖着嗓子,满脸的笑意。

    “贵妃娘娘?不是陛下吗?”齐锦绣诧异得很,方才在锦绣斋门口,明明是宣的陛下口谕。

    那小太监笑着道:“是,是陛下宣夫人进宫的,不过,也的确是贵妃娘娘想见夫人。夫人也别多问奴才了,奴才不过是个传达旨意的。至于贵妃娘娘为何想见夫人,夫人去了翠绮宫,便就晓得了,夫人请。”

    齐锦绣已经下了轿子,朝那太监笑着弯下腰,而后道:“那就请公公前方带路了。”

    到了黄贵妃的绮丽宫,齐锦绣先候在外头等着,绮丽宫门口的一个小宫女先匆匆跑了进去,片刻后又匆忙走到门口来,朝着齐锦绣行礼,而后道:“夫人,贵妃娘娘唤您进去呢,请随奴婢过来。”

    齐锦绣跟着婢女往内殿去,就见宫殿内高位上坐着一名丽装华服的美貌宫人,因依着规矩,齐锦绣并未敢抬头多看,只匆匆瞄了眼,便就低了头,给黄贵妃行了礼。黄贵妃亲热笑着道:“起来吧,赵夫人,到本宫身边来,叫本宫好好瞧瞧。”

    “是,娘娘。”齐锦绣应一声,而后轻步走到离得黄贵妃更近点的地方。

    “赵夫人,你不必拘束,抬起头来让本宫好好瞧瞧。”黄贵妃声音娇软,语气虽则十分好,可语调上扬,叫人听了不得不生出畏惧之心。

    齐锦绣闻言抬头,这才真正看清当朝宠妃的容貌来,不愧是一品贵妃,便是已经上了四十,却依旧保养得十分好。雍容华贵,体态丰腴,瞧着,竟是只有三十左右。只匆匆打量一番,齐锦绣便又收回目光来,静静立在一处。

    黄贵妃道:“本宫就晓得赵夫人该是个美人儿,只是没有想到,赵夫人会这般容貌出众。那威远侯赵昇本宫远远瞧过一回,的确英武不凡,原还想着,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叫赵侯爷对夫人如此情深意切,今日一瞧,便连本宫,都是有些嫉妒夫人了。”

    齐锦绣弯腰回道:“多谢贵妃娘娘夸赞,锦绣实在愧不敢当。”

    “好了,夫人也不必站着了,且坐下来说话吧。”黄贵妃给立在身边的宫女使个眼色,那宫女便得命搬了把竹椅来给齐锦绣坐。齐锦绣谢了恩,便坐了下来。才将坐下身子,便听外头小太监唱道:“陛下驾到。”于是,齐锦绣又连忙起身,随黄贵妃一道迎接昭元帝。

    “都起来吧。”昭元帝身着明黄龙袍,免了礼,而后亲手扶起黄贵妃。

    “陛下,您瞧,这位就是赵侯爷的夫人。”黄贵妃方才还一副端庄尊贵模样,到了昭元帝跟前,立马变成了娇滴滴的小女人,一直靠在昭元帝身边,两人相互拥着一道往榻上去,黄贵妃望着齐锦绣道,“赵夫人也不必拘礼了,咱们陛下最是宽厚仁慈,夫人也坐吧。”

    齐锦绣道:“多谢陛下,多谢贵妃娘娘。”而后轻轻落座。

    昭元帝望向齐锦绣,见她的确姿色卓绝,不由点头道:“美女赠英雄,威远侯乃是我大齐铁骨铮铮的大英雄,夫人也着实容貌不俗,跟威远侯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威远侯不但替朕解决了西北边境战事,而且,京畿营的差事也办得十分好,方才早朝之上,朕还当着众臣子的面夸赞过他。”

    齐锦绣起身回话道:“陛下信任夫君,将京城的安危交在了夫君手里。保护京城百姓,保护陛下与诸位娘娘,原本也是夫君份内之事。”

    黄贵妃道:“陛下您听听,赵夫人可真是会说话。不但衣裳做得好,连话也说得这么漂亮。”

    昭元帝道:“赵夫人,你可知道,朕今儿召见你所谓何事?”

    “臣妇不知。”齐锦绣低头,规规矩矩站在大殿中。

    黄贵妃道:“如今我大齐繁荣昌盛,四邻友国都心悦臣服,尤其是大败了突厥人之后,四周蛮夷更是对陛下生了敬仰之心。南方越国派了使团已经在路上,掐指算着日子,差不多两个月后到京城。本宫听说南越国的美女擅舞,此番虽则是前来对我大齐示好的,不过,想来也定然会想要挑衅一番。本宫听说赵夫人擅长设计衣裙,上回明阳姑母寿宴上,本宫也亲眼瞧了夫人替姑母老人家亲手设计的衣裳,实在是喜欢。所以,想让赵夫人费心设计出几件舞衣来,两个月的时间,该是够了。”

    齐锦绣没有想到是这样的事情,且不说宫中舞女一应服饰都是有专门的人设计制作,便就是此事关系到国家荣辱,她也不敢轻易懈怠。再说,想要赢了舞蹈比赛,自当该是在舞蹈上面下功夫,这衣裳再华丽漂亮,也顶不了几分作用。这贵妃娘娘,明着是说赏识自己,其实却是在给自己难做。

    涉及皇家颜面的事情,一旦沾手了怕是就推脱不掉了。这也是为何,她只肯将生意最大做到京城世家,却从不敢妄想将手伸进皇宫中的原因。如此一番思忖,齐锦绣便跪下道:“贵妃娘娘赏识,又是陛下旨意,锦绣原不该推辞。不过,锦绣才疏学浅,远远不及尚衣局里的诸位姑姑们,怕是难当重任,从而损了皇家颜面。”

    黄贵妃道:“赵夫人不必谦虚了,夫人的名声早在京城传来了,如今连云泽的少东家许慕平都愿意委身在锦绣斋,诸位世家夫人官家**,又都是对夫人赞不绝口,本宫相信,夫人定然是有超乎寻常的才华。至于尚衣局……里面的宫人也是设计不出什么新鲜玩意儿来的,与其相信尚衣局的人,倒是不如相信夫人。”

    齐锦绣心中明白,既然这位贵妃娘娘是早有准备的,便是她此番说再多,也是无济于事。两国斗舞,虽则只是娱乐,但是到底关乎国家颜面。想来陛下是极为重视这件事情的,既然已经将希望寄托在了锦绣斋,怕是不会轻易改变主意。

    思及此,齐锦绣没有再推辞,只领旨谢恩。

    一路上都在想着这件事情,连怎么回的锦绣斋,她都不晓得。许慕平见齐锦绣回来了,倒是松了口气,但瞧她神色不好,连忙问道:“陛下可说了什么?”

    齐锦绣望了许慕平一眼,而后点头。

    “说是两个月后南越国的使团就到了京城,南越国擅舞,陛下不愿于此输了颜面,便让锦绣斋在两个月内设计出叫人满意的舞衣来。这可真是为难我了,难道宫中舞女舞跳的不好,也得怪罪在我的头上吗?真是飞来横祸!这上京城,我是一刻都不想呆了。”齐锦绣上手撑着脸,一脸忧愁。

    许慕平倒是冷静得很,闻言只安慰道:“凡事不必往坏的方向想,说不定此事于锦绣斋来说,也是有好处的。好了,你也别太难过,左右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呢。再不济,不是还有我跟赵侯爷在,你放心,就算到时候你没有做得到,也会没事的。”

    齐锦绣笑道:“亏得有大哥在。”心中到底好受了些,又问道,“近来大哥与小花走得近?我看小花对大哥敬仰佩服得很,还说跟在大哥身边能学到不少东西。”

    许慕平笑着拿了本账目来翻看,俊秀的眉眼弯起来,轻声说道:“小花是个极为聪明的姑娘,我也没有教她什么。她学得快,又聪慧机灵,我看过不了多久,她就能够独挡一面了。锦绣斋有了她,我也可以稍稍松些力气。”

    齐锦绣感激道:“锦绣斋亏得有大哥照应,否则的话,哪里会有如今这般光景。”

    “自家兄妹,不必外道。”许慕平笑容温和。

    齐锦绣默了片刻,才又抬眸望向许慕平,有些吞吐犹豫地说:“大哥,若我不是你的亲妹妹,你是不是就不会这样帮助我了?我知道,你是觉得对不住我母亲,所以才竭力来帮我。其实有些事情,并不是大哥想的那样。如果哪一天,大哥发现,其实……我……”

    齐锦绣说得吞吐犹豫,许慕平却是笑了起来。

    “跟你相处这么久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很清楚。别说我可以确定你就是我的亲妹妹,便不是,我也将你当做亲妹妹待。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想来是有瞒着我的道理。锦绣,我相信你。至于我离开云泽……那更是与你无关,放心吧。”说罢,许慕平笑着抬手拍了拍齐锦绣肩膀。

    齐锦绣笑道:“大哥人真好,我将来的嫂子,肯定是个有福气的人。就是不晓得,谁会这么有福,能够嫁给大哥。”又道,“大哥,你也的确不小了,都二十六了吧?一般人像你这么大,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你怎么不着急。甜宝都着急,天天追在我后面问,大舅舅到底什么时候娶媳妇儿。”

    见妹妹一直在耳边唠叨个没完,许慕平索性放下手上账册,看着妹妹道:“的确也该是考虑考虑终身大事了,不过,这事儿倒也不急。锦绣,你今儿很闲?”

    “哪里闲了,为着设计舞衣的事情,我都愁死了。”说罢站起身子来,“大哥,那我先回去了。”走到门边,又叮嘱,“找媳妇儿的事情,大哥可得抓紧了!”话音才落,就见小姑赵小花站在门口,脸上红红的。

    齐锦绣心知肚明,只装作没有瞧见,跟赵小花打了招呼,就走了。

    ☆、第146章

    第一百四十六章

    到了晚上,赵昇听得此事,虽则心中为妻子单独进宫面圣的事情感到后怕,不过,只要暂时没事,他倒是也没有太担心。便是心中担心,也只是埋在心底,面上却只安慰妻子道:“左右还有两个月的时间,你也别想太多了,天天开开心心才好。”赵昇洗了手,转身见妻子依旧愁眉苦脸的,他笑着过去拥住她道,“眉心皱得这么紧,就不怕长皱纹?”

    “长皱纹你就不要我了?”齐锦绣抬眸瞪着丈夫。

    赵昇笑将妻子拥在怀里,亲吻她额头说:“你老了,我指定比你更老,咱们谁也别嫌弃谁。”

    齐锦绣有些蔫,将脑袋搭在丈夫宽厚肩膀上,无奈道:“你说,陛下此番做是什么意思?难道他老人家真的以为,舞跳的不好只凭着几件衣裙就能够取胜吗?这也太儿戏了些。我觉得,肯定是那个黄贵妃背地里使的坏。”

    “你也别生气了,既然事已至此,就按着自己所想的去做。到了时间,呈送上去即可,至于衣裙裁做得是不是符合陛下跟贵妃的要求,这也不是你能够控制的事情。就算到时候坏了事情,陛下要惩罚你,也别怕,还有我。”赵昇厚实手掌拍着妻子瘦削肩膀,尽力想让她放松。

    齐锦绣点头:“这是最坏的打算,不过既然应了这事儿,定然会认真起来。今儿先好生休息,从明儿开始,便好好做事情。”又唠叨,“做得不好肯定受罚,要是做好了,也不见得有赏啊。”

    “为夫赏你。”赵昇亲吻妻子鬓发,一双大手在她纤细腰肢上游移起来。

    齐锦绣红着脸锤了丈夫一拳,倒是也配合,得了空抱怨一句:“要是能怀了身子就好了,到时候也可以以此为借口,做不好也没事。”

    “好主意。”赵昇应一声,而后抱起妻子便大跨步朝内室走去。

    齐锦绣被吻得头目森然,衣裳也已经半开,却还是挣扎着推了推压在身上的人,气喘吁吁问道:“甜宝呢?”

    “我让小香抱她去母亲那里了。”赵昇匆匆应一句,又压下身子来,张嘴就啃。

    齐锦绣倒是放心了些,也不动弹了,只任由丈夫索取。待得气氛已经调节得很好,赵昇正准备解了下衣来进一步动作,便听得由女童哭闹的声音渐渐传来,蓦的就停了动作,整个人脸色十分难看。

    “怎么了?”见丈夫动作停了,齐锦绣好奇,也半卧起身子来。

    赵昇乃是习武之人,耳力好,所以妻子听不见甜宝哭声,他先听见了。

    “甜宝哭着过来了。”说罢,拿了妻子衣裳,两人迅速穿了衣裳来。

    才将拾掇齐整,外头甜宝哭着跑了进来,齐锦绣才走到外间去,就被小肉团子扑来紧紧抱着双腿。小丫头哭得可伤心了,满脸的泪水,一张粉嫩的小脸觉得脏兮兮的。身后跟着的丫鬟小香连忙说:“夫人,姑娘方才在老太太那里还好好的,突然间就哭了起来,吵着要侯爷跟夫人,所以,老太太便叫奴婢送了姑娘过来。”

    齐锦绣抱着闺女往一边榻上坐下,抽出帕子来给她擦脸,又吩咐小香道:“去打一盆热水来。”

    小香应声下去,齐锦绣这才哄甜宝,轻声问:“怎么就哭了?”

    甜宝晓得娘不喜欢爱哭的孩子,强忍着泪说:“怕爹……娘……不要我。”一边哭一边打着哭嗝,团子小脸皱着,明显委屈得很。

    “爹爹娘亲都很喜欢甜宝,怎么会不要甜宝呢?”齐锦绣抱着女儿,心疼道,“甜宝不哭了,脸哭花了不好看。”

    “可是……娘亲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总要我去跟着奶奶睡。”甜宝越说越委屈,仰头望着母亲,泪水止不住流。

    “甜宝不是很喜欢奶奶吗?”齐锦绣说,“奶奶一个人睡,很寂寞,所以娘就让甜宝去陪奶奶。奶奶最喜欢甜宝了,甜宝去哄奶奶高兴,奶奶心情肯定会很好。”

    “我想陪奶奶,可是我也想娘。娘,我想跟你和爹爹一起睡,爹爹还会给我讲故事。”甜宝声音小小的,有些委屈。

    赵昇一把将闺女抱着举起来,逗得甜宝立即笑起来,双手使劲扑腾。

    “女儿贴心。”赵昇高高举起胖闺女,又一把将她放下来,稳稳抱在怀里,见小丫头不哭反乐了,他让她坐在自己手臂上道,“不哭的小丫头是最漂亮的,咱们甜宝本来就好看,笑起来更好看了。”

    “像娘亲!”甜宝乐得立即伸手指向母亲,骄傲地说,“他们说,我一看就是我娘的闺女。”

    “他们是谁?”赵昇心里有些酸,总觉得她们母女更亲,倒是把他挤在了外面。

    甜宝对着胖手,眼珠子滚来滚去的:“反正就是他们,舅舅,还有娘铺子里的叔叔。”

    “那有没有人说像爹爹的?”赵昇逗闺女,倒是也觉得其乐无穷。

    甜宝一呆,小脑袋歪着,细细想了一番,然后使劲摇头。

    “甜宝是女孩子,像娘亲好看,等娘生了弟弟,让弟弟像爹爹。”甜宝说完,自己乐呵得拍掌颠起来。

    “真是乖丫头。”赵昇心中十分欢喜,便是被闺女搅了兴事,他也不觉得有什么。

    甜宝乖了会儿,又问爹爹:“那有了弟弟妹妹之后,爹爹娘亲还会这样喜欢我吗?”她噘着小嘴,“那个何姑姑说,爹爹娘亲总让我跟奶奶睡觉,就是不想要我了。等有了弟弟妹妹,就只要弟弟妹妹了,到时候,甜宝就是个没人要的孩子。”

    赵昇跟妻子对望一眼,心中都明白,赵昇心中有怒气,但在闺女跟前,他还是表现得十分和颜悦色的。

    “何姑姑跟你说笑的,爹爹娘亲永远爱甜宝。”

    而与此同时,何文秀躺在自己的雕花大床上,正望着床顶,面上无任何表情。

    她是经过人事的,那对夫妻连着数日都将甜宝送到老人家那里去,她怎会不晓得他们在做什么?既是猜得出,又怎会由着他们风流快活,自己如今成了这般,他们还想如之前一样过日子吗?

    *

    既是接了宫中任务,抱怨也无济于事,睡了一觉后,齐锦绣便将自己关在房间里,认真画起图稿来。只是,她突然间想起一个问题,她一般设计衣裙,都是看人看场合的。长相气质不同的人,肯定适合搭配的衣裙也不尽相同。而此番,不过只说一句要她做舞衣,她根本就是没有丝毫头绪。

    这般想着,她觉得,该是得知道到时候献跳的是什么舞,领舞的舞女是长什么模样。只有清楚晓得这些了,才能做进一步打算。当时面圣的时候也是大意了,再加上有些愤怒慌张,很多事情也没有细想。

    想到这里,齐锦绣觉得,有必要还是得进宫一趟。

    没有陛下圣旨,她是不能够进宫的,不过,倒是可以去安国公府拜访老太君。

    思及此,齐锦绣便命人抱来甜宝,打算带着女儿先去一趟安国公府。

    甜宝正在外面玩儿,听说母亲找自己,连忙抱着刚摘的一朵莲花便往母亲院子来,气喘吁吁地将花递给母亲。

    “甜宝摘的,送给娘亲。”

    见闺女满头是汗,她笑着接过莲花搁在一边案上,牵着她手说:“天越发热了,你成日在外面跑,也不怕中了暑气。瞧你,脸晒得红扑扑的,回头黑了就不好看了。娘让小香去打热水来给你洗澡好不好?”

    “不好看也是娘的亲闺女。”甜宝倚在母亲怀里,连连点头,“玩够了,洗完澡坐在娘亲身边写字念书。”

    “今天咱们不写字了,娘带你去看老祖宗好不好?”

    “好!”甜宝说,“我也想老祖宗了。”

    齐锦绣带着甜宝去安国公府,是掐着时间去的,到安国公府门口的时候,老太君刚歇晌醒来。听说是齐锦绣母女来了,开心得很,连忙让人将齐锦绣母女请进去。安国公府小公子陆程正呆在太奶奶身边,听说赵侯府的那个小丫头又来了,他坏坏笑了起来。

    甜宝跟着母亲走进来,先跪下给老祖宗请了安,一抬头就瞧见那个会欺负自己的小哥哥,她连忙缩着身子母亲身后躲。陆程眨了下眼睛,下榻来,抱拳对自己老祖宗说:“太奶奶,赵侯夫人现在来找您,想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不若让曾孙儿带着甜宝出去玩吧?”

    “这丫头才来,我还没有抱一抱她呢,且让太奶奶好好瞧瞧她再说。”说罢,朝甜宝招手,“你过来,坐在我身边来。”

    虽然甜宝有些不喜欢陆家的哥哥,可她还是很喜欢这个慈爱的老奶奶的。见老祖宗唤自己,甜宝颠颠就跑了过去,然后站在一边。

    “太奶奶总是喜欢她比喜欢我多!”陆程有些生气,冷着脸瞪了甜宝一眼,只将脸别到一边去。

    “哥哥……”甜宝纵然有些不情愿,可还是没有忘记母亲对自己说的话,小声唤了陆程一声。

    陆程本来就不是真的生气,听得这奶声奶气的叫唤声,心越发软了,可偏偏狂傲得很,并不作声搭理。

    老太君道:“这就是你娘教你的规矩?程哥儿,你可还不如妹妹懂事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147章

    第一百四十七章

    老祖宗原是只捧自己在掌心来疼爱的,自从见了那丫头后,自己在老祖宗心里的位置便就往后靠了。纵然陆程如今已经七岁,已经是启了蒙的大孩子了,可难免还是会犯小孩脾气。此番见老祖宗夸那丫头而斥责自己,不由越发火冒三丈,那暴脾气就上来了。

    陆程是国公府嫡长曾孙,被娇惯宠爱是正常,但是安国公府上至老国公爷,下至几位爷,都是习武之人,所以,就算宠这个嫡长曾孙,也不会将其养人完全不通人事不懂礼仪的纨绔子弟。所以,纵然陆程心中不爽,但是也晓得拿捏分寸,被太奶奶当众训斥了,他只低头认错道:“是程儿怠慢了妹妹,跟父亲母亲没有关系。”

    老太君看了眼这个素来受宠的曾孙,笑着道:“好了好了,甜宝是女孩子,又是客人,别说是老祖宗了,就是你,作为国公府的小主人,也该是要好好招待她。你瞧妹妹多懂事,你带着她去玩儿,别欺负她,知道吗?”

    “是。”陆程抱拳弯腰,而后抬眸瞟了眼甜宝,狭长的凤眸中含着挑衅的笑意。

    甜宝看不懂,但是她本能觉得这个哥哥会欺负自己,不肯跟着走,只一个劲往老人家身后躲。

    老太君捞她到怀里来抱着,慈爱道:“太奶奶让丫头跟着,程哥儿要是敢欺负你,太奶奶的人会帮你的。甜宝不怕,程哥儿也喜欢甜宝!”

    齐锦绣上前一步来,对女儿道:“甜宝听话。”

    听了母亲话,甜宝不再躲了,只站起身子来,小心翼翼去够程哥儿手。

    “哥哥,我们出去玩儿。”

    陆程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碧青色萝裙的小丫头,感受到她的小手软软的,心里也没有那么不好受了。弯腰将甜宝抱起来,跟老太君和齐锦绣礼貌道了别,就抱着甜宝大步出去了。见两人处得好,老太君笑道:“程哥儿这孩子,跟他曾祖父一样,是个火爆脾气。不过,就是面上的事儿,说几句好话哄一哄,心就软了。依我瞧,他会跟甜宝越来越好的。”

    “老祖宗说得是。”齐锦绣笑着应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老太君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地儿,示意齐锦绣坐过去,待得人坐过去了,她望着齐锦绣道:“我已经听说了,陛下跟黄贵妃给锦绣斋出了道难题儿,让你在两个月内裁做出舞衣来。这的确是为难人,不过,不止是锦绣斋,包括云泽,还有瑞祥,以及京城中其它那些有点名气的铺子,都派了任务。咱们这个陛下,最好面子了,所以,也只能为难你了。毕竟,如今的京城,也就只有你的锦绣斋势头最盛。”

    齐锦绣点头应道:“锦绣明白,既然陛下发了旨意,锦绣定然竭尽所能。只是,不同的舞蹈,这舞衣也有讲究,还是合适最重要。”

    “你说得也对。”老太君点头,“想来如今宫中司乐坊跟司舞坊已经开始编排舞蹈了,斗舞那日到底跳什么舞,想来也是有了头绪。这样吧,晚些时候我要进宫去跟太后说会儿话,到时候,你便随我一道去。寻了机会,我便领你去司舞坊瞧瞧。”

    “多谢老太君。”齐锦绣乖巧致谢,给老太君行了礼。

    老太君道:“你也不必谢我,这些事情,不过是举手之劳。再说,你投了我的眼缘,我自是愿意帮你。”

    到了傍晚时分,陆老太君便领着齐锦绣进宫给太后请安,老太君亲自吩咐了嬷嬷好生照看甜宝,又嘱咐曾孙程哥儿,要他别欺负妹妹。程哥儿嘴上应了,可还是有些不大情愿,傲娇扭头往旁边看去。

    甜宝舍不得娘,紧紧抓着母亲的裙角,都快哭了出来。

    齐锦绣抱起闺女来,在她耳边道:“娘跟老祖宗进宫给太后平安,甜宝乖,先呆在国公府跟姑姑们一起玩儿。别淘气,要听姑姑们的话,不论多晚,娘都会回来接你的,好不好?”见闺女委屈地皱着团子脸,她心疼地亲了亲她小嘴儿。

    “娘要记得来接我,带我回家。”甜宝撇着嘴,很想哭,却又使劲憋着不哭。

    “娘最爱甜宝了。”齐锦绣又亲了女儿一口,然后放她下地来。

    甜宝眼巴巴看着母亲离开,直到再也瞧不见母亲身影了,她才慢悠悠收回目光。转头见小哥哥站在身旁看着自己,甜宝挠了挠脑袋,认真地说:“我娘说了,她多晚都会来接我的,她一定会来接我的。”

    言外之意是,我的娘亲才没有不要我,她最爱我了。

    可是说完,又觉得极度委屈害怕,小嘴渐渐瓢起来,眼圈儿就红了。

    陆程到底年长,又是男儿,怎能真就跟一个小丫头片子置气。见她撇着小嘴似是要哭了,陆程在她跟前蹲下,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看。甜宝赶紧抬手抹了眼睛,努力挤出笑来:“哥哥。”

    陆程哼一声,倒是也听进去了,牵着她小手就往里面去。

    *

    齐锦绣跟随陆老太君去康寿宫给太后老人家请安,正好几宫娘娘也在,说着话,便聊到了两个月后跟南越国斗舞的事情上。陆老太君顺着话道:“此次与南越国斗舞,乃是关乎我大齐颜面的大事,不知道司舞坊这舞……可准备好了?”

    “司乐坊跟司舞坊如今都在没日没夜的奏乐排舞,片刻都不敢松懈,就连尚服局,也是早早开始着手做了准备。”说话的是王皇后,她面容和善,看了会儿陆老太君,又望向太后道,“这回贵妃提议让民间几个有些名声的成衣铺子也投入到舞衣的裁做中,尚服局十分有压力,故而不敢怠慢。”说罢,不由抬眸看了黄贵妃一眼。

    太后道:“不管如何,国家颜面最是重要,只要能够在南越国面前给陛下跟大齐赢得面子,怎么都行。宫里的尚服局也好,宫外头的各种成衣铺子也罢,只要能够做出合心意的舞衣来,陛下定然重重有赏。”

    “母后说得是。”王皇后连忙笑着应一声,再抬头,就见那边黄贵妃得意地抬了抬下巴。

    陆老太君将什么都瞧在眼里,只是没有说话,默了片刻才说:“我今儿带了赵侯夫人来,赵夫人说,既然替宫中舞女裁做舞衣,自然是得要看看司舞坊到底排的什么舞。只有见到了舞,才能够设计出更好的舞衣来。所以,我也在这里跟太后讨个旨意,就让这丫头去司舞坊看看姑娘们的排舞。”

    太后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竟然还劳动了皇姐你。贞芳,你带着赵夫人去。”

    齐锦绣闻言,连忙起身给太后跟诸位娘娘行大礼。

    太后笑道:“你起来吧,哀家虽则身外皇城之中,可是宫外的事情,也还是晓得一些的。听说皇姐寿诞,这赵夫人亲自替皇姐裁做了好几身衣裳,见到的人,无不夸赞。哀家虽则没有亲眼瞧见,但是,皇后跟贵妃回来都赞不绝口,哀家也着实羡慕。”

    陆老太君是陛下亲姑姑,当年陛下登基,安国公府可谓是鼎力相助。可太后却不是陛下亲母亲,陛下生母早逝,还为皇子的时候,就养在当时还是贵妃的太后跟前,也算是情同母子。不过,对于陛下过于孝敬他的明阳姑母,太后老人家总归有些嫉妒。

    “等太后六十寿诞的时候,陛下及各宫娘娘们,定然竭力办好太后寿宴。”陆老太君笑着答了一句,而后对齐锦绣道,“天儿不早了,你跟着贞芳姑姑早去早回。”

    “是。”齐锦绣应一声,就走了。

    到了司舞坊,先见了掌事姑姑,而后才有掌事姑姑领着往练舞房去。

    听说前来的人是锦绣斋的齐娘子,小小年纪的舞衣们都兴冲冲趴在门边看。被掌事姑姑冷着脸训斥了几句,小丫头们赶紧如兔子似的,都跑开了。

    两国斗舞,不可能只准备一支舞,故而司舞坊的姑姑引着齐锦绣挨个房间看。

    齐锦绣小的时候学过一段时间芭蕾,但是后来岁数大了就不学了,相比于舞蹈,她更喜欢绘画。所以,几场看下来,只觉得眼花缭乱,倒是也没有看出什么名堂来。倒是一场《剑舞》,舞女刚柔并济,舞得让她灵感突现。

    灵感是个很奇妙的东西,一旦抓住了,就什么都豁然开朗。

    心中有了想法,回到家后,齐锦绣便将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伏案作画。

    到了晚上,赵昇一手抱着闺女,一手亲自端了晚饭来,搁在妻子跟前道:“倒是也不怕累着,连晚饭都不吃,这差事再重要,还能比你身子重要?”赵昇沉着脸,虽说着责备的话,可言语间全是关怀之意。

    甜宝从爹爹怀里蹭了下来,一个人跑去自己玩起来。今儿小哥哥送了木枪跟木马给她,还有弹弓,她还是头回见到过这样好玩的东西呢。所以,一回来就抱着从陆家带回来的礼物不肯丢手,她要先好好玩儿,还答应了明儿借给东哥哥玩的。

    见闺女没在意,齐锦绣兴奋地扑进丈夫怀里,有了灵感,心情什么的不要太好。

    赵昇蹦不住了,扯着唇角笑起来,端起饭碗来,无奈道:“手酸了?我喂你吃……”

    作者有话要说:

    ☆、第148章

    第一百四十八章

    齐锦绣有些累了,男人怀抱宽厚温暖,让她觉得十分有安全感。悄悄朝闺女那里瞄了眼,见小丫头正专注玩着手中玩具,压根没有注意到自己这边,她则抱起男人的脸就亲了一口。赵昇忽的抬眸,黑眸中满满笑意,也不说话,就捡了鸡块喂给妻子吃。

    “我不吃这个,我要吃这个。”她指了指碗中绿油油的青菜。

    赵昇笑道:“吃一口肉吃一口菜,再吃一口饭。只吃菜可不行,你本来就瘦,如今又这般劳累,可不能再瘦。”说罢,依旧夹着鸡块递送到妻子嘴边,见她秀眉蹙起,有些不情愿的样子,赵昇没有办法,便夹了菜给她吃。

    夫妻二人,虽则成亲已近三年,可依旧如新婚夫妻一般。偶尔也会有小吵小闹,也会闹别扭,但是两人都当那是情趣,从来无伤大雅。闹了矛盾不到一刻钟,必然有一方先投降,之后就又好得如胶似漆。

    赵昇回京接手京畿营已有半年,比起初始的诸事不顺,如今一应军务处理起来都是得心应手。故而,花在军营的心思少了,陪老婆孩子的时间也就多了不少。赵昇是副四品宣威将军,倒是不必时刻呆在军营内,只要不出什么大事,每日去应个卯就行。

    如今赵昇下值越来越早,除了因孝心会在赵大娘那里坐会儿陪着说说话,旁的事情,基本上都是陪妻子呆在房里。就连甜宝,如今也不黏糊娘亲了,成日抱着陆程送给她的东西去找东哥儿玩。东哥儿弹弓使得极好,他比陆程还大一些,又生得魁梧英硕,力气大,常常能打得树上果子来与甜宝吃。

    甜宝有了心心念念的事情,只顾跟着哥哥玩儿,她觉得哥哥很厉害,一点都不比陆家哥哥差,甜宝为此感到十分自豪,日日跟东哥儿几乎是形影不离。连到了晚上,也要跟着哥哥一处歇在祖母那儿,缠着哥哥教她本事。

    对此,不但赵大娘跟东哥儿十分欢喜,连赵昇小夫妻两个都暗自开心。掐指算着日子,两人真正打算再要个孩子了。赵昇常年习武,虎虎生威,纵然怜惜妻子,也有情不由己的时候,很多次,都是力气使过了,害得齐锦绣双腿打颤,路都走不稳。

    不懂事儿的,自然瞧不出异样来,懂事儿的都装作不知道,谁也不道破。便只有何文秀瞧在眼里,心中越发不是滋味,却也知道,如今不论她做什么,根本都是无济于事。再有,她被困在侯府内,虽则锦衣玉食,荣华不尽,可心中不好受,也是不会开心。

    何文秀不愿继续呆在侯府,这一日趁一家人用完饭大家都在的时候,她主动提出要去绣坊的事情。

    赵昇自是不同意,绣坊在城外,不说一应吃穿用度不比府内,那里也没有府中安全。再说她如今是自己义妹,自己也有责任顾她周全,他都跟妻子商量好了,打算过完年等她到了十五,好生给她择户好人家。

    何文秀并不领情,只坚决道:“我心意已决,兄长不必多言。兄长该是晓得我心中是如何想的,既是不能达成我的心愿,又何必再束缚着我。你我虽则结拜为兄妹,可我毕竟不姓赵,也没有卖给你赵家,我想离开,谁也拦不住我。”

    何文秀话说得并不好听,气氛瞬间就尴尬起来,赵大娘叹息一声说:“何姑娘,不晓得你跟阿昇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既然阿昇收你为义妹,想必是有他自己的道理。我们赵家虽则不说对你有恩,但也没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你也不必说话这般难听。”

    姚氏也早就看这何姑娘不顺眼,此番听自己婆母开了口,她也道:“就是啊,好歹叫你做了大**,可不比你在绣坊做绣娘舒服。二叔跟锦绣也是一片好心,你可莫要辜负了他们。”

    “若不是倚仗侯府跟锦绣斋,你也不过只是一个寡妇,如今有了铺子,就觉得自己是老板娘了吗?哼,也就你眼皮子浅,得了点好处就如一条狗似的追在人家后面。也不拿把镜子照照自己,看看自己是什么样一副德行。若不是有锦绣斋做靠山,就你这样蠢笨的人也能做生意赚钱?当真美梦做得好!”何文秀嘴巴越发损起来,她晓得这姚氏素来都瞧不上自己,故而说话也十分不留情面。

    “你……”姚氏被说得脸青一阵白一阵,却是反驳不了一句。

    赵大娘当即怒道:“阿昇,她到底是何人,你不说,娘也不想知道。不过,这样的人咱们府上不欢迎,今儿你若是不将她送走,娘跟你大嫂便即刻收拾东西启程回安阳,你自己看着办。”说罢,赵大娘只沉着脸走了出去。

    姚氏羞得满脸通红,见婆母走了,她也牵着东哥儿离开。

    齐锦绣连忙起身追出去,走到门边回头看了丈夫一眼,而后抱着甜宝也离开了。

    赵小花跟小荷两个都有些呆住,见赵昇脸色差得吓人,皆不敢言语,互望了眼,默契的猫腰逃了出去。

    待得厅内就只剩下赵昇跟何文秀二人,赵昇蹙眉道:“绣绣,你如今何故会变成这样?”

    何文秀道:“以前的绣绣什么都有,自然天真无邪,如今的绣绣又有什么?赵侯爷!你既然满足不了我的心愿,留我在府上做什么?每天看着你跟别的女人眉目传情吗?左右那个女人已经抢走了你的心,我承认我输了,我不想留在这儿,我就想离开,又有何错?”

    “到如今,你还在怪别人。绣绣,你是不是太自私了?”赵昇拍案起身道,“既然你想出去,好,明儿一早,我便命人送你去绣坊。”

    *

    第二日一早,赵昇便命家仆送何文秀去城外的绣坊,齐锦绣早早便起了床去上房陪婆婆坐了会儿,待得再回房间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早已做好的图稿却不见了。连忙唤了小香来问,小香却是什么都不知道。

    她跟丈夫一人有一条长案,平素案上搁置的都是自己需要的东西,自己的书案一般也都是自己收拾。只是,她明明就是将画稿放在案上的,怎么突然间就不翼而飞了?小香素来晓得她的习惯,知道自己不喜欢有人碰自己东西,她定然不会碰。

    齐锦绣坐在案前细细一番思忖,就想到了何文秀,若是没有猜错的话,她的画稿多半是被何文秀拿走了。只是,她背地里拿走自己的东西有何目的?就是不想自己完成宫中派发的任务从而被陛下斥责吗?她应该知道,这副画是自己画的,便是她拿走了,甚至给毁了,自己凭借记忆,定然还是能够画得出来,那么她这样做,到底是何居心?

    此番去问何文秀,她定然不会承认,再说,自己也没有十足把握能够证明是她所为。齐锦绣有些想不通,便叫了马车去了锦绣斋。许慕平见妹妹来了,忙放下手中一应事务,笑着道:“图稿可带来了?”

    齐锦绣有些丧气,轻轻摇了摇头。

    “怎么了?”许慕平挑眉。

    齐锦绣道:“大哥,我花一个月设计好的霓裳舞衣跟画好的绣样,都没有了。”

    “是丢了还是……”许慕平说了一句,但见妹妹脸色不好,他忙住了嘴,只安慰道,“没了就没了,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你为着此事也累了一个月了,回去好生歇着吧,这件事情,我来应付就行。”

    齐锦绣道:“费了一个月的心血,我不但完整想好了领舞的裙衫,连伴舞的我都一应做好了。甚至,连每个部位裁剪成什么款式,绣什么样的花,该用什么样的布料,用什么样的绣线……我都一一细想好了。如今倒是好,一朝回到解放前,怎么甘心。”

    见妹妹似是快要哭了的样子,许慕平倒是有些慌张起来,想了想说:“既是你亲手画出来的,又是细细琢磨过的,想来心中也都熟悉了。不若这样,我将后面一应工序再缩减十天的时间,十天功夫,你可还能再完整画出一份来?”

    “别说十天,五天就够了,只是……”齐锦绣犹豫着,还是说,“这图稿丢得蹊跷,我怕是就算我再完整做出一份新的来,也是无济于事。”

    “你的意思是……侯府上出了家贼?”许慕平微微怔愣,而后又道,“可是那个何姑娘?”

    齐锦绣蹙眉:“我十分不愿意怀疑她,不过,眼下除了她的嫌疑最大外,就再也没有旁人可怀疑了。丢了图稿我虽则伤心,不过,这图稿的去向,我倒是更为关心。想来……怕是有人收买了何姑娘。”

    许慕平紧抿薄唇,眸光聚集在某处,半饷才道:“若是没有猜错,该是落在了瑞祥少东家手中。”看了妹妹一眼,见她疑惑望着自己,许慕平又道,“他方才来过,好生一番炫耀,我原不明白怎么回事,现在听你这般说,想来也就是这事情了。”

    齐锦绣越发不理解,何文秀何时跟瑞祥的人有了联系?这件事情,阿昇知道吗?

    瑞祥的人,跟锦绣斋和云泽都是敌对的关系,这瑞祥少东家,想来不是什么好东西。想到这里,齐锦绣越发担心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何文秀,我都不晓得要给她什么结局

    ☆、第149章

    第一百四十九章

    抬眸看了妹妹一眼,许慕平眉心越发紧蹙起来,问道:“锦绣,这何姓姑娘到底是何许人也?为何你跟赵侯爷一直对她百般袒护。我私下问过小花,她说也不清楚。虽则你们夫妻的事情我不愿多管,只要赵昇没有欺负你,我也不会管他的家事,不过……这何姑娘的来历,真的不能让我知道吗?”

    “不是不能让大哥知道,只是……一直都不晓得如何跟大哥说。”齐锦绣犹豫着,怕真相说出来会吓到许慕平,低了头,吞吐道,“我不是大哥流落在外的亲妹妹,何姑娘才是。”

    “这怎么可能!”许慕平笑着摇头,显然不信,“你跟云姨六七分相似呢,她哪里有半点相似之处?再说了,论年岁,我的妹妹也该是你这样大,她才多大点,怎么可能!锦绣,你还真当大哥是好糊弄的?不愿说也就罢了,何必寻了这样的借口!”

    “大哥!你瞧,我说了你也不信!所以,我才一直都瞒着你。”齐锦绣有些急道,“其实我也不想瞒着你的,每回见你对我这么好,我都有种愧疚感。可是又不晓得如何与你说……大哥,我现在告诉你真相,你可别被我吓到!”

    “好,那你说说看。”许慕好整以暇看着妹妹,他根本一点不信眼前这个善良懂事又聪明有本事的姑娘不是他妹妹,她明明就跟云姨一样,不论是长相,还是说为人处事的方式。可渐渐的,他脸上温和笑意一点点就消失殆尽了,清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目不转睛看着眼前的女子。

    齐锦绣将真相都说了,她心中倒是觉得轻松不少,毕竟,许慕平待她这么好是因为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他亲妹妹。现在把什么都告诉他,一来是不想再有所欺瞒,二来,也可以让他自己做选择,她甚至已经做好了他自此离开锦绣斋的心理准备。

    “大哥?”见许慕平听后一直沉默不言,齐锦绣抬手在他眼前晃晃,见他似是回了神来,齐锦绣道,“是不是吓到了?”

    “还好。”许慕平应一声,又抬眸看着眼前姑娘,默了片刻问,“赵昇相信你说的?”

    齐锦绣双手撑着下巴,想起她跟赵昇初次相见那场景的时候,她就觉得心惊,那个时候,他对自己可真是差,于是撇嘴道:“他一眼就把我认出来了,恶狠狠掐住我的脖子,想想都觉得难受。”

    “这样的事情……”这样的事情,他还真是头回听闻,要他怎么相信?

    “大哥不信吧?”齐锦绣道,“我就知道你不会相信,其实要不是我亲身经历了这样的事情,我也不相信。”

    “不管怎样,在我心中,你永远是我亲妹妹。”过了会儿,许慕平终是缓了神来,清润目光落在齐锦绣脸上,笑容温和,“左右当初你我是结拜兄妹,以后你还是得叫我大哥,我也将你当做妹妹。”

    “谢谢大哥。”齐锦绣松了口气的同时,心中也是感动的。

    毕竟做兄妹也有些日子了,人都是感情动物,不可能说断就能够断得了。

    “大哥,若真是瑞祥的人得了我的画稿的话,想来是何姑娘跟宋少明有了联系。何姑娘如今恨我,我怕她因为走极端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来。说起来,这名利都是次要的,我倒是还是希望她能够少跟瑞祥的人走得近。”在许慕平跟前,齐锦绣也完全像是在自己亲人跟前一样,完全没有因为挑明坦白了一些事情而生了距离,只继续说真心话道,“她恨我自然有她的道理,我能够理解,不过,就算我跟阿昇再怎么做,也不能满足她。想来……她不愿呆在侯府,也是想眼不见心不烦吧。”

    许慕平静静听完,而后点头说:“我明白你的意思。锦绣,这样的事情,不怪你,所以,你也不必多想。从前是什么样,往后还是什么样。至于舞衣的事情,我想若是图稿若真是落到了宋少明手中,想来是要不回来了。这样吧,我看差不多到了用饭的时候,你随我一道去福满楼吃点东西吧。”

    “叫上小花一起吧。”见许慕平起身,齐锦绣也连忙起身。

    许慕平动作滞了会儿,而后笑点头:“也好。”

    正午时分,三人去了福满楼用饭,去的时候,福满楼内正热闹。许慕平一个人走在前面,齐锦绣跟赵小花姑嫂两个则手挽手跟随在其身后,福满楼小二见是许慕平,连忙甩着布巾堆笑迎上来。

    “许爷,楼上请。”那小二请了许慕平后,又笑着朝齐锦绣跟赵小花引手。

    许慕平算是福满楼的老主顾,常来这里吃饭,所以,小二熟门熟路将许慕平引到了他常坐的地方。靠着窗户,又能够清晰瞧见说书的,的确是个好位置。

    已经入了七月,天气十分炎热,窗外吹进来的风,似乎都带着一团火气。

    打从坐下来之后,赵小花一直低垂着脑袋不言语,明显跟在家的时候不一样。齐锦绣瞄了她一眼,捂嘴偷笑一番,而后故意装作一本正经问道:“小花,你怎么了?是不是闷着了,脸颊红红的。”

    听得齐锦绣的话,许慕平目光也朝赵小花投落过来,见她双颊的确红得似是火烧似的,偏生那双眼睛像是被水浸过一般,透彻得很。许慕平心中明白,也没有多言语,只是轻轻抿唇无声笑一下。

    赵小花原本就有些羞涩,又见自己嫂子这般说,脸自然就更红了,她赶紧抬眸去看坐在对面的人,正好看进那个人的眼睛里,她又赶紧低了头。一时间像是被人兜头倒了一锅热油似的,她羞得都不晓得身在何处了。

    齐锦绣笑着攥住她手,夸赞道:“我们小花也是能干得很,打从她来了京城之后,帮了大哥不少忙吧?我看她每天可辛苦了,不但在铺子里忙得脚不沾地,就连回家去了也不歇着,常常抱了一摞账册回去看。”

    说到这里,许慕平似是想到了什么,眉梢一动,但很快又平复了下去。

    “二嫂,你别总是说我。”赵小花羞得很,她也不敢抬头看许慕平,只私下掐齐锦绣的手,一双杏眼睁得圆圆的,使劲瞪着齐锦绣,乞求她不要再说。

    齐锦绣觉得他们二人相互还是有些意思的,可又谁都不挑明了,她一旁瞧着就着急。小花是好姑娘,大哥自然也是一等一的好男人,齐锦绣自然想将他们凑成一对。不过,此番看来这丫头实在是羞涩,她怕弄巧成拙,连忙闭嘴不言。

    许慕平道:“小花妹妹的确聪慧灵透,帮了我不少忙。”

    “许大哥过赞了,我再是如何,也比不得许大哥的十分之一。”赵小花仍然没有抬头去看人,只一直低垂着脑袋。

    齐锦绣暗自捂嘴笑,悄悄用手肘拐了赵小花一下,赵小花毫不留情地踢了她一脚。

    两人闹着,那边小二断了菜上来,而说书的人,也开始了另外一个故事。

    南越国要派使团来上京的事情,如今整个上京城的老百姓都已经知道了,虽然大齐已经很久没有跟南越打仗了,但是当今陛下还是王爷的时候,曾经领兵攻打过南越。当时那一场战,打得南越一蹶不振数十年。

    而当今陛下,也是因为那一场战,从此在诸位王爷中脱引而出。

    而如今的南越国主,正是当年领兵迎战陛下的那个皇子……听到这里,齐锦绣脑海中灵光一闪,在应付斗舞的事情上,突然有了想法。从福满楼吃完饭,齐锦绣便与许慕平和赵小花道别,而后回了家。

    许慕平去铺子忙了会儿,掐指算了时间,而后打马往城外去。正巧赵昇下值,到了城门外面,见到许慕平,赵昇勒马,而后往稍微偏僻的地方去。许慕平牵着马走了过去,将马缰拴在一边的歪脖子树上。

    “许兄,什么事?”赵昇挑眉,手中依旧攥着缰绳。

    许慕平看了眼赵昇,而后道:“锦绣什么都跟我说了……”

    赵昇一愣,扭头望着许慕平,而后才问道:“许兄是怎么想的?”

    许慕平道:“不论如何,锦绣没有错,所有的事情都非她所愿。何姑娘将这些账都算在她头上,显然是不妥当的。不过,既然如此,何姑娘也算是我妹妹,我也不会眼睁睁瞧着她误入歧途。”

    “许兄这话是什么意思?”赵昇道,“她虽则有些脾气,但还不至于误入歧途一说。”

    许慕平道:“她偷了锦绣的图稿,私下给了瑞祥少东家宋少明,那宋少明是什么人,你我心中都该清楚。何姑娘若是跟他沾了关系,少不得要被他糟蹋。”他看了赵昇一眼,见他面色阴沉目露凶光,许慕平道,“这件事情你就不必管了,你替我照顾了她多年,对她是仁至义尽。至于接下来的事情,我来做吧。”又道,“你在朝为官,行事有诸多不变,不若我来得方便。”

    说罢,解了缰绳,跃身上了马。

    赵昇朝他抱拳道:“多谢许兄。”

    “应该是我谢谢你,驾——”许慕平双腿夹马腹,便扬长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150章

    第一百五十章

    许慕平控马赶到城外那处宅子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太阳落了山去,西边晚霞几乎映红半边天。抬手敲了门,很快便有人来开门,见是许慕平,那开门的婆子连忙道:“许大少,今儿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许慕平大跨步走了进去,问道:“今儿绣坊可来了位姑娘?姓何。”

    “是的,听说是赵侯爷的义妹,侯府的管事亲自送了人来的。”那婆子稍稍弯腰,紧步跟随在许慕平身后,“姑娘们都好生羡慕呢,谁又能够想得到,这绣活做得好,竟然还能够攀上那样的高枝儿。原以为,不过是被齐娘子好生夸一番了事,又或者,再赏几个钱。”

    “你去叫她到我书房来,我找她有事。”说罢,许慕平没有多停留片刻,直接举步往自己书房方向去。

    那婆子不敢耽误片刻,连忙去了绣坊……

    天色有些晚了,姑娘们也都歇下,此刻正三五成**坐在一起嗑瓜子说闲话。都已经听说了,最后来的那个默不吭声的何文秀,竟然入得威远侯的眼,让威远侯收了她做义妹。姑娘们都有意攀结何文秀,奈何何文秀不是个好相与的,也不多愿意搭理人。

    姑娘们心中有些抱怨,嘴上却不敢说,只坐在说起闲话来。

    绣坊妈妈推门走了进来,见屋里闹哄哄的,不由得说了几句,而后走到何文秀跟前,笑着弯腰请道:“姑娘,许大少来了说是请姑娘去他书房说话呢。”绣坊的姑娘出息,闷不吭声就成了侯府千金,她就管着绣坊一应事务的妈妈自然也长脸。

    虽然只是结拜义妹,可也不是谁都能够攀得上的,到底还是这丫头有本事。

    “他找我做什么?”何文秀原是歪着身子倚靠在墙上做绣活的,那些姑娘们跟她说话,她谁都没有搭理,到底管事妈妈平日对她颇有关照,“天色这么晚了,妈妈,我不想出去。”说罢,搁下绣架,便扑了褥子躺下去。

    管事妈妈道:“姑娘,可别难为我!你们该是都晓得,这许爷……可曾是云泽的少东家,来了锦绣斋后,那也是绝对受尊重的。齐娘子如今不管事儿,铺子里一应大小事务,可都是这个许爷在管。姑娘,你如今是威远侯妹妹,那许爷不敢拿你如何,可妈妈什么都不是,你且行行好,别叫妈妈为难。”

    何文秀侧身想了想,心中已是猜得那个人来找自己的目的了,不论她怎么恨那些人,可这里的人却是没有对不起过她。再说,他来找自己又如何,承认自己做了那样的事情又如何?她就承认了,他们能拿自己如何?

    这都是他们欠自己的……

    想到这里,何文秀坐起身来,对那管事妈妈道:“请带路吧。”

    管事妈妈连忙笑着应声,而后请了何文秀往许慕平书房去。

    许慕平正坐在书房内整理书卷,听得敲门声,他应一声“进来”,而后坐直了身子。

    之前还不晓得真相的时候,许慕平没有过于仔细打量过她,如今晓得了一切,而她又真切站在自己跟前,许慕平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论模样,就是个还没有长开的丫头,瞧着有些棱角,看人的眼神也犀利得很。

    “你出去吧。”这句话,许慕平是对着绣坊管事妈妈说的。

    管事妈妈应声走了出去,而后将门掩上……

    “那绣样是我拿的!”何文秀没有绕弯子,直接望向许慕平道,“你是来替她讨公道的吧?你能把我怎么样?”

    许慕平没有立即说话,只抬手点了点一旁的竹椅,示意她坐下。

    何文秀没有同他客气,坐了下来。

    许慕平道:“我明白,你心中有气,你认为她毁了原该属于你的一切。你原就是个被宠坏的孩子,有些霸道骄纵,总希望所有人都围着你转,如今回来了,却发现一切都变了,所以你就将这样账都算在她头上。”

    “不算在她头上,又该算在谁的头上?”何文秀反问,面上有嘲讽的笑意。

    许慕平没有反驳她,只问道:“她亏待了你吗?还是亏待了你的弟弟妹妹跟女儿?你如今见她日子过得好,所以心中不舒服,但是如果她现在还在安阳,过着有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你还会这般看她吗?你并非真想嫁赵昇吧?不过是见不惯他对旁人好罢了。”

    何文秀两只手紧紧攥紧,看着许慕平的目光也有些怨愤:“这些都关你什么事!”

    许慕平点点头道:“那就来说一些跟我有关的,你将锦绣的绣样拿去给宋少明,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

    “没有任何好处,我就是见不得她过得好,又如何?”

    许慕平道:“她过得不好,你就能够过得好了?说到底,你只是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这小的时候,父母就是这么教你的?”

    何文秀彻底怒了:“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诋毁我的父母!”

    “很好!”许慕平点头,“你能这样说,至少在你心里是十分在乎你的父母的!就算再不可理喻,也不至于会害了自己亲人。我问你,若是我告诉你,你如今所做的一切会害了自己弟弟妹妹跟闺女,可还会这么做?”

    “我的弟弟妹妹?我的女儿?”何文秀嗤笑道,“如今他们眼里哪会有我,全都是那个女人。”

    “若是她待他们不好,他们眼里怎么会都是她?你应该为此庆幸,她待你的亲人极好!”见她不说话,许慕平又道,“再说,锦荣锦华之所以不喜欢你,因为他们不晓得你才是他们亲姐姐。他们是把锦绣当做亲姐姐待的,所以,但凡你对锦绣有一点敌意,他们都会攻击你。你应该高兴,因为他们在乎这个姐姐,所以才会这般维护。退一步说,你继续这样闹,赵昇就会休了她娶你吗?赵昇娶了你,你就真的开心?事已至此,再执着于过去,都不是聪明人该做的事。你是威远侯义妹,也跟亲妹妹差不多,你嫂子如今这么大的生意,你还怕她会亏待了你?难道你不觉得,如今这样,其实才是最好的局面?最亲的人都陪在你身边,你也还年轻,又有一手好绣活……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何文秀没有说话,脸上之前的怨愤表情也渐渐淡下去,攥住圈椅扶手的一双手也攥得紧紧的。

    许慕平看了她一眼,晓得她多少是听进去了些,便也不再执着于此,转了话题道:“此番与南越国斗舞,陛下极为重视,若是能够让大齐舞女赢得比赛的人,肯定是有赏。而于此事上陛下特地点了锦绣斋,想来是极为看中锦绣斋的,若是转头却叫瑞祥拔得头筹,你焉不晓得陛下不会惩罚锦绣斋?到时候,就连你在内,都会受得牵连。”

    “我没有想这么多……”何文秀倔强道,“我只是想让她一个人难堪。”

    “事情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她已经不是她一个人了,她若是遭殃,与她有关系的人,谁都跑不了。好了,那绣样既然已经到了宋少明手中,想来是拿不回来了,此事作罢。那宋少明是什么样的人,你该是清楚,贪得无厌,阴险狡诈,他既然从你这里得了好处,必然还会再来找你。你先后抄了锦绣斋的账目给他看,又拿了绣样给他,若是继续跟他纠缠下去,毁的是你自己的一生,你可明白?”

    何文秀愕然抬眸,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怎么知道你抄了账目?”许慕平反问一声,继而笑道,“我是猜的,不过看你刚才这反应,看来我是猜对了………时候不早了,何姑娘也去歇着吧。”

    何文秀犹豫地看了他一眼,而后什么也没有说,转身就走了。许慕平坐在案前,静默了好一会儿,过了很久,才抹把脸离开。

    自此之后,许慕平便暗中插了心腹之人候在绣坊附近,只要发现可疑之人,不许轻举妄动,只一律记下名字朝他汇报即可。他相信,如今这城外的宅院内,肯定有瑞祥安□□来的奸细,若不是宋少明得了绣样,想来是会在这里做手脚。

    还有那宋少明,得了甜头,断然是不会轻易放弃这样一颗能够牵制住锦绣斋跟赵侯府的棋子。若是得不到,或许就会毁了……许慕平坐在书案后面,脸阴沉沉的,他虽则不想明知宋少明会有所动作,却还这般故意任其所为……只是,不叫她吃一回亏,怕是她不会长记性。人只有吃了亏了,才会记住痛。只不过,他会拿捏好分寸,不会真叫宋少明伤了她的。正在思忖间,外头阿楠捶门进来道:“有动静了。”

    许慕平起身:“你跟我来!”

    151、第151章

    第一百五十一章

    何文秀自然晓得宋少明是什么样的人,她能够结识宋少明,也不过只是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当时跟赵小花逛街,恰巧遇见从赌坊出来的宋少明,听得四周人议论起这瑞祥少东家,她才晓得,这人原是瑞祥的人,而且经常出没这样的赌坊。

    当时她正满心存着报复之意,故而寻得机会私下等候在赌坊外面,跟宋少明接了头。故而,才有后面抄写账目跟偷绣样一说。她不是想帮宋少明,不过就是想给齐锦绣寻一些触霉头的事情。哪里想得到,这宋少真如许慕平所说,得了甜头就不会放过她了。

    许慕平在何文秀身边安了人,他知道赵昇肯定不会放心将何文秀一个人留在绣坊,肯定也是在绣坊派了人护着她的。他想让何文秀吃些苦头,只有吃了苦头了,她才会明白如今的日子有多好过。

    是以,他不但派人盯着宋少明的人,还派人成功瞒住了赵昇的人,目的就是为了让宋少明的人得逞一时。但是他也拿捏得住分寸,断然不会真叫宋少明的人伤了何文秀,故而阿楠匆匆回来禀报的时候,许慕平即刻去了城外。

    宋少明虽则说是瑞祥少东家,但是没有多大出息,不是**就是酗酒,就是典型的败家。瑞祥的老板宋涛上了年岁,近几年来,之所以瑞祥的生意能够越做越大,完全是瑞祥大**宋茗绮的功劳。宋少明暗中有跟妹妹争宠之意,何文秀的确帮了他大忙,让他在自己父亲面前有了一次挺直腰杆做人的机会,所以,他想一直牵制住这颗棋子。

    见何文秀不再答应与他暗中合作,宋少明威逼不成,便发了狠,竟然让安插在锦绣斋绣坊的人强行将何文秀掳到外面一间破庙。宋少明看着被推得仰躺在草垛上的少女,弯腰半蹲在她跟前,抬手狠狠掐住她下巴,威胁道:“你之前做的那些事情,的确帮了本少很大的忙,只要你肯继续帮本少爷,我保证不会亏待你。可是你要是再这般不识抬举,可就别怪本少不客气了。”他哼笑两声,手劲儿越发狠起来,龇牙道,“看你这细皮嫩肉的,想来味道不错,倒是不如让本少尝个鲜……等你贞洁都不保了,看你还傲什么!”

    说罢,就俯身下去,张嘴就要咬。

    何文秀别开脑袋,闻着那满嘴的酒气她就觉得恶心,只瞪着宋少明道:“你可知道我的身份?赵侯爷的义妹!你们宋家不过一介商户,又怎么得罪得起威远侯府?你要是识相,就赶紧放了我,否则的话,有你的好下场!”

    宋少明哈哈大笑起来:“赵侯府?你以为我怕?”

    何文秀原本还是根本不将宋少明放在心上,但听他压根不将赵侯府放在心上的时候,不由慌了神。又见他一点点朝自己压过来,惊恐地往后退,明显慌张起来:“你要做什么?你滚开!我告诉你,你要是敢毁了我,我定然不会放过你!”

    “不会放过我?”宋少明像是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一般,“你不过是一个绣娘,就算做了侯爷义妹,那也不是亲的。你以为,如今的瑞祥是他赵昇能够得罪得起的吗?小姑娘,你可真是太天真!”

    宋少明道:“你要是听我的话,继续跟我合作的话,往后自然有你的好日子过。可你要是再这般不识抬举,我就能够毁了你,选择权在你自己手上。”

    “你痴心妄想!”说罢,何文秀张嘴就咬在宋少明手上,见他吃痛松了力道,她连忙手脚并用往外面爬,还没逃得了,就被已经怒火中烧的宋少明又揪着头发抓了回去。就在这个时候,阿楠跳了出来,一把揪住宋少明衣领,就将他扔了出去。

    阿楠武功很好,不需要许慕平出手,就打得宋少明的人爬不起来。宋少明吐了口嘴角的血沫子,瞪着阿楠:“你是谁?敢管爷的事情!”又对自己属下吼道,“都他妈吃什么的?给老子上啊!一**废物!”

    阿楠见状,立即又挥起拳头,宋少明手下的人望而却步。

    “走!”阿楠只吐出这一个字,就带着何文秀走了。

    宋少明只骂了几句,也不敢追上来,爬起来后,只狠狠揣自己属下解气。

    许慕平自始自终都没有露面,见何文秀被阿楠救下来了,他则打马回了城。阿楠听从许慕平的吩咐,并没有直接回城,而是将何文秀送去了绣坊。站在宅院外面,何文秀望着阿楠,问道:“你怎么会来?”

    阿楠道:“二哥有派人保护你,不过,宋少明的人耍了手段,瞒过了二哥的人。我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就赶了来。索性是救得了你,否则的话,怕是二哥不会轻易饶恕兄弟们的。何姑娘,你进去吧,若是想回侯府,直接跟二哥说,他很关心你。”

    何文秀抬眸望着阿楠,紧紧攥起拳头没说话,过了好久,才轻声道:“多谢。”又说,“这件事情你别跟他们说,有机会,我会主动说的。”说罢,便转身抬手准备敲门,阿楠突然唤住了她。

    “什么?”何文秀回头。

    阿楠上前一步道:“你就这样进去的话,肯定会惹人怀疑,我翻墙送你进去。”朝何文秀拱手,“得罪了。”而后健硕手臂揽住她腰肢,纵身一跃,就轻轻落在了院墙内,又朝何文秀拱手,“何姑娘,天色不早了,请早点歇下吧。”

    话才说完,他又是纵身一跃,跳到了围墙外面。

    何文秀站在原地,过了会儿才转身,大步朝绣坊走了去。

    阿楠回了铺子,去了许慕平办公间,将一应事务都跟许慕平禀明了。

    许慕平点头,而后起身往赵侯府去,约了赵昇于书房会面,将事情原委一应说与他听。

    见赵昇眸色深沉,久久都未有言语,许慕平放下茶盏来道:“赵兄不必自责,你是打小过于疼爱她了,所以,见她变成如今这样,一时没了法子罢了。她做错了事情,也的确该是要给一些教训,我也希望,她吃了苦头得了教训,能够越发珍惜现在的生活。我听阿楠描述的样子,想来她心中怕是也有所改变,不过有些倔强,一时间还不肯来侯府致歉。”

    赵昇眉心蹙得更深,闻言叹息道:“她养成这样的脾性,我也有责任,小的时候对她实在过于溺爱。不瞒许兄说,有些时候真是不晓得如何待她。对她的确有愧疚,想着师母师娘,又不忍心教训她……这次多亏了许兄,希望她能真正想清楚明白。”

    “赵兄客气了。”许慕平淡笑应一声,忽而又严肃起来,叹道,“说起来,此番与南越国斗舞,虽则压力稍微大了些,但若是真能够帮助朝廷赢得比赛的话,对锦绣斋是有很大的好处。只可惜……”

    许慕平没有将话说完,赵昇明白他的意思,也陪着一道沉默。

    送走许慕平,赵昇便回了房,走进屋子,见妻子还没有歇下,正伏在她自己那长案上埋头认真画着东西。赵昇心疼妻子,大步走了过去,直接弯腰将她抱了起来。齐锦绣正画得认真,猛然腾空而起着实吓了一跳,但见是自己夫君,她松了口气。

    “放我下来,我在忙正事儿呢。”她用手肘拐着夫君胸膛。

    “什么事情这么重要?”赵昇笑着亲了亲妻子的脸,而后抱着她大步往内室去,原是兴冲冲想使一番坏的,哪里晓得,进了内室见小丫头正躺在床上,他脸色顿时变了,而后颇为有些可怜地望着妻子。

    齐锦绣笑着拧他腰道:“怎么,闺女跟咱们一起,你不开心?”

    赵昇索性抱着妻子去外间,将人放在榻上,他立即俯身压了去,滚烫的唇瞬间就密密麻麻砸了下来。齐锦绣觉得痒,笑着去推,赵昇箍住妻子,认真望着她道:“阿锦,你要是觉得累了,真不必这么辛苦。”

    “二哥怎么突然说起这个?”齐锦绣扭了扭身子,觉得身上压着的人实在沉,她有些受不了,可是这样被喜欢的男人压着,她又觉得有十足的安全感,索性双手也攀上他脖颈,亲了亲他性感的薄唇,偷着笑说,“有你在我身边,我不会觉得累。”

    赵昇勾起唇角,面上笑容更深了些,沉重的身子故意又压了几分,见身下的人有些吃不消似的轻轻蹙起秀眉来,他笑着凑近了道:“阿锦可喜欢?”

    齐锦绣用手遮住脸,羞涩道:“熄了灯吧。”

    赵昇扭头望了望那盏煤油灯,并没有下地熄灯的意思,只哑着嗓子道:“忍不了了,就这样吧。”说罢,埋头便啃了起来。

    齐锦绣哭笑不得,下地熄个灯而已,就忍不了了?

    ☆、第152章

    第一百五十二章

    此刻正值盛夏,天气本就炎热,夫妻二人又是一番运动,自是大汗淋漓。一身汗渍哪里睡得着觉,唤了小香几声,没人应,想来是去耳房歇下了。齐锦绣有些抱怨地望向丈夫道:“都怪你,现在好了,一身汗,哪里睡得着。得了,你继续躺着偷懒吧,我去烧水洗洗。”

    说罢就要起身,却被赵昇一把拦腰抱住。齐锦绣身子本来就酸软,一点力气都没有,被他那么一捞,就软趴趴靠进他怀里,她又羞又恼,狠狠瞪了男人一眼。

    赵昇黑色里衣半敞,露出里面紧致的麦色胸膛,他靠在榻上,一腿笔直抻着,另外一只腿弯曲,将妻子固在中间,他额头全是细密的汗珠,黑眸却出奇有神,垂眸望着妻子,见她脸颊红红的实在诱人,忍不住又亲了口。

    齐锦绣抬手推他:“喂不饱的饿狼!”

    赵昇笑着将人轻轻拥抱住,脸埋在她胸前,吮吸着只属于她的味道,声音有些沙哑。

    “急什么……就这样安安静静呆会儿,咱们说说话。”

    齐锦绣觉得他今天真的是特别黏人,明明这么大把岁数的男人了,做夫妻也近三年了,他倒是好,还成了孩子了。是谁说过来着?男人在外头就算再体面有能力,回了家,时常都是孩子脾性。齐锦绣倒是也享受,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温柔揽过男人的肩头,让他靠着自己。

    赵昇望了妻子一眼,张开双臂,紧紧拥她入怀。

    他真是何其有幸,此生能够遇到这么好的姑娘,还能够与她携手一生。若是可以的话,他愿意生生世世都跟她做夫妻。这样好的女孩子,仿佛是上天特地给他送来的,越是不舍得越是有些害怕,真怕老天什么时候就又将要了回去。

    “怎么了?今天的阿昇好生黏人啊,像一个孩子。”齐锦绣故意装着大人的口吻,说罢,还奖励性的笑着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赵昇笑道:“你真是……”

    “真是什么?”齐锦绣故意板起脸来,嘴巴也噘得老高,都快能挂油壶了。

    赵昇抬手轻轻捏她脸颊,笑着道:“真是让为夫喜欢得紧,阿锦,真想生生世世都跟你做夫妻,不离不弃。”

    “你好贪的心,这辈子还没过完呢,就想到下辈子下下辈子了?”她笑闹着去捏他脸,故意旧事重提道,“起初的时候,不知道是谁对我冷若冰霜呢,总将我当敌人看,还各种给我脸色,我在想,当时若不是我机灵聪明,可能就死在你手上了。”

    赵昇蹙眉,矢口否认有这样的事情,摇头道:“你说的不完全是事实。”

    “你还学会了狡辩是不是?你瞧,我的话你都不听,还说你爱我在乎我!我看都是哄我的!”齐锦绣一本正经脸,如湖水般清澈的双眼严肃瞪着眼前的男人,颇有些要跟他核实到底的意思。

    赵昇乐在其中,连忙笑着道:“是是是,你说的都是对的,往后咱们家什么都是你说了算,连我也要听你的。你叫我往东,我绝对不敢往西,你叫我摘星星,我绝不会给你摘月亮。阿锦,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不过……”

    “不过什么?”齐锦绣险些笑出来,又立即绷住了。

    “不过为夫肚子饿了,娘子,可否做一碗面给为夫吃?”赵昇轻笑着揽住妻子纤腰,又执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看着男人颇有些讨好的可怜表情,还有那似是墨玉沉塘般的漆黑眼睛,她承认她是败给这个男人了。她爱他,累的时候会似猫儿似的倚靠他,开心的时候,也会亲自下厨做很多好吃的给他吃。

    每回瞧见一大一小两个对面坐着埋头狠吃自己做的菜,她都觉得幸福,总之,日子平淡,却又温馨。对现在的日子,她很满足。齐锦绣答应去做好面好菜,又拖着男人一道进厨房烧热水。饭菜做得差不多了,水也烧好了,一起简单泡了澡,然后端着美食进屋子来。

    刚好甜宝一觉睡醒了,迷迷糊糊揉了眼睛,见爹娘都不在,她一下子有些懵住了。

    呆了会儿,就爬起来使劲翻下床来,见外面亮着灯,她抬手使劲揉眼睛,而后皱着团子脸叫:“爹爹娘亲偷吃,吃好吃的,都不叫甜宝。”瞬间就醒了,而后顶着一头睡得乱糟糟的头发,颠颠就跑到爹娘跟前。

    齐锦绣见闺女穿着淡粉色的单衣就下了地来,鞋子也没有穿,怕她会着凉,连忙抱她到怀里来,亲吻她睡得烫烫的团子脸。

    “甜宝睡着了,娘怕吵醒你了你会哭,所以就没有叫醒你。”一边说,一边搓着她白嫩嫩的小脚,“冷吗?”

    “不冷……”甜宝摇头,然后眼巴巴望着自己爹爹大口吃面,她闻着香味儿咽口水,哼道,“爹爹一个人吃,都不给甜宝吃一口。”

    赵昇将闺女到怀里来,指了指旁边一只小碗:“特地给你留的,爹爹喂你。”

    “不,我自己吃。”甜宝开心,蹭着身子下地来。

    齐锦绣见状,连忙捡了鞋子给她穿上,然后坐在一边,看着父女两人面对面坐着埋头大口吃面。这样,她觉得很幸福了。

    *

    到了九月,南越国使团进京,如预料的一样,南越国主张斗舞。

    瑞祥的人得了齐锦绣的绣样后,连夜赶制,终于在南越国使团进京的当天,将连夜赶制出来的新衣呈送进了宫去。昭元帝瞧见那别出心裁的霓裳羽衣穿在经过一番训练的舞女身上,不由连声夸赞,一时间龙颜大悦。

    黄贵妃道:“陛下,那南越国成心想看咱们大齐输了比赛,这回叫他们瞧瞧咱们的厉害。还别说,舞衣不一样,跳出来的舞还真是不一样呢。这回若是赢得了比赛,陛下可得给那宋家记上一功呢。”

    闻言,王皇后道:“贵妃先前不是一直都对锦绣斋的齐娘子大为赞许吗?怎么这回到了转了向?再说了,这宋家的舞衣的确设计得不错,但也并非就真的是独一无二的。你可别忘了,锦绣斋的齐娘子,她的东西可还没有呈送进宫来呢。贵妃此番着急着说这样的话,怕是为时过早了吧。”

    黄贵妃心中轻哼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道:“是啊,陛下,臣妾也等着锦绣斋的舞衣呢。何不这就宣了齐娘子进宫来?正好也跟宋家的舞衣比一比,看看谁家做得好。陛下,这回的斗舞比赛非同寻常,谁若是能够帮助赢得比赛的话,陛下可得重重有赏。”

    “好!只要能够赢了南越,给朕找回面子,朕……定然亲笔御书,赐‘天下第一衣’的称号。”

    “陛下圣明。”黄贵妃连忙应一声,而后灵动的眼珠子转了转,朝殿下的瑞祥东家宋涛使了个眼色。宋涛见状,低了头,面上渐渐露出笑意来。

    其实如今两王相争,背后都需要雄厚的财力,瑞祥一早便暗中成了燕王一党人。之所以这些年瑞祥能够迅速扩大生意到几近能够跟云泽匹敌,背地里也是燕王帮衬的效果。云泽日渐式微,原以为瑞祥会成为天下一富,没有想到,莫名冒出一个锦绣斋来。

    锦绣斋虽则是小作坊,可这两年实在冒得太快,又跟云泽有合作,叫人不得不防。

    黄贵妃乃是燕王生母,她自当不会帮着锦绣斋,起初陛下跟前竭力举荐齐锦绣,一来是故意顺应当下京城中的形势,二来,也是有让锦绣斋站得高摔得痛的想法。瑞祥起初不必冒尖,让锦绣斋先出尽风头,等时机成熟了,再狠狠踹一脚。

    倒也真是天都相助,锦绣斋出了内奸,毁了那齐娘子一个月的心血……

    想到这里,黄贵妃心情就特别好,看谁都觉得顺眼得很。

    过不久,齐锦绣便应召入宫,昭元帝虽则对瑞祥的努力十分满意,但明显还是更为相信锦绣斋齐娘子的实力。毕竟,明阳姑母亲口夸赞的人,那是绝对值得相信的。见齐锦绣进了大殿,昭元帝道:“赵侯夫人,两个月已经过去了,你的舞衣,可赶制了出来。”

    齐锦绣应声道:“回陛下的话,已经赶制出来了。”

    “快,呈送上来,让朕亲眼过目。”昭元帝大喜,连忙就下了命令。

    齐锦绣冲跟在身后的宫女点了点头,那宫女便上前一步,将摆在托盘上的一件青色衣裙呈送到了御前。

    昭元帝连忙拎起来看,原本兴奋喜悦的表情似是被一张大手抹尽,昭元帝立即冷了脸来,气得胡须直抖:“名扬京城的齐娘子,实在是有负盛名!做不出来也就罢了,竟然就用这样的玩意儿敷衍朕?赵侯府的胆子实在太大!”

    陛下动雷霆之怒,所有人都吓得跪了下来

    黄贵妃心下高兴,面上却为难道:“陛下,您可千万别生气,气坏了您的龙体,多不值当。哎,也是怪臣妾,要知道如此,当初就不该为陛下您引荐这齐娘子。可是谁又晓得,齐娘子的名号,不过是浪得虚名罢了。”

    闻言,齐锦绣只是抬眸朝黄贵妃看了眼,并未言语。

    王皇后见不得黄贵妃两面三刀,倒是为齐锦绣说了话道:“陛下,明阳姑母倚重的人,不会只是这样的,想来赵侯夫人做出这样的裙衫,也是有一番说法的?您别生气,且听听看齐娘子怎么说。”

    作者有话要说:

    ☆、第153章

    第一百五十三章

    昭元帝还气呼呼的,帝王坐在高位上,俯瞰着跪在大殿中央那渺小的人,心中的确是生气。他对锦绣斋是寄予厚望的,锦绣斋做不出像样的裙衫也就罢了,何故这般敷衍拿这样的货色来敷衍?看来当真是那赵昇目中无人,否则的话,这赵侯夫人,也不可能敢这般怠慢敷衍!她这么敷衍是什么意思?

    想到这里,昭元帝不得不又往深处想了一些。北疆一战,这赵昇的确极尽风光,他这个做帝王的,也是对他非常厚待,加官进爵,实权在握!是不是太过于倚重他了?总之不管如何,这一次,赵侯夫妇的确太过猖狂,他不能由着他们继续这样下去。

    轻哼一声,昭元帝倒是也给齐锦绣一次说话的机会,微抬下巴道:“那你说,你倒是给朕一个解释!”

    齐锦绣又朝上位磕了一个头,这才直起身子说:“回陛下的话,是臣妇故意设计成这样的。”

    “故意?”昭元帝反问一声,继而气得都不知如何作答,只道,“你们赵侯府……赵昇……到底有没有想朕放在眼里!”

    齐锦绣道:“陛下请息怒,臣妇话还没有说完。”她顿了顿,又抬眸看向高位,隐在衣袖中的一双拳头紧紧攥起,而后说,“臣妇的确花了一个月的时间设计舞衣,不过,后来臣妇对自己所做的图样跟绣样并不满意,便将之前做的图样扔了。臣妇以为,南越国此番斗舞,定然是有备而来,就算臣妇准备得再多,怕是也敌不过南越。”

    “呵……齐娘子……赵侯夫人,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呀。”黄贵妃落井下石道,“你自己不肯对陛下、对大齐尽心,可别一棒子打死所有人。你自己做不好的事情,那是你能力不够态度不佳,可别说得好似所有人都跟你一样似的。”

    “回贵妃娘娘的话,臣妇不敢。”齐锦绣应了黄贵妃一句,又对昭元帝道,“臣妇方才的话还没有说完,虽则在舞技跟舞衣上不一定能够胜出,所以,臣妇才亲手裁制出这样的粗布绿衣裙来,请陛下允许我亲自□□司舞坊的几名姑娘,只需三日时间,三日之后,臣妇会给陛下一个说法。”

    “赵侯夫人……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好大的自信啊。”昭元帝道,“好,朕就如你所说,给你三天功夫……三天之后与南越国斗舞,你若是不能够让朕、让大齐赢得脸面的话……你,还有……还有赵昇,朕一并严惩!”

    “那臣妇要是能够让陛下跟大齐赢得脸面呢?”齐锦绣跪在地上,腰杆稍微挺直了些,一双清润如水洗般的眼眸望着坐在上位上的天子,不卑不亢,沉稳端庄。

    昭元帝道:“朕方才已经说了,此番谁赢得比赛,朕有重赏!”

    “多谢陛下。”齐锦绣俯首谢恩。

    黄贵妃哼笑道:“赵侯夫人还真是有信心得很呢,这样的粗布麻衣,也能赢得比赛?你当真拿我大齐当什么了?”

    王皇后道:“这什么都还没有开始呢,贵妃怎么就知道赵夫人会输?”

    “这不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呢吗!”黄贵妃明显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她才不相信,这破烂粗布麻衣,能够赢得了南越?

    王皇后没有再搭理黄贵妃,因为她心中也是不确定,这齐娘子就真的能够胜出吗?

    因为要去司舞坊挑选舞娘训练舞蹈,这三日,齐锦绣都不打算回去。打从陛下那里出来后,王皇后亲自召了齐锦绣去凤喜宫。齐锦绣按着规矩给王皇后请了安,王皇后朝她摆摆手,赐座后问道:“赵夫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本宫可不信,凭借赵夫人的实力,会只做出那样的粗布衣裙。赵夫人,你可是要出奇制胜?”

    齐锦绣稍稍垂首,应声道:“的确是想出奇制胜,也存了侥幸心思。”

    “侥幸?”王皇后道,“赵夫人该是知道,就算你做不出如宋家那样的霓裳羽衣,但是花些心思做别的,只要不是显得太过随意,陛下都不会动这样的雷霆之怒。可你偏偏拿这样的东西来敷衍陛下,此番又有那黄贵妃挑拨,事已至此,你要是赢不了比赛,别说是锦绣斋在京城中的地位了,就是你们赵家在陛下心中的地位,都会大大降低。赵夫人,这可不是玩笑。”

    “多谢皇后娘娘费心提点。不过,想必皇后娘娘也该是看出来了,贵妃娘娘是力保宋家的,她对宋家这次的作品十分满意,也是下了赌注赌宋家定然能够赢。臣妇只有暂且先不显山露水,才能够完全让贵妃娘娘对臣妇放松警惕,这样的话,臣妇才能够专心做接下来的事情。”齐锦绣稍稍顿了顿,抬眸望向王皇后,继续道,“臣妇偶然一次机会,在福满楼听说书人说了一回书,这才有了想法。三十年前,陛下在还是宁王的时候,曾经领兵大破南越军,而恰好,当时南越国领军的大帅,正是如今已经登基为帝的南越君主。其实名为斗舞,实则斗的是气势。若是将当日情形再现,想来咱们大齐的舞再烂,那也是赢了。”

    王皇后恍然大悟,立即笑了起来道:“赵夫人,原来你说的‘奇’,是这样的?”王皇后点头,“其实你说的的确不错,南越国的舞,单凭几件舞衣,还真是不一定能够取胜。不过,你这样的做法,虽则有些讨巧,但目前也不失为一种办法。只是,你这斗的毕竟不是衣,到时候黄贵妃从中作梗,陛下倒是不一定能够对你有所奖赏。”

    齐锦绣道:“只要大齐不输颜面,陛下赏不赏,都是次要的。”

    “赵夫人放心,这件事情,本宫不会让任何人晓得,也省得某些人知道了会暗中使坏。赵夫人,这三天你便就住在本宫的凤喜宫,有本宫做你的后盾,你只管好生做你自己的事情去。”王皇后笑容端庄,眉眼间皆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齐锦绣起身离座,朝皇后谢恩道:“多谢皇后娘娘。”

    *

    齐锦绣在司舞坊选了几位原本就是耍练剑舞的舞娘,择出其中一名最为有天赋的人做领舞,另外择八名做伴舞。有皇后娘娘暗中相助,齐锦绣排舞进展得十分顺利,不到三日的功夫,一曲经过她改编的《宁王破阵舞》便排练成功。

    到了斗舞那一日,齐锦绣又寻了个时间给姑娘们整体排练了一遍,整体效果齐锦绣自己非常满意。正在司舞坊跟姑娘们呆在一起,司舞坊的掌事姑姑突然匆匆跑了进来,面色十分不好,急躁道:“赵夫人,快,陛下唤您去呢。”

    见这姑姑脸色不好,齐锦绣道:“外面情况如何?咱们可有能够压得住南越的舞?”

    那姑姑道:“那掌上舞,也只是听说过,还从没有见过呢。如今见到了,方才知道,咱们平素练的那些舞,根本与人家不能相提并论。此番南越国君主在咱们陛下面前可是得了脸面,狂傲得很,怕是等南越使团离开上京,咱们司舞坊跟司乐坊的姑娘都得受惩罚。”

    “你们听到了吗?”这句话,是齐锦绣对即将要上台的几位姑娘说的,她气势十足道,“关乎国家颜面的时候,一会儿定要拿出气势来。想一想那战争的场面,再想一想若是赢不了,咱们即将会面对的严峻形势,定要给陛下跟大齐争气。”

    *

    金秋九月,白日的时候,天气还有几分炎热。但是早晚温差有些大,到了晚上,夜凉如水。昭元帝将此次斗舞的擂台设在清凉台上,清凉台前面就是一面很大的荷花池,如今虽则里面的荷花枯败了,可是碧绿的叶子还在,习习夜风吹来,竟然隐有清香。

    昭元帝坐在最高位,沉着一张脸,旁边坐着的南越君主则笑容满面,明显心情十分不错。自己乐也就罢了,时不时就要歪头跟昭元帝攀说几句,弄得昭元帝脸色更阴沉。若不是怕落了个小家子气的名声的话,昭元帝早要跳脚发火了。

    王皇后就坐在昭元帝下位处,见远处自己人冲自己点头,王皇后笑着对昭元帝道:“陛下可是忘了,锦绣斋齐娘子说要亲自编排一支舞的,到现在,人可还是没有上来呢。陛下,想来她们都等着急了,陛下怎么不召见?”

    昭元帝这才想得起来还有这回事,可是连宋家的霓裳羽衣都胜不了,那破烂玩意儿能行吗?

    虽则宋家的霓裳羽衣输了,可到底输得尚且留了几分颜面,那破烂玩意儿上来了,岂不是要完全丢了大齐皇室的脸?可齐娘子名声倒也非虚,谅她也不敢当众触怒龙颜。如此权衡一番,昭元帝在心中跟自己打了个赌,还是对皇后点头道:“让上来。”

    王皇后点头应着,而后笑着别过头去,对自己跟前的嬷嬷说了几句。

    黄贵妃此番脸色也不好,之前她一直在陛下跟前担保宋家,却没有想到……

    一支舞散了,奏乐骤停,似乎整世界都安静下来……在场的所有人,注意力都十分集中,很快,不一样的奏乐响起,一阵高过一阵,节奏感十分强。

    ☆、第154章

    第一百五十四章

    方才所上演的舞曲,多是柔美婉约风,此奏乐一出,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奏乐烘托出了当时那种紧张的气氛,紧接着,便是一身青布衣裳身着一件轻薄银色甲装的舞女手握长剑快步走了出来,一番剑耍,奏乐又变了些,紧接着,八名伴舞也气势如虹的翻跳到了大殿中央。

    起初看舞的人根本不明白这到底舞的是什么,可渐渐的,当从舞娘口中说出一个个地名的时候,在场所有人瞬间明白了过来。这舞曲赞的就是当年宁王殿下的威风,所以,昭元帝自然看了明白,他眼睛一亮,面上渐渐露出笑容来,腰杆也挺得更直了些。

    看到精彩处,昭元帝真是忍不住拍手叫好,似是瞬间,当年那场战役的情形又出现在了眼前。

    他生母早逝,虽则养在当初还是贵妃的太后名下,可毕竟生母位分极低,所以,在一众皇子中,他根本不得先帝重视。三十年前他领兵迎战南越,一战成名,这才从一众皇子中脱引而出,渐渐有实力走上党争。

    一晃眼都三十年过去了,如今再回想起往事,昭元帝只觉得心中有说不上来的滋味。

    昭元帝面色好了很多,转头去看坐在身边的南越君主,见他面色铁青,与方才的狂傲目中无人截然不同,昭元帝心情越发好了,这回换他主动拉着南越君主说话了。昭元帝哼哈大笑两声,然后说:“一晃眼都三十年过去了,这三十年来,南越跟大齐和平相处,再无战争,这也是你我的功劳啊。”

    南越君主嘴角抽了抽,到底还是故作不在意仰头哈哈大笑两声,而后道:“陛下,贵国的舞蹈,还真是别出心裁。好,本王承认输了。来,陛下,这杯酒敬您。”说罢,他则豪放的仰头一饮而尽。

    昭元帝大笑叫好,故而也饮尽杯中酒水。

    昭元帝酒罢,刚好舞曲也到了尾声,奏乐骤转,一曲舞便落幕了。方才跳舞的九名姑娘收了剑,全都跪了下来。

    “赏!重重有赏!”昭元帝心中真是说不出的痛快,这舞是否真跳得好倒在其次,主要的是,这支舞让大齐跟他这个天子赢得了脸面,让南越不再猖獗。斗舞原本就是斗的气势,能够美轮美奂固然好,可出奇制胜又何尝不可?如此一想,昭元帝越发觉得,果然明阳姑母看人没有走眼,她说这齐娘子可以,她就真的可以。

    王皇后道:“此番斗舞,可是咱们大齐赢了?”

    南越君主扯着面皮笑道:“是本王输给了陛下,而非大越输给齐国。”

    王皇后道:“那便还是我大齐赢了,陛下,臣妾敬您一杯。”

    昭元帝十分欢喜的喝了王皇后敬的酒,一时间,底头的皇子跟诸位大臣,都纷纷跪了下来,口中高呼万岁。燕王李逸却面色阴沉,心想着,为了助宋家成事,母妃可是得罪了锦绣斋,得罪锦绣斋就是得罪云泽跟赵侯府,如此一来,倒真是损失惨重。

    待得南越使团离开皇宫后,昭元帝越发掩饰不住脸上的喜悦之意,唤了齐锦绣出来,道:“你果然没有辜负朕的厚望,赵侯府跟锦绣斋,果然是没有叫朕失望啊。赵夫人,明阳姑母说的果然没错,你是个奇女子。”

    “陛下,既然有功,该是论功行赏才是。”王皇后一旁帮腔道,“臣妾记得,三日前陛下曾经说过,若是谁能够斗舞赢得比赛,便亲笔御书亲赐‘天下第一衣’的称号。赵侯夫人心思通透细腻,又别出心裁,想来是的确担得起的。”

    原不过都是行商之人,虽则锦绣斋背后有赵侯府当靠山,但若是陛下真为锦绣斋亲笔御书赐“天下第一衣”的话,想来锦绣斋的整个地位就不一样了。之前靠山是侯府,而赐了名后,那靠山就是当今陛下,往后谁还敢惹得起?

    黄贵妃自然头一个反对,娇声道:“陛下,虽则说赵侯夫人出奇制胜,可根本半点跟衣裳沾不得边儿。陛下您想想,就她做出来的这样的粗布麻衣,如何登得了大雅之堂?她不过是有些小聪明,靠着陛下昔日的威严,这才赢了罢了。这论起来,也是陛下您的功劳,跟她有何干系?陛下还请三思才是。”

    王皇后道:“这倒也真是奇了,本宫记得,两个月前,贵妃可是待赵侯夫人极为不同的。如今这是怎么回事?赵夫人赢得比赛,贵妃还不高兴了?还是说,在贵妃心中,原该赢得比赛的,就只能是宋家?”

    “皇后娘娘近来倒是跟齐娘子走得近,又是何故?”黄贵妃道,“再说,臣妾说的是事实,这论功,论不到齐娘子头上。再说,就算她有功,那也不该给那样大的赏赐。陛下亲笔御书,那可是大事,怎能随便。”

    “贵妃,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如今陛下的旨意,你也敢左右了?你恃宠而骄,本宫可以理解,但是你狂傲到敢左右圣意,别说是本宫了,便是陛下,也自然不会允许。陛下金口玉言,说过的话岂能收回?贵妃这是想陷害陛下失信于臣民,失信于天下。”王皇后正襟危坐,据理力争,丝毫不将黄贵妃放在眼中。

    “我……”黄贵妃一时词穷,转头又道,“皇后这般帮衬赵侯府,又是何居心?”

    “本宫未曾偏帮任何人,本宫护的是大齐,是陛下颜面。”王皇后依旧不落下风。

    “好了好了,皇后跟贵妃都不必再争。这锦绣斋有功,朕自然当是该赏才是。”昭元帝道,“既然朕开了金口。又岂能失信于臣民?谁都不必再说,待得南越使团一走,朕定然亲笔御书赐金匾。只是,如今客人尚在,若是朕完全不顾客人颜面大兴赏赐的话,也实在是有些过分。至于今日,一应都有赏。”

    *

    宫中宴酒,齐锦绣在凤喜宫留了三日,待得宫宴结束后,齐锦绣则跟自己夫君一道回府。赵昇才揽着妻子离开清凉台,便偶遇太子李遨跟肃王李通。太子李遨紫衣金冠,丰神俊朗,此番面上也尽是温和笑意。

    肃王李通一身黑色袍服,纯黑的颜色,越发衬得他俊秀的容颜若上好的美玉。此刻,李通眼里也含着笑意,只是,他的笑跟太子的笑不一样。太子的笑容明显带着拉拢权臣的意思,而肃王,则笑意极为纯良无害,不好丝毫杂质。

    若不是齐锦绣自己清楚晓得他的为人,怕是也真的要被他被蒙骗了去,如此论起来,这位肃王殿下的演技还真是好的很。李通正笑着,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他立即扭过头去,就跟齐锦绣的目光撞上。

    齐锦绣知道自己失礼了,连忙低了头,朝肃王福了礼。

    李通道:“常听母后说,赵侯夫人聪慧过去,原还不以为,今日本王算是见识到了。”

    太子附和道:“是啊,孤也算是见识了,一曲《宁王破阵舞》,的确是扭转了局势。赵侯爷,你可是娶了位好夫人。”

    赵昇忙道:“两位殿下过奖了,这都是陛下曾经的辉煌,内子不敢居功。”

    李遨兴致却很高,见天色尚且不算晚,直接邀请赵昇道:“今儿饮酒不尽兴,赵侯爷,不若随孤去东宫再饮几杯?刚好,太子妃也是早就想结识赵侯夫人了,趁着这个机会,也好让太子妃看看大齐功臣。”

    赵昇夫妻皆一愣,显然是都没有想到,太子拉拢权臣竟然如此明目张胆。正想着要如何委婉拒绝,那边肃王道:“皇兄方才不是同臣弟约好了吗?说要邀请臣弟去东宫再小酌几杯,这回怎么又忘记臣弟而请了赵侯。”

    赵昇也忙抱拳道:“臣多谢殿下厚爱,只是,此番天色已然不早,再晚一些,怕是宫门要落锁了。”

    李遨原不是这般不懂得思虑的人,也是一时高兴就心急了些,在他眼中,既然赵侯府跟燕王闹翻,想来不管他继续保持中立,亦或者是投靠于他,都是值得开心的事情。再说,这几日来,母后对赵侯夫人颇有照拂,赵昇夫妻是重情义的人,不会不知恩图报。

    他心急了些,故而忽略了一些东西,待得反应过来,才晓得,自己方才那番的确诸多不妥之处。

    “好,那便择日再叙。”李遨笑着点头,而后同肃王一道往东宫方向去。

    赵昇携妻子上了马车后,紧紧攥住妻子手,好生看了会儿,而后揽她入怀。

    齐锦绣也想丈夫了,舒服地靠着他宽厚温暖的胸膛,问道:“此番得意燕王母子,往后行事怕是更得小心了。其实我倒是还好,左右不过就是铺子里的事情,倒是你,以后要担心了。怕是在燕王母子眼里,你已然成了太子一党人了。”

    赵昇垂眸望妻子,而后笑着道:“不必担心我,我应付得来。”

    “明着应付得来,可是人家要是暗中耍花招呢?”齐锦绣装大人捏丈夫脸颊,见他似是憋着笑意,齐锦绣严肃说,“数日之后,陛下肯定要组织一次狩猎,到时候,刀剑无眼,又在荒郊野外,若是有人精心设了圈套给你钻,可怎么办?”

    ☆、第155章

    第一百五十五章

    “能怎么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赵昇闲散坐在马车内,做放松姿态,却依旧将怀中之人抱得紧紧的,“倒是委屈了你,跟着我提心吊胆。从前只想挣得功名,想要谋得爵位封妻荫子,让赵家世代荣宠。可是却忽略了宫廷险恶,阿锦,为夫有些后悔了,甚是怀念从前在安阳的小日子。”

    齐锦绣心里明白,当初丈夫执意要从军,其实原因很多。而其中最主要的一个,怕就是存了心思想跟沈彦清对着干,从而替绣绣报仇。如今绣绣回来了,虽然是换了副身子,可她到底回来了。

    更何况,绣绣明显还是对沈彦清余情未了,若是此番他再执意与沈彦清过意不去,就显得有些无理取闹了。想到这里,齐锦绣心中总归不好受,当即就敛了脸上所有笑容,心中醋意翻江倒海,她觉得有些委屈,很不争气的就红了眼圈儿。

    男人的心思总没有女人转换得快,他也想不到,不过是聊起两人以前的幸福日子,妻子竟然都会想到旁的。见妻子突然间沉默,而后哭了,赵昇慌了神。他不晓得怎么回事,妻子素来乐观坚强,他还从没有见她这样哭过。

    “怎么了?是不是在宫中受了罪?”赵昇本能就将人抱得更紧,没有想到,妻子竟然毫不客气就使劲推开他,他一愣,这才悟过来,不是在宫中吃了苦,而是生自己的气了,这是在跟自己闹脾气。

    赵昇垂眸认真反思,想着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可方才也没说什么,不过是说京城险恶,不若在安阳活得自在……莫非她是嫌弃自己没有上进心没有出息。

    想到此处,赵昇笑起来,黑眸亮亮的,小心翼翼凑过去哄着。

    “我家阿锦是个努力上进的,为夫自然不会落下。”他健硕手臂揽过妻子,手被打了也不放弃,只紧紧抱着她,让她脑袋靠在自己胸膛,“我的意思是,只要跟阿锦在一起,不论在哪里,为夫都很知足。”

    齐锦绣依旧不理他,任他说什么甜言蜜语,她都不接受不应声。论行军打仗,赵昇十分在行,可是猜起女人心思来,他明显无从下手。被妻子冷了一路,到了家门口,见她还是不搭理自己,赵昇这才晓得,这事情严重了。

    可是,他真不晓得哪里错了……

    齐锦绣回了房间,倒是也不哭了,只是脸色依旧不好。

    她知道自己有些小心眼了,可是又怎么样?她就是在乎委屈,又怎么样?她晓得,绣绣回来了他也没有舍弃自己,想来的确是对自己深情的,这一点她也承认。可是每次只要想到他曾经对旁的女人那样好过……而且……如今无论那个女人做了什么无理取闹的事情,他依旧对她好,替她烦神,替她担忧……她就难过。

    她不是贤良妇,也不想当贤良妇,她就是嫉妒了难受了,就是想跟他闹一场。省得他觉得自己是观世音下凡似的,做什么好事都是应该的。他的眼里不是只有一个女人,她相信,此刻若是绣绣出了什么事情,他肯定第一个冲过去。

    想到这些,齐锦绣已经不是伤心了,她是难过。

    爱情的天平,从来都不会是完全平等的,而她也做不到,将旁的女人完全从他心里抠出来。她不喜欢为着拴住丈夫的心而耍些手段,她只想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可是每回闲下来只要想到那些,心中总归不舒服。

    在她的爱情观里,感情容不得丝毫杂质,容了杂质,她就觉得委屈。

    见丈夫进来了,她看了他一眼道:“我有事情想跟你谈。”

    赵昇看妻子一眼,而后撩袍子在她身边坐下,侧着身子看着她道:“什么?”

    齐锦绣道:“我跟皇后娘娘说了,宋家的绣样,原本是我的,他是窃取了我的劳动成果。我不愿意吃这样的哑巴亏,所以,跟皇后说出了事情的真相。皇后娘娘承诺,会替我讨回公道,不过就是一个时间的问题。这件事情牵扯到何姑娘,所以我觉得,还是有必要事先跟你打声招呼。”

    赵昇蹙眉:“阿锦,你不会这么做。”

    他不是没有想过揭露宋家,只是,此事若论起来,乃是欺君之罪,而那绣样是绣绣偷出去的,真追究起责任来,绣绣也脱不了干系。就算罪不至死,可也是有罪,会受到惩罚。阿锦是聪明人,她又那么善良,她不会这么做。

    “你为什么认定了我不会这么做?你该是知道,这件事情若不是我讨巧赢得圣心,现在受陛下严惩的人就是我。何姑娘不笨,她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肯定想得到我可能会有的下场。可她还是那么做了。虽然我明白她的心情,可是我自认为自己没有错,如今这样,我也是受害者之一。要是可以选择的话,我只愿意回到我以前的生活。”

    “阿锦,你想离开我?”赵昇原听妻子诉说那些,他也是知道妻子委屈了,不论此事结局如何,他定当不会叫妻子更委屈了去。若是真因此事叫妻子惹得天子动怒严惩,他定当会想尽法子替她受罚,不会叫她遭一点罪。

    可听到后半句,他犹如遭雷劈一般,他近来最害怕的就是妻子离开自己。他怕她回到属于她的世界曲,他怕自己纵使再位高权重,也再寻不得她。他要跟她生生世世,他怎么能够允许她离开?

    “我不许!”赵昇连忙严肃否了一句,继而紧紧抱住妻子,“你答应过,要跟我白头偕老的,又怎么会说这些话?阿锦,你要是生气了,打我骂我都成,只是往后别再说这样的气话了。”他紧实厚重的身子紧紧拥着她,仿若他一松力道,她就会跑了似的。

    齐锦绣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挣扎,过了片刻道:“我累了,想歇下。”

    “好,我陪着你。”赵昇连忙掀了被子,就要跟妻子一同歇下。

    齐锦绣不愿意,挣扎道:“我去厢房睡。”

    赵昇一愣,黑眸定在妻子脸上,他总觉得,今天这样的妻子,倒是叫他有些不认识了。

    齐锦绣撇头看丈夫,看见他的表情,她勉强挤出笑意来道:“是不是觉得我无理取闹?是,我就是无理取闹了。我不想委屈自己,我坚强隐忍,只是想让自己过得更好,想让在乎自己的人过得好,而不是任由旁人一再欺凌。赵侯爷,在我心里,爱情容不得一点杂质,我不想自己的丈夫总是为别人考虑,却一再要求我容忍大度。左右我已经是和离过一次的人了,我也不在乎再和离一次。”

    “阿锦……”赵昇唤了一声,“你真的舍得?”

    “我没有什么舍得舍不得的,如果自己丈夫的心里还装着别的女人,我不会耍手段去谋得丈夫的心,我会离开。”齐锦绣说完就站起身子来,想要绕过丈夫出门去,却被男人抓住了。赵昇道:“你歇在这里,我去书房睡吧。”

    说完没有即刻走,像是在等着她回心转意一般,奈何妻子根本没有搭理自己。

    甜宝原是在上房跟着奶奶哥哥和小姨玩的,听说爹爹娘亲回来了,她可高兴了,立即抓着小香的手就往母亲院子跑。她已经三天没有见到娘亲了,真是想死了,可才跑到门口,就听见爹爹跟娘亲吵架的声音……

    她原本是有些懵的,待得见爹爹一个人走了出来,她突然“哇哇”大叫嚎哭出声来,小小人儿紧紧抱住父亲小腿,哭得口齿不清道:“爹爹要去哪里?不要跟娘亲吵架,是因为我吗?你们都不要我了吗?”

    赵昇把女儿抱起来,故作镇定笑着哄她道:“爹爹跟娘亲没有吵架,甜宝乖,去屋里陪着你娘亲,爹爹去书房处理些事情,等忙完了,就回来陪着你跟你娘亲,好不好?”

    “现在就陪我们,爹爹,你别忙别的,你哄娘亲高兴好不好?”甜宝依旧很害怕,没有嚎啕大哭了,只是眼泪还是止不住流,可怜兮兮的,“娘亲肯定也哭了,爹爹都不知道,娘亲也是会哭的。”

    赵昇愣住了,继而回头看了眼,就抱着女儿往内室去。

    齐锦绣擦了眼泪,起身从丈夫怀里抱过闺女,亲她小脸说:“甜宝,娘想你了。”

    “甜宝也想娘,可想可想了。”甜宝小胖手紧紧攀住母亲脖颈,小脑袋无力搭在母亲肩膀上,“娘亲,以后咱们都不要分开,好不好?甜宝舍不得你。”

    齐锦绣没有说话,只是细细看着小丫头,想着她从一点点大长成如今这般,一时间五味杂陈。

    “甜宝,娘亲抱着你睡。”齐锦绣在床沿坐下,横抱着闺女,想像以前一样哄着她睡觉,根本不理会站在一边的丈夫。

    甜宝伸小手去够爹爹,打着哭嗝:“爹爹一起。”

    赵昇望妻子一眼,见她没有说话,他撩袍子坐下。

    “爹爹,娘亲,甜宝……一家人。”甜宝抽噎着说,“永远都不要分开。”

    “好。”赵昇立马应声,又悄悄抬眸去看妻子,见她依旧面无表情,根本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他眉心又深深蹙起。

    作者有话要说:爱情的世界里,大度跟包容也得分情况……

    ☆、第156章

    第一百五十六章

    这场冷战来的猝不及防,赵昇一时间倒是不晓得如何做好了,以前也有小吵小闹,但是不管怎样,自己服软哄了妻子,依旧好得如胶似漆。他记得妻子说过,夫妻间不必相敬如宾,显得生份,吵吵闹闹才会感情好。他也赞同她的说法,喜欢妻子跟自己闹一些小脾气,他只将妻子做的这些当做她是在跟自己撒娇。

    男人嘛,都不喜欢刻板保守的女子,懂些情趣的,会耍些小性子的,会更旁人呵护疼惜。

    只是这一回,赵昇觉得,跟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不论他怎么做,妻子依旧待他淡漠,倒也不是故意针对他,就是待他不若以往那样了。若是刻意针对他还好,说明妻子是有心跟他使性子,可就是这种若即若离淡淡的态度,叫他莫名生出一种恐惧来。

    来不及多想,军务开始忙起来,南越使团要留在京城一段时间,身为供职京畿营的将领,自是要时刻警惕做好保护工作。打从锦绣斋替大齐赢回面子后,昭元帝越发器重锦绣斋跟赵侯府,再加上有陆老将军对赵昇的鼎力夸赞,昭元帝自是更加看重赵昇。

    公务繁忙,能陪在妻子女儿身边的日子就渐渐少了很多,待得十月南越使团离开京城后。又到了太后娘娘的寿辰。太后不是整寿,可因着春时明阳老公主六十大寿做得实在风光,虽则太后不是整寿,昭元帝也不好让太后的风光输给明阳姑母。

    再说,老人家上了年岁,做一年少一年,昭元帝也十分愿意让太后开心。

    故而,一纸诏书发下去,让各地藩王进京给太后祝寿。太后听得此番,自是极为开心,又想着,既然这次寿辰做得隆重,而民间的锦绣斋名声越来越大,她自然不肯输给明阳,也指定了要锦绣斋的齐娘子亲自给她设计衣裳。

    南越使团才离开京城不久,昭元帝就如约赐了锦绣斋“天下第一衣”的称号,已经是让锦绣斋独占鳌头了。而如今太后又点名要齐娘子裁做衣裳,这让黄贵妃坐不住了。燕王背后靠的是宋家财力,同样,燕王母子也必须要能够在关键时刻护得住宋家地位才行。

    如此一来,黄贵妃即刻去了太后的寿康宫,委婉道:“母后,虽则齐娘子乃是妙手,可是宋家人的技艺也是不差的。上次的霓裳舞衣,母后您该是也瞧见了,设计裁做得多好。虽则没有赢得比赛,可也不是衣裳的错,是舞没有比过人家。再说,锦绣斋不过是讨了巧,这才赢得比赛的,论起来,齐娘子的那件粗布麻衣,怎抵得过宋家霓裳羽衣的十分之一?母后,您的寿诞可是大事,这回又是往大了办去的,可不能输了风采。”

    这句“输了风采”,可是有些意味的,暗指跟明阳公主相比。明阳老公主当时做寿的时候,择的就是锦绣斋帮忙做衣裳,若是太后此番再点名只要锦绣斋齐娘子做衣裳的话,一来显得像是在跟老公主争什么似的,有些小家子气,二来,也显得低了公主一等。

    毕竟,走人家走过的路,也素来不是这位凡事都争强好胜的太后的性格。

    太后原只沉浸在喜悦中,只想着如何将这个寿辰办得好,旁的没有多想。此番经黄贵妃这么一提点,她才忽然领悟过来。

    她的身份比明阳公主高,她怎么能够捡老公主剩下的东西用呢?这样显得她多没有气度跟品味。这般一想,太后忽然又想起那宋家做的霓裳舞衣来,不由眼前一亮道:“倒是不如就给宋家这次机会,让宋家替哀家去操劳担忧吧。”

    “母后,只让宋家一家来做,自当也是不行的。”黄贵妃继续劝道,“再说,您已经下了懿旨让锦绣斋做此事了,这旨意也收不回来啊。依臣妾看,何不再下一道旨意,让天下所有但凡有些名气的成衣铺子都替您忙活。这样一来,才方能够显得出你的大气。”

    太后一想,觉得黄贵妃说得极为有道理,于是应了。

    *

    得了宫中太后懿旨,齐锦绣此番自当尽心尽力,左右太后寿辰在十二月,她也不很着急。天气渐渐冷了下来,她平素也鲜少出门,只呆在屋内画绣样。得知太后又颁发另外一道懿旨的时候,齐锦绣笑了,心中明白得很,怕是其中有人费心做了功课。

    转眼便入了冬,下起了第一场雪来,侯府里的梅花也开了。

    甜宝又大了些,越发不爱老实在屋里呆着了,成日喜欢跟在东哥儿跟锦华身后玩儿。齐锦绣也不再教闺女念书识字,索性将她丢给府上的先生,让她跟锦华和东哥儿一起随先生念书。如此一来,齐锦绣越发得了闲,也有更多时间花在设计上。

    这一日傍晚,赵昇从京畿营回来后,直接进了后院来。

    途中遇到刚刚下了学的三个孩子,孩子们念了一天书,此番下了学,正约着在花园里准备堆雪人。甜宝瞧见爹爹从廊檐中走下来,甜甜脆脆唤了一声,就跳着往爹爹的方向跑去。紧紧抱住爹爹双腿,仰头望着爹爹。

    “爹爹,你是要去看娘亲吗?”甜宝个子高了些,人也瘦了些,如今跑跑跳跳十分灵活,再不是春时那样的小肉团子了。

    赵昇抱起女儿,见她小脸红扑扑的,问她:“不冷吗?”又看向另外两个孩子,“这么冷的天,怎么都在外面玩儿?”

    候在一旁的奴仆赶紧回话道:“老爷,少爷跟姑娘们说要堆雪人,奴婢就陪着出来了。”

    “堆雪人!”甜宝兴头很足,极为认真地道,“陆哥哥家的雪人那么大,有好多呢,那天跟娘亲去的时候,陆哥哥可傲了。我跟他说,我跟哥哥还有小姨也会,所以,我们决定堆一个比陆哥哥家雪人大的雪人,气死他。”

    小丫头说话又严肃又认真,赵昇笑了起来,亲了亲闺女红扑扑的脸颊,又说:“外头冷,让小香她们帮你们,跟爹爹进屋去。”

    东哥儿道:“二叔,甜宝妹妹说陆程家的雪人是他亲手堆的,他得意好久。咱们家的也要自己堆砌,不假他人之手。”

    锦华倒是斯斯文文站在一旁,是不是亲手堆,她都觉得可以。姐夫让她回去,她就回去,如果甜宝跟东哥儿想亲手堆,她就陪着他们。锦华已经是七岁多的小姑娘了,打小就跟着先生念书,养得一身书卷气。穿着杏黄色的夹袄立在火红的梅花树下,瓜子小脸儿雪白雪白的,梳着花苞头,额前刘海是姐姐帮她留的,薄薄一层,稍稍有些鼓起来,风一吹,就吹开了,露出高高白白的额头。

    齐锦绣偶尔也会带着妹妹出门应酬,见了锦华的人,都道书卷气浓厚,将来定然是才女。

    此番赵昇见女儿跟侄儿都想自己做,他将闺女放了下来,弯腰道:“爹爹先去后院寻你娘,一会儿过来帮你。”又对锦华跟东哥儿道,“玩一会儿就是,觉得冷了,就赶紧进屋去。”

    两人应声,就开始忙起来。

    甜宝主意大得很,不肯要人帮忙,她要一个人堆一个。

    赵昇静静望了会儿,而后转身继续往后院去。

    见丈夫回来了,齐锦绣搁下画笔,起身迎过来道:“甜宝也该是下学了,怎生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我出去瞧瞧。”

    赵昇一把抓住妻子手道:“在花园跟东哥儿和锦华一起堆雪人,说是要把陆程比下去。”

    齐锦绣这才想得起来,上回去了陆家一趟,甜宝回来后一直吵着要堆雪人。

    齐锦绣笑起来道:“这孩子……有些争强好胜。”

    赵昇揽着妻子肩膀往一边坐下,而后自己也撩袍子坐下来,默了片刻,抬眉望着妻子道:“阿锦,如今入冬了,眼瞧着天越来越冷,所以,我想让绣绣进府来。等到来年开春天气暖和了,再送她去绣坊。”

    齐锦绣笑得浅浅的,点头道:“她是你的义妹,应该回府来了。不过,当初离开的时候是她自己要离开的,又对大嫂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只要娘跟大嫂同意了,我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赵昇握住妻子的手,点头道:“我会去同娘跟大嫂说,阿锦……”

    “二哥不必说什么了,我明白。”齐锦绣道,“你对她有责任,你小的时候没有好好管教她,你如今待她,就跟待锦华一样。这些事情,我都明白。”她笑着抽回自己手来道,“在屋子里闷得太久了,我也出去陪着几个孩子一道堆雪人吧。”

    赵昇也起身:“我刚刚也答应了甜宝,我跟你一道去。”

    齐锦绣没有拒绝,只是转身大步走了。

    这场冷战从夏时到如今,也有小半年了,不论自己怎么做,妻子都一直是这样不冷不热的态度。赵昇心中明白,妻子是为着绣绣的事情,可他打从娶了阿锦,当真只想与她一个人好好过,就算后来绣绣突然回来,他也从来没有半点不该有的想法。

    待绣绣,如今真的只跟待锦华一样……

    原是只想过年的时候再接她回府来,但听许慕平说绣绣在绣坊病了,许慕平不好带她回许宅,锦绣斋虽然可以住人,但是条件肯定没有住在府上好,所以,他这才做了这样的决定。

    作者有话要说:哼哼,我要放大招了,喵呜。156

    ☆、第157章

    第一百五十七章

    齐锦绣去花园陪着女儿一道堆了雪人,待得天色暗沉下来了,则吩咐丫头打了热水来给三个孩子洗手洗脸,而后带着孩子们去上房。赵小花跟姚氏也刚从铺子里回来,正坐在房里陪老人家说话。见齐锦绣夫妻来了,忙站起了身子。

    天气冷了,老人家最怕冷,因此老人家这里是最暖和的。

    见到三个孩子,赵大娘朝他们招手,甜宝第一个先跑到奶奶跟前去,然后挤在她怀里坐着。赵大娘也最喜欢这个孙女,抱着她,见她手很凉,脸颊也有些红,问道:“甜宝玩什么了?手这么冷。”

    “堆了一个大雪人。”甜宝兴奋极了,“我跟娘亲一起堆的,比陆哥哥家的大。”

    “这么冷的天气堆雪人,你也不怕冻着自己。”说罢,赵大娘用暖和的双手紧紧攥住甜宝的手,帮着捂着,又看向齐锦绣说,“前些日子阿昇军务忙,没能够多陪陪你,现在他闲下来了,让他多陪陪你。如今天儿冷了,我这里最暖和,今儿开始让三个孩子都在我这里歇着吧。”低头看甜宝,“甜宝可愿意陪奶奶。”

    “愿意。”甜宝脆脆应一声,然后说,“反正娘就在那里,我想娘了就去找娘。”

    “乖丫头。”赵大娘亲甜宝脸颊一口,见她如今出落得又水灵又俏皮,真是喜欢得不行。

    齐锦绣将锦华拉在身边抱着,听了婆母的话,她垂了眸子。锦华心思细腻,将姐姐的不开心看进了眼里,她两道秀眉轻轻蹙起。不知道为何,她觉得姐姐有些变了,好像不似以前那般爱笑了。

    锦华不知道姐姐何故会不开心,不过,她心疼姐姐,于是越发紧紧靠近姐姐怀里。齐锦绣感觉到了,笑着捏妹妹脸颊,嘱咐她好好看着甜宝,让她不要闹了老人家的好觉。齐锦绣一直在等丈夫开口,可是等到大家都一起从上房出来了,她也没有等到丈夫说接绣绣回府的话。

    她轻轻扭过头去看他,正见他漆黑眼眸也正望着自己,粗黑有型的眉毛拧起,她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便收回目光来。孩子们留在老太太这里,其他人则各自回了自己屋子,齐锦绣夫妻并肩而行,却是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待得回了房间,齐锦绣才道:“怎么没跟娘提接绣绣回府的事情?”

    赵昇黑眸定定望向妻子,而后伸手将她抱进怀里来,紧紧搂着说:“我想还是请了大夫再派两个人去照顾,就先不接她回府了,等到过年的时候再说。”他抱得妻子很紧,脸颊贴着她的脸颊,“在我心里,阿锦是最重要的,我不想你不开心。”

    齐锦绣任他抱着,面上笑容十分浅淡,也有些无力。

    在他心中,自己的确是最重要的,可是还是留了位置给旁人。他为了自己会选择不接绣绣回府,可他也会不开心不是么?其实她明白,他放心不了绣绣什么的,她都可以理解。但是她做不到,她接受不了。

    “接她回来吧……”齐锦绣说,“你要是在娘跟大嫂跟前开不了口,我去帮你说。”

    赵昇闻言身子一动,继而垂眸望向怀中妻子,愣了片刻神,又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在她颈窝,半饷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地道:“等过完年,咱们给她寻户好人家,将她嫁了。阿锦,对不起。”

    “二哥,我想把事情真相都说出来。”她声音轻轻的,却十分严肃理智,见男人突然抬头看向自己,她唇角微挑了一下,笑起来,“锦荣锦华大了,就连甜宝,如今也大了。这件事情虽然离奇,可你跟大哥不是也信了吗?再说,何姑娘终归是他们的至亲,也不能让几个孩子一直误会,从而待何姑娘不咸不淡。从始至终,也就只有这件事情,我觉得她尚算是有些无辜,我把她该得的亲情还给她,以后我不欠什么,我心里也好受。”

    “你真要……”

    “是的,我是说真的。”齐锦绣十分坚决,“我会选个合适的机会说出来,二哥放心,我不会吓到娘跟孩子他们。”

    “阿锦,我不是这个意思……”赵昇开口想解释,话又被妻子打断了。

    “我累了,我歇着了。”说罢,轻轻推了跟前的男人一把,兀自往床边去。

    赵昇望着坐在床沿边灯光下的妻子,一时间恐惧涌上心头,他最害怕的事情终究来了。她是不是想要离开自己?她想将事情真相说出来,想让锦荣锦华还有甜宝他们知道谁是他们的至亲,她是不是想离开自己?

    想到这里,赵昇越发不安,大步跨到床边,抱着妻子一并往床上倒去。他小心翼翼的给她体贴温柔,她想要什么自己都愿意给,甚至她要自己的心,他都会剜出来给她看,只要她不是想离开自己,让自己做什么都成。

    齐锦绣先是拒绝的,后来见男人可怜兮兮望着自己,她心也软了。再说,她不是不爱他,正因为她太爱他太在乎他,眼中才容不得一点杂质。其实她也明白,他如今对绣绣多半没有非分之想……可是他们曾经的关系,以及如今他对她的纵容,都让她寒心。

    她承认她是个自私的人,感情上的事情她从来不想委屈自己。若是真一直如此下去,她已经想好了,她离开。

    如今也没有什么牵挂,孩子们都大了,并非离不得自己。

    甜宝也大了,再不似小时候那般片刻都离不开自己了,她有了自己的小玩伴,有自己会为之开心的事情……

    *

    第二日一早,齐锦绣亲自去说了要接绣绣回府的事情,赵大娘听得说绣绣病了,倒是也同情怜惜,曾经的事情,也就不予计较了。只不过有一点,说是往后这丫头若还是这般嚣张,若是留了她,她就拖着这把老骨头回安阳,齐锦绣笑着应下。

    得了婆母同意,齐锦绣便立即吩咐马车去绣坊接人,到了正午的时候,接人的马车回府了。齐锦绣知道何文秀之前还偷抄过锦绣斋账目的事情,故而没有让她再跟赵小花住一屋,而是另外择了处小院子给她住。

    府上丫头婆子不多,下午齐锦绣亲自去了一趟牙行,择了两个瞧起来憨厚老实的丫头回来,分到了何文秀的院子,又差人去请了城中颇有名声的大夫来。如此一遭忙下来,也到了晚上,赵昇回府了。

    听说妻子已经命人将绣绣接回来了,他心中不晓得是什么滋味,没有去何文秀住的院子看她,而是直接去寻了妻子。齐锦绣正伏案作图,闻得动静,她抬眸看了丈夫一眼,而后道:“人已经接回来了,听大夫说了,的确病的不轻,你还是抽空去看看她。”

    赵昇放缓步子,在妻子身边坐下,闷了会儿道:“有大夫在就行,我就不去了。”

    齐锦绣瞄了他一眼,却是没有再吭声,过了片刻才又说:“娘说了,接她回来一直住着都行,只是,娘瞧不惯她那骄纵的性子。想来如今也只有你的话她会听,你好好与她说说,别惹了娘生气,也别惹大嫂不快。娘岁数大了,气不得,你也别叫她一大把年纪了再气得跑回安阳去,省得叫御史参你一本。”

    静静听妻子说完,赵昇越发觉得心里慌,他静默望着妻子,蹙眉道:“阿锦,以后没有你在我身边,我不会单独去看她……”

    “二哥对她并非再有男女之情,她如今又是侯爷义妹,不必避嫌。”齐锦绣道,“我知道,二哥担心她。其实没有必要这样,这样弄得我好像……好像是因为我不允许你去你才不去的。我没有不允许你去,你做什么事情,有你自己的选择跟决定……”齐锦绣觉得自己有些激动,因为她不知道如何去说……去表达……其实她想说的是,不管他去,或者不去,他的心已经在那里了……

    心已经飞过去了,徒留下人又有何用?

    “阿锦,我不会去的,我不会离开你。”赵昇看出了妻子的异样,一把将她紧紧搂抱在怀里,用自己脸颊贴着她的脸颊,轻轻阖上双目道,“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阿锦,你也别离开我。”

    齐锦绣没有说话,只任由他抱着自己。

    赵昇也静默着,两人一直不出声,坐到天黑透了,也没有换姿势。就这样抱着,彼此相拥着,仿佛就能天荒地老……

    *

    何文秀回来这几日,倒是安静老实得很,并没有闹腾,一直都在自己屋里养病。也很配合大夫,老老实实喝完,整个侯府完全还跟从前一样。没有几日,何文秀身子稍微好了些,侯府外头来了两个人,一个是绣坊管事王妈妈,一个是绣坊绣娘珍珠。

    珍珠是刚进绣坊没有多久的,但是跟何文秀关系不错,此番王妈妈进城来办公事,她也央了王妈妈,说是来探望何文秀这个姐妹的。王妈妈想着,这何姑娘是绣坊的骄傲,不但一手好绣活,而且还成了赵侯义妹。

    她真是巴不得绣坊的姑娘都出息呢……

    再说,这珍珠绣活也是极好,难怪能够跟何姑娘做知心朋友。这般思忖一番,王妈妈自当是应了珍珠,还特地买了东西,带着珍珠一道拜访赵侯府。

    ☆、第158章

    第一百五十八章

    绣坊管事王妈妈带着珍珠站在赵侯府大门前,扣了扣红漆大门上的铜环,不一会儿,就有门童来开门。听说是绣坊的管事妈妈,那门童倒是恭敬对待,而后匆匆跑回去请示,没一会儿就又跑了回来,请王妈妈跟珍珠进去。

    按着规矩,王妈妈自当是要先去上房给老太太请安,赵大娘见到绣坊管事,热情得很,好生招呼了一番。已经有人将王妈妈过来的事情告诉了齐锦绣,齐锦绣近来不管铺子的事情,一应都是许慕平在管,又听说她是过来探望何文秀的,便跟小香说,不必让王妈妈来请安了,让她直接去何文秀院子。

    到了傍晚,小香匆匆跑了进来,朝着齐锦绣福了一身子,而后道:“夫人,何姑娘那边来人说,有事情想禀明夫人。”

    “什么事情?”齐锦绣搁下画笔,稍微活动了下筋骨,抬眸望着小香。

    小香如实将那婢子的话转述给齐锦绣道:“说是何姑娘在绣坊时最好的姐妹来了,那位姑娘叫珍珠,何姑娘想留珍珠在咱们府上住几日,陪何姑娘说说话,所以,是来跟夫人您讨个话的。”

    齐锦绣默了片刻道:“既然是何姑娘的朋友,又是一片真心过来探望的,自然该是留下来多住几日。小香,你去跟何姑娘院子里的嬷嬷说,让她收拾出一间厢房来,好好招待珍珠姑娘。”见小香应了一声就要退下,齐锦绣唤住她道,“甜宝呢?”

    “今儿白天又下了雪,方才雪停了,姑娘下了学就同东少爷跟表姑娘在花园里堆雪人。奴婢方才在照看的,只是……”小香知道,夫人素来疼爱几位小主,平素都吩咐要对几位小主寸步不离伺候。

    她这般没有候在姑娘少爷们身边,自然害怕主子惩罚她,故而做了一番解释。

    齐锦绣道:“你下去吧。”说罢起身,便往外头去。外头果然又是下了一天雪,她这一整日都躲在屋内,屋内暖和,故而不晓得原来外头又冷了些。临到门口,迎面一阵冷风吹来,齐锦绣笼了笼衣裳。

    转身回去取了披风披上,这才往园子里去。

    火红梅花树下,甜宝正撅着屁股蹲在地上,面前是一个堆了半人高的雪人儿。小丫头忙得很,一会儿往这边跑跑,一会儿又往那边跳跳,小手抠进雪里,她也不怕冷。旁边东哥儿也卖力得很,肉滚滚的身子来回跳动,也十分灵活。

    锦华倒是斯文得多,更多的时候是站着看,需要帮忙的时候,才弯腰捧雪。

    “甜宝,怎么今儿又来堆雪人?”齐锦绣走过去,弯下腰半蹲在闺女跟前,见她亲昵地朝自己扑来,齐锦绣一把将她抱进怀里来,见小丫头身子凉凉的,忙沉了脸严肃道,“怎么这么凉?回头冻着了怎么办?走,跟娘回屋去。”说罢抱起闺女,又对伺候锦华跟东哥儿的丫鬟道,“带着表姑娘跟少爷回屋去,给他们换身干衣裳,这身上沾了雪,回头别冻着。”那两个丫头应声,自是带走了锦华跟东哥儿。

    这边,齐锦绣则抱着闺女往回走。

    甜宝细细望着母亲,见母亲不说话,她抓了抓脑袋,小心翼翼问道:“娘亲是不是生气了?是不是气甜宝不乖了?娘亲不生气,甜宝以后一定乖乖的听话。”

    “娘亲没有生气,就是怕甜宝着冻伤身子。”齐锦绣亲了闺女一口,“近来书念得怎么样?可有惹先生生气?”

    甜宝骄傲道:“夫子夸我聪明,我说聪明是因为像娘亲。”

    齐锦绣捏了捏闺女脸颊,见她这般娇嗔可爱,她也真心笑了起来,笑容很甜很真诚,没有透着苦涩失落,也不是强行装出来的。站在廊檐等着妻子女儿靠近的赵昇见了,不由心头一紧,他已经很久没有瞧见妻子笑得这样甜蜜灿烂了。

    他微微有些失神,如今夫妻二人关系弄成这样,他知道,这都是他的错。是因为他包容了绣绣的无理取闹而委屈了妻子,他一点不想委屈妻子,若是可以,他宁愿痛的那个是他自己。绣绣的确做得过分,他对她也不满,可若真是要让她担了欺君之罪名的话,他也于心不忍。他原先是不太明白,可渐渐的,他似乎明白了妻子失望难过的原因……

    她是怕绣绣有一就有二,若是一再这样错下去,大家的日子就都不必过了。

    想到这里,赵昇眉心蹙起来,脸色也越发阴沉。绣绣这样的骄纵性格,也是他小时候给纵容出来的,是师父师娘一道纵出来的。以前只想着,女儿家娇娇,就该好生宠着,不似男儿,需要打磨,让其成人成才。

    可如今才知,有些时候过分溺爱了,也不见得就是好事。

    见妻子走近了,赵昇大步迎了过去,从妻子怀中接过大闺女来抱着,另外一只手则很自然的就揽住妻子纤细腰肢,见她没有故意避开,赵昇倒是有些受宠若惊,不由得悄悄看了妻子一眼。

    甜宝见爹爹娘亲不说话,她挠了挠脑袋,笑着说:“我今天晚上要跟爹爹娘亲睡一个被窝,我都好久没有跟爹爹娘亲一起睡觉了,甜宝想你们。”

    赵昇欢喜的亲了亲闺女脸颊,笑问道:“不跟奶奶和东哥儿睡了?”

    “明天再去跟奶奶睡。”甜宝对着手指,一脸认真的样子,“可是想你们。”

    “爹娘的贴心小棉袄。”赵昇喜欢闺女的俏皮懂事,已经很久没有一家三口这样和谐幸福的呆一起了,他忍不住有些小兴奋,于是跟以前一样,举着闺女过头顶。甜宝咿呀就叫出声音来,然后又害怕又兴奋的扑腾起来,歪着身子朝母亲够出手去。

    赵昇望了妻子一眼,故意举着闺女朝妻子靠近,然后趁她不在意,亲了她一口。

    齐锦绣脸刷一下就红了,虽则早已经是知事的人,可是那都是晚上黑灯瞎火的情况下,如今天还亮着,又当着女儿的面,他胆子真是大。想到这里,齐锦绣又气又恼,狠狠瞪了丈夫一眼。

    甜宝正疯笑着扑腾呢,父母间的小动作,她没有看到。

    见母亲瞪父亲,甜宝一把扑进母亲怀里,泄了气,软软趴在母亲肩头上,又跟爹爹玩躲猫猫。一路走到屋内,齐锦绣才拍打女儿屁股训斥道:“别疯了,娘找了干衣裳你换上,以后要是再不听话在风雪里乱跑,娘就不理你。”

    听得此话,父女两个都老实下来,给闺女换了衣裳,让她自己在屋里玩去了,齐锦绣这才对丈夫道:“今儿绣坊的王妈妈来了,还带来一个叫珍珠的姑娘,听说那珍珠是何姑娘好友,特地过来看何姑娘的。她想在府上住些时日,我答应了。”

    赵昇黑眸望向妻子,点头道:“也好。”默了片刻,他问,“太后寿辰需要的衣裳,你忙得怎样了?”

    齐锦绣道:“差不多了。”又说,“等过两日就送去锦绣斋,让各坊做起来。”

    夫妻二人才说几句,外头小香进来说:“老爷,夫人,何姑娘带着珍珠姑娘来了,说是来给老爷跟夫人请安的。”

    “怎么来了这里?”赵昇直接肃容回绝道,“让她们回去吧。”

    小香见状,有些吓到了,匆匆应一声然后跑了出去。没一会儿功夫,又跑了回来道:“侯爷,何姑娘说打从回府来,夫人一直对她多有照拂,她原病着,故而没有能够来给夫人请安致谢。如今病好得差不多了,所以就想着过来跟夫人道一声谢,希望夫人能够给她这个机会。”

    赵昇诧异,继而扭头看向妻子……

    齐锦绣默了片刻,才道:“让她们进来吧。”说罢已经起身,往正位上坐下。

    赵昇也起身,紧紧攥住妻子手,挨着她一起坐下。

    小香将何文秀跟珍珠请了进来,何文秀的确是身子大好了,不但病好了,人也圆润了些,较之夏时胖了些。她穿着一身藕粉色的绣梅花的夹袄,个子不高,却是满身的活力跟朝气。到底才十四五岁的年纪……

    珍珠则大一些,高高瘦瘦的,容貌肃得有些寡淡。

    何文秀一进来,目光就落在了坐在上位那两人紧紧扣在一起的手,她稍微有些失神,而后才朝着齐锦绣跟赵昇福了下身子说:“多谢兄嫂照拂,若不是兄嫂疼爱绣绣,怕是绣绣此番还在绣坊里病着。”

    赵昇望了妻子一眼,而后对何文秀道:“是你嫂子待你好,为兄什么都没有做。”

    何文秀紧紧咬唇,却也硬着头皮道:“多谢嫂子。”

    旁边珍珠也中规中矩给两人请了安,齐锦绣让她们坐下,两人则在一旁坐了下来。

    何文秀挣扎犹豫了会儿,终是开口道:“嫂子,上回霓裳舞衣的事情,是绣绣错了。是绣绣一时鬼迷心窍,所以才做了糊涂事情,事后再想,肠子都悔青了。我也没有想到事情后果会很严重,是许大哥跟我说了,我才知道。”她紧紧咬唇,低了头,“亏得嫂子不与绣绣计较。”

    赵昇自是乐意瞧见她们姑嫂关系能够和睦一些,故而此番见何文秀主动开口跟妻子认了错,他原本紧蹙的眉心,终于舒展开来。

    ☆、第159章

    第一百五十九章

    赵昇不是识人不清,他只是内心本能希望绣绣可以认识到她的错误,可以亲自来给妻子道歉,如今他的愿望实现了,便本能忽略了很多东西。他相信她的歉意是真的,是没有前后思虑过的那种相信,总而言之,这是他最想看到的局面。

    他希望,绣绣以后能够不要再胡闹,他跟妻子就可以过回以前那种平静幸福的生活了。

    但齐锦绣脑子特别清晰,再说她对绣绣已经生了戒备之心,又没有丈夫对她的那种特殊的感情,故而理智得很。打从早上小香来报说绣坊王妈妈来探望何姑娘的时候,她就隐隐有些不安怀疑。后来,小香又来说那个叫珍珠的姑娘要在府上多住些时日,她便基本可以确定下来,这个何文秀还是没有老实下来。

    自然不会再用之前用过的招数,如今再有想法,该是得想新招了。

    齐锦绣基本已经可以确定何文秀跟这珍珠姑娘此番过来的打算,只是一时间,她还没有想到,她们会如何做。稍稍愣了会儿神,待得回过神来的时候,就见坐在身侧的丈夫看着自己,齐锦绣微垂头浅笑道:“事情已经过去了,早没有怪你的意思。说起来,到底是一家人,你既知错了,我跟你兄长都很高兴。”

    这样的说话语气,明显是将姿态摆得高高在上,反而显得她是外得不能再外的人。何文秀心中到底还是不爽,但此刻也没有再展露锋芒,只应声说:“嫂子放心,绣绣再不会做以前那样的事情,也不会在侯府多住的,如今身子好得差不多,绣坊又忙,过几日我就搬回去住。”

    齐锦绣道:“马上就要过年了,外头再好终归比不得家里,你要是真喜欢那里,等来年开春了再去不迟。”又说,“人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就算此刻见好,那也是伤了元气的,还是多住些日子吧。”

    何文秀没再说话,只是抬眸望向赵昇。

    她这个好兄长,打从自己病了住进侯府来,他可是一次都没有来看过自己。如今既然连那个女人都这么说了,看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赵昇见妻子同意了,自是点头道:“就如你嫂子所说。”又叮嘱,“往后在府里安安静静养身子,想吃什么要什么,都可以说,没事别去惹娘跟大嫂生气。还有,你嫂子平素喜欢安静,你也不必常往这边跑,有什么需要的,知会了丫头来说。”

    见她终是懂事了些,赵昇自是高兴,便忙端出了兄长的架子来。

    何文秀没有多言,只能应声,见珍珠悄悄朝她抛来一个眼神,何文秀挤出乖巧的笑意来道:“嫂子,太后娘娘做寿穿的衣裳可做好了?这回与上次斗舞比赛又不同,想必嫂子花了很多心思吧?我想看看。”顿了顿,装作似是才反应过来的样子,连忙摇头紧张说,“嫂子您别误会,那样的龌龊事情绣绣再不敢做了,许大哥已经好生训斥过我一番了。”

    她既紧张又委屈,显得若是齐锦绣不答应,便就是小家子气了。

    齐锦绣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来,只是那苦涩之意瞬间就抹平了,接下来只是温厚对何文秀道:“没有猜忌你的意思,只不过,还差一点就好了。我不喜欢拿半成品给人家看,这样吧,明儿过了午时你过来吧,到时候该是差不多了。”

    何文秀惊喜,连忙点头,又说:“嫂子,这是珍珠,也是绣坊的绣娘。在绣坊,我跟她关系最好了,她绣活也做得非常好,不知道明儿过来的时候,珍珠姐姐可不可以也过来?”她问的小心翼翼,无端透着一丝可怜,生怕被拒绝似的。

    齐锦绣心里已然如明镜,冲她们点头道:“过来吧,难得我喜欢绣活做得好的。”

    何文秀跟珍珠都很开心,她们掩饰得很好,倒不是阴谋即将得逞的那种开心,而是女孩子最为天真的那样兴奋。两人也坐不住了,连忙起身告辞,然后挽手结伴朝外面去了。齐锦绣静静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发呆,直到瞧不见那身影了,她才收回目光。

    赵昇意外的高兴,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妻子的目光里有感激,有无限的情意……

    *

    何文秀跟珍珠的确是真的开心,两人结伴回到院子里后,珍珠没有回侯府奴仆给她准备的房间,而是直接跟着何文秀去了她的屋子。进屋之后,何文秀将伺候在跟前的两个丫头打发出去了,拉着珍珠一道往里屋去。

    珍珠道:“没有想到,齐娘子这么年轻漂亮,而且为人也温厚得很。秀秀,你……何故与她那么大的仇恨?从而答应我们家大**来做这样的事情。我瞧赵侯跟夫人都待你不错,你……你是不是喜欢赵侯?所以才想夫人讨不得好处。”

    “他本来就是我的,是她抢了去的。”何文秀咬唇,声音又沉又冷,眸光也暗沉沉的。

    珍珠仔细观察着她,也清楚听见了她方才说的话,想着,那些流言果然不虚,怕是秀秀她是赵侯在行军打仗的时候结识的。两人郎情妾意,早就私定终身,奈何赵侯家中尚有妻室,而且他的妻子对他们赵家实在有大恩,他若是这个时候做了对不起妻子的事情的话,想来会惹人闲话,故而退了一步,收自己心爱的女人为义妹。

    可是……

    珍珠又悄悄瞄了何文秀一眼,心中一声叹息,不管是长相,亦或者是品行涵养,这个秀秀哪里比得上齐娘子?那赵侯眼里瞎了吗?不过,说不定男人都是这样,贪鲜,总觉得得不到的、难得到的,才是最好的。

    便是心中这般想,珍珠也不能说,毕竟,她还得靠她完成大**交代的任务。

    *

    齐锦绣不愚笨,相反,心思玲珑剔透。再说如今在商场也磨练了几年,比起初刚做起生意来的时候,更加目光犀利。看人看事,她通透得很,至少,要比自欺欺人的某人要好很多。白天她看出来了她们的用意,之所以还答应,那是因为她有大招。

    她不能任由瑞祥的人一味的算计欺辱,同时,她也明白,到了如今这样的地位,万众瞩目,就算再想低调,也是低调不起来了。瑞祥背后靠山是燕王母子,燕王母子心大,肯定心中也明白,他们母子想靠宋家财力,也必须得保住宋家的发财之道才行。

    如今路被锦绣斋堵死了,他们不会坐以待毙,势必会将锦绣斋当做仇敌。

    若是不给瑞祥一个沉痛的打击,让它晓得锦绣斋的厉害,也不能解她心头之恨。故而,齐锦绣细细谋算一番,最后决定,她得抓住这样一个机会。打从吃了饭后,她就一直伏案作图,只想着能够快点将她心目中的图作出来。

    如此一来,很多地方要改,她之前几乎可以完稿的图有一小半不能用。

    她有这样的设计天赋,可以把衣裳尽力设计得好,但是,也可以在图稿上稍微动些手脚,让觉得既觉得好,却又察觉不出来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她临时改了主意,这一次,她不需要让太后选择锦绣斋做的衣裳,选瑞祥的,就很好。

    妻子伏案在忙,赵昇亲自帮闺女洗了脸跟手脚,而后抱着闺女到妻子跟前……看着十分认真伏案仔细作画的妻子,他很心疼,将女儿放了下来,对妻子道:“不必这样熬着身子,还是去歇着吧。”见妻子依旧做自己的事情没有答话,他又道,“答应了也可以不给她们看,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齐锦绣终于抬头,她觉得脖颈酸痛,于是扭了扭。

    “你知道我的,有些事情做起事情来,不分昼夜。”齐锦绣道,“我知道这样不好,可是习惯已经养成了,改不了。有了好的灵感,若是不记录下来的话,我就会错过这个灵感。二哥带着甜宝去睡吧,我今夜怕是睡不成了。”

    赵昇眉心深深蹙起,薄唇抿得紧紧的……他不想她熬夜劳累,却也晓得她的脾性,他说不通她。

    甜宝已经犯困了,小小身子趴在案边,含糊不清说:“娘亲,我困了。”

    “让你爹爹带着你去睡觉,甜宝乖,明儿晚上娘抱着你睡。”齐锦绣疼爱地抚摸闺女小脸,温柔哄道,“明儿你还要早起跟先生念书,可熬不得,快去吧。”

    甜宝虽则极为黏母亲,可毕竟懂事了,还是很乖巧的。听了母亲的话,她点了点头,然后凑着湿润润的唇就在母亲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大口。亲完后爬站起来,牵着爹爹手,就往内室走去了。

    没一会儿,赵昇哄了闺女睡下,他则又大步走到外间来。

    闻得动静,齐锦绣抬头,见丈夫站在自己身后,她诧异道:“怎么还不睡下?”

    赵昇盘腿在妻子身边坐下,随手捡了本书来,这才看向妻子道:“我陪着你。”说罢,轻轻抬手,在妻子脸上抚摸了会儿,而后垂头看书。齐锦绣也不催他去睡了,只继续埋头做自己的事情,两人就这样静静的,一个看书一个伏案作画,一直到天明。

    ☆、第160章

    第一百六十章

    外面天渐渐亮了起来,赵昇阖上书卷,朝外头望一眼,透过镂空的窗户,可以隐约瞧见亮光。转头看向妻子,见她还在伏案认真作画,赵昇心疼地揽过她肩头道:“阿锦,天都亮了,去床上歇会儿吧。”

    彻夜未眠,齐锦绣有些疲惫,她抬起素手轻轻按了按太阳穴。赵昇见状,便挨着身子过去,挪开妻子的手,他帮她轻轻按压起来。见妻子身子软绵绵的,似是累得很,他索性让她靠进自己怀里,小心翼翼拥着她,好似她是什么奇珍异宝似的。

    齐锦绣目光微微垂落,望着案上那一大幅图,带着血丝的眼眸动了动……

    “二哥,我有话与你说。”齐锦绣突然开口,轻轻动了动身子,仰着脑袋去看身后拥着自己的丈夫。赵昇黑眸落在妻子脸上,停了手上动作,突然手臂一紧,将人整个的紧紧圈在怀中,薄唇往下低了低,亲吻妻子冰冷的面颊。

    “你要说什么,我听着。”他的声音有些疲惫,低沉沙哑,一听就是没有休息好的。

    齐锦绣到底心疼自己男人,纵使他有些事情做得让自己失望伤心,她会跟他闹脾气,会不理睬他……但大是大非上,有些事情,她不想瞒丈夫。她昨儿的决定是,不与丈夫说,直接自己做主将计就计。可仔细思忖了一番,又改了主意,把她看出来的都告诉他,也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他,她想听听他的说法。

    “那个珍珠,二哥就没有怀疑过吗?”齐锦绣慢悠悠道,“还有,二哥真的就相信何姑娘是后悔了?而不是另有所图?我知道,二哥可能没有多想,也不愿意多想,如今这样的局面,是你最想看到的。”

    赵昇蹙眉,这才回想起昨天的事情来,幽深漆黑的眼眸一沉,明显是有所怀疑了。

    “你是怀疑珍珠有问题?是瑞祥的人?”赵昇面容极为严肃,眸光也越发阴沉下去,如果妻子说得没有错的话,那么绣绣真的是太过分……不过,赵昇望着妻子道,“这件事情,会不会绣绣也是为之利用?”

    说才问完,他自己也摇了摇头,显然也是觉得自己的话不可靠的。

    齐锦绣瞄了丈夫一眼道:“昨儿何姑娘跟珍珠姑娘间的小动作我瞧得一清二楚,两人很明显就是故意串通好了的。我也希望何姑娘是真心知道错了,不过,二哥你可能要失望了。”说罢,她秀眉蹙得更深,语气也是无奈凌厉,“我是真的烦透了,你该是晓得我,最不喜欢这种尔虞我诈。”

    赵昇紧紧攥住妻子的手,承诺道:“你放心,我这就去教训她,绝对不会容许她再次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说罢,赵昇麻利站起身子来,怒气冲冲就要往外面去。

    齐锦绣拉住丈夫道:“你现在去质问,她们什么都还没有做,定然是不会承认的。”

    “你的意思是?”赵昇回眸望着妻子,已然是明白妻子的意思了。

    “将计就计。”齐锦绣干脆利落的说了四个字,而后也慢悠悠站起身子来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个珍珠的强记能力很强,看了我的绣样,我的这一个月来的心血就作废了。不过,我便是就想废了这心血,废一个月的心血给瑞祥吃一次教训,也值得。”

    “你一晚上没有睡,就是在绣图上做了文章?”赵昇望着妻子道,“让太后娘娘当众出丑?从而降罪于宋家?”

    齐锦绣点头,目光定定落在丈夫脸上,扯起唇角笑了下道:“二哥是不是觉得我心狠?”

    赵昇从没有这样觉得过,他的阿锦很善良,便是有了如今这样的谋思,那也是不得已。宋家一再出手相逼,若是再不施予打击还手,想来往后会越来越嚣张。上一回,他为了保全绣绣而委屈了妻子,已然觉得对不住妻子,此番,自然是跟妻子站一个阵营。

    更何况,宋家……的确是还给点厉害瞧瞧。

    这些日子,他一直忙着要跟妻子处好关系,倒是没有想过,要给宋家一些惩罚。如今,的确是一个机会,只是……兹事体大,若是一个不小心,那风向便会骤转,到时候,受罪的怕是妻子跟锦绣斋的人。

    赵昇默默垂眸,心中已然想到了很多。

    看了妻子一眼,见她一直望着自己,脸上明明有期待的神色,可待自己望过去了,她则又立即收起那些表情来,赵昇揽过妻子道:“阿锦,你我是在这个世间最亲最近的人,如果你我彼此都不信任,就可悲了。不管你做什么事情,我都信你,不管你有什么样的决定,我都支持你。”

    齐锦绣诧异,也有些感动,但依旧面无表情问:“二哥就不怕伤了绣绣的心?”

    “怎能由着她次次胡来!”赵昇望向妻子,严肃又认真道,“就按着你说的来,至于绣绣……待得那珍珠走后,我会关她禁闭,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放她出门。”他这样说也是为了妻子好。

    齐锦绣怔怔望着丈夫,似是有些不信,赵昇也同样望着妻子,见她不说话,他连忙将她整个人紧紧抱进怀里来,下巴搁在她肩头,沉着声音认真说:“阿锦,我们别再闹脾气了,你一日对我爱答不理,我便一日心中不好受。我知道,你心中也是不好受的,我们何必这样彼此折磨自己?我答应你,从此之后,一定将她关起来管教,若是她再敢存了害人的心思,我一定打断她的腿。”赵昇胸口的确憋着怒火,为绣绣如今的品行不正而发怒,“一母同胞,真是不明白,锦荣锦华何故不是这样的品性。”

    “你不是说被你宠坏了吗?”齐锦绣冷冷说了一句。

    赵昇不知道如何作答,但他明白妻子心中肯定是在乎的,便拥得妻子更紧道:“阿锦,你相信我一次,就一次!给我一个机会,咱们还像从前一样好不好?”见妻子依旧闭着嘴巴不说话,也不看他了,只别开了脑袋去,他便使出无赖的本领来,一直凑在妻子跟前,乞求她不要再生妻子的气。

    齐锦绣抬手打了他一下道:“我再考虑考虑。”

    “好,娘子再考虑考虑,只不过,什么时候能考虑好?”赵昇难得觉得事情终于有所好转,难掩心中喜悦之情,抱着妻子腰肢就转了起来,如获至宝似的,怎么都不肯松手。他今天心情很好,从小到大,似乎都没有这样开心过。

    齐锦绣严肃道:“你放我下来!”

    “为夫遵命!”赵昇倒是不敢闹得太过,见妻子下发命令了,他连忙放妻子下地来,可依旧舍不得松手,紧紧抱在怀里,“阿锦,以后不论发生什么事情,你打我骂我都行,就是别这样不理我……”

    齐锦绣嫌弃地推了推他,避开一点道:“赵昇,你够了……”

    赵昇这才放开妻子,拥着妻子一道进内室换衣裳。

    到了傍晚,赵昇特地早早从军营赶了回来,恰巧赶上何文秀跟珍珠去主院。两人才走上通往后院的回廊,就见赵昇回来了,皆是一惊,而后都镇定下来,赶紧给赵昇请安。赵昇没有说话,只冲二人点了点头,而后大步往主院去。

    何文秀跟珍珠对望一眼,而后都默默低了头,一并继续往前走。

    齐锦绣已经将绣样准备好了,很大的一张纸,铺展开来搁置在桌案上,她则坐在一边喝茶,就在等着那两个人过来。何文秀跟珍珠尚且没有等得到,就见丈夫大步匆匆走了回来,齐锦绣诧异道:“怎么这么早?”

    “军营里没有什么事情,就回来了。”说罢,隔着茶案在妻子另外一边坐下,依旧攥了攥她手。

    外头何文秀跟珍珠走了进来,两人朝着侯爷跟夫人行了礼,而后抬起了头。

    齐锦绣道:“图样都准备好了,这是我一个月来的心血,你们想看就看吧。”说罢,又端起茶盏低头喝茶,也不在意那边的事情。

    赵昇则不然,黑骏骏的眼眸一直打量着二人,细细观察着二人的神色。

    果不其然,那个叫珍珠的的确有问题,她看画样的眼神不对。只要留些心观察就知道,她不是简单的来看画,而分明是来强记这副图的。同时,她的手指也不对劲,不晓得是不是她强记的一种方法,她的手指一直下意识抠着衣角。

    赵昇眸光越发暗沉下来,再移开目光去看绣绣,越发怒不可遏。

    若不是顾及着妻子的大局,他是真想当即便给她一些教训……

    “看好了吗?”齐锦绣搁下茶盏,慢悠悠站起身子来,缓步走了过去问,“是好是坏,倒是给个话,怎么都不出声?”

    何文秀连忙道:“实在是太好了,都不晓得说什么。”

    珍珠目光依旧片刻不离绣样,一双眼睛既缓又稳地扫过画样每一处,过了好久,才说:“夫人,珍珠一时看呆了,还望夫人恕罪。珍珠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精致又别致的衣裳,所以看得愣了神,希望夫人别怪罪珍珠。”

    “小香,收起来吧。”齐锦绣吩咐一句,站在旁边候着的小香便动手收画样,齐锦绣才又说,“何姑娘夸你绣活好,想必你也是个厉害的,从前在成衣铺子做活绣活吗?怎么又来了锦绣斋?”

    珍珠自是早就做好了准备,因此对齐锦绣的问题,很快就答了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晚安么么哒(????w????)

    161、第161章

    第一百六十一章

    齐锦绣闻言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那边赵昇起身负手走了过来,冷眉冷眼望着何文秀和珍珠二人道:“看好了?”

    珍珠忙福身子回话道:“回侯爷的话,看好了,夫人实在是了得,不愧是名扬京城的齐娘子。”

    “看完了就出去吧。”赵昇冷声淡淡启口,心中极为愤怒,却是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有些不耐烦。珍珠跟何文秀两人闻言皆是一怔,继而都应声点头。走到门口,珍珠突然拉了何文秀一下,何文秀道:“想来嫂子今儿就得命人将画样送去铺子里,接下来的这些日子,怕是会忙得很。离太后娘娘的寿辰没有几日了,恰好我身上的病也养得差不多了,不若这样吧,我跟珍珠今儿就回绣坊去,我们俩绣活好,做起事情来也快。”

    赵昇黑眸定定落在何文秀脸上,面部表情深不可测,他没有犹豫地道:“一会儿我会命人送珍珠姑娘去绣坊,至于你,身子才大好,如今天气也冷,眼瞧着要近年关了,你就不必去了。”见她似是还要再说话,赵昇道,“绣坊里那么多绣娘,何故缺你一个?”

    珍珠以为是这赵侯爷舍不得何文秀走,但见她说要走,这才生气的。她不由得朝坐在案边的侯夫人望了眼,见她脸上表情寡淡,明显一副有心事的样子……珍珠越发坚信,看来这赵侯府的老爷夫人,还真的是貌合神离。

    “珍珠多谢侯爷。”珍珠说了一句,又对何文秀道,“秀秀,侯爷说得对,你身子才将好,还是留下来吧。至于绣坊的事情,你放心,那么多人在,便是没有你,也一样能够将活做得好,你就放心吧。”

    “那好吧。”何文秀心中有些小小不开心,但转念想到旁的事情,就又心情好起来。

    何文秀跟珍珠离开后,赵昇脸色越发阴沉起来,甩着袍子往一旁坐下,沉默不言。齐锦绣望了他一眼,晓得他是为着何事伤心,也就不说话。反正他将该说的话都跟他说了,至于怎么做,那完全看他。

    这个时候,她若是说得多了,他还以为自己是故意挑拨他们兄妹感情呢……

    想到这里,齐锦绣忽然有气无力轻笑一声,她不晓得,会不会他在心中已经这么觉得了。等事发之后,不晓得绣绣会不会闹,如果她闹了,又不晓得他会怎么做。是心疼舍不得?还是趁此机会训斥一顿,她猜不到,也不想猜。

    很快的,太后娘娘的寿辰就到了,前一天,各铺子将做好的衣裳呈送进宫去,由太后老人家亲自挑选。最后传出来的消息是,太后老人家择了瑞祥的衣裳,其它铺子的衣裳,则又全部原封不动退送了回来。

    这一切都在齐锦绣的预料中,故而从许慕平那里得知锦绣斋的衣裳被退送回来的时候,并无什么惊讶的表情。许慕平知道事有蹊跷,当着众人的面没有说,但是私下却拽了齐锦绣到一边去,低声道:“锦绣,这是怎么回事?我不信瑞祥的人能够比得了你。你告诉大哥,这回是不是又有人窃取了你的成果?”

    齐锦绣笑着道:“就晓得瞒不住大哥,不过,我也没有打算瞒大哥。但这一回我是故意让瑞祥的人窃取的,因为,我在那图样上动了手脚。那图表面上没有什么异常,但是制衣的布料跟缝纫的绣线我做了调整。其实只要真正懂行的人细细想想,就会发现问题,但是我想,瑞祥的人拿到图样那刻肯定是兴奋过了头,再加上时间不多了,想来他们是不会想到这些的。”

    许慕平默了片刻说:“你想让宋家获罪?”见她点头,又问,“锦绣,你老实告诉我,这件事情,何姑娘知不知道?”

    “大哥是问她知不知道瑞祥觊觎我的绣样,还是知不知道我的谋划?”齐锦绣反问。

    “都是。”许慕平轻轻吐出两个字来,但是面上表情却渐渐失望起来,他已经猜得到答案了。

    齐锦绣道:“就是何姑娘带着一个叫珍珠的姑娘进侯府来的,那珍珠强记能力很强,说是要看我的绣样,我拿了出来后,她目不转睛盯着看了好久。哦,对了,为了不让瑞祥的人起疑,大哥该是去绣坊将那珍珠赶出去。”

    “这件事情我来处理,你不必担心……”许慕平应一声,清润的眸光又投落在齐锦绣脸上,见她如今不似往日活泼娇艳,不由问道,“锦绣,是不是因为何姑娘,你跟赵昇闹矛盾了?我想,依着你的脾性,做这样大的事情是不会瞒着他的,他得知何姑娘依旧不思悔改,是不是表现让你再度失望了?”

    齐锦绣道:“大哥,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许慕平道:“上次给她吃了教训,原以为她会痛改前非,没有想到,依旧不知悔改。”他面色清冷,一双拳头也攥得紧紧的,清冽的眸子里有寒光闪过,半饷才说,“不能再将她留在侯府,我会将她送出去。”

    齐锦绣抿唇笑道:“不必送她出去了,这件事情我知道怎么解决,大哥不必担心了。”又笑着说,“你明明知道我已经不是你的亲妹妹了,还能对我这么好,我心里着实感动得很。”

    “你说什么傻话?”许慕平严肃道,“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亲妹妹,是我最亲的人。”

    其实他想说,如今是她占着这身子,他也与她结识在先,在他心目中,他早就将她当做亲人来待了,根本不会因为那些离奇的事情而改变对她的态度。她是一个善良又聪明的女孩子,是他最亲的亲人,她才是他的亲妹妹。

    至少,他心目中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齐锦绣有些感动,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他,继而面上露出真诚笑意来。

    这几日天气越来越冷,再加上近年关,而今年是一大家子住在侯府内过的第一个年,所以,齐锦绣手上的活很多。便是不似大家族那样讲究排场,但是年前年后一应节礼都是需要精心准备的,一通事情忙了下来,齐锦绣身子有些吃不消,病倒了。身子抱恙,太后娘娘寿辰那日,自然就没有去。齐锦绣不喜欢热闹,也不喜欢宫里头的那些规矩,所以,倒是庆幸自己生了病。

    一个人缩在暖和的屋子里,捧着喜欢的话本来看,乐趣无穷。

    因为生病,齐锦绣怕将病气过给孩子们,所以平素不许他们进自己屋子来,就连甜宝,也送去了赵大娘那里。甜宝想娘亲,可是母亲严肃的说近些日子不许她靠近,她也没有办法,只能暂时呆在奶奶那里。

    到了晚上,赵昇终于回府了,自是先回了主院来看妻子。齐锦绣面色跟唇色都有些苍白,正坐在案几边,跟前是烧的炭盆,她身上裹着一床轻薄的褥子,案几上放着一本书,听得动静抬起头来看丈夫道:“回来了?”

    赵昇身上有些酒气,但他却没有醉,撩袍子在妻子跟前坐下,抬手覆上她的额头,肃容沉默了会儿,才问:“今天有没有胃口?”

    齐锦绣摇摇头,主动坐得离他远了些,而后才说:“烧早退了,身子也差不多好了,过几日就没事了,二哥不必担心。”又问,“宫里的事情怎么样?”

    “太后跟陛下震怒,严惩了宋氏父子兄妹,并下了旨意降罪于宋家。贵妃倒是聪明,此刻并没有敢多说什么,不过,太后迁怒于贵妃,陛下一道旨意将贵妃降成了昭仪,罚禁闭三个月。至于燕王,就算没有受到惩罚,也是元气大伤。”赵昇简单将事情跟妻子说了,而后身子靠过去,连着被你一并抱她入怀,“你也想太多了,好好将养着身子才是。”

    齐锦绣咳了一声说:“我将甜宝送到娘那里去了,这些日子,你也睡旁的地方去,省得将病气过给你。”说罢,抬手推了推他。

    赵昇却身沉如山,一直不动弹,抱着妻子的脸就亲了起来。

    “我不怕,我身子好。”他双手箍住她的脸,捧起来,薄唇缠!绵在她脸颊上,呼吸急促道,“让我抱着你睡,不抱着你,我睡不着。”

    齐锦绣推他推不动,也懒得费力气了,只任由他占些小便宜。

    赵昇知道妻子病了,自然不会行事太过分,紧紧拥着她亲吻一番,也就作罢。而后,将她打横抱起,往床上去。第二日一早,赵昇醒来时觉得身子有些不对劲,觉得脑袋略微有些沉重,只当是昨儿多饮几杯酒的缘故。

    见妻子还在熟睡,他则轻手轻脚起床自己动手穿衣,而后弯腰给妻子掖好被角。

    齐锦绣浑身疲软睡得很沉,蹙着秀眉轻轻哼了一声,就歪了身子换个姿势继续睡。赵昇坐在床边,看着妻子恬静美好的睡颜,他静静坐着呆看了好一会儿,而后弯下腰去在妻子红扑扑的脸颊上亲了亲。

    赵昇知道,此事必须给妻子一个交代,之前之所以沉默不语,是因为要顾全大局。如今大局已经出来了,他不可能还不替妻子去训斥秀秀。想到这里,赵昇心中已经有了打算,待得傍晚从军营里下值回来的时候,直接去了何文秀的院子。

    此时的何文秀,自然也是听得了外面关于宋家的消息,她这才知道,原来是被人反算计了。想到此处,她就心中不服,就算赵昇不来找她,她也是要去找他们的。

    ☆、第162章

    第一百六十二章

    赵昇负手大步往何文秀院子去,面色十分阴沉,院子里伺候的两个小丫头见了,连忙匆匆请安,而后其中一个缩着脑袋跑进屋子将何文秀请了出来。因为避嫌,便是赵昇来了何文秀院子,也是只站在院子中,没有进屋里去。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总会惹人闲话,他不能让妻子再伤心难过。

    何文秀已经晓得宋家获罪的事情了,也晓得那日齐锦绣之所以答应得爽快,完全是因为要反算计她。故而,她的面色十分不好,此刻站在赵昇跟前,也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赵昇虽则生气,但是没有一上来就训斥,只道:“绣绣,你可知错?”

    何文秀仰着脑袋,哼笑道:“兄长倒是告诉我,我哪里做错了?”

    见她明明做错了事情,却还是一副不知悔改的样子,赵昇不由怒火中烧,呵斥道:“你如今这副模样,可对得起师父师娘的在天之灵?你空长了这么大的岁数,怎么如今连锦荣锦华都比不得?岁数越大,越过得回去了!”

    “侯爷今儿来我这里,就是为了教训我的?”何文秀觉得委屈,眼眶刷的就红透了,“你算我什么兄长?你还真把你自己当成我亲哥了?我要是心中真在乎我,为何我病了那些时日,你却从来没有来看过我?我知道,你如今都听那个女人的话!”

    “她是你嫂子!”赵昇整个脸都是阴沉的,明显气得不轻,“你一次两次陷害你嫂子,为兄要是再不好好管教你,如何对得起你仙去的父母!从今儿起,没有我的命令,你不许踏出这院子半步。你要是再敢胡来,休要怪我对你不客气!”

    “对我不客气?赵侯爷,你敢打我吗?”何文秀也是气极,似是疯了一般,双手不停捶打在赵昇身上,“有本事你杀了我!只有我死了,才会如你所愿,否则的话,我不会就此罢休的。你算我什么嫂子?她霸占着我的一切,你却还要我尊重她……我诅咒她,咒她一生不顺,生生世世爱而不得,不得好死!”

    “你住口!”赵昇黑眸攒着火苗,显然方才那番话已经触碰到了他的底线,他怒不可遏,甩手就狠狠扇了何文秀一掌,打完之后他明显有些愣住了,但还是冷着一张俊脸训斥道,“从哪里学来的那些恶毒的话?从今儿开始,你就呆在屋里好好反思!”

    说罢,没有再多停留片刻,只大步离去。

    何文秀捂着脸颊,泪水流了满脸,模糊了她的双眼。

    那个男人,再不是她的阿昇哥哥,他是别的女人的丈夫,他再不是从前那个人。想到这里,何文秀面上闪过一丝绝望,眸光也阴沉沉的。呆呆在院子中站了会儿,就转身慢悠悠往屋里去。伺候着的两个丫头对望一眼,半句话都不敢说,抵着脑袋也跟着进去了。

    *

    离开何文秀的院子,赵昇突然间停了脚步,微微垂下眼眸,看着自己的手掌。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他竟然会打了绣绣,从小到大,他碰都没有碰过她一根手指头。他也从来没有打过女人,方才不晓得是怎么了,了不得她那般诅咒妻子,很自然的就动了手。

    赵昇有些失神,在风雪中站了会儿,而后才继续迈步往前走。

    还没走回主院,上房便差了人来,赵昇听说母亲唤自己,便折身去了上房。赵大娘得知儿子训斥了何文秀的事情,叫了他来问话,赵昇过去,见妻子也在,不由眉梢一跳。齐锦绣自然也得知了此消息,见丈夫望过来,她也望向丈夫。

    赵大娘说:“阿昇,这是怎么回事儿?你怎么还动手打了人?再怎么说,她到底是个姑娘家,你当着丫头的面打她,怕是会伤了她的自尊心。”

    赵昇撩袍子缓缓于一边坐下,沉默片刻,这才回话道:“是儿子一时气糊涂了。”

    赵大娘又说:“阿昇,你能够娶得锦绣这样好的姑娘做媳妇,真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娘看得出来,这些日子,你们小两口闹了别扭。娘也知道,肯定是为了那个何姑娘,阿昇,我可告诉你,你要是敢做对不住锦绣的事情,娘不认你这个儿子。”

    “不会!”赵昇连忙承诺说,“我不会对不起阿锦,我永远也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情。”

    齐锦绣原是看着丈夫的,听他说这样的话,她匆匆收回了目光。

    赵大娘看了小两口一眼,越发觉得情况不对劲,于是又看向儿子道:“这个何姑娘到底是什么人?阿昇,你有什么责任对她这般好,好到连妻子的感受不顾了?依我看,等过完年,将她打发了回她老家去,大不了,咱们给她一笔银子,省得我听见她的名字就嫌烦!”

    赵昇抿唇没有说话,齐锦绣望了丈夫一眼,而后对赵大娘道:“她无依无靠无家可归,很是可怜,赶了她走,怕是将来她一个女孩子会受欺负!”

    “锦绣,你就是太善良了!你瞧瞧她那个样子!”赵大娘气得不行,不由将火气往儿子身上撒,“她若是能安安分分的,我们家也不多她那口饭,可她如今算怎么回事?倒是喂养出了白眼狼来。哎,我也不愿与你多说,左右你要是敢再让你媳妇儿伤心,娘可就要动家法了。至于那个何姑娘,她要是再敢这般嚣张跋扈,娘也绝对不会坐视不理。到时候,赶了她出去都是轻的!”

    “是……”赵昇应一声,态度极为诚恳。

    母子婆媳三人又一起坐着说了会儿话,便见外头有小丫头匆匆跑了进来,只听那丫头道:“不好了,老夫人,侯爷,夫人……何姑娘,何姑娘方才去马厩里骑了马就冲出府去,说是不要呆在这里了,她回绣坊去。”

    赵昇坐着没有动,只冷眼盯着门口看,半饷才说:“不必理睬她。”

    太骄纵,太任性,就让她胡闹去!

    赵昇这回是铁了心打算不再管何文秀,因而并未将她骑马闯出府去到城外绣庄的事情放在心上。倒是齐锦绣,到底有些不放心,第二日一早,便亲自去了锦绣斋一趟,将事情跟许慕平说了,让他派人去绣坊看看,何文秀到底是否已经安全到达绣坊。

    许慕平差出去的人中午回来了,说是何文秀并不在绣坊,如此一来,许慕平便坐不住了,连忙命人出城去四处搜寻。许慕平晓得妹妹还抱病在身,嘱咐她回去好生歇息,他则亲自带着人出去了。

    齐锦绣回到屋子,睡了一觉,待得醒来的时候,就听丫鬟小香说,何姑娘人是找回来了,不过,却是……小香到底还是姑娘家,有些话说不出口来,还是齐锦绣一再相问,她才说出了口,说是何文秀失了身子,倒在一间破庙里,今儿下午许少爷带着人才找得到。

    又说,侯爷得知此事后,直接从军营赶回来了……

    听完后齐锦绣没有说话,只让小香下去,而后她收拾一番去了婆母院子。

    赵大娘虽则也担心,但她不喜欢何文秀,故而也只是轻叹几声,而后依旧抱着大孙女甜宝。见媳妇儿来了,她连忙抓着她手,让她坐到自己跟前来,见她似乎神色不好,赵大娘道:“锦绣,别担心,娘永远站在你这边。”

    “甜宝也是!”甜宝仰着小脑袋,倔强道,“我都快不喜欢爹爹了,我更讨厌何姑姑。”

    齐锦绣轻轻抬手抚摸闺女脸颊,笑着说:“甜宝,娘有话跟奶奶说,让大芳带你去锦华小姨那里好不好?等娘跟奶奶说完了话,娘去接你,今儿晚上,你在娘屋子里睡。”

    “好!跟娘睡!”甜宝立马乐呵起来,挣扎着从奶奶怀里爬出来,又反身笑着趴在奶奶腿上,“今儿跟娘睡,明儿再跟奶奶睡!”

    “好,乖孙女,去吧。”赵大娘亲了亲孙女。

    待得甜宝走后,赵大娘紧紧攥住齐锦绣双手,慈爱道:“锦绣,你要跟娘说什么?你说罢,娘听着。”

    齐锦绣道:“娘,不晓得你信不信鬼神之说?我希望我接下来说的话,不会将您吓到。”

    “你都能接受的事情,娘怎么就会吓到了?”赵大娘眯眼笑着,抬手将齐锦绣耳鬓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去,“你说罢,娘听着。”

    齐锦绣应一声,就将事情全部告诉了赵大娘。

    赵大娘怔愣好些时候,齐锦绣叫了她一声,她才缓缓回过神……

    “锦绣,你……”赵大娘显然难以接受这样荒谬的事情,她不相信,眼前这个人,她竟然不是真的锦绣。这是在说书吗?便是书中,也没有这样说的。又想着,不,就算她不是真的锦绣,她也是自己的儿媳妇。

    她跟她相处了这么些日子,她老婆子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善良聪明又有担当。说句老实话,锦绣她不比阿昇差,她不论哪里,都不输男儿半分。其实那时候她就怀疑过,这么好的姑娘,真的是那个从小骄纵的绣绣吗?

    原来……原来……

    赵大娘眼中有泪意,她缓缓抬手抚摸上齐锦绣脸颊,啜泣道:“好孩子……你为了锦荣兄妹,为了甜宝,也是操碎了心。你原可以不担这些责任的,可是你却都默默承受下来了。锦绣,不管你是谁,在娘心中,你一直是娘的好儿媳妇。”

    “我知道的……娘。”齐锦绣笑容浅浅的,又说,“娘去看看她吧,她虽然做了很多对不起我的事情,但是我想,她恨我终归还是有原因的。”

    赵大娘沉默片刻,到底还是起身,她是一位仁慈的老太太,当然希望所有的人都好好。

    齐锦绣回了房间后,找出了之前两人成亲前赵昇给她写的契书,那一张薄纸上写道:将来时机成熟,婚嫁自由……之后,齐锦绣又铺展开一张纸,亲手替赵昇写了休书。写完之后,将两张纸叠放在一起,用砚台压住。

    写完这些,小香也将甜宝接回来了,齐锦绣一把将闺女抱在怀里,紧紧的抱着她小身子。

    甜宝开心得很,仰着脑袋使劲笑,一双小手抱住母亲脸亲一口,然后说:“娘亲的病好了,娘亲又可以抱着甜宝睡觉了。”

    齐锦绣摇头:“娘的病还没有好得彻底,娘可以哄甜宝睡,还不能抱着甜宝睡。甜宝,你是大孩子了,你要听话知道吗?以后不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不要哭,因为哭是没有用的。”

    “嗯……”甜宝认真听着,然后点头,“甜宝知道了。”

    “真是娘的乖女儿。”齐锦绣舍不得闺女,心都要碎了,一直紧紧抱着她。

    甜宝说:“娘,甜宝永远爱你……”

    “娘也永远爱甜宝,娘抱你去床上睡觉,给你讲故事。”说罢,齐锦绣抱着闺女起身往床的方向去。

    作者有话要说:赵昇以前为人是非常讲义气的,对自己一干兄弟都很好,所以,就算他现在对绣绣没有男女之前,但本着他的原则,还是会照顾她……但是等发现突然失去他的支柱后,他才会醒悟,他谁都可以不顾不要,他只要他的阿锦回到他身边,这么多,也算是为他性格转变埋伏笔的吧。至于阿锦,她本来就不喜拘束,在她心中,爱一个人,放在心中就很好。

    ☆、第163章

    第一百六十三章

    冬天冷,虽则屋里烧着炭盆暖和不少,可是齐锦绣还是怕闺女会冻着。前些日子天气好的时候,让小香将几床压箱底的被褥拿了出去晒,如今给闺女盖上,让她小身子整个缩在轻薄薄的褥子里。甜宝觉得好暖和,又想着娘亲就在身边,她开心得很,许是白日玩得累极,听着故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齐锦绣没有睡,一直坐在床边陪着闺女,直到后半夜了,才动手简单收拾了两件衣物。

    衣裳不便带得太多,银子也是。齐锦绣想着,左右自己有手有脚,饿不死。

    齐锦绣不是不相信丈夫对自己的感情,她心中明白,丈夫待绣绣真的不过是兄妹之情。他这个人就是这样,重感情讲义气,只要是他放在了心上的人,他做不到不管不顾。这回好了,他打了绣绣一巴掌,绣绣气得跑出去他也不管,如今绣绣失了身子被人糟蹋了,想必他心中肯定极为自责难过吧?

    这些她都可以理解,她认识他的时候,他就是这样的人。

    但是她做不到,她也不想委屈自己。继续留在这里,两人的关系只会越来越糟糕,她的心情也会越来越压抑。到时候,怕是她就成了深闺怨妇了。

    一坐到天明,外头渐渐亮了起来,齐锦绣又转头看了眼闺女,而后起身去锦华屋子。

    锦华七岁了,比甜宝大,自然也比甜宝勤快懂事。齐锦绣进妹妹屋子的时候,妹妹已经穿戴整齐,此刻正坐在案前看书。见姐姐来了,锦华赶紧起身,跑到姐姐跟前来。

    “姐姐,这么早,你怎么来了?”锦华还跟小时候一样,特别爱黏着姐姐,只不过她懂事,不似甜宝那样。

    齐锦绣牵着妹妹的手往一边坐下,细细打量她,见她如今已经出落成斯文俊秀的小姑娘,她心中开心。她还记得,初次见到这小丫头的时候,她才三岁多,当时穿着一身又肥又脏的大人的衣裳,跟着锦华拖泔水。她很懂事,也很可怜,齐锦绣十分怜惜这个妹妹。她待锦华,也跟待甜宝是差不多的。

    “锦华,天儿这么冷,往后可以迟些起床,贪点懒没事。”齐锦绣唇角轻轻挑起,眼眶却湿润了。

    锦华认真说:“姐姐花了银子请先生教锦华念书,锦华不能贪懒,定要好好念书,将来考进红山书院去。姐姐跟姐夫都对我很好,先生也教会了我很多,我要更加优秀才行。跟那些世家的**们一样优秀,给姐姐争光。”

    齐锦绣将妹妹揽进怀里,轻轻地拍着她背说:“锦华真懂事,锦华已经是大孩子了,往后就算姐姐不在你身边,你也可以照顾好自己,姐姐就放心了。”

    “姐姐怎么会不在我身边呢?”锦华好奇,抬头认真看着姐姐。

    齐锦绣轻轻捏她挺翘的小鼻子,笑着说:“难道锦华还想一辈子赖在姐姐身边?将来你长大了,终归是要去旁人家的。”

    锦华说:“可是我不会离得姐姐很远,我也不想离开姐姐。”

    “傻丫头,有些事情你还不明白,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了。”齐锦绣说,“你记住姐姐的话,自立自强有上进心是好事,不过,也不能过于功利。姐姐请先生教锦华念书,一来是因为锦华喜欢念书,二来,书读多了,人的见识会不一样。想进红山书院是好事,不过,咱们不攀比,也别在乎别人的眼光。”

    “我知道了。”锦华聪慧,听出了姐姐话中意思,她轻轻点头。

    齐锦绣望了望外边天,已经大亮了,她摸了摸妹妹小脑袋:“将书收拾收拾,一会儿要去学堂念书了。”

    从锦华住处出来,齐锦绣又回了主院,小香已经将甜宝穿好衣裳了。见到母亲,甜宝扑过来,抱住母亲腿,委屈仰头说:“娘亲一早就不见了,去了哪里?甜宝做噩梦了,梦见娘亲不要甜宝了。”

    齐锦绣弯腰抱起闺女,努力笑着说:“去你小姨那里了。”

    甜宝揉揉眼睛,趴在母亲肩膀上,回头说:“小姨肯定已经去先生那里了,甜宝也要去。”

    “好,娘送你去。”齐锦绣说,又转头望向小香道,“你去厨房端了早点来,给姑娘们送到学堂去。”

    小香应声退下,齐锦绣则送闺女去上学,而后回来又坐了会儿。

    转头看了看压在砚台下的契书跟休书,见还是原来的样子,她没有再犹豫,背着包袱起身出门去。

    *

    许慕平说,他的人是在城外一间破庙寻到绣绣的,找到她的时候,她以上不在,躺在破庙内的草垛上。对此,赵昇除了痛恨毁了绣绣清白的匪徒外,他更是内疚自责。如果当时他追出去了,或者,派个人去暗中跟着,事情也不会发展成现在这样。女孩子家的清白很重要,赵昇痛苦不已,一整夜都坐在书房内,没有阖眼。

    毁了绣绣的人,他自然不会放过,故而早早便派人去查探此事。

    但是姑娘家名声事大,这件事情,就算查,他也只能命人在暗中查探。

    一坐便是坐到天明,待得回了神来,他才发现,已经天亮了。想着回主院跟妻子说几句话,再收拾一番去京畿营应卯,奈何有小丫头来说,绣绣在闹自杀,赵昇便转身去了何文秀院子。等一遭事情忙下来后,已经到了晚上,赵昇已经有一天一夜没有瞧见妻子了,下了值便直接往主院来。

    没有看见妻子人,却是在她时常伏着画图的案几上瞧见了被砚台压着的白纸,赵昇眉梢一动,颤着手去展开来看。

    才看到前面“休书”两个字,他漆黑的眸子蓦地睁大,而后强作镇定努力将这份“休书”念完。

    另外一张纸,是他迎娶妻子前给妻子写的契书,当时他怕她不肯嫁给自己,故而写了这个东西为了安她的心。一字一句地念着,待得念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两片薄纸轻轻旋转着飘落下来。赵昇脸色瞬间苍白许多,他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他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妻子会真的要离开自己。

    离开……赵昇骤然醒悟过来,连忙朝外头跑去。

    守门的门童道:“夫人一早就出门去了,肩上还背着一个包袱,夫人说是锦绣斋……”

    那门童话还没有说完,赵昇便闯了出去。

    此刻天色已晚,外头又渐渐飘起了大雪,锦绣斋的大门已经落了锁,赵昇站在门前,身子一动不动,任由漫天飞雪落在自己身上。

    阿锦走了,她离开了自己,而他……却不晓得她去了哪里。

    天寒地冻,漫天大雪,她能去哪里?

    身上覆了厚厚一层雪,赵昇身子终是动了动,一路走着回到侯府。回了侯府后,赵昇直接去了母亲那里。

    赵大娘还不晓得儿媳妇已经不在府上了,正陪着几个孩子说话,见儿子过来了,她一怔,连忙问道:“阿昇,你这是怎么了?”说罢,已是快速站起身子来,走到儿子跟前去,想伸手替他掸去身上厚厚的白雪。

    赵昇后退一步,苍白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漆黑的眸子在屋内扫视一圈,而后轻声启口道:“娘,让孩子们先出去。”

    赵大娘晓得怕是出了大事,连忙吩咐丫鬟们将孩子都抱去别的地方玩儿,这才又问:“阿昇,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你倒是跟娘说。”

    赵昇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双膝一弯,在赵大娘跟前跪了下来。

    “娘,阿锦走了。”他声音低沉,沙哑又疲惫,跪在地上,头垂得很低。

    赵大娘一屁股跌坐回去,呆呆怔愣半饷,才回过神来。

    “走了,去哪儿了?她跟你说她要走的?你怎么不拦着她?”说到这里,赵大娘想起昨儿晚上儿媳妇跟自己说的话来,“锦绣昨儿晚上把事情都跟我说了,我当时并没有察觉什么,没有想到……没有想到原来她是想离开这里。她这孩子……我当时要是想到这些,怎么也要一直陪在她身边的。她是我的儿媳妇,只要有我在,就只认她。”

    赵昇低垂着头,默不吭声,半饷才说:“我要去找她。”

    “她这个孩子聪明得很,既是有心离开,想躲着你,你去哪儿找她?”说到这里,难免不气得落泪,“好好的一个家!好好的一个家……她对那三个孩子多好。”后面的话,赵大娘已经说不下去了。

    第二日一早,赵昇亲自进宫去,向昭元帝请辞,昭元帝未允。

    陛下不允,赵昇便于勤政殿前跪着,陛下最终开金口允了赵昇三个月假。

    这三个月以来,赵昇一人一马,不晓得闯了多少地方,可始终没有妻子的消息。从隆隆冬日,寻到春暖花开,赵昇三个月的假期结束。

    回到京城,却收到一封信,看着字迹熟悉,他赶紧拆了来看。

    信中写道:

    阿昇,我很好,不必担心我,也不要为了寻我而忤逆陛下的意思。三个月假期结束后,就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吧,千万不要让全家人都跟着你遭罪。我离开你,不是因为不再爱你,而是,我想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你要是听话,我以后还会给你写信,你要是不听话,这一辈子就都别想寻到我。

    虽然没有写信人落款,但是赵昇知道,这是妻子写的。

    连忙拽了人来问,才晓得,这封信早在两个月前就送到了府上。他这才明白,原来妻子离开家后,并没有急着出城,想来是在城中某家客栈住着。也是他太过心急,竟然没有想到这些。赵昇将信轻轻叠好,放进衣内,贴着心口藏着。妻子不让他再去找她,他不可能真就不去找她了。

    她不想回家,他不逼迫她,可是他总得知道她是否安全,他必须派人好好保护她。

    作者有话要说:

    ☆、第164章

    第一百六十四章

    齐锦绣当时离开侯府后,的确没有即刻出京,一来是天寒地冻的,她也不晓得去哪里,二来,也是怕出了城会被赵昇寻得到。她不想被赵昇找到,或者说,她不想这么快被他找到。打从来了这里,她肩上就一直担着责任,如今孩子们都大了懂事了,她好不易有空闲出去走走了,才不想再被抓回侯府去。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齐锦绣索性就一直呆在京城,直到过了正月才走。

    这一个月内,她强迫自己不去关注威远侯府的事情,她怕自己心软,怕得知孩子们哭闹后会忍不住回去看。好在,是硬着心肠忍过来了,也好在并没有从别人那里偶尔听得什么关于威远侯府孩子们不好的事情。

    不过,赵昇也并没有将她离开的事情透露出来,她得罪了宋家,若是叫宋家人得知了她不在京城、没有侯府跟许家人的庇护,肯定会动用一切关系对她下手。齐锦绣晓得离开侯府会有危险,可她觉得,自由跟快乐,有些时候比性命重要。

    齐锦绣喜欢山清水秀的地方,出了门,自然不会往穷山僻壤的地方跑。

    烟花三月下扬州,她是想去扬州看看,不过转念一想,赵昇算是了解自己,想来他也会暗中命人到扬州来吧。故而,齐锦绣临时改变了主意,改道去了金陵,打算过了四月份,到五月份的时候,再去扬州。

    左右金陵城离扬州城不远,而且,这里人杰地灵,不但繁华,而且还有很多民间特色小吃。齐锦绣没有带太多银子,但是也够花一段时间,本着“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的想法,一应吃穿倒也舍得。

    很快,银子便所剩无几,见兜里银两只够一个月吃住,她决定先留在金陵找份活干。

    恰巧金陵有一家成衣铺子招工,齐锦绣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应聘。不过,人家铺子招的是绣娘,她根本不会做绣活,只能作罢。谁知才出铺子门口,里面就跑出来一个人,三十出头的年纪,朝着齐锦绣礼貌道:“姑娘既然来了,怎么不试一试?”

    齐锦绣也礼貌回道:“你们铺子招的是绣娘,我绣活做得不好,所以只能放弃。”

    “那姑娘会做什么活?”那人面上含着笑容,十分和蔼的样子。

    齐锦绣道:“我会画绣样,就是衣裳上的图样。”

    那人明显一副十分惊喜的样子,大笑起来道:“姑娘会画什么样的绣样?如果方便的话,可否画一些让我瞧一瞧?”

    齐锦绣点头,而后随着一道又进去了。

    半个时辰后,便作出一幅图来,将画样递了过去。

    那中年人见了,明显眼中闪着一抹亮光,而后眯眼笑着摸胡须道:“姑娘的手还真是灵巧,这牡丹画得栩栩如生,像是瞧着就能够闻到香味一般。”他将画纸轻轻合了起来,看着齐锦绣道,“我是这里的掌柜,我姓朱。我做主了,招了你。一个月给你五两银子,姑娘可算满意?”

    齐锦绣一呆,她完全没有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顺利得叫她不得不提高警惕。那掌柜似是瞧出端倪来了,连忙说:“姑娘不必担心害怕,我的确是瞧中了姑娘的才华,这才叫住了姑娘。姑娘若是不信,可以到左右邻居那里打听打听,咱们家这都是老字号了。”

    如此一来,倒是齐锦绣有些尴尬起来,笑着应了这差事。

    “那姑娘明儿过来,月钱就这么说定了。”那掌柜道,“姑娘看起来似乎不是本地人,是来金陵寻亲的?”

    齐锦绣笑了笑道:“不是。”

    朱掌柜点头,也没有再打探人**的意思,待得齐锦绣离开后,朱掌柜便上了二楼。二楼窗户边,坐着一位锦衣玉袍的公子,这公子面若白玉气质清贵,目光一直落在楼下某处,待得见人上来了,这才收回目光来,淡声问道:“怎么说?”

    “与小娘子谈得妥当了,说起来,这小娘子的绣样画得的确十分好。”朱掌柜说,“已经说定了,明儿过来,给了她五两一个月的月钱。”

    “知道了……”简单吐出三个字,没有再说任何话,只静静坐着。

    朱掌柜识趣,便低头退了下去。

    这间成衣铺子,是琅琊郡王府名下产业,其实不是什么老字号,开张并没有多久。朱掌柜不晓得为何,打从这铺子开张了后,郡王爷便喜欢隔三差五往这里来。原是根本不会管这样的事情,不晓得怎么回事,今儿倒是亲自命自己唤住了那姑娘。

    主子的心思他不敢猜,主子叫他离开,他自然也不敢多留片刻。

    李钰又静静在窗前坐了会儿,直到太阳落山了,他才起身离开。

    却是没有回府,而是进了一家客栈。

    *

    找到了活干后,齐锦绣便直接回了客栈,安安静静在床上躺着。心中盘算着,一个月五两银子,除了一个月一两三钱的住宿费外,也只能落得三两七钱,这还不包括她平时要买一些旁的东西的花销。

    日子虽然清贫,也的确有些紧巴巴的,不过,她也不怕吃苦,就当做是一切从头再来了。只不过,这样一来的话,得在金陵城多留几日了。齐锦绣四仰八叉仰倒在床上,漆黑灵动的一双眼眸不停闪着光,出来之后,似是一匹脱了缰的野马一样,人也不似之前那般稳重老成,仿若是个孩子一般。

    有人敲门,齐锦绣连忙穿了鞋去开门,原以为是送热水跟饭菜上来的小二,没有想到,却是一位容颜极为俊美的公子。人对美的事物总会心驰神往,齐锦绣望着眼前美少男,倒是一时间有神了。

    李钰瞥了齐锦绣一眼,没有说话,而是往隔壁的房间去。

    齐锦绣道:“请问公子方才可瞧见是谁敲的门?”

    李钰推门的动作停住,转头看向齐锦绣道:“不曾!”吐完这两个字,就推门进了房间。

    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是街上不经意的一瞥,当时她穿着一身藕粉色的长裙,手里牵着一个三岁左右的女童,眉眼温柔得很,他在人**中瞄了她一眼,便再也挪不开目光。要说美貌,她自然是有的,可他也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什么样的美色没有见过?

    这金陵城,不论是世家之女,亦或者是烟花之地的风尘女子,美人儿多得是。只不过,这一个与旁人不同,他说不出来对她是什么感受,总之,惊鸿一瞥后,是再难以忘怀。暗中派人去打听,才晓得,他是威远侯的夫人。

    英雄美人,倒是也般配,他当时听得消息后,轻轻启口这样说了一句。

    可不晓得为何,莫名有些烦躁,脑海里不由自主会浮现她的面容来。第二次相见,是在与南越国斗舞的清凉台上,一出《宁王破阵舞》,逗得龙颜大悦,那个时候他算是晓得了,这个女子不但美貌,而且还有足够的胆识跟智慧。

    撇开容貌不论,光是这一份胆识跟智慧,就足以叫他佩服倾心。之后,他便不由自主暗中命人探寻她的消息,便是晓得他与她之间不可能,但还是存了这份心思。鬼使神差一般,连他自己都不晓得为何。

    他探得,威远侯府上住了一位何姓姑娘,似乎威远侯赵昇对这何姓姑娘十分不同。而也正因此,他们夫妻间的感情似乎有了裂痕。他见过那何姓姑娘,不过就普通人,他不明白,赵昇有了这样的妻子,何故还会惹那些庸脂俗粉?

    赵昇配不上她,他当时愤怒之余又有些兴奋,但还是在心中做了个决定。

    她鲜少出门,虽则是锦绣斋东家,可却不管铺子里面的事情。他想再见她一面,实在是难。后来太后寿诞,原以为可以再见一面,谁知她却抱病未去。他知道他想了不该想的事情,人一旦动了邪念,就会做错事情。他不想做错事,故而太后寿诞一结束,他便离开京城回了金陵来。

    却没有想到,会在金陵再次遇到她,之前坐在二楼上,瞧得不是很清楚,方才近处瞧了,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紧张。故而没有多说话,便直接冷漠回了自己屋子。李钰蹙眉,一双修长白皙的素手紧紧攥住茶杯,兀自愣了会儿神,就听见敲门声。

    “进来。”他淡漠开口。

    门外进来一个穿着短打劲装的魁梧男子,男子回话道:“王爷,属下查探清楚了。太后娘娘寿诞后,威远侯曾进宫向陛下请求辞官,陛下未允。之后,威远侯在一直跪在勤政殿外面,陛下这才准了他三个月假期。这三个月内,威远侯一直没有留在京城,一人一马,去了很多地方。”

    “再去查!”李钰打断道,“务必要将事情查得清清楚楚,还有,若是发现赵侯府有人查到金陵来,记住,斩断所有线索。”

    “是,属下遵命!”

    李钰漆黑清润的眸子闪了闪,又道:“今夜找几个人,行刺本王!”

    *

    京城威远侯府内,赵昇端坐在书房中,听属下人来报妻子的消息。但听依旧没有丝毫消息后,他不由一阵沉默。他了解妻子,若是真出了远门,绝对不会去穷山僻壤的地方,他记得她说过,最喜欢江南水乡……

    想到这里,赵昇道:“去江南一带。”

    作者有话要说:咱们阿锦这么优秀的姑娘,怎么可能没有人觊觎?以前是有夫之妇,现在可不是了。要不是赵昇耍心眼把女主套了,说不定就轮不到他。晚安(????w????)明天继续。

    ☆、第165章

    第一百六十五章

    齐锦绣已经决定要在金陵城多留些时日,左右如今身上银子不够,赶着去扬州,怕是也玩不痛快,倒是不如在京城多住些日子多攒些银子,等身上钱存得肥肥的了,再做下一步打算。再说,金陵城也是极美的,城区建筑的格局,处处都透着一种清丽脱俗的婉约美,虽则不似京城那般恢弘大气,但是却也美得精致。

    如今正值三月末,浓春季节,走在大街上,还可以看到很多三五成**结伴出来逛街购物的美人儿。

    而且她如今还寻得了一份稳定的工作,一个月五两,算是可以的了。只是,如果确定要在这里留上一段时日的话,却是不敢再住客栈了,可以在民间找个小院子赁下,想来能够省下不少银子。这样想着,齐锦绣心情越发好,吃了饭就催促店家给烧热水送上来,她要好好泡个热水澡。

    身子泡在热乎乎的水里,齐锦绣觉得通身舒畅,不由哼起小曲儿来。

    忽然听得隔壁间似乎有打斗的声音,她竖起耳朵来听,却又什么都没有听到。她撇了撇嘴,想着,许是这些日子路走得太多有些累着了,这才产生了幻听。刚准备站起身子来够干净衣裳穿上,门突然就被人撞开,紧接着,一道素白色身影飞了进来,好巧不巧的,就落进了她的圆木桶里。

    齐锦绣呆住,李钰也呆住,外头的“杀手们”也都呆住了。

    齐锦绣气得脸颊通红,却是一动不敢动,只双手紧紧护在胸前,身子整个泡在水里,只留个脑袋在外面。

    李钰回了神,连忙转身瞪向外面的几名黑衣“杀手”,其中一个领头的连忙道:“小子,今天就放过你,下次不要让我再看到你。否则的话,瞧见你一次爷就痛打你一次,直到打得你吐血不止!走!”说罢,肥厚的手掌一挥,就带着另外几名黑衣人一道转身下了楼去。

    “姑娘,失礼了。”李钰连忙出了圆木桶来,非礼勿视,他什么都不敢看,只背过身子去。

    齐锦绣赶紧够了衣裳来,迅速穿上,脸上红晕这才消下去一些。她转身去看那个男人,见他素白色衣袍上全是血,垂立身侧的一双手也在滴血……齐锦绣咬咬牙,系好腰带走到他跟前道:“这位公子,你流血了,可要请个大夫来看看?”她倒是想生气,莫名其妙就有人闯进自己屋里来,可是见他受了伤,看着又的确不是轻浮之徒,齐锦绣便只将那口气咽进肚子里去。

    李钰也没有想到,会看了她身子,就算不该看的地方没有看到,可是她到底是露了身子的。原还想着,这回惹了她动怒,怕是往后她再瞧见自己就得将自己看成是登徒浪子了,却不料,她竟然还关心自己?李钰睫毛抖了抖,旋而垂眸望向眼前女子,见她面颊羞红,微湿的发丝贴在两颊处,望着自己,那双眼睛可真是好看啊……

    “无大碍。”李钰忽然觉得自己心跳得很厉害,简单回了三个字,忙又道,“今儿的事情……”

    “今儿的事情就当做没有发生过。”齐锦绣截断了他的话,倒是大方得很,“我知道,你也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她怎么就这么肯定自己不是故意的?李钰抿了抿唇。

    手还在滴血,身上也有几处剑伤,可是他却不在乎。

    齐锦绣见他不需要请大夫,又不提出要走,倒是尴尬起来。

    “这位公子,你是就住在隔壁间吧?我瞧你伤得不轻,这样吧,我扶你过去。”齐锦绣道,“你自己也试试看还能不能走得动路,如果实在严重的话,还是得去请大夫来瞧才好。”说罢,往门口方向看了眼,自言自语道,“楼上这么大的动静,楼下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李钰自然是听得见她的自言自语了,怕她起疑心,忙启口解释说:“我家是做药材生意的,奈何家父经营不当,生意败落。这些人是债主,几句不合,方才动起了手。”

    他不能告诉她自己的真实身份,若是说了,她定然会拒自己于千里之外。

    齐锦绣点头,而后扶住他手臂道:“扶你过去吧。”

    李钰清冷眸光稍微柔和了些,她的靠近并未有让他觉得反感,相反的,他闻到她身上淡淡清香味儿,反而舒心不少。

    “我叫周钰。”进了自己屋子坐了下来,李钰主动做自我介绍,他不会放过这个跟她结识的机会,周是他母亲的姓。

    齐锦绣道:“我叫……”她刚准备脱口而出自己的名字,但转念一想,自己在京城也算是小有名气的,她的锦绣斋得了“天下第一衣”的称号,想来就算她不是名扬天下,但是同为做生意的,指不定就听过她的名字呢,想到这里,齐锦绣断然不敢以真名告知,只道,“我叫黎锦。”

    黎是她妈妈的姓,锦是她自己的名字。

    李钰心道,各自都瞒了姓,算是扯平了。

    “周公子,你真的不需要请大夫来瞧瞧吗?”齐锦绣望着他染了血的白色锦袍,想着,这可是上好的杭绸,欠了债,还能穿这么好的衣裳?

    但是也没有多想,毕竟这些事情,也跟她无关。

    李钰道:“不碍事的,没有伤到要害之处,一会儿自己敷些药就是。”抿了抿唇,抬手指了指一边说,“姑娘请坐。”

    “周公子若是不需要帮忙了,那我便先回去歇着了。”说罢,齐锦绣朝着李钰笑了笑,而后转身大步离去。

    李钰望着那抹杏黄色的身影,有些怔愣住,实在是他心急了。慢慢来,不着急。

    见齐锦绣离开后,方才伴做黑衣杀手的人推门而入,关好门后赶紧在李钰跟前跪下。

    “属下该死,是属下下手太重了。”

    “你们做得很好。”李钰淡淡启口,清润眸子定定落在几人身上,“这些日子,你们就不要再出现在本王跟前了。”

    “是,属下遵命。”

    “起来吧。”李钰身子又不是铁打的,到底觉得痛,不由蹙了眉,但还是不忘吩咐道,“去给我准备几件普通的衣裳,我在她面前自称是生意失败的药商,穿不得这么好的袍子。”其实他方才已经发现了,她的目光在他袍子上多留了片刻。她是聪明人,又心细,看来是有所怀疑的。

    “是。”那人抱拳,而后大步离开。

    第二日一早,齐锦绣早早起来便去铺子里上班,她的活不累,不过就是坐着画些图。朱掌柜人很和善,给她定的时间都很自由,听说她想寻个小院子在金陵住下来,朱掌柜十分热情,主动推荐了几处。到了下午大概三四点的时候,齐锦绣从铺子里出来,路过客栈的时候,恰巧遇见李钰。

    “黎姑娘……”李钰唤了一声,而后举步朝她走去。

    齐锦绣道:“周公子身上的伤势好些了没?”目光又落在他的衣着上,见到今儿穿的不过是普通质地的衣袍,不由笑起来。

    “敷了些药,已经好多了,多谢姑娘关心。”李钰尽量让自己瞧起来温和一些,又说,“姑娘这般急匆匆,是去哪里?”

    齐锦绣道:“我在那边的铺子里做活,铺子里的人都很好相处,所以打算暂时先留在金陵。住在客栈得花不少银子,所以,打算赁间屋子住下。掌柜的给我推荐了几家,我去瞧瞧看。”

    “那正巧了。”李钰道,“我也正有此意,倒不如随姑娘一道去看看。”

    齐锦绣不是小气之人,没有不同意的道理,便很热情的点头同意了。

    朱掌柜介绍的是一处临河而居的两层小楼,住在这宅院里的,是一年过半百的妇人。妇人见前来赁宅院的是对瞧着漂亮干净的一对年轻人,自然立即应了下来。

    两扇漆黑色的小门,院子内干净得很,还种着各种花草,两层高的小楼,如果住在二楼上,想必可以看到河岸上的风景。

    齐锦绣喜欢这里,那婆子姓石,石婆婆道:“姑娘瞧着温顺和善,愿意跟我这个老婆子作伴,我开心得很。其实我也不差银子,不过就是有些寂寞,姑娘跟公子要是愿意住下的话,你们只付一日三餐的饭钱就好。”又说,“我老了,腿脚不便,住在一楼。想赁出去的是楼上两间房,你们随我过来看看吧。”

    *

    一个月后,赵昇派出去的人又回了侯府,赵昇听说人回来了,连忙唤了来见。那人在赵昇跟前抱拳弯腰道:“侯爷,属下等沿路往江南的方向去查,按着侯爷的吩咐,查了很多成衣铺子,都没有查到夫人下落。”

    赵昇静静立在窗前,背负身后的手紧紧攥成拳头,薄唇抿得紧紧的,一言不发,黑色眸子越发暗沉。便是阿锦再聪明,可她到底是一个弱女子,她一来没有权势,二来没有人脉,他暗中派了那么多人去查探她的下落,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探不到。

    会不会方向有误?不可能,阿锦喜欢山清水秀的地方,她肯定是往东南的方向去,她不可能去西北之地。

    可是为何会一点消息都没有?赵昇思来想去,着实有些不明白。

    “再去查!”赵昇冷漠的眸子扫过去,冷声道,“目标锁定在扬州附近几座城池,去那些小点的成衣铺子打探。”

    “是,属下遵命!”

    待得人离开后,赵昇这才轻轻转了身子坐回去,一个人静静在书房内坐着,心下已经做了决定,他必须亲自去一趟江南。

    ☆、第166章

    第一百六十六章

    他如今有军务在身,陛下明显有重用的意思,片刻离不得京城,亲自去一趟,谈何容易?陛下不同意他辞官,若是他此刻再重新提起此事的话,想来多少会惹得龙颜大怒。他自己不怕,可是一家老小都还在这里。

    所以,他必须想个法子,既能够亲自去江南一趟,又不会惹陛下不快,从而降罪赵侯府。赵昇静静坐在书案后面一动不动,如一座山一般,漆黑眸子深不可测,突然间,他眼睛亮了亮,继而起身。

    让人送信去锦绣斋,请许慕平晚上关了锦绣斋门后来侯府一趟。因着齐锦绣不告而别离开侯府的事情,许慕平对赵昇很有意见,在他心里,他是真正将齐锦绣当做亲妹妹的。如今亲妹妹在夫家不告而别,不是赵昇欺负了她又是怎么回事?

    他是生气了好一阵子,可转念一想,赵昇也有他自己的苦衷。何况,此刻不是生不生气的时候,他们必须要联手一起早早寻得到她的下落。就算她不想回来,可是有侯府或者云泽的人暗中保护着,她至少安全,他们也总归放心。

    可是如今,竟然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许慕平坐在锦绣斋书案后面,听了手下人来禀告寻人的消息,听完后,沉默不语,俊逸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端端坐在圈椅里,面色凝重得很。晚上来了威远侯府,听说赵昇跟他一样,也是没有打探到任何消息,不由沉默了……

    赵昇在做侯爷之前,江湖上也是有不少兄弟跟人脉的,想动用这些关系找一个人,根本不难。而云泽生意遍布天下,哪里都有分铺子,想找一个有名有姓的人,根本也不会是难事。可是如今,赵昇的势力跟他的势力加在一起,都寻不到一个人,很明显,是有人知道了她的身份,刻意封锁斩断了她所有消息。

    而且这个人的权势不会小,不会是宋家的人,宋家人还没有那个能耐……

    那么……

    “你确定锦绣是往江南的方向去了?”许慕平负手站在窗前,蹙眉望向赵昇。

    赵昇道:“她曾经不止一次在我跟前提过,说是将来有机会,定然下江南去看看。京郊往南,靠着京城附近的几座城池,原还能够查到一些踪迹,可人再往南,就没有任何线索了,方向肯定是没有错,怕是有人故意为之。”

    许慕平道:“不会是宋家的人,宋家人如今犹如丧家之犬,根本兴不起什么风浪。有人斩断线索,怕是故意防我们的,至于为什么防,我还不清楚。不过,如今可以确定的而且对我们有利的一个消息是,锦绣暂时不会有危险。”

    能够斩断线索瞒得住他们的人,想来在江南有很大的权势,如今锦绣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这一点,赵昇也推得出来,不过,他不能一直这样呆在京城,他必须亲自去找她。

    “许兄以前出海做生意的时候,可有遇到过水匪?”赵昇漆黑眸子中有了亮光,他目光灼灼望着许慕平,一脸严肃道,“前几年我也走南闯北跑过生意,却是没有出过海。不过,听当时出过海的兄弟说,就算九死一生从海外运了货物或者带了银子回来,那钱也不一定能够到自己手中。近几年来,大齐很多商户都在开拓海外生意,想必,水匪也是越来越猖獗。只是,朝中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许慕平笑道:“官匪勾结,官府拿了银子,自然不会让人将事情捅到天子跟前。商户低贱,不敢与官斗,只能打碎了牙和着血水往肚子里咽。怎么,赵兄的意思是……你想让这件事情闹大了?”

    “朝廷既然同意商户出海做生意,自然也是希望这些人多向朝廷缴纳税款充实国库,如今叫地方官员与水匪勾结吞了私,于朝廷来说,肯定是不小的一笔损失。陛下不晓得还好,若是晓得了,必然不会不管此事。”赵昇道,“到时候龙颜大怒,定然会命人去江南临海各州剿水匪,此事,我一定当仁不让。”

    “赵兄想去剿水匪?”许慕平惊愕道,“此事既然能够做得密不透风,江南各州知州知府肯定是都拿了好处尝到了甜头,赵兄若是去挡了他们发财之道,得罪的人可就多了。”

    “我只是奉旨行事,也不怕得罪人。”赵昇道,“不瞒许兄说,想要下江南去,除了这个法子,怕是没有旁的机会了。”

    许慕平沉默不言,半饷才点头道:“黄贵妃乃出自江南世家,燕王母子不一定就没有拿过好处,只要将消息悄悄透露给东宫,太子肯定有办法。这种得罪人却又捞不着好处说不定一个不小心连命都能搭送进去的事情,一般人不会想接,到时候,赵兄请命下江南,陛下肯定同意。”

    “我现在只希望,能够快点寻到阿锦,不管她原不原谅我,还肯不肯跟我回家,只要晓得她还好好活在这世间,我就满足了。”赵昇静静望着一处,目光里满满都是温柔。他想妻子了,真的是太想太想。

    *

    齐锦绣这些日子过得十分潇洒,伊人坊的差事很轻松简单,总之是比她当时自己开成衣铺子的时候轻松多了。上六天班就休息一日,每天早晨差不多九点过去,下午三四点就可以回来了。其实她的工作性质十分自由,也完全可以呆在家里工作。

    伊人坊是个规模很小的成衣铺子,平时接的活都很小,坊里常客也都只局限于一般的普通百姓。上班一个月下来,齐锦绣觉得都没有卖出去几件衣裳,这样的铺子,也能算老字号?其实她暗下也打探过,伊人坊根本不是什么老字号,是新开的铺子。

    起初她是生气朱掌柜骗了她,不过后来做了一段时间,发现里面人都很和善很好相处,她也就没有再计较。总之,她很喜欢现在的这种小日子,住的地方好,工作也稳定又有不低的收入,平时休息的时候,还可以出城去玩。

    她觉得,这样走走停停也真的不错,喜欢一个地方,就找份工多住些时日。如此一来,她真的可以凭着一双腿游遍天下山水走遍大江南北。这是她曾经的理想,还在那个时空的时候的理想,背着旅游包,游遍大好河山。

    齐锦绣跟李钰合租在石婆婆这里,平时三个人一起吃饭,自从家里来了两个年轻人后,石婆婆开心了很多。齐锦绣没事的时候就会陪着婆婆在墙根下晒太阳,还会亲自去集市买了菜来亲手做给婆婆吃。

    李钰沾光,跟在后面蹭吃的,他肯定不会做饭,也就是拉拉风箱烧烧柴火。

    这一日,三人吃完晚饭,陪了石婆婆说了会儿话,就一并上了楼。

    见她要进自己的房间去,李钰站在自己房间门口,转头看向齐锦绣道:“黎姑娘,你会一直呆在金陵城吗?”

    楼上格局跟楼下一样,都是中间一间堂屋,两边各自一间房。

    闻得李钰的话,齐锦绣索性暂时不进屋去了,而是在大堂中央坐下来道:“我原本是想三月份去扬州的,奈何到了金陵城身上银子不够了,这才在这边暂时住下。找份工,赚些银子,不过,时间呆得长了,觉得这里很好,自己也很喜欢这样的生活。所以,应该暂时不会走,等过完这个夏天再说吧,周公子呢?”

    李钰隔着茶案在齐锦绣身边坐下,闻言道:“我原本就是生意人,哪里有钱赚,就去哪里。如今在金陵也觉得不错,所以暂时还不打算离开。”默了片刻,李钰清润眸子轻轻扫向身边女子,问道,“跟姑娘相识已久,却还不知道,姑娘何故一个人出远门来,你的家人呢?”

    齐锦绣道:“家人自然是在家,我是背着家里人偷偷跑出来的。”

    李钰道:“姑娘就不怕家里人担心吗?”

    齐锦绣眼睫颤了颤,继而垂眸笑问回去:“周公子想来家中也有亲人,公子就不怕家人担心吗?”

    “是我多言了。”李钰见她神色微变,便不再提及此事,默了片刻,又道,“你在伊人坊做得如何?”

    “挺好的。”说起这个来,齐锦绣倒是很愿意说下去,明显话多了不少,“我就是觉得每日太闲了,而且,我觉得这间铺子有些问题。我观察过,伊人坊一个月根本做不成几单生意,给我开的工钱却不少,长此以往下去,怕是得亏得关门了。”

    李钰眼睛一亮,继而唇角抿起一丝笑意来:“姑娘不但绣样画得好,原来也懂生意。”

    第二日一早,李钰便暗处寻了朱掌柜说话,让他找齐锦绣谈,铺子可以给她分成,但是请她一道管理铺子。他相信,这样一份差事,她肯定十分喜欢做。在金陵有事情做了,只有她忙起来了,有追求向往的事情了,她才不会想着离开。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觉得,他渐渐开始了解她了。

    ☆、第167章

    第一百六十七章

    早起在院子里锻炼了会儿身体,而后去厨房煮粥做美味可口的酱菜,待得将白粥跟酱菜做好了,外头李钰也买了豆浆油条回来。石婆婆坐在院子中的葡萄架子下,笑眯眯望着眼前忙碌的一对年轻人。

    男孩子出奇的俊美,姑娘家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儿,两人一并低头摆着小菜跟白粥,她总觉得他们简直是像画上走出来的人儿一样。她这一生没有儿女缘,老伴走了后,她就一直一个人过,如今家里开了这么对天仙似的人儿,石婆婆难免不动了旁的心思。

    一个多月相处下来,她是真心拿他们当自己孩子来待的,见两人实乃男才女貌登对得很,不由问道:“阿锦今年是二十了?阿钰二十二了?真好,多年轻呀,阿锦,你还年轻,又这么漂亮,还是得寻个可靠本分又待你好的人来照顾你才是。阿钰,你也不小了,该成家立业了,不能总这么耽搁着。”

    两人都是聪明人,听石婆婆这么一说,他们就明白老人家这是什么意思了。

    李钰没有说话,只是迅速抬眸看了眼前女子一眼。

    齐锦绣没有羞涩难为情,倒是大方得很,笑着跑到石婆婆身后去,边殷勤地帮她按摩捶背边道:“婆婆可是嫌弃我在这里吃得多做得少了?不然的话,这好端端的怎么就要赶我走呢?我可不管,你赶我我也不走。”

    石婆婆笑道:“这是哪里的话,喜欢你们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嫌弃?阿锦,婆婆晓得你是个好孩子,也晓得你跟旁的女孩子不一样,不过,女人到底是女人,你又这般好颜色,总得寻个靠得住的男人才是。”

    齐锦绣亲昵抱着石婆婆,笑着说:“知道您老人家是为了我好,我也明白您的意思,不过,我现在还没有这样的想法。我很喜欢现在这样的日子,安静温馨,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不会有烦心事,多好。”

    “好好好,婆婆不说了。”石婆婆晓得她的脾性,既然是个与众不同的,定然也是不会将嫁汉子靠男人看在眼里,她有她的打算,有她的想法,自己也不便过多干涉,再说,她也的确喜欢她陪着自己,就跟亲闺女似的。

    吃完早饭,齐锦绣便往伊人坊去,才刚进铺子,朱掌柜就笑着招呼过来。

    齐锦绣礼貌跟他打招呼道:“掌柜的早。”

    “黎姑娘也早。”朱掌柜笑着站在齐锦绣跟前,若说前些日子他只是对眼前这个女子有几分钦佩跟尊重,可是如今,完全是拿她当未来的郡王妃看待了。想来郡王爷是瞧中了这个女子,否则的话,也不会这般煞费苦心讨好她。

    之前只是想给她一份差事,如今为了留在她金陵,郡王爷甚至愿意将铺子里生意交给她打理。要说也是奇了,这金陵城什么样的美人儿没有,郡王爷何故就瞧中了眼前这个?

    朱仁知道,主子吩咐的任务照办就好,没有必要想太多。想得多管得多丢饭碗的可能性也就越大,于是朱杰停止了自己的胡思乱想,对齐锦绣道:“是这样的,一个多月下来,觉得姑娘做事情非常尽职尽责,我也晓得,私下有其它铺子找过姑娘,想让姑娘离开伊人坊去他们那里,那些人指定也在姑娘跟前说了咱们铺子不少坏话吧?姑娘一直没走,想必是对伊人坊有些感情。不瞒姑娘说,咱们这铺子不是什么老字号,新开张的,当初是瞧中姑娘才华为了留住姑娘,才扯了谎骗姑娘。姑娘怕是也看得出来,咱们铺子生意不好,这姑娘来了后,倒是好了些,我觉得姑娘也该是有管理铺子的能力的,姑娘若是愿意的话,我想请姑娘与我一道打理这里的生意,让伊人坊的名声打出去。”

    “朱掌柜就这么相信我?”齐锦绣笑道,“我怕是不会在这里留太久,最晚等过了年,就离开金陵城。”

    “那也还有大半年的时间,姑娘放心,只要你能让伊人坊继续经营下去,我是会给你分成的。”朱仁怕办不好主子吩咐的差事,明显也是有些激动起来,“就当姑娘是发善心,哪怕就几个月,也是好的。”

    齐锦绣望着朱仁,犹豫了片刻,点头应下了。

    朱仁开心,当即唤了铺子里所有人来,指着齐锦绣对他们道:“以后这就是伊人坊的二掌柜,你们要听她的话,齐掌柜下派的命令,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去完成。咱们生意若是好起来了,少不得你们的好处。”

    齐锦绣既是接了这样的重任,自然是会担起这样的责任来,故而也不似平时那般轻松了。她将铺子所有衣裳品种都归类了一遍,又根据目前行情以及金陵城穿衣喜好,按着富贵人家的衣着打扮亲自设计了两款衣裳,待得忙完这些再回去,天色已经很晚了。

    外头一轮圆月,胖乎乎的,挂在河边树梢上。

    五月初夜晚的风过了河水吹在脸上,冰凉冰凉的,走在大街上,齐锦绣想到了以前还在安阳的时候。以前在安阳,她生意刚起步,每天也是都忙到这么晚,那个时候,可真有干劲啊。不过那时候虽然累,可只要想着家中有三个孩子等着自己养活,就不觉得累了。

    虽然那三个孩子跟自己没有关系,但个个都懂事可怜,甜宝才四个月大,锦荣锦华只能靠着托送泔水养活自己。她到现在还清楚记得,她头回见到锦荣锦华时候他们难民似的样子,脏兮兮的,锦荣在费劲搬泔水,锦华在捡烂菜叶子,她当时就心酸了……

    锦荣倔强,锦华腼腆,好在兄妹二人都很懂事,几乎不需要自己怎么照顾。

    想到这里,齐锦绣眼眶有些湿润,她想他们了。

    还有那个男人,每次自己晚归,他都会经常站在锦绣斋外面来接自己回家的男人。

    齐锦绣仰头,尽量让泪水倒回去,待得觉得情绪平复一些了,她才继续往前走。

    虽然已经晚了,可是此刻路上人还是比较多的,三三两两结伴出行,也是热闹。前方一棵大槐树下,站着一个身姿英挺的男人,背着光,她看不清楚他的容貌,只是,那身影却是有些熟悉,她心猛然一抖。

    李钰见到人回来了,则举步朝她走过来,原本隐在树荫下的一张俊脸露了出来,齐锦绣看着他朝自己走近,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失望。

    “你怎么来了?”见他走得近了,齐锦绣笑着开口问他。

    “婆婆担心你,让我来亲自接你回去。”李钰声音轻柔得很,应了一句,又蹙眉,“怎么今天回来得这么晚?”他是让朱仁留住她,可是没有让朱仁虐待她,想到这里,李钰眉心蹙得更深。

    齐锦绣道:“叫婆婆担心了,走吧。”

    李钰跟在她身侧,时不时瞄她一眼,见她似乎挺累的样子,他只觉得自己做错了。

    “今天回来这么晚,想必是那朱掌柜剥削你了,你若是觉得累,就不干了。”李钰道。

    齐锦绣摇头说:“与他没有关系,是我自己天生劳碌命,愿意的。”又说,“伊人坊的确是需要有人整顿,否则的话,离关门也不远了。朱掌柜让我当伊人坊二掌柜,我原是不想做的,不过,想着这样不但能够尽量让一个铺子起死回生,而且自己也能赚更多钱,也就觉得值得。有了钱,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李钰抿唇,半饷才问道:“你是否心情不好?为着何事?我能不能帮上你的忙?”

    齐锦绣倒是也没有隐瞒她心情不好的事实,只说:“想弟弟妹妹了,还想我的女儿……”

    李钰闻言,垂立身侧的手轻轻攥紧了些,他想问,除了想弟弟妹妹跟女儿,还想旁人吗?临到嘴边又不敢问,他怕自己编织成的美好的梦会破灭。如果他跟她真的没有未来,就这样一直陪在她身边,也很好。

    *

    五月末,朝中臣子有人将南方各州府勾结水匪打劫商船的折子递送到了御前,昭元帝看完后,龙颜大怒。随后早朝,便议起要派人亲下江南打探清楚情况的事情,也就是说,要任命一名钦差大臣,亲自去查此案。

    **污吏需要人来整顿,水匪也需要人来围剿,自然就得派一文一武过去。

    赵昇当仁不让,立即请旨帅兵亲下江南剿水匪,昭元帝允。

    至于钦差大臣,昭元帝暂时没有指明了要谁去,只退了朝。

    到了七月,赵昇率领的军队已经入了金陵境内,大军驻扎在城外,赵昇则只带着几个副将先进城来。此番奉旨下江南来剿匪,自当要跟南方各州府大人共商大计。金陵府尹得知消息,一早就候在了府衙门口,只等着赵昇的到来。

    勇退突厥骑兵,那一战,赵昇早已成名。

    便是如今过去一段日子了,可金陵城百姓听说赵侯爷亲自前来剿水匪,夹道欢迎。

    赵昇一身银色铠甲,十足英姿勃发,坐在高头大马上,着实得人敬重。

    而这样的场面,齐锦绣却没有能够亲眼见得到,此刻的她,正呆在家里设计图样。

    作者有话要说:

    ☆、第168章

    第一百六十八章

    齐锦绣完全沉浸在了工作的乐趣中,眼瞧着伊人坊生意在她的打理下一日日见好,她十分开心满足。懒惰了数月,如今再次忙碌起来,她几乎停不了手。她就是天生的劳碌命,喜欢充实的生活,喜欢在成功中寻找自信。待得完成了手上的设计图,这才走下楼去,打算亲自将设计图稿送去伊人坊。

    这个时候,李钰却匆匆走了进来,一贯温润清雅的面盘上带着一丝慌张。但见齐锦绣还在,他似是松了口气一般。

    “周公子回来了?令堂身子好些了吗?”齐锦绣见他行色匆匆,不由关心地问。

    她知道,前些日子这位周公子得了家里来信,说是他的母亲病了,要他赶紧回去看看。她以为他会要很久才回来呢,没有想到,这才几天时间,就赶回来了,想来是没有什么大碍。

    “家母身子已经安好,黎姑娘不必担心。”李钰应一声,见她还如往常一样,不由松了口气。

    但想着,此番母妃托病寻自己回去乃是为了谈论自己亲事的问题,不由心又沉了一沉。想来母妃是已经得知她的存在了,不然的话,她老人家不会忽然间又匆匆提及此事。想到此处,李钰只觉得心烦意乱,他想跟她永远在一起,可是就目前看来,明显是困难重重。更重要的是,赵昇突然来了金陵城。

    若不是他及时得了消息尽快赶了回来,是不是阿锦就跟他见上面了?

    他知道,阿锦如今明显是还忘不了赵昇,可他心中也明白,阿锦并不排斥跟自己相处。当然,这种相处只是朋友间的相处。他当然愿意与她携手一辈子,可若是她不愿意,他也绝对不会强迫。他会等,等她哪天忘记那个人了,等她哪天愿意接受自己了,他再迎娶她。母妃那边,他自会去说,他最担心的,是他还没有来得及说出自己心意,她却走了……

    所以,回来后见她还在,他总归是稍稍放了心的。

    “周公子,你怎么了?”齐锦绣好奇望着他,见他似是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由道,“怎么这么急着赶回来?没有在家多陪陪你母亲吗?你离开家也有段日子了,你母亲又飞鸽传书让你回去,想来是极为想念你的。对了,你来了就在家陪着婆婆吧,我得去一趟伊人坊。”

    “我陪你去吧。”李钰脱口而出,想了想,又解释说,“正好出去也有些事情,一会儿晚些时候再回来陪婆婆说话。”

    石婆婆正坐在院子中的葡萄架子下乘凉,闻言笑道:“阿锦,阿钰,你们都忙你们的去吧,婆婆不要你们陪。不过,记得晚上回来吃饭,婆婆给你们摊饼子蒸馒头,还煮可口的丝瓜汤给你们吃,记得要回来啊。”

    “知道啦。”齐锦绣觉得温馨,笑着应一声就出门去了。

    石婆婆忙给李钰使眼色,李钰面上终究是有了笑意,冲石婆婆颔首点了,而后大跨步走了出去。

    大街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便是有三三两两的站在路边小声议论起威远侯来,齐锦绣也是听不见的。将设计图稿交给了朱掌柜,齐锦绣打算放松放松,便没有在铺子里多呆。这些日子来,她几乎天天熬夜,就是为了赶这图稿,如今好了,按时完成了,她也如释负重。这次接的是一批大单子,等单子做完了,就可以收全款,那可是不小一笔数目啊。

    朱掌柜开心得很,笑得嘴都合不拢来,这才真正明白眼前这女子到底为何能够吸引住郡王爷目光。既是国色天香的美娇娘,又聪慧有本事,性格也好,铺子里那些不明白情况的小伙计,没有一个不是对她有些心思的。

    齐锦绣道:“接下来的事情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了,就辛苦朱掌柜了,我想休息几天。”

    “好说好说!”朱掌柜连忙应声道,“黎姑娘别说是休两天,就是休个七天八天,也是没有任何问题的,我知道,这几日黎姑娘受累了,便多休息几日吧。左右有了如今这绣样,绣娘们就按着这花样子绣,裁缝就按着这样的款式裁剪,我会盯着的。”

    心中却是想着,黎姑娘受累,郡王爷可是狠狠训斥了他一顿。此番还不得趁机让黎姑娘多休息一段日子,过几日可就是乞巧节了,想必王爷是会想着约黎姑娘一道出门瞧花灯去的,他得给他们创造机会才是。

    齐锦绣也知道接下来没有自己什么事了,就算留下来,也做不了什么,倒不如歇着。

    笑着谢过朱掌柜,她则出了铺子去,恰巧在外面又遇见了李钰。

    “你事情办完了?”齐锦绣笑着走过去,站在李钰跟前,只觉得浑身轻松,“我的任务算是完成了,朱掌柜准了我几天假,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日子了。”

    准假这是在李钰预料之中的事情,听她说了,忙接话道:“我记得你曾经说过,想去扬州的,如今得了几日假,不若我陪你去一趟如何?扬州离金陵不远,走水路也就一日的功夫。”他尽量表现得不着急,只慢慢说,“我看你如今在伊人坊做得很开心,那朱老板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不若你就定居金陵城,往后得空了就四处去游玩一番。”

    “你说得也有道理。”齐锦绣觉得李钰的这个提议不错,便点了头,忙又问道,“只是,你得空吗?不是说赶着回来处理一些事情?”

    李钰笑说:“已经交代下去了,你放心,如今我的药材铺子在这里生意也做得不错。”

    “不麻烦你就好。”齐锦绣没有多想,下了台阶,就缓步走在河岸边。

    现在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太阳即将落山,没有正午的时候那么热了。伊人坊出来是一条街道,街道那边则是一条河,这条河一直通往城外,河岸两边种着柳树,走在岸边,风吹过脸颊,有些热,却很舒服。

    两人一路说着话,便回了家去。家里石婆婆已经做好了晚饭,在葡萄架子下摆了一方圆桌,蒸的馒头跟摊的饼散发着香味儿,桌子正中央还摆了一大碗丝瓜汤,齐锦绣闻到香味,连忙提着裙子快步进了宅子去。

    当天晚上吃完饭后,两人跟石婆婆说了打算去扬州玩一趟的时间,石婆婆非常高兴。

    *

    来了金陵城,开始几天自然是要跟金陵以及各州府尹大人商议一下剿水匪的事情。待得稍微有些空闲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以后了。大军就驻扎在金陵城外,赵昇带着军师跟几位副将住在金陵城内。

    赵昇下江南,最主要的目的是寻找妻子,如今军务忙完,自然就是先去金陵城四处打探。阿锦喜欢做衣裳,她身上一应银子跟衣物都带得不多,钱不够花了,肯定是会要找个地方先赚银子的。

    何况,阿锦不喜欢闲着,如果她现在就在金陵城的话,她肯定会在某个成衣铺子里忙。想到此处,赵昇打算亲自去挨着将每一家成衣铺子都寻一遍。赵昇如今住在金陵府衙门,一早起来正准备出门,恰巧遇见府尹陈大人。

    “赵侯爷,这一早,是要到哪里去。”

    陈府尹虽则是正四品,但是赵昇不但有爵位在身,而且手握兵权,此番又是陛下亲自点了下江南来的,因此,这陈府尹对赵昇十分客气。赵昇朝陈府尹抱拳,想着与其自己漫无目的乱找,倒是不如先打听清楚得好。

    “想向大人打探一番,金陵城内,如今哪家铺子的衣裳做得最好?”

    陈府尹摸着胡须笑着道:“赵侯爷,这是给自己买,还是嫂夫人?”

    “给内子。”赵昇毫不犹豫地答了一句。

    陈府尹笑了几声,连忙回答说:“我不是十分了解,不过,赵侯爷若是想打探情况的话,我倒是可以帮侯爷问一下内人。”说罢,就命身边一个小厮回府里去请陈夫人来。

    赵昇抱歉道:“这么点事情,不必麻烦夫人了。”

    陈府尹道:“左右离得不远,就算不叫,她来,也得让家仆亲自跑回去问清楚。”

    如此,赵昇便没有再说话。没有多久,那小厮便匆匆跑了来道:“小的问了夫人了,夫人说,近来城内新开了一间成衣铺子,起初的时候不打眼,可是近一个月来,里面的衣裙花样越来越多,如今生意可好得很呢。夫人说了,这家虽则不是老字号,可是衣裳做得的确漂亮,侯爷若是想买的话,可以去这伊人坊。”

    赵昇倏的站起身子来,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压着激动问道:“这伊人坊怎么走。”

    “小的可以引着您过去……”

    听说威远侯造访伊人坊,朱掌柜笑眯眯亲自迎了出去,先给赵昇行了一大礼,而后问道:“侯爷您大驾光临,快快里面请。”他心中高兴得很,没有想到黎姑娘这么厉害,连从京城来的赵侯爷都惊动了。

    赵昇走进铺子去,黑眸轻轻扫过每一件挂在墙上的衣裳,背负身后的手渐渐攥紧了。

    “设计这些衣裳的姑娘,现在何处?”赵昇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认真问站在跟前的朱掌柜。

    朱掌柜不疑有他,只回答道:“这黎姑娘休息了,我准了她几日假,没在铺子里。侯爷,您这是……要见黎姑娘?”

    “姓黎?”赵昇一愣,忙又问道,“芳名叫什么?”

    “黎锦姑娘。”朱掌柜只觉得眼前的人脸色实在不好看,气场也很强大,他没有多说什么多做什么,可是站在那里看着你,就好像让人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是不是该虐赵某某了?哼唧!

    ☆、第169章

    第一百六十九章

    黎锦?肯定就是阿锦了,赵昇心下激动,他找到他的阿锦了。

    竭力抑制住心中那股子激动,赵昇稳住自己的情绪,沉默了片刻,才又问朱掌柜道:“那你可知,如今这位黎姑娘住在哪儿?”

    朱掌柜道:“柳叶胡同,赁的一个姓石婆子的宅院,侯爷您现在就要去寻黎姑娘做衣裳?这个……黎姑娘衣裳虽然是做得好,可是姑娘家脾气也有些,如今休了假,怕是侯爷您会白跑一趟。”

    “不打紧。”赵昇应了一句,连忙转身大步出了铺子去,问了人便朝柳叶胡同去。

    石婆婆正坐在院中葡萄架子下乘凉,半眯着眼睛打盹,听得敲门声,猛然醒过来。阿锦跟阿钰去扬州游玩也有两日了,她一个老婆子在家也实在是无聊啊,没了阿锦跟阿钰在,谁会过来敲门啊。石婆婆好奇,应了一声,慢悠悠起身去开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浅灰色锦袍的年轻男子,男子模样十分英俊飒爽,十分有精神的样子。看着眼前的俊俏后生,石婆婆笑道:“打从今年春儿开始,也真是奇了,尽有那些年轻好看的男女来看我老婆子。”

    “老人家,我想向您打听一个人。”赵昇十分礼貌的跟石婆婆打招呼,面上尽量表现出笑意来,“可否有一位叫黎锦的姑娘住在您府上?”

    “你找阿锦啊,你是她什么人?”石婆婆眼睛片刻没有离开赵昇,看着这后生衣着打扮,就晓得肯定是非富即贵,可还对自己一个平民小百姓这般礼貌恭敬,心在多了几分好感,“你进来说话吧。”

    听老人家这样说,赵昇就知道,阿锦指定就是住在这里了。

    “你也是来找阿锦给你家夫人做衣裳的吧?来得可真不是时候,阿锦这些日子休息,出门去了。”石婆婆重新坐了回去,伸手指了指,让赵昇也坐下,她又说,“去扬州玩去了,她是个爱玩的性子,这几个月把金陵城玩遍了,休了长假,就去了扬州。不过你也不必着急,我听她的意思,好像是打算长住在金陵。没有几日就得回来了,你要是不着急,就等她回来吧。这丫头,玩够了回来心情肯定好,用她的话说,到时候就有灵感了。”

    老人家岁数大了,就爱唠叨,好不易寻着一个人说话,话就有些多。

    赵昇却是等不及了,连忙问道:“她是什么时候走的?”怕老人家怀疑自己图谋不轨不愿以实话相告,忙又说,“不瞒您说,我不是来寻她做衣裳的,我是来接她回家的,我是她夫君,还望老人家告知。”

    “你是她夫君?”石婆婆骤然睁大眼睛,似是不敢相信似的上下打量起赵昇来,而后寻了棍子来就要打,怒气冲冲道,“原来你就是那个负心汉,阿锦那么好的姑娘,你竟然就那样对她?她可是什么都告诉我了,她的确是嫁过人,可是她的夫婿早将她休弃了。怎么,现在终于晓得她的好了?眼巴巴想找人回去了?我可告诉你,阿锦如今有周公子照顾,她可不需要你。如今两人一道去扬州了,再回来,说不定我老婆子就可以吃他们的喜酒了。阿钰可比你好,对阿锦温柔体贴无微不至,将来一定是个好夫婿。”

    赵昇忽然想起来,阿锦离开的时候,除了替自己写的一纸休书外,还将曾经自己婚前给她的契书留了下来。他那份契书上说,若是哪日阿锦寻得了自己喜欢的男子,他一定会放她离开。如今……如今她寻得到了?

    赵昇只觉得自己的心似是被数万只蚂蚁啃噬一般,疼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他在这里一刻都呆不下去了,他要去找她,要再争取一次。想到这里,赵昇匆忙朝石婆婆告辞,而后转身大步离去。

    先是去了金陵府衙,跟陈府尹说了一声,而后直接骑马出了城。

    从金陵到扬州,走水路要一天时间,可是骑马走旱路的话,却是要一天半。赵昇夜间也不停歇,一路快马加鞭赶至扬州城外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傍晚了。好在,是赶在关城门之前进了城。

    恰巧今儿是乞巧节,早早的,扬州城内便布置起来。河岸两边挂着灯笼,街边卖各种物什的摊贩早早便摆好了摊位。赵昇牵马走在扬州城的青石路上,身子有些疲惫,可他却顾不得自己,强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扬州城也不小,这茫茫人海,他会找到阿锦吗?

    *

    来了扬州有几日了,齐锦绣几乎把这里所有但凡有些名气的地方都玩遍了,今儿是乞巧节,晚上有灯会,齐锦绣打算把这个热闹给蹭了,然后明儿一早打道回府。虽然朱掌柜说是可以让她休息得久一些,可是她也不能总呆在这儿玩……说起来,这里虽然不错,但是的确不如金陵城繁华。

    李钰跟齐锦绣邻屋而居,见外头太阳落山,天幕越发暗沉下来,便简单收拾了一番。今儿是乞巧节,他等了很久的日子,他想今天跟她一起过,也打算在今天跟他坦白自己的身份。他知道,他不可能永远藏着她的,那赵昇迟早会找得到她……

    更何况,他也怕欺骗她太久,反而让她对自己反感。

    李钰穿了身竹青色的杭绸锦袍,玉冠束发,他原就身姿秀雅挺拔,面如白玉,如今上好质地的一身衣裳,越发衬得他俊逸飞扬,光彩夺目。他敲了齐锦绣的门,齐锦绣开门看到他的时候,明显两眼放光。

    “怎么了?阿锦。”李钰唇角擒笑,如三月春风,“可收拾好了,外头热闹已经开始了。”

    齐锦绣倒是没有刻意打扮,还跟以前一样的装束,只故意说:“周公子这般俊逸潇洒,今儿又是乞巧节,一会儿上了街去,怕是盯着你看的人会很多。我若是站在你身边,会不会收到几坛子飞醋?不若,咱们还是分开逛吧。”

    李钰道:“阿锦也貌美如花,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走在大街上?走吧。”说罢,他便伸手去牵齐锦绣的手。齐锦绣没有想到他会有这样的举动,一呆,本能就想拽回自己手来。李钰既然迈出了这一步,自然就是打算与她坦诚相待表露心声了,他不会轻易放手。

    “今天人多,阿锦长得好看,我怕有人对你图谋不轨,还是让我牵着你走。”李钰面上笑容浅浅,语气也十分温柔,见她听出来自己的意思脸红后,他忽然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又催促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说罢,就拽着她往楼下去。

    齐锦绣还是想拽回自己的手,稍微用了些力气,李钰知道,他不能再强行拉着她了,于是松了手。齐锦绣脸上还红得很,似是涂了层胭脂似的,她早前就有些朦胧的感觉,想过这个周公子是不是对自己有些意思,可是也没好多想。

    还有,她跟他很多次都偶遇得太巧合了,她不得不怀疑,那一次次的巧合是不是他的刻意安排。如今再细细回想过去,她觉得,他可能连身份都是瞒着自己的。想到这里,齐锦绣便不怎么有兴致。

    如果这几个月来,所有的事情都是一个弥天大谎,她不晓得自己会是什么感受。

    李钰感觉到了,没来由就有些紧张。

    “阿锦姑娘,方才是我失礼了,我向你致歉。”李钰态度很好,他看着齐锦绣说,“我对阿锦是真心的,有些事情,我也瞒了你。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将一切都说给你听。阿锦,你我不是在金陵初遇,其实早在上京城,我便见过你。”

    齐锦绣眸子轻轻眨了一下,有些困惑道:“上京城,你到底是谁?”

    李钰道:“周乃是我母姓,我本姓李,叫李钰。家里也不是做药材生意的,我是……”

    “阿锦!”

    赵昇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快就寻得到她,原以为茫茫人海,他想找到她会很难,可是只一个蓦然回首,就见佳人站在一挂红灯笼下。她好像瘦了些,定然是吃了不少苦,赵昇心疼,牵着马就大跨步朝齐锦绣走来。

    齐锦绣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候见到他,先是有些懵住了,可待得反应过来,她理都不理睬他,直接转身大步往前去。

    “阿锦!”赵昇跟李钰同时喊出口,两人都上前一步,一人抓住她一只手。

    “琅琊郡王,这些日子多谢你对内子的照拂,如今我寻得到了她,自然是要带她回侯府去的。”赵昇冲李钰点了点头,又望向齐锦绣道,“阿锦,你跟我回去吧,你我之间,根本没有旁人。我可以不管不顾任何人,却是不能没有你。”

    “赵侯府中不是还藏了一个?依本王所知,赵侯已经休弃了阿锦姑娘,你们如今并非夫妻。”李钰丝毫不退让,只坚持道,“我对阿锦姑娘一片真心,我为了她可以做任何事情,包括自己的性命。”

    “郡王何尝知道我不能。”赵昇此刻满身疲惫,可也掩不住他身上的飒爽英姿。

    两个男人都拽着一个女人,又是乞巧节,很快便惹来许多目光。

    两位公子同时瞧上了同一位,当街表白心意,当真是一段佳话。

    ☆、第170章

    第一百七十章

    齐锦绣晓得,如今被赵昇寻到了,她再想逃,也是逃不了了。见四周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齐锦绣不愿意这样被人看着议论着,便对李钰道:“回客栈吧。”又望向赵昇,她面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十分客气疏远地道,“赵侯爷也请吧。”

    冷漠跟两个男人说了两句,而后抽回自己手来,只大步往客栈去。

    李钰冰冷的眸子冷冷睇了赵昇一眼,没有说话,只大步追随着齐锦绣而去。倒是赵昇,牵着马在原处愣了片刻,他面上表情极为痛苦,良久才回身望向灯下那抹熟悉的身影,而后抬脚跟上去。

    他只觉得,脚下似是有千金重,仿若走不动路。

    齐锦绣进了房间,门就那样开着,她在屋内木质圆桌旁坐下。见李钰跟赵昇也相继走进来了,齐锦绣抬手指了指,对他们道:“郡王爷跟赵侯爷也都坐下吧,想谈什么,就在这儿谈,今儿咱们将所有事情都说清楚了。”

    听她唤自己郡王爷,李钰手微微一颤,继而坐了下来。

    赵昇也坐了下来,只是他不敢再说话了,一双黑眸只紧紧盯着她看,片刻都不敢移开目光。仿佛只要挪开目光,她就会又不见了似的。这几个月来,她无时无刻不在想她,他也在反思自己,一遍遍的反思。

    他知道自己有错,不然的话,阿锦她不可能会离开自己。他肯定是做错事情了,做了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得到的事情。绣绣刚出现的时候,他的确惊喜,可那时候他也清楚明白,就算绣绣回来了,他对她也只会有亲情,会有照顾,但是在他心里,便只会有妻子一人。

    他没有想到,绣绣会变成那样,他知道她做了很多错事,他不想任由她自生自灭,他是真的只当管教锦荣锦华那样去管教她,可是她如今变得叫他都不认识了,以前虽然骄纵,但是还不至于这样。

    开始,他没有觉得他哪里做得太错,他跟妻子说,他待绣绣只有兄妹之情,一再跟妻子强调,他以为这样说了,妻子明白了自己的心,就不会伤心生气。后来妻子走了,他才明白,绣绣跟小花不一样,跟锦荣锦华也不一样,她对妻子敌意太大,她做了很多错事,可他却念在师父师娘的面子上一再包容她……

    她开始恃宠而骄,变得有恃无恐,做出来的事情,一再叫人绝望生气。

    其实很多时候,他也非常痛恨厌恶这样的绣绣,跟当初厌恶叶绒绒一样的厌恶。但他觉得他肩上有责任,他必须管她。那段日子,他也是过得糊涂了,竟然没有顾及到妻子的感受,待他看到妻子留下的那封休书跟契书的时候,他才知道,他到底犯了多么大的错。

    那一刻,他觉得十分绝望,妻子离开了,他甚至觉得整个生命都没有任何意义。他只知道,他要去找她,他这一辈子……不能没有她。

    至于绣绣,他管得她已经够多,也曾经努力让她好好做人,他为了管束她连自己妻子都没有照顾得好,他对得起师父师娘。她以后做什么,做错什么,他不会再管。他不欠她的,他对她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甜宝跟锦华不认她,是因为她们对她没有丝毫感情。锦荣虽然认了她,可是,更多的,他还是喜欢阿锦。跟她比起来,阿锦这个姐姐,做得称职很多。她挑起了整个担子,让锦荣锦华有书念,对甜宝更是疼爱有加,他们都在家盼着阿锦回去。

    他也盼着,可他也明白,妻子是真的伤心难过了,她不会轻易原谅自己。

    只要她肯原谅了自己,往后她让自己做什么,自己都愿意。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哪怕是要了他这条命,他都愿意。

    赵昇在齐锦绣对面轻轻落座,只紧抿着薄唇,没有说话。

    齐锦绣冷睇了他一眼,十分认真严肃道:“赵侯爷,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我跟赵家齐家,已经再没有任何关系。往后你想娶谁,愿意跟谁过日子,都与我无关。同样,我往后想嫁给谁,什么时候嫁,你也没有资格过问。那份休书是我以你的名义写的,契书也给你了,还有,我把所有话都跟你说清楚了,让你不要来找我,你又跑来干什么?”

    这些日子来,她对他的确有思念,也无数次想过,他会不听自己的话跑来找自己。可是当真正见到他了,她又十分生气,想起了在侯府的种种。就如她在信中所说的那样,她不是不爱他,也不是不会想他,她也明白他肩上有他所谓的责任……可是,她做不到!真的做不到!她从来不是会委屈自己成全别人的性子,她觉得日子过得不如意不舒坦了,她是宁可离开,也不会迁就的。

    所以,她毫不犹豫离开了。

    这几个月她过得很好,有喜欢做的事情,能赚到钱,养活自己绰绰有余啦。忙的时候就将所有心思都放在工作上,闲下来的时候,就跟现在一样,到处走走,日子真的是十分惬意。而且,伊人坊经她经营管理后,生意越来越好,她觉得很骄傲很满足。

    她甚至想,一辈子就这样过下去,她会很潇洒。

    所以,她是真的一点都不想跟赵昇回去,回到那个叫人胆战心惊的上京城,那个随时都会有人陷害你的帝都!!!!

    赵昇道:“阿锦,我不放心你,只有见你过得好,我才放心。”

    “那你看见了,我现在过得很好,你可以放心了。”齐锦绣丝毫不客气地说,“二哥,我是说真的,不是在跟你赌气,我真的很喜欢现在这样的日子。你如果真的为我好的话,就不要强迫我,总之,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以后等我玩够了,想回京城去了,我会带着礼物去看你们。”

    “好,我不逼迫你。”赵昇看得出来,妻子说这番话是认真的,她不是赌气,他不敢不应,可是应了后,他又不舍得。

    “你明天就回去吧,不要让大娘跟孩子们在家担心你。”齐锦绣到底心软,声音也软下去了,又望向李钰道,“真是没有想到,原来你是琅琊郡王。我原猜得出,你于身份上对我有所隐瞒,可是怎么也没有想到,你竟然是王爷。”

    李钰忙道:“阿锦姑娘,我很抱歉……”

    “郡王爷不必多说了,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毕竟,我自己也对你隐瞒了身份。”齐锦绣说,“以前以为你只是普通商人,所以跟你走得近一些,如今既然晓得你的真实身份了,自然不会再如以前一样。男女有别,身份悬殊,该是保持些距离才好。”

    “连普通朋友也做不得?”李钰其实早就猜到她会拒绝自己,可是没有想到,当听她亲口拒绝自己的时候,自己会这么难受。

    既然做不成夫妻,他愿意退而求其次,只做一般好友。就如在石婆婆那里一样,见面了会笑着打招呼,她回来得晚了,他去接她,她休假了,他陪她出来玩。等哪天她愿意接受自己了,他要娶她,如果她一直就想像现在这样,他也愿意一世相伴。

    齐锦绣没有回答李钰的话,其实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觉得这位郡王爷的确是一位很好的人,如果两人还能像以前那样的话,她自然是愿意的。只不过,她是怕郡王爷会起了旁的心思。她不明白,自己不过一个商妇,又是嫁过两回人了,他瞧中自己什么。

    齐锦绣很不喜欢现在这样,她不喜欢想这些费心劳神的东西。

    “我累了,两位也请出去吧。”齐锦绣直接发了逐客令。

    赵昇跟李钰皆是还有千言万语想与她说,只不过,都不想她不高兴,见她冷着脸赶人了,两人连忙起身,就怕一个不小心就惹了她不高兴,让她生气。两人跟齐锦绣打了招呼,叮嘱她好生歇息,则关了门,退了出去。

    待得屋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后,齐锦绣似是泄了气皮球似的,一下子就软了下来。她用双手撑着下巴,等着木质圆桌上点着的一盏煤油灯看,好看秀气的眉毛,轻轻拧成一团。

    外边,李钰跟赵昇并没有回屋去,而是站在了廊檐上说话。

    “郡王爷对阿锦的照顾,我赵昇真的感激不尽。”赵昇这一句是真心的,虽然李钰封锁了阿锦所有的消息,可他还是感激他,至少,他不会害阿锦,他将阿锦保护得很好。只不过,他不明白,他是何时对阿锦动了心思的。

    李钰道:“赵侯爷不必谢本王,为阿锦做的这些事情,都是本王心甘情愿的。”他转头,看向赵昇,唇角挑起一丝轻蔑的笑意来,“得妻如此,夫复何求?赵侯爷,本王真的是不明白,有阿锦这么好的姑娘伴在身边,你何故还招惹那些花草?”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赵昇道,“打从我娶了阿锦那天起,心中就再也没有想过旁人。我的确做错了事情,害得阿锦伤心了,但事情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这辈子,永生永世,心中都只会放得下阿锦一个人。”

    李钰看了他一眼,只说道:“可我看,阿锦却并没有想要跟你回去的意思。赵侯爷,既然你我都对阿锦情根深种,不若就公平竞争吧,将来不管阿锦选择谁,另外一个都要真心祝福才好。只要她开心,我李钰是做什么都愿意。”

    作者有话要说:李钰是没有问题的啦,可他的身份摆在那儿,想娶阿锦当正妃,不可能的???另外,渣渣息再来无耻的做个宣传,偶的尝试现言《宠婚》已经快三万字来,每天晚上8点20更新,有会看现言的可以去看看哦,能看得下去就收藏撒花哈哈哈^_^

    171、第171章

    第一百七十一章

    闻得李钰所言,赵昇不由转头看向他,沉默了片刻,点头道:“好,将来不管她做什么选择,只要她开心,我成全她。”说出这样的话来,他的心如有刀剜一样,他怎么舍得放弃阿锦?可是如果留在自己身边是一种痛苦的话,他愿意放她走,让她自由自在的过她想过的日子。

    其实他知道的,阿锦,她早就跟自己说过,她喜欢自由生活。

    李钰说:“赵侯为了南下寻找阿锦,也算是煞费苦心了,不过,本王得提醒你,官匪勾结,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你想剿灭这样的势力,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江南各州府尹,或多或少,都是贪墨了银子的,你断了他们的财路,不怕他们联合起来啃得你骨头不剩?”

    赵昇望着李钰道:“若不是郡王爷刻意封锁住了阿锦的消息,我也不会想出这样的法子来。我何尝不晓得此乃一场硬仗,只不过,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来了,就势必要将这场仗打好。官匪勾结,贪墨银两,致使国库空虚。四周蛮夷对中原虎视眈眈,边疆百姓也是困苦不堪,**不除,老百姓永远别想过好日子。”

    “就凭赵侯爷的这股子英雄气概,我李钰对你佩服得很。侯爷有心系天下之心,于儿女私情上,难免就会疏忽一些。阿锦不是不讲理的姑娘,你能伤得她做出离家出走这样的事情来,说明的确是你的错。时候不早了,希望侯爷不要忘记你我间的承诺,本王回屋歇息,侯爷也早些歇着。”

    说罢,李钰冲赵昇抱了抱拳,直接进了旁边一间屋。

    赵昇没有动,只站在廊檐上,黑眸一直盯着齐锦绣所在的房间看。屋里灯还亮着,想来她还没休息,他想去找她说话。可是她刚刚已经下了逐客令,想来是累了,多半也是不想看到自己。若是此刻再打扰她,怕是会惹得她更不快。

    外面很热闹,一整条街都灯火通明,街上来来去去的男女很多。今儿是乞巧节,他就想,如果自己没有惹阿锦生气,如果阿锦没有离开自己的话,此刻两人是不是也手牵着手在京城的某条街道上逛着?

    甜宝那丫头肯定会要跟着,但是他跟阿锦肯定会哄了她在家呆着,那丫头也不理自己了,天天哭着要娘亲。打从阿锦离开后,她就再也没有理过自己。瞧,一个小丫头都晓得这是自己的错,可他却在阿锦离开后,才醒悟过来。

    为了能够早早抵达金陵,赵昇率大军一路马不停蹄南下,到了金陵城后,又是跟各州府尹日夜商谈剿灭水匪的事情。待得得了些空,他则连忙打探妻子下落,而后,便是连夜赶路来了扬州。

    已经有两个月没有好生睡一个觉了,连日劳累,纵是铁打的身子,也是吃不消。赵昇身子疲惫得很,慢慢弯腰坐了下来,靠着木质走廊,吹着夜晚微微湿热的风,听着楼下的各种各样的笑闹声,守着她最爱的姑娘,想着以前两人好的时候的种种快乐,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日,齐锦绣梳洗打扮好推开门,就见那个男人和着衣裳靠在外面的木质栏杆上,闭着眼睛,睡得很沉。她忽然想到了以前还在安阳的时候,那个时候,他也是这样,打铁累了就直接随便靠在哪里睡。

    她还嘲笑过他,说他邋遢不爱干净,后来,他就真的很爱干净了。

    其实他也不是不爱干净,就是没有那么多讲究吧,再有,就是实在是累极了。累极了的人,根本不需要床,只要手上没了活,直接两眼一闭就能够睡得着。齐锦绣不是不爱这个男人,她只是不想再回京城那座侯府,不想再见到她不想见的人。

    在她的观念中,爱一个人,能够相守固然是好,可若是不能相守,分开也没有关系。各过各的日子,谁也不必迁就谁。他居庙堂之高,她行江湖之远,也不失为一种生活方式。她相信,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离开的时候的确很痛苦,可是时间久了,也就麻木了。

    至少现在,她忙起来的时候也只会在深夜梦中见到他,比以前好多了。

    爱情跟自由相比,她会毫不犹豫选择后者,谁剥夺了她自由,就等同于要了她的命。

    想到这里,齐锦绣心又硬了些,稍稍弯腰,蹙眉唤道:“赵侯爷?”

    赵昇虽然很累,但是习武之人素来不会睡得很沉,听得有人唤了两声,他倏的睁开了眼睛。他有些不晓得自己在哪里,突然见到妻子,他黑眸一亮,骤然抓住她的手道:“阿锦,你回来了?”

    齐锦绣挣了挣,严肃道:“你醒醒吧。”

    赵昇左右看了看,这才想起来,不是妻子回家了,是他找来了金陵。

    “怎么睡在这里?”见他终于醒了,她直起身子来,说道,“就算现在是夏天,宿在外面也是会着凉的,侯爷就这么不爱惜自己身子。”又问,“你什么时候回去?不必费心了,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

    赵昇起身,站在妻子跟前道:“阿锦,我会留在金陵。”

    “你……”齐锦绣还不清楚原因,听他这般无赖,气道,“你留在金陵做什么?陛下准你的假了吗?你可别胡来!大娘还等着你。”

    赵昇说:“我是奉旨来剿水匪的。”

    齐锦绣愣了片刻,然后也不再理睬他,直接绕过他身子往楼下去。

    赵昇看得出来,她这是生气了,连忙追上去道:“阿锦……”路过李钰房间门口的时候,李钰突然拉开了门,赵昇跟他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只往楼下去。

    吃了早饭后,齐锦绣便收拾了自己东西,回金陵了。第二天近午时,到了柳叶胡同石婆婆家。见是阿锦跟阿誉回来了,石婆婆开心得很,连忙招呼他们进来。赵昇这几日无事,不想离开妻子,便也跟着进去。

    石婆婆看了赵昇一眼,到底没有拦着他不让进,只沉沉叹息一声。

    石婆婆做好了饭,不晓得他们今儿会回来,因此饭菜做得十分简单。齐锦绣一回来就直接钻进了厨房,见有鱼跟猪肉,还有鸡蛋跟几样蔬菜,直接麻溜烧了几道。赵昇跟李钰都不舍得让齐锦绣一人忙活,跑去厨房献殷勤,被齐锦绣板着脸给轰了出来。

    齐锦绣厨艺很好,平时铺子里不太忙的时候,她经常会做菜给石婆婆吃。李钰是蹭吃的,每回只要是齐锦绣下厨,他都能多吃一碗。而赵昇,他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过妻子做的菜了,再加上又饿了一两天,现在见到熟悉的可口饭菜两眼放光。

    看着两个狼吞虎咽丝毫不顾形象的年轻人,石婆婆叹息道:“慢些吃,慢些吃,阿锦分量做得足,又没人跟你们抢……”

    齐锦绣则不搭理两人,吃完饭,笑着跟石婆婆打了招呼,就上楼去。

    今天好好休息一天,她打算明天就去铺子里上班。

    见李钰也上了楼,赵昇黑眸一直盯着那道楼梯看,问石婆婆道:“老人家,您这里还有空余的房间吗?我也想赁您的屋子。”

    “楼上没有了,不过,楼下还有一间。”石婆婆慢慢品汤,满足得很,“你要是不介意跟我老婆子一起住楼下的话,倒是可以赁给你。”

    “不介意,怎么会。”赵昇连忙应着,“多谢老人家。”

    ☆、第172章

    第一百七十二章

    这些日子去扬州,虽然是去游玩的,可是也累得很。第二日,齐锦绣放任自己一直睡到大天亮,如果不是天气太炎热的缘故,她能一直睡下去。醒来后下楼,太阳已经升得老高,齐锦绣抬头望了望,心中估算了一下,想着差不多得有十点钟了。

    见院子里石婆婆在择菜,齐锦绣跳着过去,亲热道:“婆婆,我来帮您择菜。”

    石婆婆笑着望了齐锦绣一眼,指了指自己旁边,见她坐下后,问道:“阿锦,去扬州城玩得开心吗?前儿乞巧节,扬州城内是不是很热闹?阿钰有没有对你说什么?我瞧你今儿心情不错。”

    齐锦绣叹息一声,抬起头来看着石婆婆:“他不是药商,他是郡王爷。”

    “是王爷啊?”石婆婆倒是完全没有想得到,手中择菜的动作也骤然停住,愣了片刻才又说,“这王爷的身份实在是太高了些,我老婆子倒不是对阿钰这个人有什么意见,只是,他们这样身份贵重的人,娶媳妇儿都是讲究门当户对的。若阿钰只是普通商人,你们当真是郎才女貌,般配得很,可如今……可惜了。”

    “我知道您关心我,我很开心。”齐锦绣的确很开心,至于为什么开心,她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心情还不错,不晓得是不是因为出去玩了一趟的缘故,“您知道我的,我就是这样的性子,爱玩儿,不想嫁人。”

    “好好好,婆婆也不说阿钰了,那……那赵公子呢?”石婆婆岁数大了,难免就唠叨一些,也是因为真关心齐锦绣,“阿锦,我觉得那赵公子人也还算可以,模样自是没得话说,婆婆看人挺准,看他就知道是个正义的男人,有责任心。”

    “他就是太有责任心了……”齐锦绣轻哼,听石婆婆夸他,齐锦绣心里不舒服。

    “我知道,阿锦你是个好姑娘,既然离开了他,那肯定是他做错了事情。不过,如果他能够就此改了错,你也不妨考虑考虑他。”石婆婆兀自絮叨说,“昨儿晚上,他也在我这里住了下来,我那间屋子里什么都没有,他就随便捡了张竹席铺在地上睡了,那间房原是堆一些杂物的,如今又是夏日,蚊虫多,一早起来,我见他身上脸上被蚊虫咬了好几个红胞。”

    “那也是活该,谁让他死皮赖脸赖在这里的。”齐锦绣低低说了一句。

    中午李钰跟赵昇都没有在,齐锦绣跟石婆婆简单做了点饭菜,吃了饭后,石婆婆依旧躺在葡萄架子下面的竹椅上乘凉,齐锦绣则去了铺子。才进伊人坊去,朱掌柜就笑眯眯走到齐锦绣跟前来。

    “阿锦姑娘,你可算是回来了。”朱掌柜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你不在的这些日子,咱们铺子可接到了很多府上的订单,都是点名要阿锦姑娘设计。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这定金有付了一半。阿锦姑娘,咱们可是要发大财了。”

    “让我先歇会儿吧,都有哪些需要,一会儿慢慢说。”铺子里人很多,闹哄哄的,齐锦绣只觉得脑仁被吵得疼,于是抬手抚了抚额,“按着时间先后来,有没有加急的。”

    正说着话,外头走进来一个穿着碧青色褙子模样十分清秀的姑娘,只听那姑娘道:“请问哪位是黎锦姑娘?”

    朱掌柜见眼前这位衣着不凡,连忙说:“这位就是阿锦姑娘,请问这位**姐,是哪个府上的?”

    那丫鬟妆扮的姑娘瞄了朱掌柜一眼,笑道:“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倒是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我是成王太妃的丫头碧桃,而这间铺子是琅琊郡王开的,你是郡王爷的人,你却问我是谁?岂不是好笑。”

    朱掌柜完全没有想到,老太妃的人会找到这儿来,愣了片刻,又连忙说:“原来是太妃娘娘身边的碧桃姐姐,小的眼拙,竟然没有认出来。**姐是来寻黎姑娘帮太妃娘娘裁做衣裳的?得空,得空呢?”

    碧桃瞪了朱掌柜一眼,而后望向站在一边的齐锦绣,眼中有光一闪即逝。

    “你就是上京城内大名鼎鼎的齐娘子?我听说,你一手撑起的锦绣斋,可是得了陛下‘天下第一衣’的称号。我见过齐娘子做的衣裳,的确是好看得很。”碧桃望向齐锦绣,面上有欣赏之意,“齐娘子,太妃娘娘想见你呢,还特地派了轿子来,咱们走吧?”

    成王太妃早年丧夫,嫡长子李锋继承爵位,奈何李锋寿命也不长,没活过三十就去了。如今成王的爵位是由李锋嫡长子李敏承袭。成王与当今圣上乃是亲兄弟,当年陛下登基,成王立了不少功劳。

    陛下皇位坐稳后,成王没有贪恋权势的意思,直接请旨辞去身上一应职务。其实当时成王功高,又是大权在握,不论民间还是朝中,都颇得人心。当时就算成王殿下不主动请辞,陛下也是会着手削弱他权势的。

    到那时候,兄弟生份,是必然的事情。

    成王殿下聪敏睿智,又不贪恋权势,功成身退,只愿做逍遥自在无权无势的王爷。又因早逝,今圣到底顾念旧情,因而封其次子李钰为琅琊郡王。成王封地就在金陵,因有老母在,父兄相继离世,侄儿又年幼,李钰一直呆在金陵照看老母。

    这些事情,齐锦绣也隐约知道一些,想来这位太妃娘娘摸清了自己底细,该是早就晓得有自己这样一个人了吧?此番叫自己过去,怕是不是为着裁做衣裳的事情,她是怕自己攀上了她儿子。

    想到这里,齐锦绣倒是坦荡得很,她对郡王爷,并非有男女之情。

    “好,我随你去给太妃娘娘请安。”齐锦绣一口应了。

    “齐娘子请。”碧桃笑着,引手示意齐锦绣出去。

    待得人离开后,朱掌柜才变了脸色,连忙拽了个小伙计来。

    “快,快去成记药铺寻郡王爷去,就跟王爷说,出大事了。”朱掌柜抹了把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一张脸顿时变成了猪肝色。现在哪里还是方才的好心情啊,他只巴望着,一会儿郡王爷来,可千万别怪罪他。

    *

    齐锦绣跟着碧桃去了金陵城外的避暑山庄,这处山庄建在半山腰,齐锦绣坐着马车到那山庄门前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如今七月,金陵城又靠在江边,正是最炎热的时候,可是这避暑山庄里却凉风飕飕的,凉快得很。

    碧桃带着齐锦绣往一处苗圃去,这苗圃里种了很多花,而此刻,成王太妃正亲自挽着袖子在苗圃里种花。听得丫鬟说齐娘子来了,她则丢下手中锄头,命人打了水来洗手,她往苗圃旁搭建的一间竹屋里去。

    “奉那上好的雨前龙井来。”太妃吩咐丫鬟红芍去泡茶,又对碧桃说,“去请齐娘子进来。”

    去年太后寿诞她因为年岁大了没去,不过,这齐娘子的名声,她还是有所耳闻的。与南越国斗舞,一曲《宁王破阵舞》,斗得南越国使团一个月抬不起头来,想来,这位齐娘子的确有些聪明跟手腕。

    只是,再厉害,她也是赵侯赵昇的妻子,此番离家南下,又跟自己的钰儿走得近,她实在是不得不看她一眼。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竟然叫自己的钰儿一直围着她打转。正想着事情,就见碧桃引了个女子进来。

    乍一瞧见这女子,老太妃不由眼前一亮,心中暗赞此乃尤物。

    只见她穿着再普通不过的青色布裙,一头乌黑的长发只轻轻挽成一个斜髻,她这头发梳得有些奇怪,她也说不出来这是什么髻,瞧着简单得很,却是衬得她一张脸越发俏丽妩媚。细白皮肤,两颊粉扑扑的,杏眼水汪汪的,一方樱桃小口似是没有涂胭脂,却也红艳艳的。外人都道她有双十年华,可这般瞧着,好似没有。

    看着有些活泼,却又不失稳重,规规矩矩的,却又不失朝气。

    看到这样的可人儿,老太妃心中倒是欢喜,忙让她坐。

    齐锦绣没有急着坐下,还是规规矩矩跟老人家请了安。

    “早就听闻齐娘子大名,今日有幸见到,果然是名不副实。”老太妃笑着说,“只是,齐娘子在京城里呆得好好的,怎么突然间来了金陵?”

    齐锦绣回答道:“锦绣是贪玩的性子,在一个地方呆得久了,总喜欢换一个地方呆。”

    “这么说,齐娘子在金陵城也不是长住?”老太妃面色和悦,看起来和善得很,却是在暗中套话。

    齐锦绣聪明,自然听得出来,因此直接回答道:“不会久住,最多过完年,就离开这里了。”

    “可是你毕竟是个姑娘家,总一个人在外面闯荡,也实在不安全。”老太妃道,“何况,赵侯也同意你久不归家?”

    齐锦绣抬眸看了老太妃一眼,倒是也不避讳,直接说:“赵侯爷军务繁忙,无暇管我,再说,他的话,我未必会听。”

    她想,既然老太妃查了她,肯定也查到了她跟赵昇闹矛盾的事情。其实这事情没有什么不光彩的,只要她不在意,说出来也无事。老太妃怕她会缠着琅琊郡王不松手,左右她并没有这个意思,她也不怕藏着掖着。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迟到的更新t_t

    ☆、第173章

    第一百七十三章

    见她虽然出身市井,又是经商妇人,可是说出来的话却是中规中矩,听着叫人心中舒畅,老太妃不由对她印象又好了些。怪道自己的钰儿会瞧得上她,说来她不但有些姿色,而也并非那些庸脂俗粉,若不是身份实在特殊,跟钰儿,指不定就能结得良缘。

    “今儿叫你来,也是没有旁的意思。明阳大长公主寿诞,你替她量身裁做的衣裳,可是为不少世家妇人称赞。你的铺子锦绣斋,被陛下赐封为‘天下第一衣’,你做的衣裳,我也见过,的确是很不错。只是……”老太妃委婉地说,“只是钰儿如今到了年纪,也该是成家的时候了,如今,我跟她大嫂也一直在金陵城给他物色人家。”

    齐锦绣道:“金陵城的世家姑娘多是温婉贤淑的美人儿,我去过几家,见到过几个姑娘,都是美丽又端庄,跟郡王爷般配得很。”

    老太妃说:“难得你是通透人,再多的话,我也不多说了,我相信你也明白。”她笑望着齐锦绣,“我听说,如今赵侯爷也下江南来了,说是奉旨来剿水匪的。我在金陵城呆了也有三十年了,这里是个什么情况,我清楚得很。此番赵侯爷为何会突然奉旨下江南来,齐娘子是聪明人,不该猜不出其中缘由。人这一辈子,若是能够遇得到一个与你真心相爱的,那乃是上天赐予的缘分,一般人,还攀不得这样的缘分。外头都道,赵侯爷跟侯夫人乃是英雄美人,天造地设的一对,我如今瞧了,果然不假。”

    “太妃娘娘的话,锦绣记在心里了。”齐锦绣说,“既然伊人坊是郡王爷名下的产业,我也不会多呆,只是,手头上的一些事情还得做完。铺子里刚接了一笔单子,朱掌柜收了定金,怕是推不掉,等赶完这批单子的设计,我便离开金陵城。”

    “钰儿那里,我会去跟他说。”老太妃道,“其实我也瞧得出来,你对我的钰儿没有男女之情,既然没有,就让他长痛不如短痛,这身上割下来一块肉是会疼,可是,等这肉再重新长出来,就会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太妃娘娘说的话,锦绣记住了。”齐锦绣起身,微微弯着腰道,“那锦绣告辞。”

    “喝杯茶水再走吧,我已经让红芍泡茶去了。”话音才落,红芍端着一壶茶走了进来。

    “给齐娘子奉上。”老太妃吩咐红芍一句,又望向齐锦绣说,“这江南的情况,我清楚,别看那几位知府大人看起来多清廉似的,其实各个都是人精,贪墨起银子来,眼睛眨都不眨一下。我的锋儿去得早,钰儿前些年又还小,不能够替陛下镇压住这些**污吏。不过,既然如今陛下命人查到江南来了,我成王府不能不替陛下出一份力。还劳烦齐娘子回去给赵侯爷带一句话,就说,若是需要帮助的话,我成王府定然竭力相助。”

    让她带话给赵昇?那岂不是要她主动去找赵昇说话?她觉得做不到。

    可是老太妃说的是大事,在大是大非面前,自己的那些小恩怨,可以暂且不提。再说,这也的确是一场硬仗,丝毫怠慢马虎不得。想到此处,齐锦绣便应了下来,朝着老人家致谢道:“您的话,我一定会带给赵侯,请您放心。”

    “喝茶吧。”老太妃不再说旁的,只端起茶杯来,揭开盖沿吹了吹。

    茶喝到一半,外头李钰匆匆走了进来,似是急着赶回来的,大口喘息着,倒也不失稳重。进来后,清润的眸子轻轻扫了几眼,而后才朝自己母亲请安。打从李钰进来那一刻,齐锦绣就已经站起了身子来,见李钰跟老太妃请完安后,齐锦绣朝李钰请安。

    “阿锦姑娘,你不必……”

    “阿钰,娘跟齐娘子聊得很开心,你这般急匆匆赶回来做什么?”老太妃朝他招手,让儿子站到自己身边,故意鼓着嘴巴说,“前些日子娘病了,让你多陪娘几日,你才在这儿呆了几日?就赶回去了,娘都好些日子没有瞧见你了,这次来山庄,定要多陪娘呆几日。”

    齐锦绣告辞道:“那锦绣先走了。”

    “碧桃,你亲自吩咐人护送齐娘子回城。”她也没有客气挽留,直接吩咐丫头送客。

    碧桃应了,就引手请着齐锦绣出去,李钰要跟着出去,老太妃紧紧抓住了他的手。眼瞧着人走远了,李钰对自己母妃道:“娘,让儿子去送送她吧。”他俊逸的脸上满是痛苦的渴求,他害怕,害怕自己母亲对她说了什么,从而她往后再也不理睬自己。

    老太妃叹息一声,随即也松了手:“去吧。”她如此放心,是因为,她信得过齐娘子,“去去就回,娘还等着你呢。娘让人把你嫂子跟敏儿也接来了,咱们一家人,好好说说话。”

    李钰只应一声,等不及了,直接大步往外面去。

    “阿锦。”才出了竹屋,李钰便大声喊一句,三两步便追上了齐锦绣,然后给碧桃使了个眼色。碧桃自是退到了一边去,李钰深情望着齐锦绣道:“阿锦,我母妃是不是对你说了什么?你别怪她老人家,我……”

    齐锦绣退了一步,在李钰跟前稍稍低了半头,而后才又重新抬起头来。

    “老太妃没有跟我说什么,她人很好,慈善得很。”齐锦绣说的都是实话,于是看着李钰的表情也很自然,“郡王爷还是回去吧,不必送我了,老人家还在等着您。”说罢,朝着李钰稍稍俯身,而后转身走了。

    李钰还想追上去,但是她的态度他看得明白,她对自己,根本没有男女之情。她拒绝自己已经很明显,若是再追上去的话,怕是也只会惹得她不快。思及此,李钰停住了脚步,目光一直落在那抹纤长窈窕的身影上。

    他舍不得,非常舍不得,想起跟她朝夕相处的这几个月来,那真是他长这么大最快乐自在的时光。他想要一直像以前那样,可是他知道,她迟早是要离自己而去的。他欺骗自己,麻痹自己,总想着,只要自己瞒住所有人,就能够那样一直跟她生活下去。可是,梦总归有醒来的一天,如今她晓得了自己身份,开始对自己敬而远之。

    可是,他不会放弃,他坚信自己对她的爱不比赵昇少,只要还有机会,他就一定不会抓住。

    李钰站在夕阳下,静静望着那抹身影,直到那抹身影不见了,他才转身回去。

    老太妃喝了一杯茶,见儿子灰头土脸走进来,她不由得叹息一声说:“阿钰,你过来,坐到娘跟前来。”见儿子走到跟前,老太妃抓着他说,“你也别怪娘心狠,娘看得出来,这个齐娘子,对你是一点那方面的心思都没有。娘知道,她的确是一个好孩子,你也是个好小伙儿,只是,你们没有缘分哪。”

    “娘,那赵昇对她不好,正因如此,她才会南下的。我敢保证,她要是做了您的儿媳妇儿,一定会比任何人做您儿媳妇都好。”说罢,他撩起袍子,跪了下来,“娘,孩儿求您,求您成全。只要您同意了,阿锦那里,孩儿会去争取。”

    太妃道:“钰儿啊,但凡要是你哥哥在,娘也就随你了。可是你哥哥早早没了,咱们这一脉,不能够沉沦下去,而你,需要娶一世家女来巩固咱们王府的地位。这是其一,其二,你怎么知道赵昇对她不好,要是赵昇对她好,你是不是就能够死心了?”

    李钰垂眸沉默,垂立身侧的手紧紧攥起,默了片刻,才点头:“如果赵昇真能够以真心待她,且一心一意,我……愿意。”

    “这才是我的儿子。”老太妃何尝不心疼儿子,只是,但凡她可以由着他可以成全他,她也不会这样逼着他放弃他心中所爱,“好了,一会儿啊,你嫂子跟敏儿就得来了,咱们一家人,好好吃一顿饭。”

    *

    齐锦绣进了金陵城的时候,天幕已经完全暗沉了下来,黛青色的天幕下,她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跟碧桃说了几句,她则下了马车来,赵昇见妻子下了马车,黑眸中亮光一闪,继而举步朝她走过去。

    “阿锦。”他唤了她一声,黑眸落在她脸上,眼中有抑制不住的温柔。

    却也不敢多说,只静静望着她。

    碧桃揭开马车侧面帘子,冲齐锦绣笑道:“夫人,奴婢先回去了。”又望向赵昇,装作不晓得他身份的样子,只笑了笑,便命马车走。

    齐锦绣举步往城内去,赵昇连忙跟上去,安静陪在她身边。

    “成王太妃让我给你带话,说,如果你要是需要帮忙的话,成王府的府兵绝对会援助你。”齐锦绣说,“成王太妃在这里住了三十年,江南如今是什么样的情况,她清楚得很。我瞧老太妃也是个十分睿智的人,所以,此乃硬仗,你行事小心。”

    赵昇唇角渐渐抿出笑意来:“阿锦,你不必担心我,倒是你……不过,我暗中派了人保护你跟石婆婆,我看琅琊郡王也是在暗中派了人护你的……只要你能好好的,我就什么都不担心,其它一切交给我。”

    齐锦绣终于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大步往前面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174章

    第一百七十四章

    两人并肩往回走,齐锦绣走在路的内侧,赵昇站在他外面,见她沉默不说话,他也陪着她一起沉默。从城门口走到石婆婆住的地方,也得半个多时辰,见他也不说话,齐锦绣开口道:“你得留在这里多久?我怕是不会在金陵城留太久,最多再呆一个月,等手上的事情忙完了,我就离开这里。”

    “是不是成王太妃对你说了什么?”赵昇望向身侧的妻子,“阿锦,等我打完这场仗,我必会辞官,到时候,你想去哪里,我都陪着你。你离开之后,我反思了很多,我什么都不再想要,只想你能让我留在你身边。”

    齐锦绣停了脚步,静静抬眸望着眼前这个男人,他背着光,浅绯色的光打在他身上,他深刻五官上满是认真严肃的表情。两人相处那么些日子了,彼此间的感情,她还是清楚的。但是他们之间的问题,不是爱不爱对方,而是……

    其实从最初认识他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个男人不好相处,冷漠无情。在他认为看重的人,他会掏心掏肺对你好,可是如果不是他在乎的,他根本就不会搭理你。这样的男人,你能够走到他的心中,是你的幸运。很多次,她都庆幸自己是幸运的,她几乎都忘了,这个男人曾经也将他热乎沸腾的一颗心给过别人。

    像这样的男人,不会轻易将人或者事情放进心里,可一旦放进去了,再掏出来也不容易。他曾经对绣绣如此,如今对自己也是如此,他曾经为了绣绣可以背井离乡三年,如今为了自己,也能够主动设计揽下南下剿水匪的活……有时候想着,因为他对自己有过承诺,所以绣绣回来了,他也不会抛弃自己。

    可若当初,他没有娶自己呢?如果当初他没有娶自己,是不是如今就可以完全一颗心全都扑在绣绣身上?他说待绣绣不过兄妹之情,可到底不是啊,不但不是,他们曾经还深爱过彼此。齐锦绣觉得,她就是夹在他们中间的人,她呆不下去了。

    走的时候没有好好谈过,现在倒不如静下心来,心平气和谈一番。

    寻了处茶楼,两人坐下来,叫了一壶茶。

    “你也是知道我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承认,我心中还有你,不过,在我的观念你,爱一个人,不一定非要跟他在一起。”齐锦绣很平静地说,“所以,你要是心中还有我的话,哪怕一点点,都别逼迫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情。”

    赵昇握住茶杯的手倏的攥紧,黑眸也紧紧盯着对面的女孩子,面上有痛苦、有不舍,却是不晓得开口怎么说。他素来是沉默的性子,跟她在一起的时候,话才多一些。

    “阿锦,我不会逼迫你。”他说,“我尊重你。”默了会儿,又说,“但是我也想让你知道,这一辈子,往后的几十年,我生命中只会有你一个女人。阿锦,你什么时候原谅我了,我就什么时候带你回家。”

    齐锦绣低头沉默片刻,她已经不想聊这个话题了,而后站起身子。

    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石婆婆早就歇下。老人家眠浅,听得动静,醒了过来,翻身下床来,举着一盏煤油灯。

    “你们回来了?我还以为连你们也走了呢。”石婆婆打了哈欠,“今儿傍晚的时候,阿钰府上的人过来替阿钰收拾了东西,说是他要在家陪母亲,往后就不在这儿住了。既然阿钰不回来了,你……赵公子,你今儿就不必睡那间屋子了,你去睡阿钰的房间吧。”

    “多谢老人家。”赵昇心中还挺开心的,面色也好了不少。

    这几日,李钰都没有再出现,齐锦绣还是跟以前一样照常铺子家里两点一线跑。整个人都沉浸在工作的喜悦中,按着不同人的年龄、性格、长相等,设计出一款又一款漂亮的衣裙。如今她索性也放得开了,丝毫不藏拙,完全展露出了自己的才华。

    不到一个月的功夫,伊人坊一跃成为整个金陵城最受欢迎的成衣铺子,很快的,伊人坊就开了分铺。齐锦绣早就已经做好离开金陵城的打算,就算不离开金陵城,她答应过成王太妃,也是会离开伊人坊。

    朱掌柜再三相劝,都拗不过齐锦绣,他暗中请示了自己主子,主子首肯了,他也就答应了。齐锦绣可以说是伊人坊的招牌,她离开伊人坊,伊人坊的生意自然会一落千丈。齐锦绣离开伊人坊的消息一传来,就有不少成衣铺子的掌柜前仆后继来挖人。

    齐锦绣知道伊人坊是李钰名下产业,李钰对她不错,怎么说也算得上是朋友。就算离开伊人坊,她也不可能去别的铺子,她不会去做对伊人坊有害的任何一件事情。又客气礼貌地送走一个成衣铺子的掌柜到门口,齐锦绣瞧见,李钰站在门外。

    “郡王爷。”齐锦绣俯身行礼。

    今时不同往日,以前不晓得他真实身份,随意些相处无碍。可是如今晓得他身份了,自然就要按着规矩来,虽然她不是喜欢行规矩的人,但是入乡随俗,礼节是肯定要有的。李钰见状,连忙伸手过去要扶,见她避开,他有些尴尬地慢慢抽回手。

    “郡王爷,石婆婆一直念叨着你,既然来了,就去瞧瞧她老人家吧。”齐锦绣笑着,继而侧过身子,给李钰让出道来,想请他进门去。

    李钰是来找齐锦绣的,也是想单独与她说话,自然不愿意石婆婆在场。

    “阿锦姑娘,我是特地来找你的。”李钰道,“其实你没有必要离开金陵,我看得出来,你挺喜欢这里。我知道你不愿呆在伊人坊的原因,不过,你也没有必要拒绝其它铺子的邀请。留在这里,至少你得能够生存下去。”

    齐锦绣说:“多谢郡王爷好心,我已经决定离开这里了。”

    李钰抿唇沉默,没有再说话。

    “阿锦,我的心思你明白,你就真的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李钰道,“我母妃虽然对你说了一些话,但她老人家是明事理的人。只要我坚持愿意的话,她是不会竭力反对的。”

    “郡王爷……”齐锦绣抬眸望着他道,“我知道你心好,不过,你真的没有必要将心思花在我的身上。太妃娘娘是明事理的睿智好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有她的道理。虽然郡王爷极力坚持她老人家不会反对,但是,总归是会伤心的。再有,我对郡王爷没有丝毫非分之想,以前没有,现在没有,往后也不会有。”

    “那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药商,你会不会……”

    “不会!”齐锦绣说得十分坚定,拒绝得也很干脆,“郡王爷该是知道的,我相信你也能够感觉得出来。王爷,每个人肩上都有自己的担子,有能做的事情有不能做的事情。王爷现在能做的,就是好好回到太妃身边,陪伴孝敬她老人家。”

    “我明白了……”李钰原以为,亲耳听到她拒绝自己,会非常绝望,可是现在听到了,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崩溃。她是一个好女子,只是他没有这个福气。他已经知道她的态度,如果一再纠缠,必然会惹得她反感。

    那么,他愿意放手。

    “你进去吧,刚才这样的话,以后我不会再说。”李钰清润的面容上含着清浅笑意,眼睛里也是柔和的光,“我看着你进去。”

    齐锦绣朝李钰俯身,而后转身进院子去,关了门。

    见她人不见了,他才微微侧过头去,低声道:“赵侯爷,出来吧。”话音才落,赵昇负手大阔步走了过来。

    李钰望着赵昇,认真又严肃:“她心里没我,我瞧得出来,如果我再继续纠缠下去,她只会越来越厌恶我。所以,赵昇,本王输了。但是本王警告你,如果你敢再对不起她半分,本王也是不会轻饶你的。”

    “王爷放心,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赵昇轻轻启口,极为严肃。

    李钰点了点头,又问:“本王得到可靠消息,明儿有一批货,是从海外运送回来的,大概近午时的时候会到金陵。这一个月来都风平浪静,那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你赵侯在,而且,之前的那些货船,不值得他们冒这个险。可这回不一样,赵侯需得全力备战才是。”

    “多谢王爷提醒,我知道。”赵昇自然知道,他表面上装作不清楚的样子,不过就是做出来的一副假象,背地里,已经布下天罗地网。他清楚,之前水匪**一直按兵不动,不过是想叫他放松警惕,舍弃那些小虾米,怕是就在等着这条大鱼。

    “你知道就好,那本王先走了。”李钰冲赵昇点头,而后举步离开。

    第二日,齐锦绣是睡到中午才醒来,一下楼,就听石婆婆推门走进院子,慌慌张张说:“不好了,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什么打起来了?”齐锦绣还有些迷迷糊糊的,但转念一想,就明白过来,连忙问道,“是官府跟水匪打起来了?婆婆,你听谁说的?”

    “外面人都这么说,说是威远侯来江南,就是为了剿水匪的。”石婆婆道,“不过,阿锦你也别怕,这仗再怎么打,也只是在江面上打,打不到咱们这儿来。”

    齐锦绣却是心跳加速,只觉得心中一阵烦闷,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第175章

    第一百七十五章

    齐锦绣一天都坐立难安,总觉得要出事,到了傍晚时分,果然是出事了。倒不是赵昇怎么了,而是突然刮起大风,原本好好的天,瞬间就跟泼了默一样。天色一变,很快的,就又下起雨来,那雨珠似有黄豆那么大,一点点砸在人身上,疼得很。

    外面原还摆着摊子的老百姓,立刻收了摊子,似是跑也跑不急似的,东西都被风吹得七零八落。齐锦绣让石婆婆好生呆在屋里不要出来,她则撑着伞顶着风走到院子外面,看着这风势雨势,齐锦绣呆愣住了。

    这城内都成了这样,远在城外御敌的将士们,岂不是……

    齐锦绣不敢往下想,突然就觉得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她害怕。她呆呆坐在门槛上,任由冰冷的雨珠砸落在身上,衣裳都湿透了,头发被大雨冲刷得完全贴在脸颊处,却丝毫不在意。如果,赵昇真的因公殉职了,她一定会很难过。

    李钰得知消息后,就匆匆赶了来,见齐锦绣一个人坐在门槛上,李钰弯腰拉起她道:“阿锦,先进去再说吧,这么大的雨,你也不怕会淋了雨伤身子?”拽着她站起身子来,齐锦绣脚麻了,暂时走不了,她朝李钰做了个“别动”的手势,过了会儿,才问,“对了,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回来了吗?”

    李钰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没有正面回答问题,只是说:“先进去,进去后我告诉你。”

    齐锦绣点头,并李钰一道进堂屋去,齐锦绣站在堂屋中央,望着李钰,严肃认真问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了。”

    “赵侯领的大军击败了水匪,周副将活捉了一十二名,目前都已经关押进金陵府尹大牢。不过,赵侯爷在剿匪过程中不幸落水,周副将李副将等人已经派了船只去搜寻了。听说赵侯会水,想来该是没有问题。”李钰说着肯定的话,语气却也不肯定,若是平常还好,可是今天这么大的风雨,那江浪一浪高过一浪,甚至连战船都掀翻几只,何况是落了水没了踪影的人?

    齐锦绣更是一屁股跌坐在圈椅里,表情有些呆滞,她觉得自己像是做梦一样。真希望是一场梦,梦醒来后,赵昇还好好的活着。不,他没死,他肯定没死。齐锦绣又踉跄站了起来,低声呢喃道:“我要去找他……”

    李钰一把抓住她手臂,见她似是失了魂魄一样,他越发死了心。

    “外面风雨大,你现在还不能出去,你要是想去的话,等明天风雨停了,我亲自带你去。”李钰安慰说,“凡事你也不要只往坏的方向想,我看得出来,赵侯便是为了你,他也不会让自己咽下那口气的。你相信我,也相信他。”

    齐锦绣不由得就哭了,那滚烫的泪珠一串串不停滴落在冰凉的脸上,灼得她皮肤疼。她浑然不在意,又朝外面黑漆漆的天空看了眼,她知道,李钰说得对,就算自己此刻闹着去了,不但无济于事,反而还会添乱。

    熬着到第二天天亮,风雨停歇,外头太阳出来了,齐锦绣才又提起要出城过江的事情。

    李钰带着她到了渡口,要了一艘船,经过途中遇到了周副将跟李副将等人。两人见是琅琊郡王,连忙朝李钰抱拳请安,李钰免了他们的礼,问道:“可有了赵侯的下落?”

    周副将跟李副将两人对望了眼,继而摇头,表情也是极为痛苦。

    李钰望了齐锦绣一眼,抬手在她肩膀上拍了拍,又对那两位副将道:“再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两位副将抱拳领命。

    船一直顺着水流往下驶去,昨儿晚上依旧大风大雨,不但黑灯瞎火的什么都看不见,而且船只行驶起来也十分艰难,此番天晴了风停了,又一直顺着水流往下去,就于不远处瞧见一座孤岛。那孤岛远处看起来很小,直到离得近了,才发现,其实是很大的一片。

    李钰等人将船只停靠在岸边,见岸边有生过火的迹象,李钰转头开心道:“想必赵侯是顺着水流飘到了这里,你瞧,这边有人生过火。火还冒着烟,想必他人就在附近,走,咱们四处去找找。”

    齐锦绣本来已经很绝望,可听李钰这样一说,她忽然觉得,赵昇肯定还活着。正激动着,就听不远处有猎物嘶吼的声音,她一愣,望向李钰,李钰道:“在那边,过去看看。”说罢,已然拽着齐锦绣衣袖,拉着她一并往树林深处去。

    那边周副将跟李副将二人,也是一同往林子去。

    才往里面走没有多久,就见一个衣裳破了的高大男人正在跟一头老虎对峙。赵昇闻得动静,立即转过头来,目光落在齐锦绣身上。齐锦绣又最初的担忧绝望,到方才晓得他可能就在这岛上的时候的欣喜,以及现在见到他好好的站在跟前的狂喜……狂喜过后,人也平静下来,轻轻吐出一口气,也不说话。

    周副将李副将二人则欣喜若狂,连忙大步走到赵昇跟前,跪下道:“侯爷,属下等来迟了。”

    赵昇让他们起来,又问:“水匪都押送进金陵府地牢了?可有专门派人看守着?”

    李副将道:“侯爷放心,属下等都按着侯爷事先的吩咐,一应准备好了,就等着钦差大臣前来提审。”两人开心得很,这回既立了功,而后侯爷又好生生站在跟前。

    李钰也走了过来,面容含笑道:“赵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赵昇也唇伴含笑朝李钰点头:“借王爷吉言。”而后目光落在依旧一直站着没动的妻子身上。

    李钰是明白人,见状轻笑一声,继而说:“我跟周副将还有李副将二人去那边看看有没有什么可吃的东西,赵侯爷有什么话,就赶紧说罢。”

    说完,朝两位副将使了眼色,两位副将就识趣跟着李钰走了。

    待得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齐锦绣才举步慢悠悠朝他走来,望着男人英俊深刻的脸问:“昨儿顺着水飘过来的?”

    “是。”赵昇笑着回妻子的话,见她眼圈儿红红的,他是既开心又心疼,故意凑到跟前去问,“阿锦,你在担心我。”

    齐锦绣道:“我不是担心你,我是担心大娘跟孩子们。你若真没了,家里老的老小的小,怕是不容易。”

    “为了你,我也会拼命活下来的。”赵昇忽然严肃起来,望着眼前的人,声音低沉了些说,“如今我的命就交给你,你要我怎样,我就怎样。如果阿锦不允许我死,我是断然不敢死的。”说罢,他抬起手臂,想去抱她,见她没有拒绝也没有避让,赵昇面上笑容更深,一把将佳人搂抱进怀里来,抱得紧紧的,薄唇亲吻她纤细白嫩的脖颈,一下一下摩挲着,特别深情地说,“以后天涯海角,我去哪里,我必然跟到哪里。”

    齐锦绣没有拒绝,却也没有说话。

    妻子不再排斥自己,赵昇就已经很满足了,此刻也不敢奢求太多。就这样静静抱着她,他就很满足,他已经好久没有这样抱过她了。

    过了许久,齐锦绣觉得难受,就动了动身子。

    赵昇感觉到了,连忙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想问,甜宝还好吗?”她抬起头,极为认真地望着他。

    赵昇在她额头上亲吻了一下,也极为认真地说:“你刚离开的那几日,她天天哭着要娘亲,后来渐渐好了些。不过,她谁都肯搭理,就是不肯理睬我,我主动跟她说话逗她玩,她都像是没有看到一样。她为了她的娘亲,连父亲都不要了。”

    “活该……”齐锦绣低低骂了一句,然后心情莫名其妙就好了起来。

    她也想女儿了,想抱着她睡觉,做梦都想。

    “阿锦,先跟我回京城,然后我们回安阳去。”赵昇依旧小心翼翼问妻子意见,见她没有再如之前一样一口回绝,他终归高兴,又抱住了她,“到时候,我就只做我悠闲自在的侯爷,你还做你的老板,我帮你打理生意。”

    “她呢?”齐锦绣终于开口问。

    赵昇知道她指的是谁,他抬手轻轻抚摸妻子额发:“她被许兄接走了。”

    “那……大哥跟小花呢?”齐锦绣说,“我还在京城的时候,觉得他们关系很好,近来有没有进一步的发展?”

    “等你回家了,他们就成亲。”赵昇说得很认真。

    “真的?”齐锦绣似是有些不信,不由抬眸认真望着他,但见他不像是说谎的样子,就信了几分,“能看到大哥娶个好媳妇,能见到小花寻得终身依靠,我很开心。”

    “回去就喝他们的喜酒。”赵昇点了下妻子鼻子,“那份不做数的休书,还有我曾经写给你的那份契书,都被我烧了。你还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全安阳的人都可以作证,阿锦,这辈子你都别想甩掉我。”

    齐锦绣没有说话,只是转头要离开。

    赵昇拉住她,将她细白柔嫩的手攥在掌心:“我来背你。”说罢,弯下腰,在她跟前慢慢蹲下来。

    齐锦绣想了想,就爬了上去……

    金色阳光照在身上,岸边,身姿伟岸挺拔的男人背着一个穿着杏色衣裙的女子,女子轻轻靠在男人的背上,十分安静。

    作者有话要说:妈呀,大团圆╭(╯^╰)╮后面就是甜甜甜了。

    ☆、第176章

    第一百七十六章

    赵昇出师大捷,抓获了一十二名水匪,压入地牢。他只是南下剿水匪的钦差大臣,不是授命查办**污吏的钦差。剿灭了水匪,如此,也算是大功告成了。因此,接下来的日子,赵昇只是需要负责派人牢牢看住水匪,只等着钦差大臣过来就行。

    当初昭元帝命赵昇南下征匪的时候,并没有立刻点派钦差大臣,像这样得罪诸多官员的事情,一般人不会揽。更何况,燕王母妃黄昭仪的娘家就在江南,江南也算是燕王的一方势力,如此,也就只有极力需要表现的太子一党人主动请命。

    待得赵昇抓获十二名水匪没有几天,钦差大臣到了金陵城,不是旁人,正是沈彦清。

    沈彦清授命钦差大臣,得赐尚方宝剑,可以先斩后奏。原本一个赵昇已然闹得江南大小官员人心惶惶,如今又来了个带着尚方宝剑的沈彦清,而且地牢里还关押有一十二名手中攥有官匪勾结证据的水匪,一时间,几乎所有江南大小官员都人人自危起来。

    江南的陈府尹陈自清,当然也不例外……

    沈彦清自然瞧得出来,但是江南涉及这起案子的人实在是太多,想要办好这起案子,自然就需要找寻将功折罪的人。戴罪立功,到时候,至少可以减轻罪责。关于这一点,沈彦清心中自然是明白的。

    沈彦清办案,赵昇便不再插手此事,只留了两位副将跟二百精兵下来,他则打算不日便启程回京。沈彦清自然也不愿意赵昇插手此事,毕竟他是武将,而自己是文臣,他的任务的剿匪,自己的任务是查办**污吏。

    如果该自己份内的事情还需要他来插手相帮的话,沈彦清多少也会瞧不起自己,见他识趣领兵先回京,又留了两位副将跟二百精兵来帮忙,沈彦清真诚道了谢。齐锦绣临走前,又亲手给石婆婆做了一顿丰盛的饭菜,并且告诉她,她往后一定还会再来看她。

    相处几个月,老人家也十分舍不得,眼含泪花跟齐锦绣道别。

    齐锦绣在跟石婆婆道别,李钰则在叮嘱赵昇道:“她到底还是在乎你,我也清楚她心里没有我,所以这才识趣的放手了。但凡她心里有一点点我,我也不会放弃。赵侯爷,你得好好待她,本王以后也时常会去京城向陛下跟太后请安,要是知道你哪天待她不好了,本王一定不会饶恕你。到时候,本王依旧会抢她到自己身边。”

    赵昇笑着朝李钰抱拳,道:“郡王爷放心,我赵昇不会给你这样的机会。”

    “最好是如此。”李钰冷冷道。

    到了该出发的时间,便是再不舍也没有办法,齐锦绣跟石婆婆道别后,又跟李钰打招呼。

    李钰垂眸看着她,没有旁的话,只说:“他要是欺负你,你可以再跑出来,到时候,本王帮你,一定不会让他找得到。就算找得到,也不会让他再这般轻易就将你带回去。”

    齐锦绣笑着回头瞪了赵昇一眼,然后对李钰说:“王爷,真心感谢你这些日子以来的照顾。时间赶得及,我也不能够再亲自去给太妃娘娘请安了,等哪天有机会再来金陵,一定亲自去拜访太妃。”

    “我会将你的话带到。”李钰说。

    “时间不早了,王爷,告辞。”说罢,她朝李钰行了一礼,而后转身离开。

    齐锦绣一直都有晕马车的毛病,从头回坐马车起就这样,赵昇不愿妻子受苦,便点了另外两名副将,要他们带着军队走陆路,而他则亲自带着妻子又水路。顺便,两人也沿途在江南各州好好玩了玩。

    如此一来,齐锦绣此番下江南来,也就不枉此行了。

    赵昇跟两名副将约好九月中旬在京师附近的鸣城汇合,待得大军抵达京师的时候,已经是九月中下旬了。赵昇让大军驻扎在城外,而后亲自进宫去向圣上复命。齐锦绣等不及要见赵大娘、小花、大嫂跟孩子们,则直接回了侯府。

    赵小花早早就收到了哥哥的来信,说是找到了嫂子,并且嫂子会跟着大军回京。她一早就等在了城门口,三个孩子也想跟着去,她怕顾不来,就只带了甜宝一个人。甜宝又长高了不少,小丫头模样越发俊俏起来,穿着淡粉色的衫子,梳着花苞头,粉雕玉琢的,漂亮得很。

    一直眼巴巴望着城门口,见到母亲,叫唤着就扑了过去。

    齐锦绣也想闺女,一把将扑进怀里的小丫头紧紧抱进怀里,然后半蹲着身子在她跟前,抬手轻轻抚摸她脸,眼中含着泪花说:“让娘瞧瞧,甜宝是不是又长高了。”她望着闺女,大半年不见,见小丫头又高了不少,而且模样也出落得越发俊俏了,似乎也更加懂事听话了,她又一把揽她进怀里,紧紧抱着。

    甜宝很想哭,可是娘跟她说过,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遇到事情,要自己想办法,一定不能哭。所以,只在娘离开的那几天她天天哭,后来就不哭了。她知道娘会回来的,娘亲爱她,娘一定会回来的。

    “娘,不哭。”甜宝一双漂亮的杏眼里亮晶晶的,她却笑得很甜,踮起脚尖想帮娘擦拭脸上泪水。

    见女儿如此,齐锦绣弯腰凑了过去,也笑了起来。

    “二嫂,我也想死你了,我也担心你。”赵小花跺脚,“你要是不回来,我一辈子都不会理睬我二哥的。”

    “娘,你不在的时候,爹爹可想你了,他一直命人去找你,然后晚上回来就一个人坐在房里想娘亲。娘,你可不可以原谅爹爹,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齐锦绣摸着女儿脑袋,笑着说:“可是你爹跟娘说,甜宝都不理他了,怎么现在又帮着爹爹说话了?”

    甜宝一直紧紧抱着母亲,听得母亲的话,她噘嘴说:“娘亲要是不回来,甜宝一辈子都不理他,可是娘亲回家来了,甜宝就原谅他了。娘,我都好久没有见到你了,我想你。”小丫头到底小,说着就委屈撇嘴,哭了起来。

    又不想哭出声音来,就一直抽抽搭搭的,可怜得很。

    齐锦绣弯腰把重了很多也高了不少的闺女抱起,亲了亲她粉嘟嘟的小脸,然后对赵小花说:“娘身子还好吗?”

    “娘身子倒是还好,就是日夜思念你。”赵小花说,“二嫂,我跟大嫂也什么都知道了,你永远是我的二嫂。”

    齐锦绣一直望着她笑,想着她如今也有十八了,就故意问道:“娘有给你说亲事吗?小花今年也有十八了,都怪二嫂,丢下那么大摊子事情要你忙,都耽误了你的终身大事。”说完,拿眼睛去瞄她,见她果然脸红得透透的。

    甜宝眼睛一亮,似是想到了什么,立即捂嘴笑起来。

    “姑姑要嫁给舅舅,干舅舅,娘,我看到啦。”甜宝激动扭起身子来,然后“巴拉巴拉”倒豆子似的将知道的事情全都跟娘亲说了。

    赵小花抬起手就一巴掌拍打在侄女屁股上,悄悄瞪了她一眼,就捂着羞红的脸跑了。

    甜宝咧着小嘴嘿嘿直笑,然后又一把搂住母亲脖子,小脑袋靠在母亲肩膀上。

    回来后,齐锦绣先去上房给老人家请安,陪着老人家说了好一通话。就连许慕平跟姚氏都从铺子里赶了回来。当然,东哥儿跟锦华也在。锦荣在书院念书,书院里的夫子管得严,他请不来假,特地差了书童送了封信回来。

    信中意思也就是说,在他心里,自己永远都是他好姐姐。等他长大出息了,一定会待她这个姐姐好的,齐锦绣看了,心里暖暖的。锦荣跟锦华还有甜宝不同,甜宝跟锦华对绣绣没有感情,可是锦荣是跟那个姐姐一起长大的……

    如今就算绣绣事情做得再过分,锦荣多少也会宽容一二,可是他还能这般待自己,齐锦绣到底也高兴。相比起锦荣,锦华跟甜宝就跟那个人不亲了,她们只认这个姐姐这个娘亲。其实,她们怕是还认为是大人们在跟她们开玩笑吧?本来就是匪夷所思的事情,小孩子,又怎么能够明白过来。

    齐锦绣也不管了,从上房出来后,就牵着锦华跟甜宝回屋子去。

    房间的一应摆设还都跟以前一样,她作画的那条案几还在,仿佛离开只是昨天的事情。

    “娘,我在家有好好跟着夫子念书,小姨可以作证。”甜宝一直说个没完,依偎在母亲怀里,歪着脑袋一直说,仿佛要在母亲不在的时候将所有发生过的事情都说一遍,“陆哥哥的父亲送了他两匹好马,陆哥哥送了我一匹,爹爹说,等我再大些,就教我骑马。”

    锦华腼腆贞静,甜宝说话,她就一直坐在旁边安静聆听。

    齐锦绣见闺女小嘴喋喋不休说个不停,笑了起来,又拉了锦华的手到身边,问道:“甜宝真的有认真念书吗?我不在,她上学堂有没有偷懒的时候?”

    锦华看了外甥女一眼,然后笑着说:“姐姐,甜宝乖得很,再不是从前那个爱哭的小丫头了。”

    甜宝气呼呼的:“哼,娘亲不相信我!”

    “娘亲开心。”她抱女儿在怀里,又对锦华说,“锦华也不是以前那个胆小怕事的小丫头了,锦华也长大了。”

    锦华说:“是姐姐教得好,要不是姐姐,锦华还在跟着哥哥倒泔水填肚子。锦华不会有书念,不会有新衣裳穿,哥哥也不会有。”

    “娘亲最好了。”甜宝十分骄傲自豪,“我最爱我的娘亲,我以后天天要跟娘亲睡觉……我爱我的好娘亲。”

    作者有话要说:晚安么么哒

    ☆、第177章

    第一百七十七章

    赵昇进宫述职,昭元帝大喜,金口玉言要对赵昇进行赏赐。赵昇什么都没有要,只恳求陛下卸去他肩上一应军务,放他回安阳做逍遥自在的逍遥侯。威远侯赵昇,打从西北一战开始,就威名远播,后来在京畿营供职,也是向陛下推行了许多新兵政策。再到如今,江南水匪一案,可谓是如火中天。

    朝中众臣早三五成**私下议论过,此番威远侯南下凯旋而归,这官职定然还会再升,威望也是肯定越来越大。甚至,有些官员都在私下猜测,陛下到底会给他晋个什么官。却不料,正是势头最猛的时候,威远侯赵昇自己想要辞官归故里。赵昇是一等一的将才,如今安国公老了,能够震慑四海蛮夷的,也就这年轻后生。

    若是准允赵昇辞官返乡,怕是……想到此处,昭元帝便拒绝了。

    赵昇此举乃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早在寻得妻子那一刻,他就有此打算。想当时,也是有跟陛下透露过自己的意思,没有想到,到如今,当朝天子竟然一口回绝。赵昇心中有激愤,却是强行压制住心中那股子怒火,原本想要撩袍子跪下逼迫昭元帝放他归故里,却听那边太子道:“父皇,威远侯此番劳苦功高,父皇该是对其行大赏才是。”

    太子早将赵昇视为他自己的人,他定然不会想赵昇卸官离开京城。

    见太子李逸说话,肃王李通也帮腔道:“父皇,皇兄说得对,该是对威远侯行大赏。”

    赵昇撩起的袍角又放了下来,薄唇紧紧抿着,只抱拳道:“为陛下分忧,乃是臣分内之事,不敢讨赏。何况,臣乃是粗人,也只愿意留在军营里,替陛下训练军队。”

    昭元帝不愿放赵昇离开,却也不想让他权势做大,此番听他如此说,倒算是满意。

    江南一带是黄昭仪的娘家,剿了江南水匪,又牵涉众多官员,想来燕王大受打击。太子想趁机拉拢赵昇,可刚刚看赵昇言行也并没有依附太子的意思……如此,昭元帝既放心又满意。赵昇是忠臣良将,他只能对自己这个天子尽忠,想到这里,昭元帝笑着道:“锦绣斋乃是侯夫人所开,想来赵侯也不缺金银珠宝,既然赵侯这般疼爱妻女……这样吧,此番朕就封侯夫人齐氏为一品夫人,封赵侯嫡长女为雅娴县主。”

    闻言,赵昇当即谢恩。

    回到家里,赵昇跟妻子说了此事,齐锦绣道:“虽然陛下言行前后不一,的确是叫人心中不痛快,不过,倒也不是坏事。此番南下灭了水匪,怕是惹急了燕王母子。之前太后寿诞一事,我设计陷害宋家,想来燕王母子也该是心中有数的。这些事情加起来,燕王母子早就视锦绣斋跟赵侯府为眼中钉肉中刺了,此刻放下权势离京,燕王肯定会在途中痛下杀手。”

    赵昇撩袍子在妻子对面坐下,闷着头道:“这一等,怕是得几年……”

    “只要燕王母子势力不铲除得干净,赵侯府跟锦绣斋都不会好过。”齐锦绣道,“不过,你也不必为此介入党争,你如今大权在握,陛下虽则想重用你,但是也极为忌惮你,咱们就做好咱们该做的事情就行。至于燕王,有太子跟皇后对付,再不济,不是还有肃王殿下?”

    肃王,那个背后的大boss,齐锦绣眉梢跳了跳。

    “我明白。”赵昇冲妻子点头,然后伸出手来,紧紧握住她的手。

    很快,册封一品夫人跟雅娴县主的圣旨便到了威远侯府,赵昇带着府中家眷到门口跪下接旨。接完旨送走前来宣旨的太监后,甜宝慢慢爬起来,仰头问娘亲,一脸天真地说:“娘亲,刚刚我听到我的名字了,他为什么要点我的名字啊?他怎么认识我的?可是我不认识他呀。”

    齐锦绣点闺女鼻子:“陛下封你为县主,以后甜宝就是有品阶的侯府千金了。”

    “县主是什么?是官儿吗?多大的官儿?”甜宝见娘笑了,她也挺开心的,小小身子跟在娘身边,小嘴叽里咕噜说个不停。

    “不算是官儿,不过,提高了你的身份。”

    “那娘的身份提高了吗?”甜宝抬手抓脑袋,仰着头,问得很认真。

    “娘也提高了身份。”齐锦绣冲女儿笑,然后弯腰抱起她来,亲了亲她小脸,“说这么多话,嗓子疼不疼?”

    甜宝皱起小脸,委屈地说:“娘嫌弃我唠叨了……”然后双手紧紧搂住母亲脖子,撒娇说,“可是看到娘我就开心,一开心了,就要说好多话。”趴在母亲肩膀上,见不远处一个男人大步走了来,甜宝叫,“舅舅。”

    许慕平从妹妹怀里抱过外甥女,又望向妹妹道:“恭喜妹妹。”

    齐锦绣笑着说:“我这喜不喜的,倒是其次,大哥的喜事什么时候办?我都知道了,你跟小花的事情。大哥,小花是个好姑娘,你一定要好好待她。”

    许慕平倒是大方得很:“该准备的都在准备,只等着你回来再定日子。”

    “日子得跟娘……还有许老爷商量,我只管给你们准备新婚礼物就行。”见这事情算是成了,齐锦绣心中自然开心,笑着说,“许老爷他……同意这门亲事?”

    “同意的。”许慕平点头,刮了刮甜宝小鼻子,又将外甥女放在了地上,“昨儿铺子里忙,回来一趟见你很好,我就走了。今儿闲一些,就将铺子里一应事情交给小花处理,我来跟你说说话。”

    “大哥辛苦了,明天起,我也开始干活。对了,我不在,铺子里生意如何?”

    许慕平道:“自然是没有你在的时候好,不过,没事,大哥顶得住。”又说,“其实也不太忙,大哥忙得过来。”弯腰拍了拍甜宝小脑袋,“舅舅有话跟你娘说,甜宝乖,跟小香去玩好不好?”

    “舅舅也来跟我抢娘亲。”甜宝噘起小嘴,低着脑袋故意装着不开心的样子,忽然间又仰头笑起来,“骗舅舅的,没有不开心。那我就先将娘亲让给舅舅一小会儿,一会儿甜宝就来找娘玩儿。”说罢,她开心的主动去牵小香的手,拉着小香就跑了,却也没有跑远,就站在一边的树下玩儿。

    “甜宝性子越来越活泼开朗,好像也懂事了不少,就是话有些多。”齐锦绣笑望着许慕平,眼睛亮亮的。

    许慕平道:“你不在的这些日子,安国公府的陆程小公子常来找她,弹弓□□都做了小型的给她玩儿。还有东哥儿,东哥儿天生神力,陆小公子跟东哥儿一碰上,就要掐架,甜宝跟着他们两人,就快养成小子了。”

    “锦华就很娴静。”齐锦绣说,“所以,不能怪别人,还是她自己骨子里爱玩儿。”又问,“大哥找我什么事?”

    许慕平道:“打从那日在安阳瞧见你,我就在暗中查探二十年前云姨‘葬身火海’的事情。总觉得,那日走水,有蹊跷。一直暗中派人找二十年前在府上做过事情的老人,前些日子,终于是寻得了。那场大火是曹氏命人放的,云姨当初能够有幸逃离火海,是得了当时守园子齐叔的帮助。一场大火后,父亲打发了府上很多人,那齐叔也在其中。曹氏乃是蛇蝎心肠,我放手云泽不管,父亲只将云泽交给曹氏母子打理,若是我再不出手管一管,云泽怕是要被曹氏掏空了。锦绣,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在我心中,你一直都是我的妹妹,云姨的女儿,所以……”

    “大哥的意思我明白,我答应你。”齐锦绣说,“那大哥打算什么时候安排我跟许老爷见面?”想到什么似的,又说,“大哥跟许老爷关系还是……那你跟小花的亲事,老人家真的同意了?”

    许慕平蹙眉:“我的亲事,他能够同意自然是皆大欢喜,若是不同意,我也不会听他的。我原本已经离开云泽,想过再不插手管云泽的事情,不过,毕竟是一番心血,说放就放,到底舍不得。父亲如今糊涂,我也只想要他知道真相,瞧清楚曹氏最恶毒的一面,还黄泉之下云姨一个公道。”

    作者有话要说:嗯,没有几章就要完结啦~\(≧▽≦)/~收尾很卡,所以更新迟了。

    ☆、第178章

    第一百七十八章

    一路舟车劳顿,的确劳神劳力,回来之后,齐锦绣在家好生歇了几日,打算一养足了精神,就去锦绣斋帮忙。甜宝如今大了,不再似小时候那般不懂事,只娘亲刚回来的那两日,她缠着要跟娘亲睡觉,后来就自己主动提出跟小姨睡。娘亲不在的时候,她一直跟小姨睡,现在跟小姨关系可好了。

    小丫头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听来的,见到娘亲就盯着她肚子瞧,然后皱着团子小脸问:“娘亲,什么时候我也能有弟弟妹妹啊?陆哥哥他母亲给他生了个小妹妹,我去看了,雪白雪白的,好可爱呀。娘亲,我也想做姐姐,他们都是哥哥姐姐了,就我最小。”

    这个时候,锦华就会说:“没有啊,小姨也没有弟弟妹妹……”

    甜宝团子小脸更皱了些,仰头望着小姨:“你都是小姨了,还比我长一辈呢。”

    总之,小丫头如今大了,常常语出惊人,也是越来越主意大。再不似小时候那样,成日哪里都不肯去,只肯缩在母亲怀里。或者是,坐在门槛上,眼巴巴等着母亲回家。

    女儿长大了,懂事了,独立了,齐锦绣欣慰。

    休息几日,精神好了很多,齐锦绣打算去锦绣斋看看。秋高气爽,天气渐渐凉快起来,清晨的风,也带着一丝清寒爽透之意。夫妻两人夜晚贪凉,睡觉的时候窗户半开着,第二日一早,天才蒙蒙凉,就都醒了。齐锦绣抬手够衣裳准备起床,赵昇一把将人拦下,先是紧紧抱在怀里,然后见她也温顺不反抗,则翻身压了下来。

    男人身子沉,齐锦绣只觉得像是被一块巨石压着一样,逼迫得她喘不过气儿来。

    这两个月,一路游山玩水的同时虽然也偶有行夫妻之事,但是毕竟在外面,不敢乱来,尝尝鲜就罢手了。如今回了家,见妻子身子也调理得好了,人比刚回来的时候精神很多,赵昇也就舍得下手了。

    “你快点……”知道他是熬得馋了,齐锦绣也没有矫情,只躺着不动,催促他。

    见妻子同意了,赵昇黑眸里渐渐有了笑意,然后也就不客气……等到完事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

    齐锦绣双腿打颤,并都并不拢,撑着坐起身子来,散落的一头乌发便倾泻下来。赵昇已经换好了衣裳,神清气爽,见状,忙坐到床边去扶妻子,拿了绣着大红牡丹的肚兜来,笑着道:“阿锦受累了,我帮你穿吧。”齐锦绣有些懊恼,心中也有些不爽,她觉得脑袋很沉,头目森然的,于是抬手锤了他一拳,但觉得浑身实在提不上力气,也就算了。

    赵昇帮妻子将衣裳一件件穿好,见她还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他则在床前弯腰蹲下,侧过头来。

    “你要是下不来床,我背你出去。”说罢,他抬手指了指自己后背,“上来~”

    齐锦绣白了他一眼,没有理睬,直接穿鞋下地。哪里知,有些站不稳,双腿一直在抖。

    赵昇弯腰,笑着就将妻子打横抱起,大步走到外间梳妆镜前。还是没有放妻子下来,他坐在镜前,让妻子坐在他双腿上,然后拿起眉笔来。

    齐锦绣拒绝:“你可别闹了,我今儿还得去铺子呢。”

    赵昇抱着妻子笑说:“那你画,我一边看着学着,等学会了,以后天天帮你画眉。”

    齐锦绣嘟了下嘴,没有理睬他,接过眉笔自己轻轻画起来。她皮肤很好,平时鲜少涂脂抹粉,只简单画个眉,提一些精神。

    夫妻清晨小闹一场,而后携手去花厅用饭。

    吃完饭后,赵昇去京畿营应卯,齐锦绣则准备去锦绣斋。

    见母亲要走,甜宝丢下碗,跑到母亲身边,靠在她怀里仰头问:“娘亲,你要出门去吗?”

    “对,娘去铺子看看。”齐锦绣抽出帕子,替女儿擦拭粘在嘴角的糕点碎屑。

    甜宝一把抱住母亲腰肢,闹着说:“想跟娘亲一起去。”

    “不上学了?”齐锦绣抱闺女坐在自己腿上,看着她梳得麻溜漂亮的麻花小辫,问道,“今天是谁帮甜宝梳的头?”

    “小姨!”甜宝笑起来,甜甜的,甩着脑袋说,“漂亮的小辫儿。”

    齐锦绣在大闺女脸上亲一口,又摸摸她脑袋:“跟锦华在家一起随着先生念书,娘答应你,去铺子看看就回来。等傍晚回来的时候,给你们带福记的糕点。”

    “拉钩。”甜宝翘起小手指来,跟娘亲的勾了勾,笑说,“娘答应了我的,晚上一定会回来。”

    齐锦绣终于明白女儿为何会说要跟着自己了,她是怕自己又走了,齐锦绣紧紧抱住闺女,又亲了她一口,说:“娘答应你,晚上一定回来。”

    得了娘亲的承诺,甜宝放心了,蹭着身子下去。

    ~

    齐锦绣离开京城,也只有少数人知道,外人都以为赵夫人病了。因此,齐锦绣去锦绣斋的时候,铺子里的掌柜伙计们都既惊讶又开心,简直不敢相信。

    锦绣斋生意之所以能够这么好,一来是许慕平经营得当,二来,也是因为齐锦绣的设计。齐锦绣离开的这大半年,虽则锦绣斋生意也能够维持住,但是到底不比之前齐锦绣在的时候。现在齐锦绣“病好”了,自然就能够着手设计出更多款式的衣裙来,这于顾客、于锦绣斋,都是一件好事。

    齐锦绣今儿来,一来是看看,跟伙计们碰个面,二来,也是找许慕平的。

    因此,热情打了招呼,又关心几句后,齐锦绣则直接往许慕平办公的地方去。许慕平一早就来铺子了,刚处理完手上几件事情,就见齐锦绣敲门走了进来。他冲齐锦绣笑了笑,而后简单收拾了一下办公桌,则起身。

    “这里好像有女人身上的香味儿,而且很熟悉。”齐锦绣一进来就闻得到了,故意凑着鼻子使劲嗅。

    纵许慕平再是个大男人,可到底也是谦谦君子,被妹妹这般一笑,他白皙的面皮隐隐泛红,笑着摇头,有些无奈地说:“你呀,也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大哥跟小花情投意合,我替你们高兴。”齐锦绣笑着快步走过去,认真道,“日子定了吗?”

    许慕平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点头说:“大娘的意思,还是叫我跟父亲商量,毕竟是成亲的大事。我也想了,得到父亲的同意跟认可,才是对小花好。老爷子如今不管云泽的事情,我也不管,只将事情一应都交给曹氏打理。虽则说他对曹氏也不是由衷的好,但毕竟那么些年的夫妻了,感情总是有的。更何况,在他心中,曹氏曾是云姨的姐妹,便是看在云姨的面子上,他也会尽量给曹氏她该有的。所以,今儿才麻烦你过来一趟。”

    “大哥既是真心将我当成妹妹待的,又说这些客气话做什么?”齐锦绣说,“有些事情,也该是给个结果的时候了。”

    许慕平点头,又道:“老爷子平时喜欢珍藏一些古玩字画,我听说,珍宝斋新到了一幅张自遥的山水画。老爷子就好这一口,这两天都呆在珍宝斋,现在这个时候去,能撞得上。”

    齐锦绣道:“何不直接找上门去?”

    许慕平唇角微扯,眼中却又嘲讽的笑意,闷声说:“曹氏从中挑拨我们父子关系,再加上我一再坚持呆在锦绣斋不肯回云泽,所以,老爷子对我意见很大。可以说,离断绝父子关系,也不远了。这个时候,我也不愿巴巴再寻上门去。何况,那个宅子有曹氏在,我便觉得恶心,也不想踏足半步。”

    “我明白了。”齐锦绣点头。

    许慕平收拾一番,便同齐锦绣一道出门去,许慕平说得对,此刻许正泽正呆在珍宝斋。许慕平抬眸看了眼,转身就要走,齐锦绣知他的意思,忙大声喊道:“大哥~不是说要陪着我来看张自遥大师的山水画?既然来了,怎么又走了?”

    许正泽听到“张自遥”三个字,连忙转过头来看,这一看,就怔愣住了。

    许慕平回过身,眉心紧蹙,却是没有再离开,而是伴着齐锦绣一道进珍宝斋大门。许正泽看着眼前女子,一时间惊得呆住。

    “慕平,这女子是谁?”惊讶过后,许正泽也顾不上字画了,直接走到两人跟前来。

    许慕平脸色不是很好看的样子,见父亲问了,才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要是感兴趣,找个茶楼说。”又望向齐锦绣,语气柔和了很多,“妹妹可答应。”

    齐锦绣点头:“全凭兄长做主。”

    “我认识你。”许正泽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抬手指着齐锦绣说,“你是……”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许慕平又提醒一句,许正泽似是才反应过来,然后点头。

    就近寻了一处茶楼,三人落座,许慕平没有多余的话,直接望向自己父亲道:“妹妹的确就是锦绣斋的齐娘子,您猜的没错,她就是当年云姨的孩子。”见自己父亲脸上表情极为复杂,痛苦、懊悔、思念……可谓精彩纷呈,他又继续说,“云姨当年没有死,成功逃离了那场大火,后来遇到了一位真心待她的好人……也就是养育妹妹多年的齐先生。”

    “既然这样……她怎么……”许正泽目光一直落在齐锦绣脸上,他觉得,坐在自己跟前的这个年轻女子,跟织云年轻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他完全相信,她就是织云的孩子。

    “怎么没有回来找你?是吗?”许慕平淡声问,语气颇有嘲讽之意。

    ☆、第179章

    第一百七十九章

    望着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孔,许正泽的记忆,一下子被拉到了二十多年前。那个时候,织云还陪伴在他身边,他们虽则还没有结为夫妻,可是关系很好,他当时已经在筹划着,要娶她过门做妻子了。

    可都怪他一时糊涂,酒后犯了错事,这一错,就让他彻底失去了那个女人。这都怪他啊,后悔,自责,懊恼,他向她道歉,一直想求得她的原谅,可是,从那时候,她的态度就大变,再没同自己说过一句话……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事情,最糟糕的是……那一场大火,把他的一切都烧没了。织云葬身火海,他们的孩子也没了,这之后二十年,他从来都没有一刻好过过。可是,突然间,有人告诉他,当年织云没死……她没死,没死也不来找自己。

    许正泽心中一阵阵剧痛,望着跟前的女子,眼中渐渐有了泪意。

    “你就是我的闺女。”他颤着嘴唇说,“我是你的父亲……闺女,让你们受苦了。你……你娘呢?她在哪儿?”忽然想起来,之前去安阳的时候,他了解到过一些情况,她姓齐,也就是说,当年织云嫁了个姓齐的男人。

    “他对你们好吗?”他问,依旧目不转睛望着齐锦绣。

    齐锦绣看了许慕平一眼,然后笑着道:“很好。他是秀才,在安阳那里教书育人,待我母亲也极为好的。”又说,“好几年前,他们二老就已经离世了。母亲下半辈子过得很幸福,生了三个孩子,儿女双全,和美得很。”

    许正抬手捂住脸,心痛得已经麻木了,他真的是错过了太多。是不是他这辈子亏心事做得太多,所以,老天爷惩罚他?明明同在人世间,可是,他就是跟她活生生分离了那么多年。不过,他得知她过得好,过得幸福,他就稍微松了口气。

    许慕平默了片刻,才将缓缓开口道:“当年,那场大火是怎么发生的,您就从来没有怀疑过吗?”

    “怀疑那场大火?”许正泽一愣,继而目光严肃望着儿子,“慕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许慕平眸光阴冷,望着自己父亲,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曹氏一直自称是云姨的姐妹,结果呢?先是故意纵火想害了云姨,后又设计成了父亲您的妻子,如今,她儿女双全,还将我这个打下了云泽半面江山的嫡长子赶了出来,手中牢牢握着云泽财政大权。如今的云泽,已然全是她的人,铺子里的进账出账,您心中有数吗?这一年来,您又是查过几回账?”许慕平说得很多,语气却不疾不徐,慢条斯理,一项项掰开揉碎了呈现在自己父亲跟前。

    都是血淋淋的现实,每一句话,都似是一把尖锐的刀子一样,狠狠戳向他的心。许正泽越发痛苦不堪,他不愿意相信,不愿意相信曹氏真的是那样的人。她曾经跟织云关系那么好,他就是因为她跟织云亲如姐妹,所以,他才待她那么好的。

    如果当初是她想害织云,那自己这么些年来所做的一切,岂不是……

    想到这里,许正泽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他双手紧紧捂住胸口,咳得撕心裂肺。

    见他如此,许慕平没有再说话刺激他,等他情绪平复了,不再咳嗽了,才又继续道:“打从寻得到妹妹后,我就一直在暗中查当年那场大火的事情。您许是不记得了,当初曹氏嫁来之后,曾经一段时间对府里的奴仆动过手,那些但凡知道一点真相的,都被她寻了由头打发出去了,我也是好不容易,才寻到当年伺候在云姨跟前的一个小丫头,以及,当年帮着云姨逃出去的齐叔。”

    许正泽伤心过后,取而代之的,是满腔愤怒。

    “他们在哪儿?”他双目猩红,自然是想要带着证人去寻曹氏算账。

    *

    曹氏刚歇完晌,此刻正坐在花厅里喝茶,听贴身丫头说老爷回来了,她连忙起身,扭着腰肢迎出去。“老爷,那珍宝斋的字画可买回来了?”她左右瞧了瞧,见丈夫手上没有拿着字画,又去瞧丈夫脸色,见他脸色也不对劲,曹氏以为是丈夫原本看好的张自遥的山水画被旁人买走了呢,忙笑着安慰说,“老爷,是哪个不长眼睛的,敢跟您抢东西?来,别生气了,坐下来,歇息会儿。”

    许正泽一把甩开她的手,瞪圆了眼睛,怒视她道:“**!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曹氏被推得跌坐在圈椅里,怔愣望着许正泽,眼中渐渐蓄了泪花,一副极度委屈的模样,望着自己丈夫,搭着哭腔。

    “老爷,您这是怎么了?”她突然间就泪流满面,哑着嗓子道,“就是您要打我骂我,甚至杀了我,您也得让我死得明白。妾身到底哪里做错了,要您发这么大的脾气。”说完,抽出帕子,低声哭起来。

    “带春柳进来。”许正泽没有理睬妻子,而是厉声呵斥一声,而后撩袍子往一边坐下。

    乍一听到春柳这个名字,曹氏有些木然,她不记得府里有个□□柳的丫头。可是,春柳,这个名字,明明就是那么耳熟。

    曾经的春柳,如今也已经是三十好几的妇人,已经生了几个孩子的她,身子臃肿起来,早没了当时的纤瘦窈窕。她走进来之后,一直低着头,然后站在大厅中央。“给老爷问安。”声音也变粗了,若不是她能够清楚说出一些当年的事情,许慕平都认不出她来。

    “曹氏,这春柳,你可还记得?”许正泽望向一旁呆若木鸡的曹氏。

    “春柳?不记得了,老爷,咱们府里可没有这样一号人。”曹氏其实已经想起来她是谁,也知道,今天他们这打算是揭自己老底,知道是这件事后,她忽然也就不怕了,左右,她如今手握云泽大权,就算他休了自己,她自己也有足够财产。

    “春柳,你告诉她你是谁。”许正泽依旧阴沉着一张脸,声大如雷。

    春柳朝着许正泽点了点头,而后望向曹氏道:“当年织云姐姐还在的时候,我得老爷吩咐,一直伺候在织云姐姐身边。当时,夫人您视织云姐姐做亲姐姐,而织云姐姐待您,更是掏心掏肺的好。您身世可怜,是她救了您来云泽的,之后您生病,也是她衣不解带照顾您……可是,您真是好歹毒的心,您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竟然想害死织云姐姐。不晓得,这么些年来,您半夜的时候,是否会想到曾经做下的错事。”

    曹氏嘴巴抽了抽,继而僵硬着脸笑道:“简直是胡说八道,你是哪里跑出来的乡野村妇?胆敢跑进许宅来胡闹。我知道,有人瞧不惯我打理云泽生意,嫉妒了,所以就买通人来陷害我。老爷,天地良心,您可不能信这个女人胡说八道。春柳?好像当时织云姐姐身边伺候的丫头的确□□柳,可那丫头早随织云姐姐一道去了,怎么可能还活着?老爷,您可莫要听信了小人的谗言。”

    春柳又道:“走水之前,您去找过姐姐,那是你最后一次找她。你知道她跟老爷生了嫌隙,所以,就故意刺激她,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完了,您还对她恶语相向,说,只要她没了,你就可以做云泽的夫人。曹氏,敢作敢当,当初既然做下错事,如今又何故不敢承认?人在做,天在看,你种下了恶果,迟早遭报应。”

    “你这个贱蹄子,胆敢诅咒我?”曹氏脸一沉,抬手就给春柳一巴掌,又扑过去跪在许正泽跟前,哭着道,“老爷,您可千万别听这贱货瞎说。”

    春柳依旧道:“善恶终有报,你害了织云姐姐,还不承认,不知悔改,织云姐姐晚上会托梦给你的。”

    “将春柳带下去。”许正泽大手一挥,说,“等我查清楚了,看到底谁说谎。”

    春柳下去后,曹氏则一直依偎在许正泽跟前,眼含泪花道:“姐姐在世的时候,对妾身那么好,妾身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来。老爷,有人瞧不惯妾身,想背地里耍计谋陷害妾身呢。您可千万别着了道。”

    许正泽没有搭理她,直接起身,大步出去了。

    *

    秋天的晚上风有些凉,曹氏贪凉,晚间睡觉便开着窗户。突然间,风吹得窗楞相互拍打着响,她一下子从睡梦中惊醒,有很大的风吹进屋子来,她抬手挡风,忙又喊道:“桃红,桃红?翠屏?”没有人回应,她破口骂道,“这两个死丫头,不知道又去哪个男人的房里了,回头非得好好教训!”

    说罢,就弯腰穿鞋,想自己下地来关窗户。

    突然间,她发现一道身影从自己身边飘过去,吓得连忙抬头,就瞧见惨白的一张脸。这张脸,她怎么会忘记!只是,她不是死了吗?不是葬身火海了吗?她怎么……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她忽然想起来白天春柳那贱蹄子说的话,吓得连忙往床里头钻。

    “不要来找我!”她说,“你都死了,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第180章

    第一百八十章

    白天听春柳说了曾经的事情,曹氏当时虽然竭力表现得镇定,但春柳说的句句属实,她也不是一点不害怕的。现在又突然瞧见这样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曹氏早吓得七魂去了六魄。屋里就她一个人,她喊破了喉咙,都没有人进来,她吓得赶紧往穿里边钻去,搭着哭腔,嘴里不停碎碎念叨。

    “二十年了,这二十年来,你一日都没有回来过。为何,为何现在要来找我?”曹氏缩在墙角,打着哆嗦,“你死了,去投胎了就好,为什么还要回来?”

    “我是冤死的。”一道疏离又冷漠的声音响起,外面狂风不停吹打着窗棱,她的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最后落到曹氏耳朵里,就像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一样,透着阴森的恐怖,“妹妹,是你害死了我,冤魂是无□□回投胎的。我在人世间辗转了二十年,就是为了找你。想问问你,当初为何要那么残忍?想一把火烧死我?我待你那么好,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曹氏头发都乱了,浑身都在发抖,想到过去,她眼睛忽然发光。

    “对,我就是想要你死,我觉得老天不公平,你什么都有,我什么都没有!”曹氏道,“你善良温柔,在云泽,大家都尊重你。在许家,老爷爱慕你,大少爷依赖你,甚至,你还有要当夫人的命。你的命怎么就那么好?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命就那么苦?”大声喊出了曾经的秘密,曹氏倒是不怕了,她心中被满满的嫉恨占据。

    “对,你是救了我,是对我好。可那又怎么样?谁又那我当回事?到头来,那些好名声还不是都被你占了。”曹氏哼笑,“可是,你死了后,你的一切就都是我的了。我成了云泽老板娘,不但如此,我还把许慕平赶出了许家。现在,整个云泽都攥在我的手上,我有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我有儿有女,还有老爷的信任,什么都有。可是你呢?哈哈哈,孤魂野鬼,死了之后,连胎都投不了。活该,你这是活该!”

    说罢,她立即扑过来,抬手想掐住那个她痛恨嫉妒了大半辈子女人的脖子。可是手还没有能够靠得近她,屋里灯突然亮了,她的双手被人紧紧攥住。

    只一瞬间,曹氏就懵住了。

    看着眼前恶狠狠盯着自己看,恨不得吃了自己的男人,曹氏惊吓得连连摇头:“不不不,老爷,我刚才说的都不是真的。老爷,我是冤枉的,是他们……”她抬手指着许慕平,凶狠道,“老爷,是他,是他设计害的我。”她又望向站在一旁的齐锦绣,看着她的眼睛跟眉毛,觉得眼熟,默了片刻,忽然想起来她是谁了,惊道,“老爷,她是那齐娘子,跟大少爷串通好的,来害我的。”

    “害你?怎么害你了?”许正泽气得满面胀红,下手又狠了些,拧得曹氏直喊疼,“刚才你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就站在一边听着,看着。没有人逼迫你,那些话,是你自己说出来的。二十年前的那场大火,是你放的,织云也是你害死的。曹氏,你这个**,我今天要是不杀了你,就对不起织云。”

    说罢,狠狠扼住她的脖颈,掐得曹氏一张脸越发苍白。

    这件事情到了这样的地步,也算是有个了结了,若是真闹出人命来,是得一命抵一命的。

    许慕平道:“事情真相既然弄清楚了,而当初云姨又没有死,父亲倒是不必一时气极要了她的命。这件事情,曹氏大错,父亲您也有错,曹氏能有今天,都是你给的。她锦衣玉食二十年,这些都是你纵容的,你惯的。所以,她有七分错,你也有三分错。现在动这些怒又有何用?云姨回不来了……”

    听得儿子的话,许正泽渐渐松了手上力道。曹氏身子一下子软了下来,狠狠摔跌在床上。

    许正泽走到齐锦绣跟前,望着她,满脸歉疚说:“孩子,你爹爹不好,是爹爹对不住你们母女。”他眼里有泪泽,抬手痛苦地捂住脸,声音喑哑,“可恨!可气!实在是可恨又可气!来人,将曹氏这个**关进柴房里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给她吃的喝的。谁要是敢违抗我的命令,下场就跟这个**一样。大**跟二少爷要是来求情,一律都关起来!”

    “是!”得了命令,自是有人进来把曹氏带走。

    许正泽转头对齐锦绣说:“云泽的钱,以后就是你的钱,你想要多少,就拿多少。”

    齐锦绣道:“我今天跟大哥过来,不是为了您的钱,只是觉得,二十年前的事情,也该有个了结的。您的钱,我是一文都不会要的,我也不会认您。许老爷要是真为我母亲好的话,这件事情,不必公诸于世。”该做的事情做完了,该说的话也都说清楚了,齐锦绣望了许慕平一眼,又说,“我该走了。”

    “锦绣。”见她要离开,许正泽唤住她,“以后,我可以常去看你吗?”

    齐锦绣回头:“您可以常去锦绣斋坐坐。”

    “好,好……”许正泽拼命点头,能够常去看她,他就很满足了。

    许慕平送齐锦绣到门口,才出了门,就瞧见赵昇牵着马站在路边。见妻子出来了,赵昇立即迎了过来,齐锦绣跟许慕平打了招呼,就跟着丈夫离开。

    赵昇一手牵着马缰,一手去牵妻子的手,将她抱去马背上。

    两人如今虽然关系也逐渐好转,可是经过那次后,再不如从前亲密无间了。呆在一起的时候,话也少了很多。心里裂了道口子,通过,流血过,想要完全缝合起来,还是需要时间。齐锦绣从来没有否认,她爱这个男人,她一直都深爱着这个男人。当初离开,也是因为太爱。

    她原本是想要一个人出去闯荡的,也想过,不会再跟着他回来。至少,近一段时间不会回来。

    后来,他剿水匪下落不明,他跟着李钰他们去找,突然间看到他好好站在那里的那一刻,她觉得心安得很。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她想到了过去的很多。过去在安阳的时候,甜宝还小,他还不是侯爷,一家三口呆在一起,那么的甜蜜幸福。她纠结,想要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可是也想他、想孩子。

    最终还是选择了跟他回来,只是,心中那道坎,不是那么好过的。

    赵昇察觉到了,他翻身上马,从后面拥住妻子,埋首亲吻她的发丝。见她不说话,他也不言语,只是用健硕的双臂将她框得紧紧的。他真的是怕了,怕哪天突然间一个转身,妻子又不见了。他好不容易才找得到她,好不容易才能够再与她朝暮相对,他接受不了再一次失去她。

    只要她能够开开心心的,只要她能够一直呆在自己身边,要他拿十年寿命去换,他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阿锦,我们回家。”他在她耳垂上亲了亲,声音低沉沙哑。

    齐锦绣歪头看他,问道:“你回来的时候,甜宝在做什么?我答应她早些回去陪她的,这么晚了,没有见到我回来,不知道会不会哭闹。”她低头,发丝被晚风吹起,“不过,这丫头,现在好像也不是很黏我了。记得她才一岁多的时候,我铺子里忙,晚上回去,都能看见她坐在门槛上眼巴巴往外看。见我回来了,就开心的笑起来,然后摇摇晃晃朝我跑来,扑进我的怀里。那个时候,她可粘人了,也懂事,不哭不闹的,听话得很。”

    甜宝是她一手养大的,在她心中,她就是甜宝的亲娘。

    那样深厚的母女感情,那是深深刻在了她心里的。

    “甜宝在家等着娘亲。”赵昇黑眸望着妻子,眼睛亮亮的,“阿锦,我跟甜宝一样,时时刻刻都盼着你。下了值回家,见你不在,我就慌了。”

    齐锦绣一直低着头,听得这话,她说:“甜宝比你好。”

    其实一样好,他对她的感情,她心中明白。只不过,这个时候,她不愿意说讨好他的话。

    赵昇认真说:“我可以一件件改,哪里做得不好,我就改哪里。只要你愿意,让我做什么都行。”

    齐锦绣咬唇,不再说话,一路沉默着。晃着到家门口的时候,见门前有一个粉色的小身影,她睁圆了眼睛去看,见是甜宝,连忙翻身下马来。甜宝也瞧见了爹爹跟娘亲,立马笑起来,然后疯狂跑着朝母亲扑过来。身后赵小花跟小香都在,赵小花见自己二哥二嫂回来了,也着实松了口气。

    “娘亲!”甜宝扑进母亲怀里,紧紧抱住母亲双腿,仰头问,“娘亲去了哪里?甜宝下了学后,一直在找娘亲。甜宝好害怕,就怕娘亲不要我了。”

    小丫头觉得委屈,也是被吓到了,说了几句,就瓢着小嘴哭起来。

    齐锦绣弯腰将大闺女抱起来,亲她湿漉漉的脸颊,笑着说:“娘亲不是跟你说了,一定会回来的吗?娘亲是去铺子里忙了,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就回来得迟了些。甜宝,答应娘,以后娘要是再回来得晚,你别坐在这里等娘了,这里多冷啊,现在天气又凉了,你要是受凉了,娘得多心疼。”

    “知道了。”甜宝抬手擦眼泪,努力咧嘴笑,小手紧紧搂住母亲脖子,“就是吓到了嘛,下次一定听娘的话。”又蹭着身子说,“娘,我是大孩子了,不要你抱,我自己下来走。”

    齐锦绣放下闺女,弯腰的时候,忽然觉得有些恶心。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骑马的缘故,又或许是天凉着了寒气?

    这几日,齐锦绣一直觉得不舒服,食欲不振不说,还总是没有精神。赵昇不放心,命人去给妻子请了城中最好的大夫来,那大夫替齐锦绣把脉,然后连忙喜道:“恭喜侯爷,夫人这是喜脉。”

    作者有话要说:先更新啦,么么哒

    181、第181章

    第一百八十一章

    娘亲身子不舒服,甜宝也蔫蔫的,现在下了学也不愿意去花园里玩儿了,就只呆在娘亲身边。献殷勤给娘亲捶腿捶背,还会念书给娘亲听,她就希望娘亲还像以前一样快乐。只不过,以前是娘亲抱着她讲故事给她听,而现在,她长大了,换成她讲故事念书给娘亲听了。

    甜宝很开心,也很满足。

    大夫来了的时候,她就端了小绣墩坐在床边,陪着娘亲。听大夫说是喜脉,她不太懂,仰着小脑袋问:“喜脉是什么脉?我娘亲不舒服,她是生病了吗?”

    那大夫笑着道:“回县主的话,喜脉就是……就是你要当姐姐了,夫人要给你添个弟弟或者妹妹了。”

    “我要当姐姐?”甜宝眼睛越发睁得圆溜溜的,她激动地站起身子来,仰头认真问,“我真的要当姐姐了吗?你不是骗我的?”

    “当然不是骗你的,老朽行医这么些年了,如果连喜脉都号不出来的话,那实在是……”他咳了一声,也不跟个小孩子说话了,只转头继续看向赵昇,“侯爷,老朽可以确定,夫人就是喜脉。这算着时间,该是有两个月了。夫人身子无碍,这段日子是会有些不适,不过,适应了就好了。”

    赵昇开心得很,朝老大夫道了谢,然后让府上小厮拿一锭银子来打赏给老大夫,又命人亲自送大夫出去。待得人走了,赵昇才撩袍子坐在床边,紧紧攥住妻子双手,满眼都是光。

    “阿锦,咱们又要有孩子了。”他高兴,他实在是太高兴了。

    齐锦绣心中也高兴,她下意识伸手抚摸着小腹,真是不敢想象,那里竟然孕育了一个小生命。再生个孩子没有什么不好的,给甜宝添个弟弟或者妹妹,让甜宝也当回姐姐。齐锦绣拉起闺女手,拉着她小手轻轻按在自己小腹上,笑着对她说:“就在这里,甜宝,你感觉到了吗?”

    甜宝身子一动不动,小手就轻轻按在娘亲小腹上,然后连忙使劲点头。

    “感觉到了,在动呢。”甜宝咧着小嘴笑,开心得不得了,“我要当姐姐了,我再也不是最小的人儿了。”

    “那你喜欢弟弟,还是妹妹?”齐锦绣搂闺女到怀里来,抬手轻轻抚摸着她柔软的发丝。

    “陆哥哥的娘亲给他生了个妹妹,他可得意了,娘亲,我想要弟弟跟妹妹。”甜宝依偎在娘亲怀里,撒娇说,“弟弟跟妹妹我都喜欢,娘,我都想要。”

    “咱们闺女心可真大,连爹爹都没有敢这样奢望过。”赵昇笑,将闺女捞到自己怀里来,让她坐在自己膝盖上,“不过,说不定咱闺女说的就是真的。阿锦,万一要是龙凤胎呢?”

    齐锦绣睇了他一眼,道:“哪里就那么容易,这是需要遗传基因的,你们家祖上有人生过龙凤胎吗?”

    “这个得去问问娘。”赵昇话音才落,赵大娘就大步走了进来。

    “咱们老赵家祖上的确是有生过龙凤胎的,不过,那还是阿昇他曾祖那一辈有过。”赵大娘由丫头大芳搀扶着走进来,甜宝见状,连忙去给奶奶搬了个绣墩来,让奶奶坐,赵大娘坐下,顺手将孙女抱在怀里,笑望着小夫妻俩说,“阿昇,阿锦,娘高兴,刚才听了这个消息,开心得坐不住,就直接跑了过来。”

    “娘,您身子不舒服,就不必管我了。”齐锦绣说,“放心吧,小香是个稳重的,有她在,没事的。”

    小香连忙俯身说:“是,奴婢一定会好好照顾夫人的,请老夫人跟侯爷放心。”

    “阿昇要更疼媳妇才是。”赵大娘望着儿子,严肃说,“以后那些个应酬,都推了,下了值,就得回家来。”

    “是,娘,我知道。”赵昇应着。

    其实有身孕,虽然是值得开心的事情,但不是大事,只要好好将养着身子就好。再说,她也没有那么娇贵,以后该做什么还是会做什么。不过,小花跟大哥的亲事,该是定下日子才行。

    “娘,小花不小了,大哥也不小了,他们两个又情投意合,日子得尽快定下才是。”齐锦绣说,“许老爷那边,应该是会同意的,大哥有好好跟他谈过。”

    “这件事情,你就别操心了,让娘操心就好。”最近喜事连连,赵大娘高兴,她握住齐锦绣手说,“慕平来跟我说了,说是他父亲打算择一个好日子,正式请了媒人来咱们府提亲。慕平是个爱操心的孩子,他早就有迎娶小花的打算,所以,该准备的东西,一应都准备妥当了。我翻看过黄历,到年底都没有什么好日子了,来年春天,倒是好日子多,到时候,跟许家老爷商量下,定下一个日子来。”又兀自说,“咱们老赵家的亲戚,都在安阳城,阿昇,回头你写封信回去,看看他们有没有空进京来,如果有的话,路费咱们出,让他们都上京城来热闹热闹。”

    “是,娘。”赵昇也正有此意,还有他在安阳城的兄弟,也都好些日子没见了。

    转眼便入了冬,天空又开始飘起鹅毛大雪来,以前一到冬天,甜宝最喜欢在花园里堆雪人玩儿了。可是如今,娘亲肚子里揣了小人儿,可累了,她要陪着娘亲。甜宝很乖,人也勤快起来了,早晨起床上学也不需要人催了。下了学,抱着书本就往母亲屋里跑,然后捧着书,念今天夫子教的课业给弟弟妹妹听。

    谢蘅也三天两头往威远侯府跑,一来是看齐锦绣,二来,也是怕他们夫妻有了自己的孩子,从而就冷落甜宝。她来了几次,见她依旧待甜宝十分好,她才知道,是自己多虑了。她非常喜欢小孩子,也希望自己能生一个跟甜宝一样乖巧可爱的闺女,可是,她的肚子不争气,她生不出来。

    她是璟国公府的嫡出千金,想当初,她嫁给沈彦清,是低嫁。可是,就因为她世家千金的身份,婆母待她十分不错。

    可是如今,随着沈郎仕途节节高升,他攀附上了太子,他们不再那么需要谢家的支持。而这个时候,她在沈家的地位,也再不似从前。她容颜丑陋,在谢府多不得宠,她原本就是一颗棋子。如今,在沈家,又一直生不出孩子,她知道,她将来的日子不会好过。同床共枕也有两年多时间了,沈彦清是什么样的人,她心中清楚。

    他不是赵昇这样重感情的人,他心很大很大,就算他心中有一小块地方是属于自己的,可是,在权势面前,那样一小块地方,她根本守不住。她感觉得出来,他对自己有些感情,可是那样的感情淡得风一吹就会飘散,跟赵昇夫妻这样的感情,根本不能够相提并论。她羡慕齐锦绣,她真是太羡慕她了。

    她人善良,长得漂亮,命也这么好……

    见谢蘅似乎是有心事,齐锦绣抓过她手来,轻声道:“怎么了?”

    谢蘅回了神,淡淡笑着摇头说:“没有什么,只是……只是很羡慕你。”

    她说的是真心话,她羡慕她,可真的只是羡慕。

    齐锦绣明白了她的意思,怕是,因为她无所出,沈家人给她脸色瞧了吧。那个沈太太,为人势力,凡事都是以沈家或者以自己两个儿子为重,一应外人,她从不会放在眼里。如今沈彦清仕途走得越来越顺,甚至得了太子青睐,无需再倚仗璟国公府,再加上谢蘅生不出孩子,所以,老太太开始现出自己可恶的嘴脸来了。

    “阿蘅,你要想得开一些,有些事情,是需要顺其自然的。”齐锦绣好生安慰谢蘅,“她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所以,你不必在意。”

    甜宝亲自倒了茶来,递给谢蘅喝,正好听到娘亲的话,她歪着脑袋问:“娘亲,蘅姨,你们在说谁?”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别打听。去,让小香陪着你去写功课去。”齐锦绣拍闺女小脑袋,“听话。”

    甜宝不听,一头扑进谢蘅怀里,歪着脑袋看娘亲:“现在天还没有黑呢,夫子功课留的不多,等爹爹回来了,我再去写。”她使劲扭着身子说,“蘅姨来了,我也要在这边。”

    谢蘅欢喜地抱住甜宝,忍不住去亲她脸蛋,笑着说:“甜宝这么喜欢蘅姨吗?”

    “喜欢啊,你对我好呢。”甜宝说,“你是真的对我好,我能够感觉得出来。”

    “你真是个聪明又懂事的乖孩子。”谢蘅紧紧抱住甜宝,脸上笑容多了很多,连眼睛里都是光。

    齐锦绣倒是也不避讳甜宝了,只对谢蘅说:“要不是顾忌着她,我是愿意让甜宝跟着你住些日子的。不过也没有关系,往后你可以常来。”

    谢蘅眸光黯了下去,连嘴角的笑意,都显得僵硬无奈。

    “再过些日子,等沈郎功成归来,我怕是连沈府的门都难出来。”她说,“沈郎来了家书,说是没有几日就要抵达京城了,这次的差事,他办得很顺利。老太太得了这消息,开心得很,她也清楚晓得无需再顾忌我谢家,如今……连侍奉的妾氏都已经帮沈郎选好了。有七八个,就等着他回来挑了。”

    甜宝说:“他要是对你不好,你就不要跟他过了。”甜宝鼓着腮帮子说,“不理他,找更好的。”

    齐锦绣抬手抽打甜宝屁股,严肃说:“去做功课去。”

    甜宝晓得自己说错话了,于是双手捂着屁股,一溜烟就跑了。跑了一半,又趴在屏风边,探头说:“蘅姨,我可以跟娘亲去找你玩,要是有人欺负你,我会帮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齐锦写的那本书,谢蘅是女主角。不过,她现在穿越到的,是谢蘅的前世。也就是说,她写的那本书,是谢蘅重生后的……那么问题来了,原书楠竹到底是谁呢?行文中已经出现过啦(*  ̄3)(e ̄ *)你们可以猜测一下。

    ☆、第182章

    第一百八十二章

    谢蘅很喜欢甜宝,不但因为小丫头漂亮懂事,还因为她很贴心。小丫头聪明得很,其实她虽然嘴上一直没说,但是她肯定知道一些。赵昇不是她亲生父亲,沈郎才是她亲生父亲,她肯定心中是有数的。以前出门应酬,宴席上遇到,她对沈郎都是不亲不疏,明显的敬而远之,可她却很亲自己。

    想来,她该是知道,她的母亲是因为之前在沈家过得不好,才跟她亲生父亲和离的。为着她母亲,也为着赵侯爷,她也是不会跟沈郎多亲的。

    这丫头人虽小,可实在是聪敏得很。

    望着小丫头匆匆跑开的身影,谢蘅忽然觉得心中被填得满满的,她很开心。虽然她不是自己的闺女,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她对自己贴心,自己也愿意对她好,这就够了。

    齐锦绣说:“这孩子,平时被我惯坏了,就爱胡说八道,你可别往心里去。”

    “这是哪里的话,甜宝这孩子关心我,我看得出来。”谢蘅说,“阿锦,我很羡慕你,有了甜宝这么乖巧的闺女。她可真招人疼,只要有她在身边,仿佛都不会有烦心事。”

    “现在长大了,懂事了,小的时候也爱哭。”齐锦绣还挺欣慰的,“要做姐姐了,天天没事就往我这里跑。”

    谢蘅目光落在齐锦绣稍微有些凸起来的小腹上,唇角含着笑意,心中却是有些苦涩。她要是也能生得出孩子来,该多好。

    沈彦清回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十一月末了,整个上京城,都被大雪覆盖住,一片白茫茫。此番受封钦差大臣下江南惩治贪官污吏,沈彦清差事办得十分好,不但罚了贪官,而且也将损失降到了最低,回来就得了昭元帝大赏。回到家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谢蘅派了人去前面门子守着,小厨房里还温着酒菜。

    很快,谢蘅贴身大丫鬟兰心就打探了消息回来,说是爷回来了,不过,去了老太太那里。

    他是夏时离开家的,如今都快要十二月了,离家也有半年。这么长时间母子没有相见,回来后先去探望老太太,也是应该的。

    谢蘅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她一直等啊等,吩咐丫鬟将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一直等到三更天,还是没有等到丈夫回来。

    “夫人,想来爷是不会回来的了,您先歇着去吧。”兰心心疼自己个儿主子,小心翼翼劝着。

    而此刻,谢蘅心里也隐约有些明白过来,怕是……怕是老太太给他选了美人儿,他此刻,怕是已经歇在了哪个丫头那里。想到这里,谢蘅虽然觉得心痛,可是也没有那么痛,她有些麻木了,只对兰心点头道:“你们也都还没有吃,将这些饭菜再拿去小厨房热一热,你们几个吃了吧。”

    “夫人您也没有吃呢。”兰心说。

    “我不饿。”谢蘅起身,已经往内室走去,“打了热水来,我泡个脚,就睡了。”

    谢蘅躺在床上,虽然合着眼,可是彻夜无眠。第二天一早,就听兰心匆匆跑进来说,沈彦清睡了老太太身边的一个丫头茉莉。老太太做主,提那丫头做莉姨娘,还特地赏了院子,就靠着老太太住的地方。听着兰心说的这些,谢蘅没有说话,依旧沉默躺在床上。这一些,她其实早就猜得到了。

    沈彦清这几日应酬很忙,替陛下办好了差事,又得了赏赐升了官儿,想要巴结他的人很多。

    日日下值都被请去喝酒吃饭,回来的时候,都已经是深更半夜。没有回谢蘅院子来,也没有去那一夜成名的莉姨娘院子,而是歇在了前头书房。他没有回后院,谢蘅也没有主动去前院书房找他,就这样,又过了半个月。到了腊月中旬,大家都在为过年做准备,沈彦清应酬少了,才算是闲下来。

    这一日,谢蘅正坐在屋子里看礼单,听丫鬟兰心说,二爷回来了。

    谢蘅捏住礼单的手一掷,而后将礼单放下,起身走出去迎接。沈彦清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锦袍,碧玉簪子束发,下江南一趟,人瘦削了一些,也稍微黑了些,整个人看起来,稳重精明了不少。以前行事也算是稳妥,可是没有磨练过,到底嫩了些,总给人一种玉面书生的感觉。

    而如今,不一样了,稳重成熟了许多……这是谢蘅再次见到他的时候的第一反应。

    沈彦清的一双眸子,以前是温润清澈的,而如今,目光变得锐利。他亲自伸手将妻子扶起来,而后拉着她往一边坐下,这才说:“原本早该回来看你的,不过,前些日子应酬多,每天回来得都很晚。身上又全是酒气,怕搅了你。”他说,黑眸一直盯着她,认真道,“夫人好似清瘦了不少。”

    谢蘅笑,本能抬手稍稍捂住脸上的一块疤,说:“可能是这些日子忙,就有些没有胃口,身子倒是还好。倒是你,这一趟南下,想必是吃了不少苦,人都瘦了,黑了。”

    沈彦清笑了笑,黑眸一直盯着她看,然后牵起她的手。

    “是不是生气了?”他说,“因为我收了茉莉的事情。”

    谢蘅心似是针刺一般,疼得厉害,她眼眶也有些酸涩,可是脸上却一直挂着笑意。

    “男人三妻四妾是很正常的事情,只要她能够好好伺候你,妾身高兴还来不及呢。”谢蘅说,“我也知道,那是娘的意思,她老人家是急着抱孙子。所以,我也没有多想。”

    沈彦清沉默了片刻,然后严肃说:“阿蘅,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你给我生个孩子。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让别人怀了身子的。”

    她又何尝不想怀有身孕?可是,都三年了,她的肚子一直没有动静。

    “赵侯夫人怀了身子,甜宝可开心了。”谢蘅岔开话题,笑着说,“前些日子去了赵侯府,甜宝越发懂事乖巧了。转眼间,她竟然都这么大了,活蹦乱跳的。”

    是啊,转眼间,她都这么大了。他记得,他头回见到她的时候,她才几个月大,那么小小软软的一团,最喜欢睡觉。

    现在有四周岁了吧?虚岁得五岁了……他也有大半年没有见到她了,小丫头,如今肯定又高了不少。

    “那丫头得封县主,我还没有去给她道喜呢,明儿咱们一同去赵侯府看看她。”沈彦清说,“阿蘅,你也不必着急,慢慢来。”说罢,他伸手揽过妻子肩头,让她靠进自己怀里。

    冬去春来,很快便到了来年二月,张旭夫妻进了京城,还带着两岁多的闺女甜橙。

    甜宝见到了妹妹甜橙,一把扑过去抱住,甜橙呆愣愣站着,还没弄清楚情况,等弄清楚了情况,吓得“呜哇”一声就嚎啕大哭起来。见妹妹哭了,甜宝松开她,然后牵着她软绵绵的小手走到叶翩翩跟前去。叶翩翩笑着将闺女抱起来,故意嫌弃地说:“都不喜欢好哭的孩子,你瞧,哥哥姐姐们都不哭。”

    自己的热情把妹妹惹哭了,甜宝也有些吓到了,连忙蹭在娘亲身边,只眼巴巴望着妹妹。

    齐锦绣低头跟闺女说:“瞧,你小的时候跟妹妹一样,特别黏着娘亲。”

    “我现在也黏着娘亲。”甜宝仰头,笑得露出两排整齐的糯米小牙,“其实,我也想娘亲抱抱我,可是娘亲肚子里有小宝宝了,我怕会伤着弟弟妹妹。”

    “那等娘亲生完弟弟妹妹,再抱你。”齐锦绣摸闺女脑袋。

    “嗯……”甜宝欣慰地点头,轻轻抱住母亲肚子。

    叶翩翩说:“甜橙没有见过世面,以前就一直跟着她爷爷奶奶呆在安阳,连省城湖州都没有去过。乍一到京城来,就有些不适应,也有些认生,这丫头脾气不好。”

    张旭夫妻打从成亲后,就一直经营着“张记”饭馆,从小本生意做起,一点点往上爬,如今生意也大了起来。

    安阳有两家铺子,省城湖州也有几家,叶翩翩主意大,早就想把生意做到京城来了。这不,刚好趁着赵小花成亲的机会,一家三口就进了京城来。叶翩翩是想着,要把生意做到京城来,在京城也开一家饭馆。他们生意能够做到如今这般红火,自然是有几样招牌菜的,这些菜品,都是叶翩翩研究出来的。

    “她叫甜橙,我叫甜宝,我们一样。”甜宝开心,她还记得这位婶娘,她小时候最喜欢吃她亲生做的肥肠炖豆腐。

    “是啊,妹妹的名字是你张叔叔取的,就是因为你叫甜宝,才给妹妹娶了名叫甜橙。”说罢,叶翩翩放闺女下地来,弯腰对她说,“甜橙,去跟甜宝姐姐玩好不好?”

    甜宝笑着又走了来,牵住妹妹的手,哄着说:“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我带你去见我东哥哥跟小姨,好不好?”

    甜橙望着母亲,又看看姐姐,然后没有说话。甜宝牵着她手要带着她走,她也没有反抗,就慢悠悠跟着走了。

    待得两个孩子走了后,叶翩翩才说:“二嫂,你可知道,我姐现在过得如何?”

    ☆、第183章

    第一百八十三章

    如果叶翩翩不提起叶绒绒,齐锦绣都快要忘记这个人的存在了,仔细想了想,她记起来了,那还是前年秋天的时候,因为何文秀的到来,赵昇将她赶出去了。赶她出去的具体原因,她是不清楚的,当时赵昇没有说,她也就没有问。不过,猜也能够猜得到,肯定是何文秀对他说了什么,触到了赵昇的底线。

    她只是不喜欢叶绒绒,不过,再怎么说她也是叶翩翩亲姐姐,就算是看在老乡的份上,她也不会真就眼睁睁看着她露宿街头。当时叶绒绒离开的第二天,她就暗下差人去打探过,后来得知,叶绒绒进了燕王府,再之后就没有消息了。叶绒绒跟徐明和离的事情,他们夫妻有写信去安阳,只是,当时叶王氏听得消息后一下子病倒了,张旭小两口要照顾老人,又晓得京城中有赵昇夫妻能够照拂叶绒绒,一时间也没有急着进京。

    没有她不好的消息,这就是好消息,如果姐姐真的出事了,赵二哥跟二嫂肯定会写信回去的。

    之前在安阳顾及不到,如今既然来了上京城,肯定是要寻到姐姐,然后带着她回去的。

    “你姐姐如今在燕王府。”齐锦绣说,“没有不好的消息传出来,说明她过得还不错。”

    听得这个消息,叶翩翩稍稍松了口气,可是很快就又蹙起眉心来,望向齐锦绣说:“只是,我姐姐只是一介市井妇人,她怎么会入得燕王殿下的眼?我姐姐那个人我知道,她打小身子就不好,娘胎里就带着病气。我娘很疼她,所以养成了她现在这样的性子,总是眼高手低,不愿意踏实过日子。可是她却没有什么脑子,一心就想着攀附权势,到头来,被人利用了,可能还得倒帮着数钱呢。”

    叶绒绒的脾性,齐锦绣是清楚的,的确如叶翩翩所言。她这个人讨人厌,本性有些贪婪,会耍些小聪明,但是要说有多恶毒,她倒是不会。燕王府是什么地方?乃是龙潭虎穴,她竟然能够在燕王府呆上一年多,想来是有什么特殊原因的。叶绒绒的确是有些姿色,但是燕王李逸是什么样的人?一等一的人才品貌,他是看不上叶绒绒的。

    那会是什么原因呢?

    她只知道,白青莲如今也住在燕王府,白青莲那个人心思深沉,莫非是因为她的原因,叶绒绒才能够常住燕王府的?以前齐锦绣没有关心过这些,那是因为当时有何文秀一再使绊子陷害她,她连自己的事情都整不明白,更肖说整别人的事情了。可是如今,听叶翩翩这么一提点,她倒是也怀疑得很。

    “翩翩,你也别着急,不管怎么样,既然来了京城,总得让你们姐妹见一面。”齐锦绣说,“前些日子,燕王妃在锦绣斋量身定做了几套春裙,我才画好设计图稿,这几日正准备差人送了去呢。不若这样,你今天先好生歇息一日,明儿早上,随我一道去燕王府,给王妃娘娘请安。”

    虽则说如今燕王母子恨赵昇夫妻入骨,但那些并非明面上的事情,燕王不傻,晓得赵昇得宠,他不会公然与赵昇作对。更何况,打从锦绣斋得了“天下第一衣”的称号后,名声更大,如今上京城中,但凡有些身份的,能够使得出银子的,都会寻齐锦绣给她们专门设计衣裙。

    整个上京城的人,甚至整个大齐的女性,都以能够穿齐娘子亲手设计的衣裳为荣。

    燕王妃身份高贵,自然也喜欢追求这些表面的东西,平时参加各种宴会的时候,也好有些面子。说起来,也是多亏了那“天下第一衣”的招牌,到底是金笔御书,皇上赐了牌匾,广告效应真是比什么都好。如今锦绣斋的生意越做越大,齐锦绣不在的大半年里,许慕平已经自己做主在江南好几个地方开了分铺。

    这些事情,齐锦绣也不管,她只负责设计,倒是让许慕平小两口费心了。

    张旭一家三口舟车劳顿赶来京城,齐锦绣吩咐府上丫鬟好生拾掇出一个独立小院子来给他们一家三口住,跟叶翩翩说了会儿话,她也有些累,叶翩翩说再去上房跟老太太说话,她则扶着腰进屋歇着去了。她如今肚子已经很大了,胀鼓鼓的,常常累得腰酸。不过,那父女两个倒是贴心,晚上轮流替她捏肩揉背。

    想到这些,齐锦绣脸上不自觉有了笑意。

    才进屋坐着歇息没一会儿功夫,就见甜宝缩头缩脑走进内室来了,见到闺女,齐锦绣朝她招手。见她小脸红扑扑的,抽出帕子来替她擦汗,然后问:“甜橙妹妹呢?”

    “她见到婶娘,就不肯跟着我玩了。”甜宝摊手,有些无奈的样子,安静坐在母亲跟前,“娘,我也想呆在你身边,就像小的时候一样。娘我记得,小的时候,我就喜欢粘着你。”

    “小孩子都这样,喜欢粘着母亲,等长大了,他们有了自己的玩伴,或者说,有了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了,就会不那么跟着母亲了。”齐锦绣轻轻搂着闺女,柔声说,“但是作为母亲的,会永远爱她的孩子们,一辈子。”

    甜宝安安静静的,乖巧得很,她目光落在母亲高高耸起的肚子上,认真说:“爹爹说我小的时候娘亲照顾我很辛苦,等弟弟妹妹出来了,我帮着娘亲一起照顾他们,不让娘亲再辛苦。”

    齐锦绣垂眸望着小丫头,见她秀丽的小脸上满是认真的表情,她欣慰,轻轻点头,然后抱得她更紧。

    小丫头,真的长大了,懂事了……

    闺女懂事,齐锦绣开心,脸上一直挂着欣慰笑意,母女两人就这样肩挨着肩靠着。等赵昇从前院回来,看到这样的场景,撩袍子在妻女跟前坐下,他将小甜宝抱在怀里,又揽过妻子肩头,笑问:“你们母女这是怎么了?平时都不是安静的性子,今天怎么两个都这么安静。”

    甜宝笑:“因为我是大孩子了呀,爹爹,我刚刚跟娘亲说了,等弟弟妹妹生出来了,我帮着娘亲一起照顾他们。爹爹说过,娘亲很辛苦的。”

    “甜宝真乖。”赵昇抬手拍拍闺女肩膀。

    甜宝聪明,立即从爹爹怀里跳出来,站在爹娘跟前,嘻嘻笑着说:“姑姑肯定回来了,姑姑没几日就要嫁给舅舅了,我舍不得她,我要跟姑姑睡觉。”说罢,小丫头扭着身子就跑了,伺候一旁的小香见状,赶紧朝赵昇夫妻欠了欠身子,然后大步追了出去。

    赵昇双臂拥住妻子,在她圆润起来的脸颊上亲了亲,大手轻轻覆在她凸起的小腹上。

    “累了吗?”他湿润的唇轻轻摩擦着她柔嫩的耳垂,在她耳边呵气,声音低低的,有些喑哑。

    这样暧昧的姿势,这样暧昧的语气,不由得让齐锦绣想到了别的。她转头看着身边的男人,见他呼吸粗重,那漆黑幽深的眼眸也隐隐透着些微的红,她笑了起来。她打从被大夫诊出怀有身孕后,他就再也没有碰过自己,天天两人盖着一条被子睡觉。因为怀了身子睡眠不好,夜间总想起夜或者喝水,每每闹腾,也都是他陪着。

    照顾自己,他是无微不至,也从来没有怨言,没有不耐烦。

    只是,他熬得辛苦,素了好几个月,都要熬成兔子了。他们夫妻如今身子磨合得十分默契,行夫妻之事,都能从中得到不少乐趣。那种滋味,尝过了之后,才晓得其美妙之处。别说是赵昇,便是齐锦绣,也有些想了。她轻轻靠在丈夫怀里,手也不老实起来,穿过他衣裳,就滑进了他衣裳里,轻轻抚摸那紧实的胸肌。

    赵昇身子一僵,继而垂眸望着怀里的人,眸色越发深沉。

    “阿锦……”他唤了她一声,呼吸急促,他觉得口干舌燥,恨不得即刻将她按在床上。

    可是,她的身子……

    齐锦绣说:“你要是想,就来吧,小心着些就是。如今已经六七个月了,没事的。”

    赵昇怎么不想?他真不知道这几个月是怎么熬过来的。只是,毕竟妻子的身子为重,他不敢胡来。

    其实他私下也拐着弯问过大夫,心中也晓得,只要手脚轻一些,就不会有事。不过,他怕阿锦会怪他不知道疼惜她身子,一直不敢提这个要求。

    而现在,既然是她主动提出的,赵昇也就不客气了,一把将人抱起。

    齐锦绣一阵头晕目眩,不由抬手捶他道:“你慢着些。”瞪了他一眼,又说,“你……你靠坐在床头。”说罢,她脸越发红了。

    赵昇眸子里有满满笑意,听妻子的话,褪去身上一应衣物,靠坐在床头。见他不知廉耻的真的全脱了,她脸越发烧得火红,也不敢看,直接撩起裙子小心翼翼坐了上去。赵昇不放心,有力的双臂紧紧扶住她腰,让她一点点深入。夫妻久未畅快,此番水乳交融,可谓是酣畅淋漓,待得完事后,两人都是满头大汗。

    这样的姿势,是以前没有尝试过的,都觉得新鲜。

    赵昇意犹未尽,齐锦绣却是累得半死,赵昇看着她,只心疼地将她抱进怀里搂着。他抽出她系在腰间的帕子,轻轻给她擦拭额头的汗,压低声音说:“夫人技术不错。”

    齐锦绣不理他,只装作没有听见。

    赵昇见状,倒也不逗她,只安安静静抱着。

    因为晚上累着了,第二日齐锦绣起得迟了些,待得一应梳洗完毕到前头的时候,叶翩翩已经在等着她了。想到昨儿晚上的事情,齐锦绣玉面羞红,她也觉得自己胆子实在是太大了。

    “锦绣,你身子重,路上小心着些。”赵大娘嘱咐,“那马车赶得慢些,稳当些,翩翩,你二嫂要是有什么不适,你千万照顾着些。”

    “是,大娘,我会的。”叶翩翩说,倒是也有些不好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晚安么么哒

    ☆、第184章

    第一百八十四章

    甜橙一直站在自己母亲腿边,见母亲要走,她连忙紧紧抱住母亲腿,仰着脑袋唤道:“娘亲……娘亲要去哪里?甜橙想跟着娘亲一起去。”

    叶翩翩弯腰将闺女抱起来,在她萌萌的小包子脸上亲了一下,柔声说:“娘亲跟着你二伯娘出门一趟,甜橙乖,在家陪着赵奶奶玩儿。你放心,娘亲一会儿就回来了,真的,不骗你。”

    甜橙有些不太高兴,可是她素来乖巧懂事,娘亲要她听话,她也不愿意吵闹耍性子。

    “可是想跟娘亲一起去。”她低垂着脑袋,无意识地望着自己小胖手,蔫蔫道,“我会乖的。”

    “甜橙,伯娘跟你娘亲是出门办重要的事情去,一定在中午前回来。”齐锦绣扶着腰走过来,拉着她手说,“不喜欢甜宝姐姐跟你东哥哥吗?他们今天不上学,特地歇着陪你玩的,侯府你有很多好玩的地方,甜橙跟着哥哥姐姐去玩好不好?等伯娘跟你娘办完事情了,就买你们爱吃的糕点回来,好不好?”

    甜橙望了望齐锦绣,又望了望自己母亲,然后点头:“好。”

    “真乖。”齐锦绣拉着她胖手亲了亲,然后又笑着摸了摸她小脑袋。

    因为甜橙的到来,齐锦绣特地放了孩子们几天假,让他们这些日子好好带着甜橙玩。锦华还好,依旧斯斯文文的,但是玩心大的东哥儿跟甜宝就不一样了,打从知道要放小长假后,兴奋得恨不能蹿上天去。兄妹两个人凑在一起,谋划着,这几天假期来之不易,他们要怎么玩儿才好。

    甜宝过来牵甜橙妹妹的手,灿烂笑着说:“今天天气好,咱们去花园里玩儿。甜橙跟着姐姐,姐姐教你用弹弓打树上的小鸟儿。”

    甜橙被姐姐牵着手,又扭头望了母亲一眼,见母亲朝她挥手,她才乖乖跟着甜宝去外面。外头早有府上小厮备了马车,马车里面垫了很软的垫子,齐锦绣坐在车里面,没有什么不适。待得到了燕王府,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情了,燕王府小厮见是赵侯夫人,连忙钻进府去请示,没一会儿功夫,就又出来了。

    “夫人,王妃娘娘请您进去。”

    齐锦绣冲那小厮点点头,而后她一手扶着腰肢,一手搭着叶翩翩手,慢慢往燕王府里走去。

    燕王妃已经在花厅等候,待得听婆子报说赵侯夫人已经进了院子来,她则起身迎到屋子门口去。齐锦绣见状,连忙快走几步,然后要给燕王妃行礼。燕王妃的品阶虽然比起锦绣高,可是齐锦绣好歹也是陛下亲封的一品夫人,且如今赵侯在朝中举足轻重,这个时候,燕王妃自当不会真让齐锦绣给她行礼。

    更何况,她这还带着身子。

    “夫人不必多礼,快快过来。”燕王妃笑着,虚扶了齐锦绣一把,然后牵着她手往里面去。

    待得两人都坐下来了,叶翩翩这才在大厅中央跪下:“民女张叶氏,叩见王妃娘娘。”说罢,给燕王妃磕头。

    燕王妃转头望向齐锦绣,笑着道:“夫人,这位是……”

    齐锦绣说:“她是安阳人,我的老乡,叫叶翩翩。今天知道我要来王府给娘娘您送绣样来,她特地跟着过来给您请安的。”

    “叶翩翩……”燕王妃美眸稍稍闪了闪,嘴里轻轻念着这个名字,随即道,“快起来吧。”又说,“既然是赵夫人的老乡,那也就是我燕王府的客人,不必拘束,坐吧。”

    “多谢王妃娘娘。”叶翩翩依着规矩行了谢礼,这才捡了最下手的一个位置坐下。

    燕王妃仔细打量着叶翩翩,觉得她瞧着颇为有些眼熟,又想着她也姓叶,不由问齐锦绣道:“赵夫人,这位翩翩姑娘可是有一位姐姐?名字唤做绒绒?”

    听到自己姐姐的名字,叶翩翩眼睛一亮,连忙抬眸朝上位看过去。

    齐锦绣道:“正是。此番来,一是为了给娘娘请安,二来,也是想着,看看能否让她们姐妹见上一面。”

    府上住着两位安阳来的女子,燕王妃是知道的,不过,那两位姑娘都被王爷安排在前院,并非如其她的姬妾一样。就算她是燕王府女主人,可是也并非事事都能够做得了主。她打理着后院,就算手再长,前头的事情,如果不得王爷允许,她也是不好插手的。她知道叶绒绒这个人,也见过一两回,但她并没有名分。

    想到此处,燕王妃实话说道:“叶姑娘的确是住在府上,不过,被王爷安排在前院住着。夫人该是知道,前头的事情,咱们妇人是管不着的。如果没有王爷的允许,就是连本宫,也是轻易见不着她的。不若这样,夫人若是不急着走的话,待得王爷回来了,我去跟王爷说说此事。”

    齐锦绣忙道:“多谢王妃娘娘,不过,既如此,就不劳娘娘费心了。”又从袖中掏出设计图样来,“这是我新设计出来的图样,娘娘先看看,如果有不满意的地方,我回去再改。如果满意了,我就命人开始裁剪做出来。”说完,便见燕王妃身边伺候的丫头走了过来,接了图样呈送上去。

    燕王妃看了,大为满意。

    齐锦绣得了准,便也没有再王府多呆,连忙寻了说辞带着叶翩翩出门去。恰好在王府大门口,撞见了下早朝回来的燕王李逸。

    李逸一身玄色蟒袍,金冠束发,见到齐锦绣的时候,也有些意外。但是很快,他就淡定下来了。

    齐锦绣给李逸请安,李逸道:“赵夫人起身吧。”

    齐锦绣起身,然后说:“今儿过来,是给王妃娘娘送春裙花样的,王妃娘娘还算满意,所以,也急着拿回去赶紧让人赶着裁做。”说罢,又是一俯身,“臣妇告辞。”

    李逸点点头,倒是也没有说什么,直接大步往后院去。

    听说王爷回来了,燕王妃连忙迎了出来,亲自伺候着脱下厚重的朝服,然后拿了轻便的月白锦袍出来。帮着一道换了衣裳后,燕王妃瞅了燕王一眼,而后笑着道:“方才赵侯夫人来了,王爷可遇见了?”

    “看见了。”李逸应一声,又望向妻子,“怎么了?”

    燕王妃说:“赵侯夫人还带了一位小娘子过来,我瞧着眼熟,就问了一句。王爷,你猜那小娘子是谁?”

    “是谁?”李逸随口一问,并不放在心上。

    “她说她是叶姑娘的姐妹,特地来王府,是为了见叶姑娘一面。”

    李逸抬眸看妻子,认真端详一会儿,而后笑道:“那倒是奇怪了,想见本王的人不直接找本王,倒是寻王妃了?方才门口见着,也没有听那赵夫人提及。”说罢,他撩起袍子,往一边坐下,抬手端了奉上来的茶水,轻轻揭开杯盖,吹了吹。

    燕王妃在他身边坐下,望着他道:“王爷,您别怪妾身多管闲事,要说白姑娘您留着,许是有些用处。毕竟,她既心思细腻聪慧,又擅长医术,最重要的是,她恨沈彦清入骨,她能够帮衬得到王爷。可是那叶姑娘,一无是处,身子又病怏怏的,留着她……到底有何用处?”

    “她本身是没有什么用处,不过,她的经历却是叫本王好奇得很。”燕王搁下茶盏,一双妖艳的凤眸轻轻落在燕王妃身上,唇角微微翘起,含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这些事情,王妃就不必多问了。”说罢起身,垂眸望着燕王妃道,“本王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就不陪着王妃了。”

    “是。”燕王妃倒是也识趣,闻言便住了嘴。

    李逸大步往前院书房去,进了书房后,便命贴身小厮去将叶绒绒叫来。他坐在书房内看书,没一会儿功夫,叶绒绒就敲门进来了。

    “给王爷请安。”叶绒绒穿着一身水蓝色长裙,长发微挽,端庄精致的脸上含着讨好又有些得意的笑意。她先是低着头,俯身请了安后,又悄悄抬起眸子来,偷偷看着眼前男子。

    李逸道:“不必多礼了,你坐吧。”

    “是,王爷。”叶绒绒有些得意,扭着腰肢在一旁坐下。

    她的确是什么都比不过白氏,没有一技之长伴身,也不若她聪慧。不过,她是重活了一辈子的人,有些事情的大概走向,她是知道的。她也无需知道得过于详细,只需要晓得一个大概就行。原本燕王是不相信她的,不过,她说了赵昇跟沈彦清会相继下江南查办水匪一案,而且会功成归来。

    这两样事情,她说得准确,也是因此,让燕王对她另眼相看。

    燕王一心把太子李遨当做竞争对手,却是忽略了肃王李通,可他不清楚的是,将来登基为帝的人,正是李通。而太子,不过是肃王用来对付燕王的棋子罢了。

    前世的时候,虽然她一直呆在安阳那个小县城里,但是她的心在赵昇身上,所以,但凡京城里发生的有关赵昇的一些事情,她都会留心打听。比如说,赵昇率兵下江南剿水匪,又比如说,后来肃王李通登基为帝,威远侯赵昇越发委以重任。她不清楚赵昇是否早在李通还只是肃王的时候就投靠他了,但是她知道,李通登基,赵昇越发得势。

    燕王是聪明人,她只消含糊说些重要事件的大致走向,对他就是极为有利的事情。

    而这些,也是她获得荣华富贵的资本,洞悉前世世事,这才是她重回一回的收获。

    燕王道:“方才听王妃说,你妹妹跟随赵侯夫人一道来了王府,她想见你。”

    “翩翩?”叶绒绒诧异,继而抿唇笑起来,“她来做什么……”

    “你不想见?”燕王原是手握书卷在看书,听得此言,不由抬眸看向她。

    叶绒绒稍稍愣了会儿,而后轻轻点头说:“许久没有见了,既然她来了京城,自当是该见面的。”

    她对自己这个妹妹,倒是没有多少想念,不过,自己如今过得这般好,跟她见一面,让她羡慕一番,倒是也无所谓。

    作者有话要说:

    ☆、第185章

    第一百八十五章

    已是早春,城外河岸边的杨柳抽了芽,桃花也鼓了花苞。早春天气还带着些寒气,不过,京城里却日渐热闹起来。新的季节到了,京城里的贵女贵妇们最为期待的,就是锦绣斋的春群春衫新花样。前些日子赵侯夫人病了,一病就是大半年,足不出户的,贵女贵妇们,对穿衣裳都没了期待。

    这穿过大名鼎鼎齐娘子亲手设计的衣裳的人,再也瞧不上旁家成衣铺子的衣裳了,那些小姑娘们,日日都盼着侯夫人的病快点好。如今夫人的病终于好了,不但如此,而且听说,已经动手开始帮着燕王妃设计了好几套春裙……小姑娘们的心开始蠢蠢欲动起来。春天要到了,到时候,你家摆个百花宴,我家开个茶花会的,宴会多,肯定得穿很漂亮的衣裙去。

    世家贵女,养尊处优,其它都可以迁就,唯独对衣裙跟妆容十分讲究。

    所以,随着齐锦绣名声越来越大的同时,锦绣斋生意也是越来越好。这还没有进三月份了,锦绣斋里就天天挤满了人,多是一些大户人家的嬷嬷,按着自家小姐的要求,还请赵侯夫人设计衣裙的。铺子里生意好,人手又紧张,一时间也招不到那么多合适的人来。所以,即便是三月份要成亲的许慕平跟赵小花,也不敢休息片刻。

    于此,齐锦绣倒是挺过意不去的,毕竟是就要成亲的人了,还这般辛苦。

    虽然齐锦绣已经有六个月大的肚子了,但是她也并没有一直只呆在家里休息,相反,倒是越发有了干劲。打从江南回来之后,她发现,自己好像比之前更加上心了。赵昇担心妻子,几次要她好好休息,奈何妻子不听。他到底不放心,每天除了去京畿营应个卯外,其它时间对妻子是全程陪护。

    这一日,一大家子人围坐在一起吃完早饭,齐锦绣就要跟着赵小花和姚氏一道出门。

    赵大娘既担心小儿媳妇身子,也担心她肚子里的孩子,晓得她脾气执拗干劲足,可还是忍不住道:“锦绣啊,铺子里的事情就让小花跟你大嫂劳累去,你这肚子都这么大了,可不能累着啊,万一动了胎气怎么办?你这孩子,就是心大,这都什么时候了,该是好好养着。阿昇也是个混球,就不晓得劝一劝。”

    赵小花笑道:“娘,您觉得我二哥的话,二嫂会听吗?好啦,您别担心了,我二嫂愿意,就让她去做好了。您也放心,有我跟大嫂在,二嫂不会有事的,再说,我早请了大夫给二嫂把了脉看身子,大夫都说没事。再说,成日呆在家里多闷呀,如今外头可热闹了,人多花香,让我二嫂出去走走也好。”

    “你也是个混球。”赵大娘怒斥女儿,“娘说话,也不晓得帮娘说。”

    赵小花俏皮吐舌头,只一把抱住甜宝大侄女,再不说话。

    齐锦绣笑着走到婆母跟前,安慰说:“娘,您别担心,其实我一点都不累。去了铺子,也就只是坐在我的办公间里,我不会给自己压力的,累的时候,就出来走走。再或者,随便抓个小丫头陪我出去逛逛,大夫的确是说了,怀了身子也不能成日闷着,只要把持住那个度,做做事情也好。”

    赵大娘叹息一声,一把握住齐锦绣手,认真地说:“但凡有一丁点不舒服,就回家来,好不好?”见她点头,赵大娘又转头望向闺女,“小花,照顾着你二嫂一些。”

    “我知道啦。”赵小花抱着甜宝走到母亲跟前,放甜宝下来,“您老人家就在家享清福吧,瞧,现在又多了个孙女陪您。”

    提到甜橙小丫头,赵大娘心情好了很多,笑着朝站在叶翩翩腿边的甜橙招手:“甜橙,过来,到赵奶奶身边来。”

    叶翩翩弯腰摸闺女脑袋,笑着点她鼻子说:“赵奶奶喜欢你呢,哥哥姐姐们也都喜欢你,你去跟着他们玩儿。甜橙乖,爹爹娘亲要出门去忙,白天都不能陪着你。”

    “那晚上陪着我。”甜橙还是很乖的,她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紧紧盯着母亲看,“晚上回来,你们都抱着我睡觉,给我讲故事。”

    “好,娘答应你。”叶翩翩在闺女团子脸上亲一下,然后摸摸她脑袋,“去吧,去陪着赵奶奶。”

    甜橙乖巧冲母亲点头,然后笑着跑到赵大娘跟前去,赵大娘欢喜得不行,一把将小丫头抱住。

    这几日,赵昇让阿楠先带着张旭在京城里逛逛,各处看看,左右不急着回安阳,开饭馆的地段得慢慢找。自家男人出去寻门面,叶翩翩不愿跟着去,恰好锦绣斋这些日子忙,叶翩翩开心的跟着赵小花她们一起去锦绣斋忙。叶翩翩是个勤快又麻利的人,脑子聪明灵活,做事情也快,用赵小花的话说,她是一个人顶三个。

    几人安抚了老人小孩后,就要去铺子帮忙干活,才刚到铺子没有多久,燕王府一顶轿子就停在了锦绣斋门口。随侍的丫头撩起轿帘子来,从轿子里走出一个二十多岁的美貌少妇。

    叶翩翩当时正在大堂帮忙干活,一个转头,就看见了自己姐姐。

    虽然有两三年没有见了,可是她的模样一点都没有变,她一眼就认出来了。叶翩翩停了手中动作,呆呆站在大堂中央,望着自己姐姐,眼圈儿都红了。

    姐妹俩虽然拌过嘴,可到底是一母同胞的亲骨肉,叶翩翩自然希望姐姐过得好。

    “姐……”看着她慢慢朝自己走近,叶翩翩哽咽喊了她一声,她喉头很酸,喊一声后,就情不自禁哭起来,然后扑过去紧紧抱住叶绒绒。

    叶绒绒身上穿的是绫罗绸缎,上好的丝绸质地衣裙,见一身青布裙衫的妹妹扑过来,她本能是想避让的。奈何没有避让得了,就被她紧紧抱住了。

    “好了,松开吧。”叶绒绒蹙了蹙眉心,见妹妹松开自己后,她才上下打量她,“我听说你们小两口最近饭馆生意不错,该是赚了不少钱,怎么,他舍不得给你银子花?瞧你现在穿的,怎么还是这些衣裳。”

    叶翩翩说:“我是干粗活的,又不是做太太的,穿那么好的衣裳干什么。”又打量自己姐姐,见她现在打扮十分贵气,穿着打扮跟以前简直判若两人,她连忙问,“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燕王府?”

    “燕王赏识我。”叶绒绒下巴抬高了些,左右瞧了瞧,对妹妹说,“赵昇夫妻什么意思?他们倒是好意思得很,你来京城就是客,他们夫妻怎么这样欺负你?他们在不在?叫他们出来,我非得与他们好好说说。”

    “他们待我好得很,这些事情,我是心甘情愿做的。”叶翩翩本能不喜欢自己姐姐这副做派,明明就是市井小民,何必要摆谱呢?

    再说,论起来,二哥二嫂还是侯爷侯夫人呢,也没有见他们那般矫情。

    都是市井间长大的,从小过的就是那样的日子,谁还不晓得谁啊。

    这里人来人往,嘈杂得很,叶绒绒本能抽出袖间一方丝帕来,轻轻掩住鼻口,秀眉蹙得更深,她实在呆不下去了,转头对妹妹道:“对面有一家茶楼,咱们去那儿吧。”

    叶翩翩跟掌柜的说了一声,就跟着叶绒绒去了对面的茶楼。

    姐妹两人坐了下来,叶绒绒要了上好的茶跟上好的点心,然后望向坐在对面的妹妹道:“这次来京城,大概呆多长时间?我如今得燕王殿下赏识,在燕王府算是说得上话的,你要是有什么困难,只管来找我。”

    “姐,你怎么不问问娘她老人家身子如何?”听她三句不离显摆,叶翩翩实在忍不下去了,“那年你跟徐明那混账的事情,娘知道后,一下子就病倒了,当时大夫说,娘怕是熬不到过年了。我本来是要进京来看你的,可是娘突然病倒,我实在走不开。直到年前娘身子才好一些,姐,娘很想你,她打小就疼你,你跟我回安阳去吧。徐明是混账,可是天下好男人多得是,咱们找一个老实本分的,踏踏实实过日子。”

    “翩翩,你不是我,你不明白我想要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叶绒绒说,“我已经过够了那种所谓的踏实日子,你想要的在乎的那些,都不是我想要的。我如今过得很好,燕王器重我,也好吃好穿的供着我,这才是我想要的日子。翩翩,我不强求你过我这样的日子,你也没有资格逼迫我过回以前那样的日子。”

    “我就不明白,你在燕王府,就真的快乐?”叶翩翩道,“燕王殿下看重你什么?姐,你可别让人给利用了。”

    叶绒绒轻笑起来:“翩翩,你就放心吧,我虽然没有医术,也不会做好看的衣裳……可是,既然我能够在京城有一席之地,就说明我有我自己的能力。翩翩,我知道,我对不起娘她老人家。但是,我现在还不能回去,等我有了身份,我就把娘接到京城来。到时候,你们也留下来,我会有很大的宅子,你们都可以住进去。”

    “你醒醒吧。”叶翩翩道,“姐,我求你了,你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叶绒绒说,“已经来不及了,翩翩,就算来得及,我也不会离开。这是我想要的生活,我喜欢自己现在这样的生活。翩翩,你不必再多费口舌。”

    作者有话要说:

    ☆、第186章

    第一百八十六章

    叶绒绒固执,不听劝,便是叶翩翩也没有办法。别说是叶翩翩了,就是她们的母亲叶王氏来了,也是说不动的。叶绒绒从小就爱慕虚荣,她一心想过好日子,根本不会看得上一般的老实人。如今攀上了燕王府,自然不会轻易罢手。如果她能够一直就这样安逸的过下去,叶翩翩不会反对,可是,她明白,如果不是能够从自己姐姐身上得到好处,燕王是不会留她在王府的。

    叶翩翩心里装着事情,一整天都闷闷不乐的,等吃完晚饭回了自己屋子,她就把今天的事情跟自己夫君说了。

    张旭正抱着闺女甜橙逗她玩儿,闻得妻子的话,不由转过头去,望了妻子好一会儿,才说:“你姐姐的脾性,你应该是知道的,她认准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翩翩,这件事情咱们真的管不了。她已经是这么大的人了,心中也有自己的打算,你如果真的管得多了,她反而会嫌你碍手碍脚的。”

    丈夫说的句句是实话,叶翩翩叹息,可那毕竟是自己亲姐姐,难道真就眼睁睁看着她往火坑里跳?

    小夫妻两人成亲三四年了,叶翩翩要强,正好张旭好脾气,两人在一起几乎从来没有吵过。两人关系好得很,一起努力做生意赚钱,一起照顾两头的老人,一起有空就陪着闺女甜橙玩儿。如果不是叶绒绒不争气,他们也不会有这些烦心事儿。早在娶妻子之前,张旭就断了对叶绒绒的心思,他娶妻子,是真心实意喜欢妻子,也是全心全意想跟她好好过一辈子的。

    如今他对叶绒绒不上心,他是担心妻子,为着这些事情,总是操碎了心。

    “阿旭哥,你说我该怎么办?”叶翩翩愁死了,苦着一张脸说,“有些时候我都挺恨她的,知道娘生病了,她也不愿意回去看一眼,真不想管了。可是她到底是我姐姐呀,从小一起长大的,我……”叶翩翩纠结得很,她有小聪明小机灵,可一遇到大事情,就有些没有主意了。

    “好了好了,你也别着急。”张旭拉妻子到自己跟前来,抬手轻轻拍她肩膀说,“至少,她现在还好好的。你也别怪二哥心狠,当时把她赶出侯府去,你知道,二哥为什么赶她走吗?”

    叶翩翩说:“我没有怪二哥二嫂,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我是知道的。想来,肯定是姐姐做了什么已经触犯二哥底线的事情了。”

    张旭点头,至于当年的事情,他也不愿意再提,只抬手搂过妻子,轻声安慰说:“二哥二嫂不是薄情寡义之人,如果你姐姐真的自作孽到不可活了,我想,二哥二嫂能帮肯定是会帮的。至于,如果连他们都帮不了,你在这里着急也没有用。咱们只需尽到这份心,至于她不听,也怪不得咱们。翩翩,你也不必烦恼了。”

    “娘亲。”甜橙原本是挨着爹爹站的,见娘亲脸色不好,她慢悠悠蹭过去,依偎在她怀里,撒娇说,“娘亲,好想你。”

    见闺女缩到自己怀里来,感受着那香喷喷柔软的一团,叶翩翩心情瞬间好了很多。她把甜橙抱坐在腿上来,在她小脸上亲了一口,歪着头说:“告诉娘亲,今天在家跟着哥哥姐姐都玩什么了?有没有调皮啊?”

    “没有调皮。”甜橙说,“姐姐很喜欢我,她走到哪儿都牵着我的手。”

    “甜宝姐姐这么喜欢你,那等爹娘离开京城了,把你丢在这里好不好?”叶翩翩抱着闺女,轻声哄她。

    “不好!”甜橙小短手立即一把紧紧抱住母亲脖子,认真地说,“要永远都跟爹爹娘亲在一起,你们谁也不能丢下我。”

    张旭歪身坐在妻子闺女身边,侧眸笑望着两人,见闺女娇憨可爱,他扯唇笑起来。看着妻子跟闺女笑闹,他觉得很幸福,这辈子,他能够娶到翩翩当媳妇,真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还有爹爹!”甜橙忽然朝爹爹扑过来,圆乎乎的小身子钻进爹爹怀里,“我们永远在一起。”

    “好。”张旭应着,一手抱住闺女,另外一手则揽过妻子肩头。

    *

    打从去年得知赵小花要嫁人后,齐锦绣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好送的,就想着要为她精心设计一套嫁衣。去年九月份开始着手,一点点画设计图,画好了后,再悄悄拿下去让绣坊的绣娘绣花样,花样子绣好了拿来她过目,觉得满意了,才让下面缝纫间的人开始动手裁剪。如果不是后来她被诊出怀了身子,她都想自己亲自去踩缝纫机做嫁衣。

    齐锦绣对待这件事情十分上心,从设计图样到缝纫,各道工序她都是亲自过目把关,因此,一直到三月初,嫁衣才做好。

    铺子里的人把嫁衣拿来的时候,齐锦绣看了之后非常满意,这正是她心目中所想的样子。拿了嫁衣,她就开心的去寻小姑子了,恰好赵小花此刻在许慕平办公间,两人正一起议论着工作上的事情。

    “有没有打搅到你们?”见门没有关,齐锦绣敲了敲门,然后笑着问。

    见是自己嫂子,赵小花连忙大步走过去,将人扶住了往里走。

    “嫂子,有什么需求,你让人来知会我一声就行,怎么还亲自跑了来。”赵小花一边说,一边扶着她往一边坐下,“你这身子越发沉重了,别说是二哥跟娘了,连我都不放心你再来锦绣斋。咱们可说好了,明天开始,你就好好呆在家里安胎吧。你看看你,这瞧着多吓人。”

    “好了好了,听你二哥唠叨,耳朵已经要起茧子了。”齐锦绣笑,“你放心吧,我答应了你二哥,明天开始就不过来了。”

    “早就该这样。”赵小花嘟囔一句,目光这才落在她手腕上挂着的大红嫁衣上,她脸一红,连忙撇头望了许慕平一眼,然后压低声音说,“二嫂,你怎么把嫁衣拿到这里来了。”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齐锦绣说,“在我们那里,新郎新娘成亲前,新郎官都是要陪着新娘子去婚纱店选婚纱的。”

    如今赵小花跟许慕平都知道了她的特殊来历,所以,说起这些来,她也不忌讳。

    赵小花说:“二嫂,你的家乡……那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每回听你提起,我总是很向往,想着,如果哪天有机会的话,我也想去你的家乡看看。”

    齐锦绣半玩笑说:“你要是真的哪天去了,怕是就回不来了。就像我,来了这里后,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再也见不到疼爱自己的爹娘了……

    “二嫂,你别伤心,我们都是你的家人啊。”赵小花半弯腰蹲在齐锦绣跟前,抬手轻轻抚摸她圆鼓鼓的肚子,笑着说,“你有甜宝,马上又要有孩子了,他们都是你最亲最近的人。还有我二哥,二哥最疼你,我都看到了,二哥每天晚上都会打水帮二嫂洗脚。”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故意拔高音量,还有意无意瞟了许慕平一眼。

    许慕平笑着走过来,在赵小花脑袋上轻轻拍了拍,然后望向齐锦绣说:“锦绣,我让老张驾车送你回去,你别再操劳了,身子为重。”

    “嗯,也好。”齐锦绣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撑着身子起来,“其实挺不好意思的,你们这马上就要成亲了,我还……”

    “锦绣!”许慕平打断她的话,严肃说,“再说这样的话,小心大哥往后都不理你了。”又说,“其实我跟小花最近闲下来很多,爹从各地分铺各选了一名有能力的管事进京来,让他们来锦绣斋帮忙。所以,我也没有你想的那样辛苦……再说,拿了你的银子又拿你的分红,不多做点事情,怎么行?”

    “大哥真会说笑。”齐锦绣说,“要不是大哥帮我,就凭我那点本事,怎么可能把锦绣斋经营成这样。大哥……其实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回云泽去,云泽离不开你。”

    许慕平沉默片刻,又道:“锦绣你也放心,就算哪天大哥回云泽了,也不会不管锦绣斋的事情。”

    齐锦绣笑道:“有哥哥的感觉真好。”

    到了晚上,赵昇打了热水帮妻子洗完脚,又殷勤的帮她捏肩捶背。齐锦绣的确是有些累,轻轻靠在丈夫怀里,眼角余光瞥见了他,笑着说:“翩翩那天跟叶绒绒见面了,翩翩回来后,气得不轻。听翩翩说,叶绒绒现在在燕王府的确过得不错,见了她,一副自命清高的样子。翩翩气得说她再也不算她了,可是我也瞧得出来,她不过说的气话,毕竟,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其实,我觉得奇怪得很,要说白青莲得燕王殿下青睐,我能够接受,可是叶绒绒……我实在想不明白。”

    赵昇垂眸望着妻子,笑起来:“你还真是有操不完的心,她的事情,你也管?”

    齐锦绣道:“不想管啊,只不过,如果叶绒绒真出了事情,咱们还真能不管?当然,你我都十分不喜欢她,可是她到底是叶家婶娘的女儿,是翩翩的姐姐。”

    赵昇根本完全没有把叶绒绒放在心上过,但听妻子这么一说,他倒是也困惑起来。

    “叶绒绒……的确值得怀疑。”赵昇说,“娘子要是真的好奇的话,那么为夫暗中命人去查一查,如何?”

    “那可是燕王府,你也敢?”齐锦绣不信。

    赵昇望着妻子,见她圆润了不少的白净脸上有细密的汗珠,他俯身亲了亲,笑说:“那为夫跟娘子打个赌如何?我要是有本事查得到,娘子赏我什么?”说这话的时候,他故意凑得她很近,炽热的鼻息喷在她脸上。

    齐锦绣觉得痒,笑着推了他一把:“你查得到再说。”

    作者有话要说:

    ☆、第187章

    第一百八十七章

    赵昇如今的确是有这样的本事,先后立了两次军功,如今又是大权在握,这样身份地位的人,手里肯定是会有暗探的。何况赵昇在从军前已经是外面闯荡了很多年,为人义气厚道,各门各道愿意追随着他的人也多得是。也是他平时低调,又从来不拿军务上的事情挂在嘴边说,跟妻子也说得少,如今也只是用得上人的时候,才跟妻子开口。

    应承下来后,赵昇立即命人去查探此事,效率很高,没有两天就有人来复命了。赵昇得知详情后,没有片刻停留,直接回了家寻妻子。

    齐锦绣如今不去锦绣斋了,就很老实的呆在家里。甜宝也不贪玩了,晓得母亲累,不上学,就整天陪着母亲。这日赵昇回来,见几个孩子都在,安安静静围坐在妻子身边,端茶倒水,乖巧得很。

    见爹爹回来了,甜宝跳着扑过去,邀功说:“我们一直在陪着娘亲,我们都很乖。”

    赵昇弯腰把闺女抱起来,走到妻子跟前,又摸了摸其他几个孩子脑袋,笑着说:“你们都出去玩儿吧,甜宝,带着他们去玩,你娘有爹陪。”

    “嗯,那爹爹好好陪娘亲说话。”甜宝欢快的扭了扭腰,又在母亲跟前蹭了会儿,才舍得离开,“娘亲,甜宝晚上过来陪您。”

    “甜宝乖,好好照顾妹妹。”齐锦绣晓得怕是丈夫打探到了什么,这才这么早就回来的。

    等孩子们都离开后,齐锦绣望向丈夫问:“怎么样?都查探到了什么?我倒是好奇,那燕王府被箍得似是铁通似的,里三层外三层包着,你的针还真能插得进去。”

    赵昇盘腿在妻子身边坐下,闻言抬起黑眸望着她,扯唇笑道:“不过是查点消息,这倒也不是什么难事,我派去的人回来复命,说是叶绒绒如今之所以得燕王器重,那是因为她未卜先知,料事如神。早在很早之前,她刚去燕王府没有多久,就对燕王说,我跟沈彦清会相继下江南,并且都会立大功回来。当然,这只是其中两件,她还相继卜算了旁的事情,都算得精确,所以如今她在燕王府的地位实在不同。”

    齐锦绣慢慢听完,她心生疑窦,叶绒绒会算卦?而且还一卦一个准,连赵昇跟沈彦清两个会下江南剿水匪跟办贪官她都知道。这些事情,连她自己这样一个穿书者都不知道。其实说起来也奇怪,自己的确是穿书,可是进京后发生的一些事,似乎很多都是她不知道的。比如赵昇下江南,她那书里好像没有写到这一笔。

    连她都不知道的事情,叶绒绒……她为何会知道?

    她相信,叶绒绒肯定不可能是拜了哪个大师,这么快就学会了算卦。不是算卦,那么,她应该就是跟自己一样的情况,也是穿越到书中来的?所以大概故事情节走向,她都知道。也不对,她知道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啊,说明跟自己的来路有区别。

    不是穿越?莫非重生啊?齐锦绣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是写手,她的思维跳跃跟想象力,自然同一般人不一样。她自己的来历都已经是这么荒唐了,那么,叶绒绒的也荒唐一些,又有什么接受不了的呢?

    “二哥,你觉得,她为何会知道这些?”齐锦绣暂时没有说出自己的猜测,而是只先问赵昇,想听听他有什么说法。

    赵昇道:“我们小时候一起玩大的,我对她算是了解。她从小就爱慕虚荣,一心想着将来要嫁个好人家做太太。但是当时大家都只是市井中长大的孩子,家底就那样,叶绒绒在玩的好的一群女孩子中,容貌不算最突出,她也就是想想……只是……”

    齐锦绣一直静静听着,听丈夫犹豫起来,她忙说:“想当初,她一门心思要跟了你,说不定,就是因为晓得你将来前程似锦。可是你一直没有那样的想法,她也是做了争取的,可是最后还是没有争取到。”

    “娘子的意思是?”赵昇浓黑有型的眉毛紧紧蹙起,望着妻子仔细端详,后问道,“她跟你是一样的来历?”

    “你相信吗?”齐锦绣反问了一句,又摇头,“不是一个来路,她……说不定是在梦中梦到的这些事情。”

    赵昇垂眸看着妻子,仔细揣摩着她话中意思。

    而齐锦绣却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连忙提醒丈夫道:“燕王之所以如此看重叶绒绒,因为她能够知道一些对他有利的事情,叶绒绒既然能够卜算得出江南的事情,想来其它方面知道的也不会少。肃王如今养精蓄锐,只于暗中看太子斗燕王,说不定,此刻燕王什么知道了。”

    ☆、第188章 大结局一

    第一百八十八章

    闻言赵昇眸中精光一闪,立即望向妻子,沉默片刻才道:“你说得不无道理,叶绒绒如果真的料事如神的话,想来也有可能料到肃王殿下的计划。如此一来,很有可能太子跟燕王暂时联手,想先铲除肃王。不过,太子跟燕王素来不对盘,燕王想离间太子跟肃王,也不一定就能够成功。”

    “燕王聪明,如果他相信了叶绒绒的话,那么只要他想,肯定就能够离间得了。左不过,只是时间的问题。”齐锦绣说,“二哥,当务之急,还是尽快让肃王殿下知晓此事。肃王身边能人异士多,早早知道早做准备,免得让太子燕王联手陷害他。我知道的,你不想参与党争,可是肃王对你有恩。你是知恩图报之人,这种危急时刻,是不会不帮肃王殿下的。不过,二哥,帝王之心素来难以琢磨,你真的敢保证,待得来日肃王殿下登基为帝,他真会准你弃甲归田吗?”

    赵昇也考虑过这个问题,妻子现在又问他,他没有答案。

    李通如今是不得宠的王爷,在朝中,没有母族可以依靠,他正是需要用人的时候。他暗中周旋,广络人才,一心想替自己母亲洗冤,想替母族翻案,所以他必须小心谨慎礼贤下士。可是一旦成就了大业呢?当他登上的九五之尊的宝座,他就不再是之前默默无闻的肃王殿下,而是高高在上的帝君。

    帝王之心难测,况且,从古至今,帝王登基后对曾经追随他的忠臣良将施以毒手的,也不在少数。他的安危,他可以置之度外,但是如今一家老小都在京城,他不能够不顾及。

    “阿锦,你安心养胎,不要想这么多。”赵昇坐在妻子跟前,抬手轻轻抚摸她的脸,安慰说,“你放心,不管怎么样,我一定会保证你跟孩子们的安全。我现在就去一趟肃王府,你先在家好好休息,困了就先睡,我很快回来。”

    “去吧。”齐锦绣点头,勉强挤出微笑来,又轻轻拉了拉他手。

    ~

    肃王卧薪尝胆多年,表面上看起来温厚孝廉,其实背地里早有动作。苦心经营十多年,如今暗中势力,绝非太子跟燕王可比。可之前他一直都是处在暗处,行事方便,如今如果突然被人揪出来晒在明处的话,他的处境就会很艰难。毕竟,他在皇上那里不得宠,又没有母族跟外戚可以依靠,他现在所有的一切势力,都是他自己培植的。

    而如果让皇上知道他私下培植自己的权势跟军队,一道圣旨打下来将她贬为庶人都是轻的,到时候,多半赐死。

    所以,当肃王听得赵昇给他带来的这个消息的时候,着实震惊。沉默思忖片刻,又问赵昇,浓眉轻蹙:“叶绒绒?此为何人?为何如此神通广大?”

    赵昇道:“她也是安阳人,从小生长在安阳。之前一直瞧着都是很正常很普通的一个人,也不明白为何,如今倒是有这样的能力。不管如何,这个消息的确是真的,殿下需得做好准备。”顿了顿,轻轻蹙眉道,“这次臣与沈彦清相继下江南,对燕王母子打击十分大,原本以为燕王一党人会有什么反击,可是已经过去数月了,燕王府那边,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如果燕王不是心中另有计划打算的话,现在也不可能这么风平浪静。”

    李通闻言点头,迈着方步在屋内走了几圈,然后对赵昇道:“明天一早,我会去试探太子。”

    “那臣告辞。”赵昇朝李通抱手,得了准,而后大步离开。

    ~

    很快便到了三月中,天气渐渐暖和起来,真正的万物复苏。三月十六这一日,整个京城都喜庆热闹得很,云泽大少爷许慕平娶妻,娶的媳妇是锦绣斋齐娘子的小姑,也是威远侯赵昇的小妹,云泽乃是老字号,曾经半个国库的库银都是云泽奉献的。而锦绣斋,虽然是后起之秀,但是几年来也是经营得十分顺利。

    都是商贾翘楚,如今结成亲家,排场自当是很大。

    听说,许家在宅子里办流水席,供百姓白吃白喝三天。而赵家姑娘出嫁,那十里红妆,也是羡煞了人。三月十六这一日,整个京城里的人似乎都出来了,沿街看着,看着那八人抬的大花轿一路从侯府抬到许宅。许家人大方,赵家也不小气,两家合力,排场自然很大,新嫁娘花轿路过的地方,不但撒花撒糖,而且还撒金豆子。

    京兆府尹一早就得知了这个消息,怕会出事,早早便派了衙门里的人来维持秩序。这抢花抢糖倒是好说,抢金子,不挤破脑袋才怪呢。无形中增加了工作量,府尹大人表示十分生气,暗中把两家人挨着骂了一遍。

    赵家这边好些,等许家来人把新娘子接走了,赵家这边的热闹劲儿就过了。因为是嫁姑娘,而赵昇平素又并不与朝臣走得近,所以,此番并未有邀请朝中臣子前来赴宴。早在之前,赵昇就写了信回安阳,让曾经安阳跟随着他的兄弟,只要是得空的,都上京城来讨杯喜酒喝。

    相比起跟朝中臣子打交道,赵昇显然是更喜欢跟自己兄弟们在一起,想喝多少喝多少,想说什么说什么。

    赵昇虽然饮酒,但是酒量很好,酒品也是极好的。他喝得多,却并不会把自己喝醉,等到散了场回去的时候,他还是完全清醒着的。回了后院,却不敢直接进屋,而是先去冲了个凉。现在已经是三月浓春,他又火气旺,这个时候凉水冲澡,最是舒服。等洗完澡换了身干净衣裳,赵昇才敢回屋。

    齐锦绣眠浅,听得身边有动静,她艰难扭过身子来。

    见妻子醒了,赵昇笑问:“怎么还没有睡?”说罢,他爬上了床,抬臂轻轻揽住妻子,“今天兄弟们高兴,就多喝了几杯酒。”

    “我睡不着。”齐锦绣艰难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子来。

    见状,赵昇连忙轻轻抱起她,然后在她后背处踮着一个软枕,手臂撑在她后脑勺,让她枕着。

    齐锦绣说:“你要是困了,就去外间睡,或者去隔壁厢房睡吧。我最近总睡不着,失眠得厉害。”

    “说什么傻话。”赵昇沉着脸回了一句,然后抬手轻轻抚摸她高高凸起的小腹,问道,“哪里不舒服?”

    齐锦绣摇头,垂眸望着自己的肚子,无奈说:“孩子闹腾,总感觉会踢我。”说起来,她又觉得幸福得很,于是抬手轻轻搭在小腹上,眉眼也尽是温柔笑意,“这里又酝酿着一条小生命,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甜宝的时候。那个时候,她就裹在一个粉红色的襁褓里,整天除了吃,就是睡,眼睛都不睁一下。你瞧现在,活蹦乱跳的,多可爱。有时候想想,孕育一条生命,真是神奇又伟大的事情。甜宝长大了,现在又要开始重新带一个。”

    “一回生,二回熟。”赵昇顺着她说,“有了带甜宝的经验,以后你我就不会手忙脚乱的了。”他握住她的手,认真地说,“阿锦,怀孕实在是太辛苦,等这一胎生了,两个孩子就够了。”

    “万一是个闺女呢?你不想生儿子?”齐锦绣望着他,也是在考验。

    “不想。”赵昇说,“儿女都行,我都喜欢。”

    “说的真是好听,男人都是自私的,总想着要生个儿子来给自己延续香火。你不是说,挣得功名是为了封妻荫子吗,如果没有儿子,以后你的爵位传给谁?”齐锦绣摇头,“你也不过是说说罢了,等我真的生了个丫头,你暂时不会说什么,等你人到中年,肯定也是会想尽各种法子要个儿子的。”

    “阿锦!”他严肃看着妻子,态度端正模样认真,“我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去给你立个字据。这几个月来,你的辛苦,我是看在眼里的,女人生孩子,的确是见遭罪的事情,我不愿意再见你遭罪。”

    “好啦,我知道了。”齐锦绣轻笑着点头,“你说的话,我都记在心里,二哥,我相信你。”

    赵昇点头,伸出手来,紧紧攥住妻子的手。其实两人从相识到相爱,一路走来,也算是经历过不少风风雨雨。虽然成亲有数载,可总是聚少离多,先是他为了挣功名上战场,再有就是她只身下江南。短短数载,再把这些时间剔除,剩下来的,其实也就没有多少时间了。从今往后的日子,赵昇希望,他能够永远跟妻子和孩子们呆在一起。

    权势可以不要,地位可以不要,他什么都可以不要,只希望每日一睁眼,就能够看见妻女在眼前。

    ~

    等到了五月中,齐锦绣顺利产下一名男婴,男婴一落地就重七斤,肥白可爱,刚落地的模样就十分俊秀漂亮。

    甜宝跟随父亲焦急候在门外,没一会儿功夫,就听到了婴儿的哭嚎声,父女两个对望一眼,皆是大喜,而后一同冲进屋子里去。这一胎生得倒是顺利,孩子落地后,齐锦绣还没有晕死过去。稳婆把小婴儿洗干净了裹在襁褓里,然后抱到床边去,齐锦绣接过来看的同时,就见父女两个争先恐后跑了进来。

    “娘亲,是弟弟吗?是妹妹吗?”甜宝最关心这个,跑到床边,趴在床上看弟弟,“哇,好小的人儿啊,娘亲,是弟弟吗?”

    “对,是弟弟,甜宝当姐姐了。”齐锦绣望着女儿,见女儿伸长脖子想看,她则费劲侧了下身子,“你瞧。”

    “弟弟好可爱,好小,要让他多吃饭,快快长大。”甜宝认真地说,“我以后把自己的零嘴都让给弟弟吃,让他快点长成我这么大。”

    赵昇坐在床头,一边用帕子擦拭妻子头上的汗珠,一边听女儿叽叽呱呱乱叫,最后目光又落在儿子脸上,只觉得幸福。

    ☆、第189章 大结局二

    第一百八十九章

    甜宝此刻注意力完全在弟弟身上,看着襁褓里那红彤彤的小不点儿,甜宝心中有说不出来的兴奋。她当姐姐了,她做梦都想当姐姐,现在终于当姐姐了。虽然甜橙也是妹妹,可是她不是跟自己一个娘亲啊,她是叶婶娘的闺女。可是弟弟不一样,弟弟是娘亲生下来的,他跟自己一样,都是娘亲生的。

    “娘亲,弟弟好小呀,弟弟的眼睛是闭着的。”甜宝趴在床边,蹭在母亲跟前。

    赵昇索性把闺女抱坐到腿上来,双手掐着她胳膊,让她离得儿子更近一些:“以后爹爹要是军务繁忙的话,甜宝在家要乖,下了学别去花园里玩了,得空就要陪在娘亲跟弟弟身边,知道吗?”听女儿乖巧又认真地应一声,他一只手抱着女儿,另外一只手从妻子怀里把轻飘飘的儿子抱过来,“甜宝小时候跟弟弟一样,都这么小。”

    “真的吗?”听爹爹提起小时候的事情,甜宝眼睛立即睁圆了,忙说,“可是我都记不清楚我小时候是什么样了,就是像弟弟这么大的小时候。”

    “等弟弟长大了,也记不得自己小时候是什么模样。”赵昇将儿子又递给妻子抱,他揽着妻子的肩膀,也不避讳女儿还在,在妻子脸上亲了一下,“阿锦,你辛苦了。”

    “娘亲辛苦了。”甜宝嘻嘻笑,也学着爹爹的样子,亲了娘一口。

    齐锦绣心里甜滋滋的,抬手就轻轻捏了捏女儿小脸蛋儿,也亲了她一口。

    一家四口聚在一起没有多久,外面人就陆续多了起来,女眷进内室,男眷则只呆在外间。赵昇见状,拍了拍妻子肩膀,又叮嘱妹妹小花照顾妻子,他则出去了。

    赵小花如今虽然是许家儿媳妇,但是两家规矩都没有那么严,且许家如今是许慕平说了算,许家老爷子根本不管事,只乐呵呵等着抱孙子。许慕平当家做主,肯定是妻子想要什么,他就给什么。别说是妻子常回娘家来了,便是他,也是有事没事带些礼物来探望岳母大人,顺便蹭个饭。

    嫁为人妇两个月了,赵小花似乎日子过得特别滋润,整个人气色比之前在家做姑娘的时候还要好。齐锦绣是过来人,一看小姑的神韵,就晓得自己大哥是如何疼宠她的了。大哥跟小姑浓情蜜意,她自当十分高兴,也不顾忌屋里还有别人在,只拉着赵小花手说:“改明儿,你也添个孩子,刚好跟我家小不点差不多大,可以结伴一起长大。”

    说起这个,甜宝特别兴奋,连忙抱住姑姑腿说:“姑姑,你给我生个妹妹吧,我有弟弟了,还想要个妹妹。”

    赵小花被臊得满脸通红,又见大侄女抱着自己,她索性将她抱起来,抬手故意使劲捏了捏她细白小脸儿,嗔道:“想要妹妹,让你娘再生一个。”

    “可是我爹爹说,生孩子很辛苦的,爹爹说,不让娘亲再生孩子了。”甜宝对着手指,说的严肃又认真。

    赵小花抬手使劲戳她脑袋,故意生气道:“你娘生孩子危险,姑姑就不危险了?亏得姑姑疼你,小没良心的,竟然不偏心姑姑,下回,姑姑不喜欢你了。”

    甜宝一把抱住姑姑,撒娇说:“可是娘亲已经有我跟弟弟啦,两个小孩儿,姑姑还没有。”

    姚氏笑道:“咱们小甜宝,是越大越精明了,小小的孩子,什么都懂似的。不过,甜宝说得也不无道理,小花,你跟妹婿年纪都不小了,既然成亲,也该是考虑添个孩子了。别说是许家老爷子了,就是咱娘,三句话也有两句话是离不开要抱外孙的。哎,咱娘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听说锦绣添了个男娃后,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小花,要是你再能怀了身子,她老人家指定更高兴。”

    “你们都说的什么!”赵小花毕竟只是新妇,比不得这些做人家媳妇好几年的人,只臊得满脸羞红。

    “好了好了,大嫂,咱们不打趣她了。”齐锦绣怀里抱着儿子轻轻颠,稍微有些无力地道,“小花面皮薄,咱们再说,她估计就得羞红着脸跑出去了。”

    姚氏又瞅了赵小花一会儿,见她一副小女儿娇羞模样,忍不住抬手捏她脸。

    等到小不点儿满月的时候,赵昇夫妻两个简单摆了几桌酒席,依旧没有请朝中臣子,不过是自家人坐在一起吃吃饭。赵昇那些安阳的兄弟还没有离开京城,正好,聚在一起,又喝了酒。这一日,沈彦清不请自来,却是意外的没有瞧见谢蘅。以往谢蘅往侯府跑得可是很勤快的,齐锦绣掐指一算,打从年前谢蘅来看过她一回后,就再也没有来过了。

    她因为身子越来越重,所以也没有在意这些,现在想想,觉得事情实在蹊跷。就算说沈老太太不待见她,可是沈彦清不是死人,就算现在沈家不必再如以前一样依靠谢家,但是沈彦清是聪明之人,他应该依旧会待谢蘅不薄才对。想到这里,齐锦绣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她只觉得心拎了一下。

    如果她预料得没有错的话,那么此刻,谢蘅应该是病倒了。

    其实早在之前,她就一点点慢慢感觉到了,她穿越到的这个世界,并不是她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所写的那本书,而是那本书中女主角的前世。而那本书中的女主角,就是谢蘅。谢蘅前世过得凄惨,死后重生,远离渣男的故事。而那个所谓的渣男,就是沈彦清。如果这一切都是注定的,改不了的话,那么,谢蘅的确是没有多少日子可活了。

    想到这里,齐锦绣第一次这么痛恨自己,她恨自己为何要让谢蘅的前世那般凄惨。可是这一切,这里每一个人的命运,都是早在她穿越而来之前,就注定好了。

    她有心想改,却力不从心。

    谢蘅是个好姑娘,虽然也晓得她死后会带着前世的记忆再重新活一次,但是,她舍不得她这辈子就这么香消玉殒了。

    就算是书中的人物,可是一旦被赋予了生命,他们就是真正鲜活的存在。他们再不是只是存在电脑硬盘里的某个名字,或者某个代号,她跟他们有了深厚的感情。

    过了几日,齐锦绣不顾家人反对,冒着暑热带着甜宝去了沈府。

    沈老太太本来见齐锦绣带着甜宝来了,还挺高兴的,可听说她是来探望谢蘅的,当即脸色冷了不少。但到底顾及着齐锦绣如今一品夫人的面子,便让她去探望谢蘅。

    才进谢蘅所住的院子,就闻见一股子浓烈的药味儿,齐锦绣觉得心寒。

    听说是赵侯夫人前来探望了,兰心连忙迎了出来,给齐锦绣请了安,然后抬手抹泪。

    “你这是怎么了?”齐锦绣一边望着她,一边牵着甜宝手往屋里去,顺便问道,“阿蘅身子怎么样了?都请了哪些大夫来看?这院子里药味儿太重,我刚刚在外面都闻得见。”

    兰心说:“不好,夫人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之前只是轻微咳嗽,可是现在,连床都下不来。”

    说话间,已经走进内室去,甜宝看见那躺在床上不停咳嗽,脸色苍白得吓人的谢蘅,没忍住就“哇”的一身哭出声音来,然后跑着就扑到她床边,紧紧握住她手说:“蘅姨,你都好久没有来我家看我了,甜宝可想你了。你怎么了?生病了吗?他有给你请大夫吗?是不是请的都是坏大夫。”

    甜宝口中的他,指的就是沈彦清,她从来没有喊过沈彦清一身爹爹。

    她虽然人小,可是心里明白得很,但是她不喜欢沈彦清,所以从来不喊他。在她心中,就只有一个爹爹,那就是天天跟她住在一起的爹。

    见到齐锦绣母女,谢蘅开心得很,连忙挣扎着坐起身子来。

    齐锦绣上前一步,连忙有小丫头搬了绣墩放在床前,齐锦绣坐了上去,眼中含泪望着谢蘅道:“你怎么样?身子可还好?”

    谢蘅又用帕子掩着嘴咳了几声,这才说:“其实前些日子已经好些了,只不过,近来暑热,又有些难受。”

    “怎么好端端的,就一下子病倒了呢?”齐锦绣轻轻握住她手,望着她道,“阿蘅,你病倒了,怎么也不托人来跟我说一声,我可以差人去民间四处请名医来给你医治。我瞧你这个样子,好像真的是病得不轻,大夫怎么说?”

    谢蘅感激又感动地望了齐锦绣一眼,然后抬手轻轻摸了摸甜宝小脸,这才说:“我想要一个孩子,像甜宝一样可爱又懂事的孩子,所以,寻了些方子来抓了点药吃。吃之前,大夫也明确说了,会有副作用,可我还是愿意的。”她只觉得喉咙痒,忍不住又咳了几声,然后说,“没有想到,孩子一直没有怀得上,身子却越发糟糕了。”

    齐锦绣只觉得眼眶酸热,很不争气的就落了泪来,她紧紧攥住她手说:“为什么一定要有孩子?这不是顺其自然的事情吗?其实不管沈老太太怎么拿捏你,可只要沈彦清一心想护着你,沈老太太也奈何不了你。说到底,还是沈彦清的问题。阿蘅,那些药不要再吃了,再吃下去,身子就真的垮掉了。”

    谢蘅说:“那些药已经停用了,现在吃的,都是补身子的药。不过,可能之前身子亏得大了,所以现在恢复得有些慢。锦绣,没事的,我会慢慢养着好起来的。”她声音很轻,有气无力的,说着话,目光便落在她小腹上,嘴角笑容更深了些,“我听沈郎说,你生了个男孩儿,白白胖胖的,很可爱。锦绣,恭喜你。”

    “你要是喜欢,等你身子好了,你去侯府看看他。”她说,“阿蘅,你一定要把身子养好了。”

    谢蘅有些兴奋地点头道:“锦绣,我会的。”

    “蘅姨,有了弟弟,你还会像以前一样喜欢我吗?”甜宝嘟着小嘴,蹭在谢蘅身边,仰着脑袋问,“是不是就喜欢弟弟多一些?”

    谢蘅轻声说:“不,蘅姨最喜欢甜宝,永远最喜欢你。”

    听了这话,甜宝不但没有开心,反倒是哭了起来。她紧紧抱住谢蘅手说:“蘅姨,我等你好起来,我以后常常来看你。”

    “好,甜宝最乖了。”谢蘅说,越发显得没有什么力气。

    齐锦绣看她这个样子,心痛得滴血,只硬忍着泪意说:“阿蘅,你好好将养着身子,我回去托大哥四处去寻名医。有名医来给你瞧病,你会好得很快。”

    “好。”谢蘅应着,声音很轻。

    旁边兰心见状,忙对齐锦绣说:“侯夫人,我家夫人太累了,怕是要睡了。”

    “兰心菊心,你们两个贴身好好照顾你们家夫人。”齐锦绣严肃吩咐说,“这些日子,那些药先暂时不要再给你们家夫人吃,看看身子情况是不是会好一些。我回去就会托人请大夫来,你们万万要记住我的话,知道吗?”

    兰心菊心对望一眼,然后在齐锦绣跟前跪下来。

    齐锦绣牵着甜宝手才出院子门,就迎面撞上正从外面大步走来的沈彦清,沈彦清自然也瞧见她们母女了,往前走的步子小了些。

    “沈大人。”齐锦绣望着他,眼圈还红红的,“可否借一步说话。”

    沈彦清狐疑地望了她一眼,喉结滚动一下,而后轻轻点头。

    齐锦绣弯腰对甜宝说:“甜宝,你就站在这里,娘跟沈大人说几句话。这里不是侯府,你不要调皮,千万别乱跑,知道吗?”

    “好。”甜宝懂事地应着,然后拽着母亲衣角说,“那娘要站在我看得见的地方,万一有坏人来抓我了,我就大喊一声。”

    闺女出言不逊,齐锦绣这次并没有出口教训,只是冲她点了点头。稍微走远了一些,齐锦绣看了闺女一眼,见她一个人站着正往自己这边看,齐锦绣对沈彦清道:“阿蘅的身子,我瞧着虚弱得很,如果再不好生调理将养着,她……她怕是没有几日可活了。沈彦清,我知道你重视前程,我也知道你想要儿子,你想的这些没有错,可是你不能因为现在不需要阿蘅了,就这样糟蹋她……什么样的药能吃,什么样的药不能吃,你难道心中会不清楚吗?”

    听她开口说话难听,沈彦清脸色也不好,只道:“我也不想她这个样子,那些药,是她自己愿意吃的。当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就停了药,也找了大夫来帮她调理身子,可那大夫说,她身子伤得太重,一时半会调理不过来,只能慢慢养。”

    “哪个大夫?”齐锦绣问一句,又说,“阿蘅身子越来越差,你就没有想过去查查看那个大夫是不是真的可靠吗?”

    “你什么意思?”沈彦清浓眉紧蹙,目光冷冷落在齐锦绣脸上。

    齐锦绣直言不讳道:“你别忘了,如今在京城,还有一个叫白青莲的女子。想当初,你为了仕途迎娶阿蘅,把她抛弃了,她心中就不恨吗?她最擅医术,如今又是投靠在燕王门下,如果她想对付阿蘅,她有得是法子。”

    听了这些,沈彦清眸光骤然缩紧,眼底涌起一片波涛骇浪。

    白青莲……会是她设计害的阿蘅吗?

    沈彦清之前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可是经齐锦绣这样一番提点后,他越发觉得,或许背后就是白青莲动的手脚。想到这些,沈彦清脸色更加难看,垂立身侧的双手也渐渐攥紧。

    ☆、第190章 大结局三

    第一百九十章

    之前没有往那方面想过,他一直以为,妻子如今身子变成这样,是因为之前服了能够产子的药的缘故。白青莲……近来政务繁忙,妻子又病得严重,每日下了值回来,他不是呆在书房看书,就是陪在妻子身边。白青莲……如果不是齐锦绣提起,他压根都忘记了这个女人的存在。

    现在想起来了,他自然是会去查证核实的,如果真是她动的手脚的话,他绝对不会放过她。至于妻子现在吃的那些药,是必须停掉了的。想到这里,沈彦清大步迈进院子去,吩咐兰心跟菊心先暂且不要再熬药,而后撩起袍子坐在床边,见妻子气若游丝的缓缓抬眸望向自己,他心一恸,紧紧攥住她手。

    “阿蘅……”他唤她,有哽咽之意,低低道歉,“对不起。”

    谢蘅抿唇浅浅笑起来,有气无力地问:“你回来了,今天不需要去书房呆着吗?你去看书吧,这屋子里一股子药味儿。”

    沈彦清漆黑的眸子里满满悔恨之意,那是深深的自责,他执起妻子的手来,贴在自己脸颊处,轻轻阖上眼眸,承诺说:“阿蘅,我错了,我不该说一定要你生孩子的话。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只需安心养身子,你相信我,你的病会好起来的。阿蘅,我答应你,等你身子好了,我们再不提要孩子的事情。如果你真喜欢孩子,可以从宗族里抱养一个。”

    听了丈夫这样一番话,谢蘅十分感动,可是也很无奈,她哭了。

    她觉得很难受,她爱这个男人,她也知道,这个男人也是爱着她的,她能够感觉得到。可是她心中也清楚明白得很,他爱她,却是没有那么爱。不多不少,不深不浅。如果他狠心一点绝情一点,她或许死了心,就不会有这么难受了。可是现在……她难受,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见妻子无声哭起来,沈彦清心中也不是滋味,他亲了亲她的手,安慰说:“你身子不好,先别动气,睡吧。”

    ~

    齐锦绣回到家后,见丈夫已经回来了,她哄着甜宝出去玩儿,她则拉着丈夫一道往内室去。去小摇篮里看了看儿子,见小家伙睡得正香,齐锦绣放了心。

    “你去了沈家?”赵昇陪着妻子一道看儿子,见儿子睡得香熟,他则牵着妻子手一并往桌边坐下,问道,“去做什么了?”

    “谢蘅病了。”齐锦绣说,“我带着甜宝去看了她,她现在的情况很糟糕,根本下不来床。她自己说,是因为想怀身子,所以服用了一些药。后来察觉到那些药其实对身子有危害性后,就不吃了,又请了大夫来看,现在吃的是大夫开的一些调养身子的药。只不过,瞧着并不好,所以,我怀疑她的那些药有问题。”

    赵昇蹙眉:“怎么会这么想?”

    齐锦绣说:“二哥你忘记了吗?白青莲精通医理,她又恨沈彦清入骨,不排除是她对阿蘅动的手。”

    闻言,赵昇薄唇紧抿,一时间没有说话。妻子说的话虽然没有依据,但是也不无可能。她总是这样,有些时候,会说一些旁人想不到的事情,但是却都很准确。

    “二哥,你从军之前,交友甚广,所以,你是否认识民间的医学高手?”齐锦绣说,“白青莲医术高明,如果真的是她在阿蘅药中做了手脚的话,怕是一般的大夫看不出来。我是想,你要是有这样的人脉关系的话,不防帮一帮阿蘅。阿蘅人很好,跟我处得来,待甜宝也十分好,甜宝也喜欢她。

    赵昇点头道:“你放心,我会派人尽快寻了名医进京来。只不过,她毕竟是沈彦清的妻子,就算我寻了名医来,如果沈彦清不肯的话,我想,也是无济于事。”

    齐锦绣道:“这个你放心吧,刚刚在沈府,恰巧遇见沈彦清回来,跟他说了几句,他也是怀疑白青莲的。其实,我瞧得出来,沈彦清对阿蘅还是有些感情的,只不过,那种感情不深,而他又是一个只把自己利益放在第一位的人,所以,相比之下,那种感情就更加微乎其微了。”

    “你倒是挺了解他。”赵昇侧眸望着妻子,似笑非笑,明显语气是酸酸的。

    齐锦绣挑唇一笑,也侧眸睇着丈夫:“你吃醋了?”

    “没有。”赵昇当即矢口否认,“我知道你看不上他。”

    齐锦绣道:“是啊,看不上他的为人,如果看得上的话,现在还有你什么事?”又说,“阿蘅的身子重要,所以,二哥你还是赶紧命人去寻名医吧。”

    “亲我一口。”赵昇黑眸攒着亮光,说着便将脸凑到妻子跟前,抬手指着自己脸颊。

    齐锦绣左右四下瞟了瞟,见照看着小婴儿的小香一直垂着脑袋,她则快速在丈夫脸颊上亲了一口,就动手催促他道:“快去吧快去吧,现在是争分夺秒的时候,不能耽误一分钟时间。”把丈夫推走了之后,齐锦绣折身回屋来,就听到了儿子的嚎哭声,她连忙加快脚步,走到摇篮跟前,把儿子轻轻抱起。

    小香说:“夫人,少爷怕是饿了。”

    “我知道了,小香,你去给我准备点吃的,我也饿了。”

    小香开心的笑起来,应一声,连忙就小跑着出去。

    齐锦绣抱着儿子去了里间,坐在床沿上,然后动手开始解衣裳。小家伙本来嚎哭得撕心裂肺,可小嘴一沾到奶水,就立即止住了哭,然后闭上眼睛,嘴巴不停嘬起来。抱着怀里轻轻软软的一团,齐锦绣满眼都是笑意,一边喂着儿子,一边轻轻晃着身子,时不时,俯下身子来亲她一口。

    儿子还没有大名,都说小孩子大名不能够取得太早,所以,夫妻两人就先给儿子取了小名,叫如意。

    男孩子的小名取得女性化一些,好养活,这是长辈说的。

    小如意饭量不小,埋头猛吃了好一会儿,才主动挪开小嘴去。才一个多月大的孩子,正是贪吃贪睡的时候,吃饱喝足了,他轻轻阖上眼睛,就又睡下了。齐继续舍不得放他去摇篮里睡,而是轻轻抱着,来回摇晃。等到小香给她做的面条做好了,她才舍得把儿子放回去,然后坐下吃起来。

    妻子交代下来的事情,赵昇丝毫不敢怠慢,动用了自己所能够动用的所有人,想以最快的速度,寻了民间神医来。赵昇动作有些大,惊到了肃王李通。李通目前正是用人的时候,见他这般大的动作,便暗中差人把他叫了来,不解道:“这是怎么回事?去民间寻神医?侯夫人病了吗?如果需要,本王可以请太医署的太医前去。”

    赵昇连忙抱拳道:“多谢王爷美意。只不过,并非内子生病。”他说,“是沈彦清夫人。”

    闻言,肃王立即回过头来,神色显然瞬间就变了。他原本还算温和的一张脸,煞那间就暗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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