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方发了一阵子颠,回过神来问应云到底与王家什么关系,张黑虎也瞪着牛眼,一脸的不解。应云不想说太多,只是告诉他们:这些都是父亲积累下来的关系,王兴的母亲是自己的干娘。张黑虎却摇头:“老东家每次来洛阳都是我陪着,从来也没见他与王家的人有什么交往,我怎么从来没听过有这层关系?”
“父亲遗言让我来找王家的,并且在王家住了一段时间,所以才认识的王兴。”应云脸上掠过一丝不可捉摸的神情,“至于其它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还让我不要声张,如果不是今天让你们其它的,我就不知道了。”
应云的表情,二人都看见了,应云话里的意思,二人也大致体会到了:这里边有事情。但二人都是经常在江湖上混的人,知道哪些话该问,哪些话不该问。见应云不愿意深谈,也知趣地不问。
应云见二人都似乎有些失望,觉得还有必要再透点东西给他们。于是拿出王兴赠的短剑,给他们看。对于王兴,应云心中委实不喜,甚至有些讨厌,但此刻说起来,王兴应该是他最好的兄弟。还动作夸张地舞了舞短剑。
剑是好剑,瞎子都看得出。剑一出鞘,发出轻脆的吟鸣,寒光闪烁。李方与张黑虎如入梦中,然后又从梦中惊醒,俱发出啧啧之声,有说不完的羡慕。张黑虎抓着短剑不撒手,用袖子一遍一遍地探试,叹道:“好剑,该值多少钱啊,这得是多大的交情啊。”
李方拿出自己的剑来,道:“我来试一试。”用自己的手中剑与短剑轻轻一碰,李方的剑就缺了口。李方不敢再试,连声道:“我本来觉得自己这把剑已经算得上利器了,没想到同这把剑相比,就如同废铁。”
“老东家藏得可够深的,此前都一点口风没露。要不是少东家此次来,我们都还蒙在鼓里。“张黑虎道。
”那是,那是,我们车马行,前一阵子之所以不行,就是因为没有攀上高枝,这是我爹说的。”李方道,顺便夸了一下自己,“少东家你是不知道,国丈府的杨管家那里,都是我李方去打点的。”
应云笑着拿回短剑,李方与张黑虎瞪着这把剑,眼见着应云将剑收入怀中,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应云见两人的表情,不觉有种满足感。只有自己知道,这种满足感有多么虚弱。王兴为人难测,能否成为自己的助力委实难讲。来到洛阳后认识的人,都不是自己可以掌控得了的。唯一可以期待的,也许只有命运。
不觉暮色渐浓,屋内已经有些昏黑。李张二人起身告辞,应云想留二人吃晚饭,二人都笑道:他们是有家有口的人,天天不陪老婆孩子吃晚饭,那就是罪过了。
走到门口,李方回头道:“忘了一件事,我父亲想让少东家到豆芽街看一看车马行。”
应云心想:“李方只怕这句话都在心里盘了很久了吧。”于是就笑道:“本来也准备去一趟的,与李伯父也是商量好了的。李方兄就放心吧。你们明天派个人接我就是,用不着亲自再跑。”
“那可不行,明天我与黑虎过来接少东家。”李方道。
应云心想:该来终究会来。就直接说道,“我这两天一直在想,这京城车马行虽说是我父亲拿钱办的,但都是李伯父在打理,如果李伯父真的想自立门户,应云决意不阻拦。”顿了一顿,应云试探着问道:“如果京城车马行分家,两位何去何从?”
应云对张黑虎的去向把握不准,故有此一问。对于李方,应云觉得不问自明,他自然会跟随他的父亲。
张黑虎道:“贤侄,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一直说这种糊涂话。好端端地,怎么会分家。你昨天谈起,吓了我一跳,回去专门问了李掌柜,他决无此意。如果李掌柜敢有此意,我张黑虎第一个不答应。车马行分家,除非杀了我,踏了我的躯体出去。我给应氏做了二十多年,决不能眼看着车马行分家。”
“决无此事,父亲决不会做那样的事情。”李方脸涨得通红,高声叫道,声音尖厉,“如果父亲要自立门户,我李方第一个不答应。他不做忠臣,我李方也不做孝子。我,我远走他乡,决不给他做一件事情。”
应云寻思:”怎么会这样?张黑虎为人直爽,快言快语,李炎怕他在事成之前宣扬出去,不让他知道,情有可原。但为什么李方也似蒙在鼓里。这李炎究竟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虽然李方叫得壮烈,但应云总觉得李方的个性有些凭他种粘粘连连的,不是那种能够轻易舍弃一切的人。张黑虎会有什么样的表现,现在也看不清。
想到这里,应云微微一笑,道:“要不,你们再去问一下李伯父?我从家里来,是得了李伯父的信,本来,我也不信。”
李方和张黑虎的脸色凝重起来,互相看看,都是满脸的疑问。然后三人有一搭没一搭了聊了几句,已经到了街口。应云站在街口目送二人的马车离开,心想:这两日有很多的意外,似乎也有很多的惊喜。到于京城车马行的事,就走一步说一步吧。
二人走后,应云守在街口看着那个如意图形,心想:“刘大人究竟怎么样了,他说我画如意图就会有人找我,怎么还没动静。难道?真得有什么大变故?”呆呆地看着那图形,直到伸手不见五指,才转身回去。
应云睡在床上,总也不安稳,似乎有几万只脚,在自己身上来回踩踏,自己偏偏又无路可逃。夜很静,有狗吠声传来,应云都会一惊,以为是有人来了。应云越来越清晰地想起刘大人,如果没有刘大人,也许自己已经被那人的通体寒气冻毙在了洛阳郊外,如果没有刘大人,王家也不会对自己那么好,也就没有机会认识泥道人,从而学了无形琴。应云觉得,来京城见过那么多的人,也只有刘大人,才对自己真的好。
“刘大人,是不是已经不在了呢?”应云不停地问自己,不觉悲从中来,眼泪打湿了枕头。
天还蒙蒙亮,应云就起了床。站在园中,看星辰渐渐隐去,启明星清冷地挂在天际。掏出无形琴来,放在膝上。信手弹来,却是:“我本良家女,将适单于庭。辞别未及终,前驱已抗旌。仆御涕流离,猿马悲且鸣……”
应云觉得奇怪,自己怎么弹了这个曲子。就停下来,调了调琴弦,静了一下,重新弹过,却是:“……哀郁伤五内,涕位沾珠缨。行行日已远,遂造匈奴城。”
应云叹了口气,自己折腾了一夜,看来是心思乱了,别的似乎通通忘了,只剩下珠娘弹过的曲子。
忽然,传过来叮咚的琴声,仅凭声音,应云就知道是珠娘在弹奏。竟然也是刚才自己弹的曲子。无形琴的声音别人未必可以听见,但对心灵的冲击却更强。珠娘也是辗转了一夜,忽然觉得心中有很多的悲伤需要倾诉,就坐起身来抚琴。珠娘边抚边叹:“琴啊,你有什么错,我昨天竟然想摔了你。”
应云将无形琴收回怀中,默默坐下,忽觉丹田松动,体内气息自己流动起来。应云不去管它,任其来去,不知不觉中,已经是红日东升。
应云刚用完早餐,李方已经在门外守候了。张黑虎没来,应云微感奇怪,但没有问。李方的脸色似乎有些难看,显得阴沉沉的。应云上马车的时候,李方冲他笑了笑,但笑容实在说不上好看。应云一直觉得李方的性子有点像女人,不够豁达,随便聊聊还行,但不足做为推心置腹的朋友,况且还有李炎分家这档事,李方又是他的长子。委实没有什么可以交心的,一路上只把目光扫向车外的人流,看早起的洛阳城,看路上忙着名与利的各色人等,尽量让自己静下来,以迎接即将到来的风雨。
前边就是豆芽街了。
豆芽街的名字取其形似,一头是窄窄的街巷,街两边是密集的店铺与住家,街的另一头却是片很大的空地,就豆牙分开的两瓣。李方的马车从窄街穿过,车轮轧在石板路上,发出咯噔咯噔的脆响,街道两边,有人打着哈欠正在开门,有人端着碗坐在街边,正在吃着一天的第一顿饭。
“少东家,黑虎叔出事了。”李方打破了沉默。
“什么?”应云吃了一惊,“怎么回事?大事小事?”
“黑虎叔昨日从磨盘街回来,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随我去见我父亲。一路上心神不定,说我父亲一定在瞒着他。少东家决不会无缘无故说出那些话来,事情已经到了这一地步还不告诉他,是不把他当兄弟了。我就只好连夜带着他去见父亲,谁知两人话不投机,发生了争吵。声音很大,很远就能听得见。后来,黑虎叔抽出一把刀来,当着我父亲的面,斩断了他的左手食指。鲜血一下子喷出来,墙上都是血。父亲大喊着让人找医生,黑虎却理也不理,脱下外衣,将手一包,就冲了出去。“
“怎么会这样?”应云无比地震惊。
“父亲果然想要脱离应氏,自己成立车马行,是从老东家死后开始的。这件事,一直都在瞒着我。从他与黑虎叔的争吵中,我判断出:这事是我二娘的主意。哦,我母亲十几年前就去世了,二娘是父亲后来娶的,二娘比父亲小得多。我母亲只生了我一个,二娘却连着为父亲生了三男一女,最大的也比我小了十岁。在家里,二娘说了算,父亲是很怕他的。平常,二娘总在说,父亲一番辛苦,都为了应家了,给他们母子的太少太少,并且,多次想让父亲立他的大儿子李直为继承人,李直的年级与少东家相仿,今年已经十八岁了。其实,京城车马行都是我父亲说了算,应氏每年分给父亲的,真得不算少,富贵人家有的,我们家里也都有。但人心,就是苦在不知足。
“老东家去后,二娘这一段时间总在嘀咕,说不能给应家代代当奴才。说现在正是好机会,等到少东家真正掌握住了京城车马行,机会就失去了。父亲本来也不同意,后来,二娘让我那最大的弟弟李直,联系了各个掌班,当然没敢联系黑虎叔,也没敢联系大掌班应洪。黑虎叔是宁折不弯的性子,应洪是你们应家的人。那些掌班被许了好处,都愿意跟着我父亲分出去。但京城有京城的规矩,如果直接脱离应氏,会被生意场上视为乱臣贼子,所以必须取得东家的同意。
“前一阵子,应洪走人了,连磨盘街的房子也退还给了行里。我们都认为是应洪犯了大错,自己觉得不好交待,自动走的。
“昨夜黑虎叔与父亲吵架,我才知道,应洪是父亲与张黑虎联手挤走的。而黑虎叔之所以旧事重提,是觉得此事有蹊跷,怀疑是父亲安排下圈套,故意要挤走应洪,而黑虎叔觉得自己上了当。”
“大掌柜不能直接让大掌班走吗?”应云问道。
李方微感诧异,竟然有此一问,但转念一想:可能京城车马行的情况比较特殊,少东家不了解,于是说道:“黑虎叔与应洪两人都是老东家带到京城来的。应洪是大掌班,黑虎叔是大掌库,这两个人,都不能由我父亲撤换。”
应云一直以为张黑虎是一个掌班,哪有大掌库整日出车的。不假思索,接着道:“原来黑虎叔是大掌库?看黑虎叔做事粗枝大叶的,我还以为只是个掌班呢?账房的事,他会管吗?”
李方简直愣住了:“少东家怎么连这个也不知道,以前不知道说得过去,这几天天天在一起,都没问过吗?怪不得父亲对少东家不甚看在眼里,原来也是情出有因。”但也不好明说,只好说道:“黑虎叔外表虽然粗了点,但也不是什么事都不操心。再说,账房的事也不用他亲自来做,自然是有人代劳的。”
应云点头道:“原来如此。”应云看李方的脸色,自觉刚才有些失言,有落人笑柄之嫌。但也没办法,听说张黑虎出了事,他有些着急,说话全不过于心。但作为少东家,未免有些太不合格。
李方见应云不再多说,接着道:“但此事过于重大,关系到杨府,差点就把车马行与杨府的关系斩断。”
李方说话时停了停,准备车厢内的应云问一句:“到底是什么事情?”但应云学了乖,偏偏不问。
李方就接着讲道:“巴郡产一奇花,名为梦兰,三年始花,花开日,满城飘香,取其花作膏,可增美人颜色。当朝国丈杨大人,派亲戚去巴郡当郡守。但制膏甚难,十车仅可制一根小指大小。本来巴郡这样的地方,离京城这么远,油水又不多,杨家是看不上眼的。但梦兰膏据说是宫里要的,那就大为不同。派去的郡守驻守当地,也不闻有何政声,但对梦兰膏却是千倍的小心,培育四年,终得梦兰膏一罐,传书京城,杨大人大喜过望。当时应洪恰在巴郡,那郡就将梦兰膏让应洪随身带着,另外,巴郡当地为了孝敬国丈大人,送了数车珍玩。那郡守告诉应洪:此膏来之不易,要小心小心。随身珍玩哪怕是散尽,这膏是无论如何马虎不得。
“但偏偏就出了事,应洪日夜小心,终于到了京城。进城时天已经晚了,杨府是进不去了,只有等到明天。谁知第二天,那几车东西完好,偏偏随身带着的一个箱子不翼而飞。此事惊动了官府,大索数日,一无所获,杨府震怒。必须得有人对此事作出交待,无奈,车马行在杨府上下奔走使银,此事才算过去。应洪从此,闭门不出,没多久,连住宅的锁钥都交还了,再无音信。
“后来,不知怎么传出来此事与我二弟李直有关。因为应洪进京城当天,是李直接的他。当天东西还是在的,有人怀疑是李直做的手脚。本来,大家都认为是谣言,黑虎叔也一直认为应洪是罪有应得,父亲要撵应洪,他也是支持的。但现在得知我父亲要从应氏车马退出去,而应洪是成事的大障碍。黑虎就怀疑,应洪是我父亲设计弄走的,黑虎叔觉得自己当了帮凶。于是就与父亲吵将起来,非要父亲将应洪请回来。
“我父亲大怒,打了黑虎叔一耳光,黑虎叔却没还手,只是道:他说错了话,不该随意怀疑,就斩断一指赔给父亲。他要看一看,父亲会不会脱离应氏,如果脱离,他一定会向父亲讨还这根手指。”
“啊,黑虎叔这又是何必?”应云听得心惊不已,心里又翻出一个问题:“,这应洪是我们应家的人,我倒不太熟。”但不好意思问。想来既然姓应,应该也是自己的本家了,但关系一定不是太近。
“你准备怎么办?”应云问李方。
“应洪算得上我的师父,车马行的事情,是他手把手教的我。”李方的眼睛似乎有些湿润,叹了一口气,“哎,夹缝中难做人,我李方处在尴尬之地,身为嫌疑之人,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如果真得到了那一步,我就离家而去。”
应云心中不禁感动,心想:“也许我看错了他,虽然外表粘乎乎的,还算个爷们。”
随着车轮的响声,不觉已经快走出豆芽巷的狭窄部位,已经可以看到远处的开阔地。
忽然听见李方喝道:“怎么来了这么多的叫花子,都滚一边去。”
应云从车厢内抬起头来往前边看,不知为何前边出现了一群花子,居前的是两个,一个长得身材高大,满脸的泥污,一个长得像个小猴子,站在那大高子的身边,气势上却并不弱于大个子。那大个子一手拉着马缰绳,一手将一个破腕递了过来。
那小猴子抹了把鼻涕,直接抹在马腹上。李方甩手一鞭子,直接住小猴子的头上抽去,如果抽中了,只怕一下子就会打晕,喝道:“乱抹什么呢,这马是你们花子碰得的吗?”
那大个子怒道:“你是哪个槽里跑出来的驴?我们只想要碗饭吃,至于下这么狠手吗?”将手里的破碗啪地扔到上,然后一伸手,就攥住了李方的鞭梢。李方往回扯鞭子,那大汉力大,抓着稳如泰山。李方双手齐上,那大汉只一手,李方竟然奈何不了他分毫。
“你可知我是谁?”李方道,“前面就是应氏车马行,可是我的地盘。我一个口哨就会过来几百个人,一人一拳也会将你打成肉酱。”
“哦,看你这怂样,还能做车马行的生意?”大个子满是烂泥的脸上看不出来表情,“应氏车马行?难道是你家的,你想叫谁就叫谁不成?我才不信。”
“哼,你们是新来这里混饭吃的吧,”李方一脸的傲色,“现在的大掌柜是我爹,我在那里当掌班,这豆芽街,一街两行,不认识我的,还真不多,识相的,给我让出路来。”
那大个子鞭子往情里一带,李方不由身往前冲,却被大个子劈胸抓住,一手提了起来,如同提起婴儿一般。叫道:“叫你给我横,你算什么东西。”一把掌就盖李方的脸上了,李方的脸霎时肿起,嘴角流出血来。
应云本来以为拦着马头,无非是想要点钱花,没想到说动手就动手。
那大个子一巴掌下去,似乎不过瘾,胳膊轮圆了,又想再打。应云跃下车来,喝道:“住手。”
那大个子凝掌不发,很奇怪地望了应云一眼:“为什么让我住手,他不给钱,怎么不该打?”
“我会。”应云从怀中摸出一串铜钱来,约有五六百文的样子,全部放到大个子的手里,道:“看你也是条汉子,大家就交个朋友吧。如果壮士想谋个生计,尽可以到那边的车马行去。没必要闹出事来吧。这位是我哥哥,还请手下容情。”
大个子手腕一翻,将钱打到地上,随后出手如电,想去抓应云的手腕。应云他来势凶猛,知道大个子手劲自然不小。应云虽然学了天罡行,运用却总嫌生涩,主动出击是不会的,但躲闪一点都不慢,轻轻一缩手,就躲了过去。
大个子一愣,心想:“我这一招霹雳爪,父亲都不一能躲开,这个小郎君看起来不象修习过武功,竟然能够躲开,倒也奇了。”来不及细想,手下加大了几力气,直如闪电,又是一爪抓到。
他抓得快,应云躲得快。二人绕着车游走,将李方反而扔在一边不管。李方也趁机脱开了身。气往上撞,刚想骂出口,应云却好整以暇地在他肩上拍了拍,李方随即安静下来。这时大个子双手齐上,隐隐如电闪雷鸣。应云只觉丹田热气游遍全身,原来是天罡行被激发了。应云身在掌影之中,丝毫不乱,就如惊涛中的轻舟,随时要倾覆,但偏偏就是丝毫无损地在风口浪尖上飘飞。应云李方没想到少东家手段如此了得,张大了嘴,一动不动地观看。
张大个子渐渐急躁起来,眼睛也红了,有些拼命的架势。应云却看出便宜,等到大个子一爪抓来,不退反进,手指在大个子手心点了一下,随后就缩了回去。
大个子只觉得手抖了一下,心中叫了一声:好快,急忙往后退。应云也不追,只静静地看他。大个子不由定睛看应云:见应云不喜不怒,自有一派雍容,于是大个子作了个架势,凝掌不发。
同大个子隔马站着的小猴子早已经从马腹下钻过去,一把抓过地上的那串钱,直接捆在了腰上。一下子缠了一圈。然后又解下来,眉开眼笑地数钱。
“回来,你们这两个兔崽子。”忽然听见有人喊道。
只见从巷子深出过来两个人来,都是四十岁左右,一人少了只胳膊,一人脸上有个金钱大小的疤瘌。两人似乎身子都很虚弱,走路似乎也在打闪。
“原来是你们,”李方叫道,“这两个家伙是你们派来的吧?”
“什么派来的,大路朝天,各走各的。应氏车马行没有活路,难道不准讨饭吗?你这姓李的管得也太宽了吧?”那疤瘌脸说道,说话时疤瘌抽动,显得极为可怖。从他的脖子处,探过一个细细长长的东西,竟然是一条蛇,忽忽地吐着蛇信。那个少了只胳膊的人脸上一层煞气,眼露凶光。应云心中一惊:“这两个人外表似乎很弱,但脚步轻灵,绝对不是易于之辈。”
李方挥挥鞭子,道:“谁敢过来,我抽死他。”
应云应云赶紧拉住李方,冲那人恭手道:“两位请了,在下应云,我哥哥也是一时气恼,勿怪。”
那两人却出人意料地微笑着冲应云恭了恭手,道:“好说,好说,这位小郎君目分五采,自然是贵不可言。多谢了,还从来没见这么大方的主顾,愿老天爷带给你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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