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费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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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费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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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琴韵箫声似在一问一答,同时渐行移近。令狐冲凑身过去,在董庆笙耳边低声道:“这音乐来得古怪,只怕于我们不利,不论有甚么事,你千万别出声。”被他的吐息扑在敏感耳珠上,那痒痒湿热的熟悉感觉让董庆笙不由皱眉,还好令狐冲说完话便移开了些,董庆笙遂即抿嘴没出声。

    琴音渐渐高亢,箫声却慢慢低沉下去,但箫声低而不断,有如游丝随风飘荡,却连绵不绝,更增回肠荡气之意。不多时,山石后转出三个人影。其时月亮被一片浮云遮住了,夜色朦胧,依稀可见三人二高一矮,高的是两个男子,矮的是个女孩儿。两个男子缓步走到一块大岩石旁,坐了下来,瘦高的那人抚琴,中庸的那人吹箫,那女孩儿站在抚琴者的身侧。

    “曲丫头……”董庆笙眼尖,借着月色依稀辨别出来那个女孩儿是曲非烟,瘦高的抚琴者便是曲洋了。他悄悄窥了令狐冲一眼,暗忖道:“我可不能出去,要是当着令狐冲的面被曲洋认出来,一千张口也说不清了。”

    令狐冲亦缩身石壁之后,不敢再看,生恐被那三人发现。琴箫悠扬,甚是和谐。他心道:“瀑布便在旁边,但流水轰轰,竟然掩不住柔和的琴箫之音,看来抚琴吹箫的二人内功着实不浅。嗯,是了,他们所以到这里吹奏,正是为了这里有瀑布声响,那么跟我们是不相干的。”当下略宽了心。

    忽听瑶琴中突然发出锵锵之音,似有杀伐之意,但箫声仍是温雅婉转。稍后,琴声渐渐着转柔和,两音忽高忽低,蓦地里琴韵箫声陡变。直如有七八具瑶琴、七八支洞箫同时在奏乐一般。琴箫之声虽然极尽繁复变幻,每个声音却又抑扬顿挫,悦耳动心。

    曲调高昂时,令狐冲只觉得血脉贲张,忍不住便要站起身来,又听了一会,琴箫之声又是一变。箫声变了主调,那七弦琴只是玎玎珰珰的伴奏,但箫声却愈来愈高,宛如断肠清啸。

    令狐冲心中莫名其妙的感到一阵酸楚,忖道:“这什么怪异曲子,时而让人觉得喜悦,时而让人觉得悲伤。”忽想起董大小姐似乎也懂得音律,便想要问她这曲子的名字。令狐冲侧头去看董庆笙时,见她眸子明亮,脸色柔和,也听得极其痴迷。

    再次看到这幅认真的表情时,令狐冲心生温柔,竟不愿打扰了,瞅着董庆笙的小脸有些失神。过了一会儿,董庆笙才察觉到令狐冲的视线,也侧过脸来。两人挨得极近,蓦然转脸相对时,鼻尖登时触抵一起,呼息也缠绵成一块儿。他俩大眼瞪小眼,董庆笙固然被吓住了表情呆傻,令狐冲猝不及防也有些吃惊。好一会儿,董庆笙醒过神来,白皙的脸颊浮上了两团火烧云,他缩回脖颈,瞪视令狐冲,细声骂道:“你凑这么近干甚么,作死啊!”恼羞冲头,忘记了外面还有人,声音越提越高。

    “嘘!”令狐冲连忙掩住他的嘴,求饶道:“我错了。大小姐,麻烦您小声点。”董庆笙扒开令狐冲的手掌,白了他一眼,别开了脸去。令狐冲也觉得尴尬,不好意思再问他问题。各自都把心神重新放回了闻琴品萧上不提。

    高山流水,琴箫合鸣,随着铮一声急响,琴箫声立止,毫不拖泥带水。霎时间四下里一片寂静,唯见明月当空,树影在地。良久,两声叹息齐响。只听曲洋的声音缓缓说道:“刘贤弟,只恨愚兄未能及早出手,累得你家眷弟子尽数殉难,愚兄心下实是不安。”那身材中庸的人道:“你我肝胆相照,还说这些话干么……”

    听到此人的口音,董庆笙恍然叫道:“是刘正风。”他没有去凑刘正风金盆洗手大典的热闹,一者是因为令狐冲的伤势抽不出身;二者是怕被日月神教的耳目探知;三者是对这事儿根本没多大兴趣懒得去惹麻烦。此时认出刘正风,是因为那日在刘府时听刘正风言谈留有些印象,再加上曲洋提到刘贤弟三字,顿想起了在黑木崖上得知的曲洋与衡山刘正风私交甚密,便确认无疑。

    “衡山派刘师叔怎会在此……”令狐冲沉吟道,有点儿想不通。他正是奉师命前往衡山城观礼刘正风金盆洗手大典,不过途中横生枝节,误了时辰没赶得上,故而对刘正风府中所发生大事,绝无半点知闻。见刘正风在这旷野中出现,另一人又说甚么“你我今日毕命于此”,甚么“家眷弟子尽数殉难”,自是惊讶不已。

    刘正风道:“曲大哥,你是大椎穴受伤,震动了心脉?”曲洋道:“正是,嵩山派内功果然厉害,没料到我背上挺受了这一击,内力所及,居然将你的心脉也震断了。早知贤弟也是不免,那一丛黑血神针倒也不必再发了,多伤无辜,于事无补。幸好针上并没喂毒。”

    “曲洋心脉竟被人震断了?是谁下的手?”惊闻此话,董庆笙心中诧异莫名,想道:“心脉是奇经八脉之源,曲洋心脉既断,神仙也难救,必死无疑了。”令狐冲却是听得“黑血神针”四字,心头一震:“竟是魔教中的高手?刘师叔又怎会和他结交?”他是不晓得董庆笙的身份,不知晓自己乃是五十步笑百步,甚至犹有过之而无不及。

    且说从曲洋与刘正风的谈话中可知他二人命不久矣,但见刘正风面色从容,轻轻一笑,说道:“能与曲大哥携手共赴黄泉,刘正风无所惧耳。”曲洋长叹道:“可惜从今而后,世上再也无此琴箫之音了。”刘正风笑道:“你我今晚合奏,将这一曲《笑傲江湖》发挥得淋漓尽致。世上已有过了这一曲,你我已奏过了这一曲,人生于世,夫复何恨?”“贤弟说得不错。”曲洋轻轻拍掌,道:“我与刘贤弟,如俞伯牙有钟子期,虽死而无憾也。”

    春秋时期,伯牙鼓琴,志在高山流水,子期听而知之。子期死,伯牙绝弦破琴,终身不复鼓琴。董庆笙默默想道:“曲洋此人心高气傲,孤苦了大半辈子,临死能有刘正风这个知音相陪,也算不枉此生了吧。”他面色戚戚然,对这二人既可惜又羡慕。唯有喜爱音律的人,才会痛惜懂得音律的人;唯有通晓音律的人,才会明白知音难觅。

    静了一会,曲洋却又叹了口气。刘正风道:“大哥却又为何叹息?啊,是了,定然是放心不下非非。”曲非烟声音响了起来:“爷爷,等你和刘公公慢慢养好了伤,咱们去将嵩山派的恶徒一个个斩尽杀绝,为刘婆婆他们报仇!”

    心脉断绝的伤,如何能够养得好?曲非烟虽然明白,但也不愿意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月光下见她肩头微微耸动,似在强忍哭泣。董庆笙虽厌恶曲洋,却又不忍心小萝莉失去唯一的亲人。“可怜曲丫头幼年父母尽丧,此时爷爷也将离去,这可如何是好?”他叹了一口气,黯然伤感时,猛听山壁后传来一声长笑。

    笑声未绝,山壁后窜出一个黑影,青光闪动,一人站在曲洋与刘正风两人之前,身材矮胖,手持长剑,嘿嘿一声冷笑,说道:“女娃子好大的口气,将嵩山派赶尽杀绝,世上可有这等称心如意之事?”刘正风站起身来,说道:“费彬,你已杀我全家,刘某中了你两位师兄的掌力,也已命在顷刻,你还想干甚么?”

    “原来是左冷禅的四师弟,嵩山派的大嵩阳手费彬。这厮在江湖上也算有名有姓的高手,但应该比不上余沧海。”董庆笙暗忖。大抵是觉得自己能抗衡费彬,便放松了心情,一时把自家经脉受伤,须得好生温养的顾虑给忘记了。

    费彬哈哈一笑,道:“这女娃子说要赶尽杀绝,在下便是来赶尽杀绝啊!女娃子,你先过来领死吧!”扬起长剑指着曲非烟轻蔑道。董庆笙见状冷笑,低骂道:“什么嵩山派大嵩阳手,趁人之危,好生卑鄙。”令狐冲惊讶于刘正风全家竟被费彬杀光了,可见费彬欺凌一个小女孩儿,脸色一沉。

    刘正风道:“姓费的,你也算是名门正派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曲洋和刘正风今日落在你手中,要杀要剐,死而无怨,你去欺侮一个女娃娃,那算是甚么英雄好汉?非非,你快走!”曲非烟道:“我陪爷爷和刘公公死在一块,决不独生。”刘正风道:“快走,快走!我们大人的事,跟你孩子有甚么相干?”

    二人连连劝说曲非烟快快离开,董庆笙知道曲萝莉性子非同一般倔强,加之她与爷爷相依为命这么多年感情颇深,哪里会轻易放弃爷爷独自逃生。果然见曲萝莉跺了跺脚,决然道:“我不走!”刷刷两声,从腰间拔出两柄短剑,抢过去挡在刘正风身前,叫道:“费彬,先前刘公公饶了你不杀,你反而来恩将仇报,你要不要脸?”

    “死丫头,以你那两招三脚猫功夫怎敢去逞强,岂不是以卵击石么。”董庆笙咬唇暗气,不禁以己度人忖道:“反正曲洋与刘正风都快要死得人了,早死两三个钟头也没甚么。这丫头平素机灵无双,怎么此时竟看不清形势?”只听费彬阴森森的道:“你这女娃娃说过要将我们嵩山派赶尽杀绝,你这可不是来赶尽杀绝了么?难道姓费的袖手任你宰割,还是掉头逃走?”

    刘正风拉住曲非烟的手臂,急道:“快走,快走!”然而他受了嵩山派内力剧震,心脉已断,再加适才演奏的一曲,心力交瘁,手上已无内劲。曲非烟轻轻一挣,就挣脱了刘正风的手。便在此时,眼前青光闪动,费彬的长剑刺到面前。曲非烟左手短剑一挡,右手剑跟着递出。费彬嘿的一声笑,长剑圈转,拍的一声,击在她右手短剑上。曲非烟右臂酸麻,虎口剧痛,右手短剑登时脱手。费彬长剑斜晃反挑,拍的一声响,曲非烟左手短剑又被震脱,飞出数丈之外。曲非烟跟着任盈盈学了几年的武功,但她性格太过于跳脱静不下心来,只学会了几招花拳绣腿,眨眼间就被费彬擒住了。

    “曲长老,我先把你孙女的左眼刺瞎,再割去她的鼻子,再割了她两只耳朵……”

    “欺人太甚!”眼看着费彬以长剑拍着曲萝莉俏脸,谑弄玩耍,董庆笙心头恶气顿生,再也按捺不住了。可他瞧了一眼令狐冲,秀气的黛眉又蹙紧了,表情左右为难,想道:“非烟遇险我焉能不救,可令狐冲就在边上,我一出去,势必会被曲洋认出来。该怎么办好?该怎么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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