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那一阵炫目的白光后。忒伊亚睁开了眼,然而映入眼帘的却不是青苔覆盖的地下空间,而是木质的横梁。
他坐起身,顺着从窗外渗进来的光芒,有些茫然地偏过头,将视线投向窗外。
千奇百怪的流云将湛蓝的天空切割得细碎,绿油油的原野一望无际,及腰高的草遮挡着麦维尔高原巨蜥。
微风拂过,带起绿色的波浪。
他眼中的茫然一扫而空。
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他忽地从床上弹起来,观摩起房间。
石制的四壁光滑无比,木制横梁撑起锥形的房顶。房间内的一切他都无比熟悉——在窗户旁摆着的床,在床旁边立着的柜子,紧接着柜子的推拉门。
这个房间的布置和曾经一样。
他站到镜子前,迫不及待的确认着镜中的自己。
没错,正如他所想,是十二岁的样子,只不过,鲜艳的红发反射着妖冶而诡异的色彩,蓝色的眼眸流转着星星点点的光芒。
“啧……”他不爽地砸了咂嘴,“这不还是什么都没变么,等会村长就会上楼,发现我已经成为了所谓‘灾厄之子’。然后全村人都会开始躲着我过日子,只有隔壁家的艾米即便被父母强迫也不会躲着我。而我则会在这样的地方继续生活三年,直到一场紧随其后的灾难让我妄图炼成时间之塔——
“啧,明明和我说是出去的路,结果竟然会来到这样一个地方,那个臭女人竟然敢骗我,真是白瞎我努力复活她了。有机会我一定要替天行道,狠狠地揍她!”
忒伊亚四顾看了看记忆中熟悉的地方。“不过这算什么?再让我体会一遍在命运前的渺小感与无力感?还是说让我回忆起一度被孤独支配的恐惧?还是说更希望我早点死?”
忒伊亚像是在向着某个人发牢骚似的自言自语着。只是就在这时,房门外响起了上楼的声音。
他向门的方向望去,视线跨过时间,回想起了门后的那个人。
唔……村长达克罗德么。
门毫无预兆地被拉开,裸露着上半身壮硕肌肉的中年大叔看到忒伊亚后,呆站在那里。
“是真的……”他咽了口唾沫,“是真的……”
他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似的转身下楼,步子却有些跌跌撞撞。
忒伊亚苦涩地笑了笑。“不管在什么时候,人们总是会对不可思议的事情表示恐惧啊……”
随即,一阵光芒闪烁,他已经置身于另一个场景了。
刚刚在村子外锻炼完的他,视线越过散落在地上的肉块看到在树后阴影处躲着的小女孩。
她躲在那里,身体有些颤抖。感受到忒伊亚的视线之后更是浑身一颤,完全缩到了树的阴影中。
忒伊亚收回视线,有些不耐烦。
“不要来找我了啊!难道你家里人的教训还不够么?!而且你这样我也很困扰,好好的锻炼都没了兴致。明明是小孩子就不要来了啊!”
“可你明明看起来也是小孩子啊……”稚嫩的声音颤抖着,就像她的肩膀一样。像是花掉了所有勇气似的,她闭上眼睛,双臂紧紧地环抱着自己。
忒伊亚走到她的面前,有些心情复杂。“那也只是看起来是小孩子而已!我没有父母,要做很多大人才能做的事情,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就算做了很多不是小孩子需要做的,那也是小孩子!”不知道从哪里借来了勇气,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的强烈光芒径直刺入忒伊亚的眼睛。
只是她的气势仅仅维持了一瞬就又蔫了下来。“我这样烦你,让你不开心了么?如果这样的话,那我以后都不烦你了,就远远地看你一眼,可以么?”
“随便你,只要不来烦我你想干什么都行。”忒伊亚随即转身离开了这里。四散的肉块在清晨的阳光下反射着鲜艳的光芒,转身而去的少年迈着倔强的步伐。
艾米的一只手轻放在心口,另一只手却顿在空中,口中无声地呻吟着。
她眼角反射着晶莹的水珠,倒映着少年的身影。她注视着少年的视线朦朦胧胧得,身影恍惚间就再也捕捉不到。
忒伊亚从密林中离开,恍惚间又换了一个新的场景。
忒伊亚面无表情的穿梭在嬉笑玩闹的孩童中间,却像是隔着一个世界。
乌瑞尔——生来就对于光和火焰具有亲和性,孩子王一般的存在——如今带着一帮无知而无畏的孩子嘲弄他。
忒伊亚不管不顾,径直向着那个逐渐变得越来越破烂的房子走去——不过还能遮风挡雨所以忒伊亚暂且还在住着——不过看起来也撑不了多久了。
偶尔飞向身上的石块被忒伊亚全都躲开了——他可不希望自己和他们打架然后被全村人丢出去,结果连烂房子都没得住。
随后,他拿上挂在房门把手上的一袋子食物径直走进了破房。
门“砰”的一声关上,像是这样就能将乌瑞尔的嘲弄关在外面一样。
可嬉弄与嘲笑却从门窗的缝隙中渗进来,如影随形。
昏黄的夕芒散漫地铺在房间里,做饭的声音从厨房中寂寥地飘出,忒伊亚面无表情地做着饭。
简陋的一餐。他如此想着。
然后,夕阳被地平线吞进腹中,绮丽的月与星河将清冷的银芒撒满大地。
吃过饭的他躺在床上看星星。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的,如同他眼中闪烁的晨光。
“‘晨星之龙’么。”他自言自语着,“真是不可恭维的未来。
“另一个世界的存在,没什么实感。不过对那边的羡慕却是真的呢——真实的行风拂动真实的麦穗;真实的晨曦映于真实的海潮;真实的流云飘过真实的青空;真实的清晖铺满真实的大地——不像这里,一切都是魔法的产物,离开魔法阵所笼罩的村子就只剩荒凉。
“真实之物的感觉,想必会很美妙吧。真想亲自体会一下呢。”
他向着白色光球的方向伸出一只手,用力握住。像是这样做手中就能将未来握在手中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