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运动”结束,龙少和我都饿得不要不要的。他按下床头的对讲器:“崔叔,我爸妈他们起来了吗?”
“还没有,等待会儿差不多了我告诉你。”
“行。”
我忍不住嘻嘻笑出声儿来。
“怎么啦,你笑什么?”
“我笑你家这个对讲系统,跟我们宿舍看门儿‘楼妈’用的差不多啊!”
“哈!是哦,当初装房子的时候也不知道谁忽悠我爸搞的,现在想改也改不了了,只能先用着……”
“你爸在家吗?我还给他带了茶叶。”
“待会见着再说吧。要不先洗漱一下穿衣服起来。”
“好。”
洗漱完毕,发现自己因为完全没预料到要来这里,除了贴身的衣服,没带什么换的,只好把昨天的t恤和牛仔裤又穿上。
“没衣服穿了?”他换好衣服打量打量我,“正好,待会儿吃完饭带你出去玩玩,顺路把衣服买了。”
“我回去拿一下就行了,你买的大牌儿,我一学生,平时哪儿敢穿啊。”
“你想买什么自己选呗,我就当你跟班儿行了吧?”
“别呀,请你当跟班儿,我得吓死了。”
随便逗了几句,出门去餐厅,龙少这一病,好像我们又变恩爱了,又仿佛回到了上次在这儿过新年的时候。嗯,可我得清醒点,别被男神几下又迷惑得忘了他到底是谁!更别忘了自己已经打定主意,无论如何是要离开他的!我要见机行事!哦哦,可是心里好像有另一个我瞬间又好难过……
一进餐厅就闻到一股诱人的香气,是某种食物的味道,浓浓的荤香又有点甜甜的。
桌上摆着四个人的盘盘碗碗,洁白盈润,一看就不是一般货色。哦,这经典的镀金手绘描边儿配上金色玫瑰花的图案,莫非是皇家道尔顿(royaldoulton),那个最霸气奢华的骨瓷品牌?可每人一盅的这个汤更诱惑,架在燃着果冻蜡烛加温的瓷质底座上轻吐着淡淡的蒸气,满屋诱人的这种味道就是它散发出来的。
蓝伯伯和许阿姨还没来,龙少和我先坐下等他们。餐桌上换了大红缎面镶金边儿的桌旗,摆放了大棵的白色蝴蝶兰,感觉好喜庆。桌旗上几只盘子,放着凉菜:
切成薄片几近透明的酱肘子,小方块儿堆放整齐的豆酱(北京特色凉菜,一种主材用黄豆做的类似肉皮冻的胶质食物),一圈圈迷你小树桩一样的芥末墩儿,还有一盘儿好像是拌萝卜丝儿。
我看看龙少,心里奇怪他家为什么过年要吃萝卜。
龙少看我微微一笑:“你不认识吧,这叫‘菜头’,也叫萝卜丝辣菜,北京这儿过年吃饭用来爽口解腻的,也是吉利话过年‘讨彩头’的意思。”
“辣菜?那你能吃吗?”
“这个一点儿都不带辣椒的,是用萝卜丝和芥菜丝拌的,待会你尝尝,辣菜的辣,是萝卜的辣……”
“啊?你们老北京萝卜都觉得辣?”
“这不都是过去的讲究嘛,现在北京开中式餐厅的,没辣椒哪混得下去啊!”
…………
正说着,蓝伯伯带着许阿姨进来了,还没落座他就说:“你们两个小的,干嘛老起这么早,大过年的也不说让爸妈多睡会儿……”
蓝伯伯随意地穿了件灰色毛衣,春风满面,许阿姨则是暗红色大廓羊绒开衫,还是三分不高兴的样子,但两个人看起来都好有气度。
龙少坐那儿没动,只是欠身叫了声:“爸!……妈!……”
我赶紧站起来:“伯伯、阿姨好!”
许阿姨点点头,我等他们坐了再坐下。唉,现在见了许阿姨,我难免有点儿更拘谨了,规规矩矩地不敢造次。
“小龙你怎么样?身体好点吗?”许阿姨问。
“我?早好了啊!”龙少一脸没事儿人似的样子。
“嗨呦,行,看来你是满血复活了哈。那早晨饺子你多吃点儿,我和你妈这两天都吃不动了。”蓝伯伯在家里说话总是不给人压力。好像他和儿子的关系更亲一点。
“合着你们就在北京窝着,放假也不说去玩玩。”龙少看看他俩说。
“你妈不是明天晚上就陪大领导出访了嘛,难得我们都在家待两天。”
“妈明天就走?那不是就剩爸您自己了?”
“我也走,这次要和几个大佬去趟法国赛峰。”
“赛峰集团?那不是做飞机发动机的吗?您这次要玩军工?”
“嗯,差不多吧。帮忙买航天推进器和别的一些材料。”
“这……什么类型的订单啊,政府的?”
“这不是国家为了咱们和法国的贸易再平衡嘛,他们跟咱们贸易逆差太大,但帮他们平衡贸易,买他们的红酒、奶酪这些农产品,就是把人家买光了也没多大额度。所以今年有一系列的赴法高端采购,核能、航空、航天、清洁能源、智能电网这些法国还算强势的领域咱们能用法国的产品都用,主要由大企业发出采购订单。当然,这些项目必须得有大领导们的同意,最近大佬们的呈批件都已经回复了,可以马上开始贸易执行。再具体不能跟你说了,涉密,所以我们哪还有时间玩儿?”
蓝伯伯感慨了一下,话锋一转,向龙少眨眨眼:“况且你这过年跑出去了也没落什么好啊,直接病躺下了!呵呵呵,看来今年小龙你运气不怎么样!回头让小霏陪你雍和宫去拜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