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云听外边打更声,已经三更了,没想到这一顿酒,竟然喝了这么长时间,不由困劲也上来,就歪在锦席上,不一刻,也睡着了。
等应云醒来时,外边的大厅已经人声嘈杂,新的一天开始了。石季伦早已离去,案上的杯盘仍然散乱地放着,房间内依然有酒香。应云想起身,忽然发现身边有些不对劲,原来怀中竟然抱躺着个体态丰腴的少女,眼睛仿佛会说话,正忽闪忽闪地看着自己。应云一惊,问她是怎么来的。她说是东家亲自安排的,来的时候,应云已经睡着了。再问,她自言本是好人家的女儿,后来就卖在了翠微居。应云问她叫什么名字,她说翠微居有约定,不准告诉客人的。应云实在不记得昨晚还发生了什么事情,那女孩子也不多说,服侍应云起床、洗潄,然后叫来翠微居的伙计,给应云上了早点。体贴处微,又丝毫不多事。应云心中升起一团暖意,从怀中掏出钱来想给她,她笑着拒绝了。
翠微居的早晨是忙碌的,于大管家也是脚不沾尘,不停地有人找他,大抵都是各方富贵人家的豪奴,一个个平日里眼高于顶,甚至比主人还横,但到了翠微居,都陪着小心。小心翼翼地让于大管家给安排个好一点的位置。这些豪奴都知道:在翠微居能占到一个好一点的地方,往往是给主人脸上贴金,如果安排得不好,主人少不了要发一顿脾气,那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这时,来了一个年轻人,十**岁的样子,脸色青白,似乎有点病在身上的样子,但不能掩饰身上的高贵之气,个子不高,但看人有种居高临下的感觉。“我找你们的东家。”
“东家不在,你有事找我也是一样。”
“你们东家是我六叔,我是石家大郎的儿子,我的名字叫石敬。”那少年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的老天爷,原来是少爷到了,适才多有得罪。”于大管家端详了半天,忽然惊呼一声,拍了一下自己的脸,“您少待,别人来了见不到东家,您来了,是一定可以的。”
于大管家呼喊着,让伙计们好好招待少爷,然后屁颠屁颠地往后宅跑去。伙计们都相视一笑,从来没有见过于大管家这么紧张过的。
应云吃完了早点,那少女与伙计都退下去了。应云觉得人生的奇妙莫过于此,昨天,慕名来到翠微居,晚上,就在这里住了一晚上。昨天晚上,与那女子究竟有没有发生点什么,竟然全无记忆。但浑身感觉却是从来没有过的美好,难道上天真得在眷顾我应云?从房间出来。正见到石季伦跟着于大管家匆匆走过来,石季伦显得兴奋不已,拼命问:“那人在哪里?”
忽然看见应云,石季伦向应云打了声招呼:“兄弟昨晚上可睡得好,我给你安排的女子兄弟可满意?回头哥哥再给你找几个更好的,送到你的府上。近来,我得了一些珠宝,也想请兄弟品鉴一下。”
“兄长何必对应云如此厚爱,对应云只要常礼就可以了,否则,应云将要折杀了。”应恭身说道。
应云说者无意,石季伦本很激动的样子,一下子松弛下来,摇摇头,又点点头,终于缓声道:“是啊,常礼就可以了。”随即对于大管家道:“那石敬既然找上门来,肯定有求于我,我为什么要急急去见他。这样吧,你送几个菜来,拿最好的女儿红来,我要与应云兄弟醉上一醉。至于石敬,你想办法问他是什么事情,问清楚了,再来找我,然后我决定见还是不见。”
应云没想到自己一句话,让石季伦转了这么大一个弯。本来觉得已经十分打扰了,见石季伦还有事,就想告辞,石季伦却拉着他的手,道:“这件事,哥哥有点拿不定主意,我身边人虽多,如兄弟者,却是一人也无。”
酒菜摆上,石季伦一举杯,道:“来,兄弟,谁叫我们有缘呢,喝。”
“喝。”应云本来吃过早点,但见石季伦有意,也不拒绝,陪着他喝。
三杯下肚,石季伦讲起来了他的家世。
“我们石家,是大晋朝世家大族。我的父亲是司马家的忠臣,姓石,讳苞,大晋朝建立之初的很多事情,他都有参与。司马家对我父亲也很好,赏赐颇厚。父亲善贮积,数年之间,家产累计巨万。我的母亲,是父亲年老时纳的,我还记得小时候,父亲对我爱如珍宝。哦,忘了说了,我们兄弟是六个,我是最小的一个。现下洛阳城中人都知道我是石三郎,其实叫六郎才对。可惜的是,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故去了。我一下从富贵窝里掉出来了。父亲死去没多久,我和母亲就被大家族撵了出来。并且,在石氏族谱内,也没有落下我石季伦的名字。
“据说,这是我父亲临终时候的意思,说我从长相来看,属于不祥之身,留在家族之内,只会给家族带来危害,相反,赶出家族后,反而能够自己赚得财富,对家族更有利。我至今想不通,父亲那时候,对我是那样宠爱。父亲留下的家业,我是一文钱也没得到。我母亲也想不明白,她曾经是年老的父亲唯一的伴,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亲人,父亲对她向来是有求必应,怎么到了最后,一刀把什么都斩得干干净净,简直没有道理。
“我是在别人歧视和白眼中长大的,连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人物,都对我不假辞色。好在,与我们比邻而居的一家,是一家做小买卖的,家里并不宽裕,这家姓于,两夫妇有五十多岁,带了四个孩子,三男一女。自己的日子过得都不宽裕,还经常会看顾我们。于老者对我母亲说我潘季伦不是一般人,聪明辨识,技艺过人,将来一定可大用。也幸亏有这对夫妇,我小时候才不觉得到处都是黑暗,才会想到知恩图报,而不是一味地有仇必报。
“二十多年来,凡是和我有小过节的,我无一例外都报复过了。凡是于我小有恩的,我无一例外都酬过了。但我并不能轻松,因为我虽然不在石家,但一直生活在石家的阴影里,母亲希望我能认祖归宗。但石家不认我,我有什么办法。而且,石家于我可说是有大仇,但却偏偏不能报。如果不是母亲拦着,石家那些人一个也逃不掉。
“石家那些人好像都已经把我忘了,今天却突然有个人说我是他六叔,都不知道该怎么来处置这件事情。这人是我大哥的独子,爱如珍宝。怎么会来找我呢,他会有什么事情呢?兄弟,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应云一直静静地听,应云知道,这是关系到一个世家大族的恩怨,只是听一听,应云都觉得多了,他一个外人,是没有什么说话的份的。但既然问起来,应云就不得不表态。
“如果是我,我就不认。既然兄长已经自立门户,还受了那么年的罪,何必再管他们的闲事?”应云看着石季伦,一字一句地说,见石季伦脸上似乎有点失望,心中了然:这石季伦还是挺在乎这个身份的,就略微转了转话锋,
“即便要认,也得来个长辈,来个小辈能够说明什么?”
“着啊,果然是旁观者清,他是一个小辈,来此肯定遇到了事情,如果简单帮他解决了,可能以后就什么事就没有了,我母亲可是等这一天等了很多年了。”石季伦道,“我们且看石敬如何说。”
石敬被安排到厅中的一个角落,泡了壶茶。厅中的丝竹歌舞,换了一拔又一拔,那壶茶,也是添了一遍又一遍的水,直到最后都没什么茶味。于大管家才匆匆找到他,看来于大管家走了不少路,一副风尘朴朴的样子。“我的少爷,可累死我了,找到东家真的不容易,这下好了,东家已经在等着了。有什么话,可要慢点说,声音要柔一点,可别把东家给气着,东家脾气可是不大好。”
石敬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对于大管家连声道谢。忙向于大客家打听石季伦的爱好习惯,在礼节上需要注意些什么。于大管家心里直想乐,但还是认真地教石敬一些注意事项,比如:不可直视,否则显得不恭;腰要挺直,否则显得没有精气神;面带微笑,否则显得心中有怨气。石敬都一一记下。
石敬见了石季伦,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全然忘了于大管家教的礼仪,随即大哭,道他已经被父亲赶出了家门,走投无路,来找六叔。石季伦也是心潮起伏,就想拉他起来。看了一眼应云,见应云摇头,就把脸一沉,问道:“谁是你六叔,阁下认错人了吧?”
石季伦显得冷冷地,“我已经被石家赶出门了,不算石氏家族的人了。”
“你就是我的六叔,我早就知道,父亲也知道,他严禁我们与六叔来往。我们兄弟都知道六叔是好人,早就想来看望您老人家,我来迟了,您老人家大人不记小人过,帮帮小侄吧。”石敬连哭带喊,嗓子都有点嘶哑,喝了一上午的茶,是白喝了。
“看,这么大人了,哭成这个样子,起来说话。”石季伦看差不多了,让石敬站起来,吩咐下去,给石敬准备好饭菜,要最好的,送过来。
“说吧,有什么求六叔,只要六叔能办到的。”石季伦算是认下了这个侄子,石敬似乎受了感动,眼泪又往下掉。
“这么大男人了,动不动就哭,六叔象你这个年级,都已经顶天立地了。”石季伦眼睛望着石敬,眼光却不在石敬身上,似乎看得很远。
“为了一个女人。”石敬说道,“因为一个女人,我父亲很生气。”
“为了一个女人?”石季伦有点想笑,忽然轻轻地打了石敬一拳,“男子汉大丈夫,有很多事情都不可原谅,但为了一个女人就不同了,可以原谅。”
应云觉得石季伦的话有点拧,但也不点破。
“确实是这样,六叔,为了这个女人,我什么事情都可以做的,上刀山,下油锅,只要六叔一句话。”石敬颇有遇到知己的感觉,连上刀山上油锅之类的话都说出来了。
正在这时,石敬的饭菜来了,石敬现在才觉得真有点饿了,当真是狼吞虎咽,风卷残云,然后一抹嘴,道:“六叔,翠微居的手艺,真不是盖的,以前我父亲禁止我们来,以后我要带上那些兄弟,多给六叔捧场。”
原来,石敬看上的这个女人叫王溪。她的祖父,是皇帝的亲舅舅。王溪长相秀美,且弓马纯熟,自小与石敬等人厮混,两人一起切磋武艺,一起谈天说地,倒也其乐融。但那都是石敬十五岁以前的事情了,三年多来,再也没有见过王溪一面。给父亲说让父亲去提亲,父亲倒也去了,但被她的祖父王恺好一顿奚落,说他们石家自从石敬的祖父石苞去了以后,家道陵替,是一天不如一天,也不知他们拿什么来养活王溪。
“王溪其实吃饭没那么讲究的,我怎么可能养活不了?”石敬说了一句傻话。
“财富除了用来吃饭外,其他的,就是用来炫耀的,以石家现有的产业,吃饭自然是没问题的,但不能让王恺之流觉得有面子。”石季伦说道。
“六叔,王恺拿了十颗湖珠出来,都有鸡蛋大小,浑圆无匹,光泽照人,说如果我能同样找十颗出来,送给王家作为聘礼,就让迎娶王溪。我想,六叔一定可以找得到。所以我就来了。”石敬本来也是头脑清楚的一个人,但一说到王溪,脑子就犯浑。
“你知道十粒那么大的湖珠值多少钱吗,只是作为聘礼?”
“是啊。”石敬有点悟了,“这老王八蛋真欺负人。原来我父亲之所以大发雷霆,是因为这个啊。不行,我得想办法,抢也得把王溪抢走,我知道,她心里是有我的。”
“你想过没有,你成功的可性有多大?”石季伦问道。
“没多大,王恺家里看家护院的都不知有多少,加上京城的禁军,想要调遣,也是一句话的事,我还真不知道该如何下手。况且,不明不白的,王溪也不一定愿意跟我走。”石敬半筹莫展。
“去,回去让你父亲来见我,我们兄弟商量一下。”石季伦直接送客,“如果你父亲不来,我就当没这回事。”
“可我父亲已经把我赶出来了?”
“那是你自己的事。”
石敬闷闷不乐地起身,转身出去了。背影看去,充满了落寞。
石季伦目遂石敬出去,还有些担心:“万一我大哥不来怎么办?也许我们先帮石敬把这件事情搞定,我大哥自然会感激我,说不定我归宗的事情就好解决了。”
“不然,兄长不是已经等了二十多年了,何不等最好的机会呢?”应云道。
石季伦派了辆牛车,送应云回去,临上车时,拉着应云的手,道:“与应云兄弟交往,令人快意,以后兄弟有什么难处,尽管找哥哥,哥哥一定帮忙。”
应云差点脱口,将李炎要退出应氏的事情说出来,终于还是忍住了。应云隐隐觉得:石季伦对自己这么好有点说不过去,石季伦说不上一个太宽厚的人,行事难以逆料。李炎毕竟是父亲的结义兄弟,对自己也没有做得太过份,请外人帮忙,就显得不厚道了。
应云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似乎触摸到了,但却不敢相信。想来想去,觉得有点乱,知道想也想不明白,就随他去了。
应云刚进院门,就听见院内传来哽咽之声,竟然是陶婶发出来的,心想这老太太哭个什么劲?
原来哭声来自珠娘所居的内院,除了陶婶以外,小莲也在哭。
应云故意地大声咳嗽一声,记得父亲在世的时候就用的这一套,马上会有人注意他。果然,应云咳嗽以后,陆续有人过来见礼。陶婶和小莲也出来。珠娘却在屋内没动。
陶婶抹着眼泪道告诉应云,珠娘上吊自杀,幸亏小莲发现得早,要不就真得完了。
应云身体斜靠在院中的一棵桂树上,从怀中掏出无形琴,一手为支撑,一手轻抚琴弦。应云想起珠娘在管城弹的曲子,但没有练习过,只是弹了个大意。但经过无形琴弹出,威力确是非同小可。应云开始弹时,陶婶和小莲见少东家以手凭空,作抹捏之状,均是不明所以。很快,二人均觉心中似有触动,坐倒尘埃。小莲面现凄苦之色,掩面抽泣了起来;陶婶却是悲从中来,哇地一声嚎出来,有地动山摇之势,全然顾不了有应云在场。
珠娘却一无动静,无喜无悲。良久,忽然,屋中传出来珠娘的琴声,正是她在管城弹的“我本汉家子。将适单于庭……”珠娘觉得似乎有与平日完全不同的心境,不由边弹边唱。词曲反复,哀而不伤,屋内屋外诸人,只觉心意渐渐归于渺远,只觉眼前一片空明。
应云听见原曲,不由将其融入自己的琴中。应云的琴音除了他自己,无人听到,但却将人整个笼罩在凄美的氛围之中。珠娘的琴音停了,又过了一阵,门吱地一声开了,珠娘侧身俏立,深深一礼,轻启朱唇,道:“小女子见过少爷,小女子得罪了少爷,飘蓬之人,对生死本无牵挂,任凭少爷处置。”
应云收拾衣冠,脸上泛起笑意,道:“我有什么处置你的,你只想让你能够开心一点罢了,何必整日寻死觅活。”微笑着进入门中,也不待珠娘招呼,直接入席坐定。小莲赶紧去泡茶,陶婶则说一声:“我为少爷准备点喝的。”也要退下。应云却道:“都坐下吧,我说几句话就走。”
坐定后,应云对珠娘说道:之所以让管城的曹掌柜买了珠娘,是因为觉得珠娘虽为一风尘女子,却很有自己的主见,也很有见识,竟然知道那花子不是凡人,那花子给了她金子,竟然也不在意,轻轻地丢给了曹掌柜,实在不是一般的女子所能做到的。应云让曹掌柜买了她的本意,只是一时冲动,也没太当真,没想到曹掌柜真得替他办了。只是这曹掌柜有点不太地道,珠娘对自己怒目相向,现在又发展到了自杀。应云说他实在不愿意珠娘再出什么事,这事情必须有个了断。
应云是爱玩的,这件事情未免就不太好玩了,应云有些厌倦。于是应云从怀中掏出珠娘的卖身契,递了过去。道:“你以后你的主人就是你自己,你想留就留,想走就走,应云绝不阻拦。如果缺少用度,随时可以向我要,我就算你的一个兄长吧。但愿你会认我这个兄长。”
珠娘大惊,数日来翻肠倒肚、后悔不已的事情,竟然解决得如此容易。她知道,这张纸就是自己的命运,虽然以前从来没有看到过,但知道这薄薄的一张纸,就是压在自己身上的大山。这些都是为什么?珠娘看着那张契约上的红红的指印,那是当年父亲按下的,并有几个自己不认识的名字在公证,公证着自己从此成为别人的财产,别人可以任意处置,由不得自己。每转卖一家,便有不同的人在上边加盖印章和签名,最后的签名和印章,赫然是于城。上面虽然没有写于城转卖她得了多少钱,那签名和印单依然刺眼。
于城就是珠娘在管城认识的于少爷。自己小小年级,就被卖了四五家,最终到了管城的这家院子,好容易认识了这个于少爷,以为一身有所托,谁知那于城竟然一眨眼就不见了,而且把自己给转卖了。但不知为什么,却对这个于城恨不起来,他并没有趁虚要自己的身子,虽然自己说过,要在婚后给他,但他如果坚持,料想自己也不会太令他难过。那个于城要为什么这样没有担当,最后竟然连给自己解释都没有,就这样走了。什么时候再见到他,一定要好好地骂骂他,解解心头之气。唉,也许于城也是被曹掌柜逼迫的呢,他曾经对我那么好,怎么也假作不来的。
珠娘思前想后,不由呆呆发愣。
忽然听见应云问道:“珠娘,那天晚上见到的那个花子,到底是谁?”
珠娘还没有回过神来,顺口说道:“有个晚间,我们姐妹被请去一个大宅院,堂上主人正在招待贵客,主人是一个大家子,而那贵客只有一个人。那人长相算不上俊美,但长衣飘举,声若涌潮,神彩如飞。客人自度一曲,命堂下歌女唱。就是我刚才弹的,我爱其凄美,就记住了。主人一家,个个仪表不凡,衣饰华贵,但与此人比起来,都显得就如群星之与浩月。”珠娘讲述着那天晚上的每一个情景,依然有些陶醉。“没想到在管城还能遇到此人,却是另一副模样。但那股英雄气却是掩不住的。”
“那个花子真的是他?”
“他虽然换了衣服,换了身份,换了长相,但他的风骨犹在,不会错的。”
“什么,长相也可以换?”
“这有什么奇怪,这种事情我见得多了。”珠娘显得不以为意?
“你可知道他的名姓?”
“那倒不知,只知道他是那一群人的中心,每个人都小心地与他说话,我们只是去唱曲,哪里敢问他的名姓?”珠娘两目闪出异彩,“那场面,那风范,是珠娘平生仅见。也许这才是真男子,大丈夫。我同去的姐妹都说,他的举手投足,都,让人沉醉。”
“我还是有些不明白,他的模样都不一样了,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珠娘定定地道,“我是闻出来的。”
“他身上有什么味道吗?”应云大感兴趣。
“是的,”珠娘脸上显示出一丝傲气,“不平凡的人都有。那些我接触过的大人物,我都可以闻得出来。”
“我有吗”
“我不知道,”珠娘眼睛不看他。
应云也不介意,自己也知道自己只是个小人物,笑笑。但小人物的事却是不能拖的,珠娘这件事必须马上解决,否则将来会背不动。珠娘的事情,应云至今仍然觉得有些惹麻烦上身的感觉,与这个女子纠缠不清,头痛得紧。”
想到此处,应云心中有了计较,叫道:“陶婶,拿香案来,我要与珠娘结拜。”
刚才应云说要珠娘认他作兄长,陶婶以为只是说说,没想到竟然是当真的。于是摆起了香案,应云握香在手,道:“皇天在上,后土在下,应云今日与梁珠娘结为异姓兄妹,应云保证,视珠娘如亲妹,珠娘的事便是应云的事,我一定要让珠娘风风光光地出嫁,找到真正对他好的人。如违此誓,天诛地灭。”
珠娘脸上抹过红晕,也随着应云道:“皇天在上,后土在下,今日珠娘与应少爷结为兄妹,”
应云插嘴道:“不要叫少爷,叫应云。”
珠娘突然道:“不拜好吗,少爷,以前是珠娘错了,珠娘知道你是个好人了。”
“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应云道。
“就你们男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们女子也只有逆来顺手。”珠娘无来由地有一团怒火,把香一折两段,觉得胸中积聚了无数的冤屈,无地申诉,身世凄凉,境遇悲惨,遇到人,或有情,或无情,全都对自己不加怜惜,自己将来怎处,所托何人。珠娘觉得天地回旋,竟然无自己立椎之地,不由伏在地上,大哭起来。
“你想怎么样,都好吧。你看我也是一个人,在洛阳城,也没什么亲人”应云劝道,“我既然有许诺,说话就算话,这个家是我的,也是你的,吃穿有什么问题,尽管找我好了,回头就给你定一份亲事。应氏虽然不是大族,但找个象样的商人之家,还是可以的。”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