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马车,应云问道:“李方哥,你可认识这几个人?我看他们是有意找你为难,你可要小心啊?”
“这两个四十多岁的人,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经好人,在洛阳城中骗吃骗喝,会些个偷鸡摸狗的手艺。当年老东家不知怎么看上他们了,就让他们入了车马行。原来也没有什么名字,进了车马行后,竟然随了老东家,叫什么应如马、应如龙。他们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样的人,配姓应吗?哦,应如马就是那短一只胳膊那位,应如龙就是那玩蛇那位。”
“他们在车马行内,总也不安生,弄得四邻不安。随车出去,没人愿意与他们搭伙。最后我父亲请示过老东家,给了他们点钱,让他们走路了。至于拦着马头的两个家伙,说不定是他们的儿子。谁知道呢,也许这样还能生出儿子。”李方有些恨意,“我没有怎么和他们打交道,更别说招惹他们了,完全是莫名其妙。竟然找上了我,看我不弄死他们。”
应云道:“李哥,这就没必要了吧,也许是误会呢。”
“也许吧,”李方不坚持,一挥马鞭,抽在马的屁股上,马吃痛,奔跑起来。
看着车远去,那大个子回头问那玩蛇的:“爹,那车里是谁啊?好象身手不弱啊。我竟然没有抓到他的手,还被他在手心点了一下,现在都有点麻。”
“应雷,”那玩蛇的道,“记住他,以后你要替我追随在他的左右,我这条命是老东家给的,你要加倍地回报。”
“那人好大方啊,”小猴子手里提着钱串,正一个个地数,眼里放出光来,“哇,够我们吃上一个月了,太好了,终于可以玩一玩了,不用天天去讨饭了。”
那一只手用他那仅余的一只手狠狠地打在小猴子的头上:“应火,你们的主公到了。现在李家想谋夺应家的产业,你们好歹也姓应,能看着不管吗,都别想偷懒。马上给我干活去,我倒看一看谁能斗过谁。”
那小猴子眼一翻:“他到底是谁啊?”
“他就是老东家的独子——应云。”
窄巷尽头,是好大一片开阔地。就是所谓豆芽巷的豆瓣部分,被称为黄豆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是一排排拴马桩,成行成林。大多的拴马桩是空的,间或有各色马匹拴在桩上,或卧或立。马的体格都不太大,但都显得膘肥体壮。
空地中间是道路,将黄豆里分成了南北两半。南北的空地边缘都建起了高墙,高墙呈两个半环形,合抱着豆芽里。墙上面都砌了可以射箭的垛口,与普通民居差异甚大。据李方讲,高墙后边的院子都是属于车马行的,南边由于比较大,日常的活动都在那里。北院主要是仓库。南北大院的大门现在都关着,门洞口无一例外竖立了一杆大旗,写了四个大字:应氏车马。李方带着应云在那个关闭的大门前停下,李方拍打门环,门上开了个小孔,有只眼睛朝外边看了看,才将门打开。开门的是个老头,两只眼睛贼亮贼亮地。李方问道:“张叔,我爹呢?少东家来了。”
那老头只是用眼睛瞟了一眼应云,也不见礼,道:“杨府来了人,正与大掌柜在商量事情。大掌柜说了,少东家要来,你就陪他走一走,看一看。”
应云觉得似乎有些气闷,忽然眼前一亮,见到那日被珠娘砸过一盘子的瘦子,应云记得他叫吴亿,带着几个伙计说说笑笑地走过。应云想和他打声招呼,叫道:“吴亿,没有出车啊,事情多吗?”
吴亿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应云,似乎想起来什么,照着自己的头拍了一下,道:“你是?瞧我这记性,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了,快走。”也不和应云答话,忽匆匆地走了。
本来,应云听说张黑虎出了事,心中对李炎十分恼怒。正想见面质问一番,谁知李炎直接来个不见。碰见的人,都显得无理。不由说话就有些不客气,高声:“那好啊,不见不见吧。那黑虎叔总该在啊,见一下黑虎叔也是好的。”
李方道:“黑虎叔昨天伤得重,今日一定不在的。”
应云道:“那好,我就在这里等,黑虎叔什么时候来,我就什么时候进去。”
正在此时,传来了几声狗叫,叫得甚是凶狠。接着听见一人叫道:“是谁啊,说话这么嚣张,这里是你家啊?”
应云心想这车马行还不算我家吗?只见来人牵着两条大黑狗,脑袋着别着一支花。脸上还涂着胭脂,眼圈有点黑,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
李方道:“二弟,这是少东家,快来见礼。”同时给应云介绍,这就是他的二弟李直。
“什么少东家,我就是少东家,哪里还有别的少东家了。”李直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少爷,吃过早饭了吗?”那眼睛贼亮的张叔点头哈腰地给李直见礼。
“我说没吃,你会请吗?”李直一挥手,“去,看你的门去。”
张叔嘿嘿笑着,闪到一边去了。
“你叫应云吧,我爹说了,你也就是个眼高手低的窝囊废,这里的少东家还得我来做,你就别来瞎参合了。”李直不拿正眼看应云,白眼珠对着应云。
“你爹真得那么说的?”应云把手捏得咯咯响,“你再说一遍我听听?”
李方在边上劝道:“李直,父亲怎么会如此说,别在这里胡说了,赶紧牵着狗去外边玩去吧。”
“说了,我都听见了。”李直又看了一眼李方,“你凭什么管我,凭什么你帮外人不帮我?”
“你?”李方也恼了,伸出手来想打他,终于还是放下了。
“窝囊,废物。”李直一付满不在乎的样子,冲着应云就喊。
这时,已经聚集了很大一群人,有几个人应云还见过,是这里的掌班。剩下的就是伙计之类的打扮。
应云终于出手,朝着这家伙就是一脚,本以为离得很近,这一脚要踢实在了,最起码也是一溜跟头。谁知这小子身子竟然如同棉线做的,可以随意弯曲,应云的脚尖连一丝一毫都没碰到。这小子又如同风中的树叶,飘出去数丈,然后满地打滚,大叫:“少东家打人了,少东家打人了。”然后干嚎起来。
这时候反而叫起了少东家。应云见这小子在地方耍赖时眼睛依旧在咕噜噜地转,哪里有一丝的眼泪。心中暗叫:“看来这小子是故意的,想方设法让我在这里出丑。这个如何是好?”应云在襄阳没少打过架,但还没有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接着听见耳边一声呼哨,是李直发出来的。李直倒地时已经放开了那两条狗的绳子,只见两条狗仰天长嚎,同时向应云扑了过来。
这两条狗比普通狗大一倍不止,眼睛通红,舌头外伸,牙齿尖厉。应云还真没和狗打过架,也顾不得少东家的脸面,转回头去就跑出了院门,来到外边的开阔地。两条狗如影随形奔了出来。只听后边传来一片笑声,有李直的,也有掌班伙计的。还听见李方喊了一声:“李直,快让你的狗停下。”
应云知道这样跑不是办法,人哪里跑得过狗。后来,就看见了拴马桩,拴马桩成片成林,狗追起来不是那么容易。一转身,开始绕着外边的拴马桩跑。狗的追击速度过然慢了下来,应云心中大宽。
刚安心一会,忽然耳边生风,一只狗竟然绕到背后,蹿了过来。应云转身,狗已经到了面前,张嘴就是猛咬,这一嘴如果咬实了,肯定是面目全非了。应云一急,一手托住了狗的下巴,一手将狗的用力撑着狗的一条腿,全然不顾狗的另外几条腿在自己身上蹬来踩去。狗拼命冲撞,力气大得惊人,嘴里喘着粗气,上下牙不停地撞击,喀嚓喀嚓地响成一片。应云觉得脸上热水蒸腾,狗舌头上已经有口水滴到了自己的身上。这时,另外一只狗已经扑到,直奔应云的腿上咬来。
应云大骇,力聚双臂,将狗甩了甩了出去。狗嗷地叫了一声,撞在了拴马桩上,在地上滚了几滚。应云折身继续跑。两条狗一起追来,应云不论怎么跑,都会从意想不到的方位迎上白齿森森的狗嘴。
应云心中暗暗叫苦,“这两条畜牲真得难缠。”
忽然想起来,身上还带着一把短剑,还有无形琴,刚才只顾跑了,竟然全部忘了。无形琴肯定是顾不上弹的,好歹要拿剑一试。于是应云不退反进,迎都狗冲过来,奋力一躲,两条狗都扑空了。趁此间隙,应云撩衣服从腰上拔出了短剑。有利器在手,心中大定。隐在一根桩子后边,那只被甩出去撞到桩的狗如疯般地杀到。应云气血上涌,也不躲避,挥剑直劈。剑光闪烁,狗也知道厉害,空中想要躲避,却是躲闪不及,被应云一剑刺中脖颈,如中败革,扑地刺进去了。那狗边叫都没顾上叫,直接倒地,痛苦地挣扎几下,终于不动。
应云只觉胆气上冲,有一股热气直冲二目。再看另外一条狗,似乎嗅到危险的气息,突然站住了,想往前扑,又有点想后退。于是与应云面对面对峙,应云不动,狗也不动。狗的通红两眼逐渐变得迷蒙,竟然扑到爬到地上,不动了。只是尾巴甩来甩去,看着还是个活物。
应云有些奇怪,手里握着短剑,小心身前。狗依然不动,应云不再多想,一剑就要刺下。这时,只看有人高喊:“贤侄,不要要杀它,这可是客人的货物,死了没法交待。”
是李炎的声音。门里奔出来十几个人,领头的正是李炎。李炎边跑边喊:“贤侄,贤侄,都是我那儿子不懂事,让你受惊了。”
转眼,李炎已经到了近前,随着他的,是一个高瘦的汉子,约有五十岁的样子,一副长须,在胸前飘洒。
李炎没顾上说话,先去看那条被应云刺了一剑的狗,翻来看去,叹了一口气,道:“死得不能再死了。想不到贤侄手下功夫还挺利索。这凉州獒不是俗物,凶猛异常,是这位先生花高价买的。今天来提货,没想到就被贤侄干掉了。这一只,一千只狗的价格都不止。”
应云对李炎这种先问狗的行径十分不齿,李炎说归说,只是冷冷地站在一旁。
那汉子去查看另外一只,用手推拿半日,那狗兀自趴着,狗尾巴仍然在摇。那汉子叹了一声,问道:“这位该如何称呼?”
“这是应云,也是应氏车马行的少东家。”李炎道,随即向应云介绍道:“这是当朝国丈,杨大人府上请来的高人,卢千变,江湖人称酒中仙。”
应云初听李炎说“当朝国丈”,心中一凛,后听李炎还往下说,末了是个什么酒中仙。见此人仪表不俗,确有些风采。但也提不起兴致来逢人就拍马屁,只是简单地恭恭手,说了句不咸不淡的久仰。
酒中仙看应云的眼神却有些奇怪,道:“少东家施的什么手段,这只狗是活着的,也没有受伤,怎么就起不来了呢?少东家可否看一看?”
应云正在郁闷,见这两人浑不把自己当一回事,只是一直在关心狗。管他是谁请来的高人,管他是人是仙,一概不想理。这狗如何倒下,自己也不太清楚,如何能看,即使能看,依此刻的心神也是坚决不看的。
于是应云道:“阁下不是高人吗,应该会有办法。”
高人看应云的眼神就有些不对了,似乎有打人脸的冲动。但还是克制住了,道:“我也不是没办法,那我就试一试。”
说着,在怀中摸索半天,从怀中取出一个物事,此物十分细小。那人凭手感,不停地在上边摸索,此物竟然长大了一些,手指翻飞,横在嘴上,轻轻地吹起来。原来是一支箫,应云觉得那材料与无形琴依稀有些相似,“难道这只箫,别人也是看不见的?”此是持箫独立,长须飘拂,长衣飘举,真有点神仙中人的派头。
他吹的曲子,应云竟然听不见。但他确实在吹,应云只觉有种大力在自己的胸口压着。随即自己体内气息自动流转,护住经脉。应云手抓住一只拴马桩,努力不使自己倒下。虽然听不见,但应云可以感受到那节奏感,随之也觉得适应了。“好像他吹的是:高山。”但应云有些不满意,他已经习惯了看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听别人听不到的声音,而这声音,他听不见。
李炎脸胀得通红,盘腿坐到地上,霎时身上热气蒸腾。
那趴在地上的狗忽然喘起气来,嘴里吐了口污血,颤微微地站起来了。
那人摸索着收了箫,看了应云,脸上满是深意:“看来少东家深藏不露,以后也许我们会再见面的。”
回头对李炎道:“强作解人,终是弊多利少,你看,这狗只剩半条命了。麻烦大掌柜将狗送到我的住处,现在我看着就烦,就不带它出去了。”
李炎忙应道:“一定,一定,这次怪我们车马行照顾不到,赔偿款随后会交给卢先生的。”
“不必了,一条狗而已。”转身向巷子深处走去了,背影显得高大,飘逸。
李炎目送卢千变走远,回头叫几个人把狗抬回去,好生料看。那条死狗也被带了回去,李炎道:“炖了吧。”
“这两条狗可值好几十万钱啊,虽然卢爷不让我们赔,但心里肯定是计较的,我们能那么不懂事?,”李炎没有适应过来,仍然在叨叨咕咕。
“为什么李直会放狗咬我?”应云直接问。
“小儿不懂事,贤侄不要计较,他以前也没见过你,能有什么仇?这条狗是他负责运过来的,调得熟了,一路上都和狗住一起。我估计,是想和你开个玩笑。”李炎道,“看我怎么教训他。”
应云想:这像开玩笑,幸亏今天带了把利器过来,要不今天还不知会怎么样呢。想着狗呲着牙的样子,仍然有点不寒而栗。
李炎恢复了长者的派头,拍了拍应云的肩膀,道:“好了,不要多想了,我带你去看一看吧,让你知道这京城,我们都付出了多么大的努力,才到今天的。那狗敢找贤侄的麻烦,死得好,中午请你狗肉。”
李炎笑脸相迎,应云也不能黑着脸,有什么事,以后再说。李炎亲自带路,将应云领了进去。由李炎带着,效果大是不同。看门的老头就差给应云磕头了。那些掌班一个个对应云眉花眼笑的。那个瘦子吴亿浑然忘了对应云不理不睬的事情,说起话来蜜里调着油,仿佛可以为应云上刀山下火海,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李直放狗咬过人以后,踪影皆无。李炎气不打一出来,放言:见到他要打断他的腿,还反了天了,少东家都敢放狗咬。
有李炎在,李方只是吭哧哼哧地对付了几句,就闪人了,显然,他是很怕他的父亲的。应云想:李方对自己的表态,终究是一句话而已。
院墙之内,别有一翻天地,道路整洁,房屋修得高大,敞亮。无论是堆积货物的仓库、喂马的马厩,还是接待客人的厅堂、办事和休息的地方,都显得格局宏大,与襄阳的车马行有很大的区别。应云心中不由叹道:“能做这么大的生意,也真是不容易。看来李炎真算得上能人。”
“做这些生意可有大讲究,”李炎道,“做一件两件事容易,但同时做几百件上千件就难了。不能错,不能乱,还要即时,比如从襄阳来京城,普通人得两个月,我们一个月就得送到。另外,毕竟路途遥远,路上发生什么事情都是不可预测的,一但出了什么问题,就必须由车马行来赔,怎么赔,赔多少,都要事先与雇主商量好。商量好的,就要照做。比如今天,客人不要求赔,是否就不赔了呢?我们是做的长久生意,不是今天做了明天就关门,所以信誉是关键。生意赔了可以再赚,名声臭了一切都算完。
“居家过日子,开门就要花钱。车马行的生意更是如此,请多少人,怎么给工钱,都要掌柜的过过心。这一摊子不容易啊,能够支撑到今天不容易,今天的规模较刚成立之初不知多了多少倍,事情多了,麻烦也多了,我都有点心力交瘁了。”
李炎领着应云边说边看。这时,忽然看见有两人牵了数头公牛走过。这批牛身材高出同类许多,也显得有力得多。走起路来如同搬山,地皮都在颤动。
“我们车马行还用牛吗?”应云问道,“不怕牛太慢了?”
“这牛不是我们的,是雇主的,这是洛阳本地的特种牛,力气大,干活还不偷懒,每年我们都要做上几十单这样的生意。这次是汝南王爷委托我们送到汝南国去。希望能够不要误了秋天的农耕。”
晋司马氏立国,认为之所以能够代魏成功,是因为魏朝没有分封宗室。故晋建国初期,当今天子就大封同姓,以郡建国,诸侯国星罗棋布,当南王司马亮是当今天子的叔叔,位高权重。
“这牛好运吗?”应云问道。
“很难,这牛干活好,但不好养,路上随便喂是不行的。需要打造专门的牛栏,还要准备大量的青草,还得配个兽医,一路上的艰辛数不胜数。”
应云一路走一路问,李炎都详细解答。还时不时冒出一句:“以后如果没有你李伯伯在,这里的事情少不了,你只管问。”
“那你准备怎么分?”应云终于问了。
“放心,我不会让应氏吃亏的。”李炎笑得像个老狐狸,“这个场地,是创立之初就盘下来的,虽然一开始只是黄豆里的一小片地方,而现在是全部。我不会要,账上的钱,我都会留下。凡属于应氏的财产,我都不会要。我当初受过你父亲的接济,创立了这个车马行,我不会忘本的。”
“那你会带走什么?”应云本来预计李炎会拿大刀来砍,谁知却似乎什么也没要。
“我要开门做生意,当然人我是要带走一些的。也采取自愿,如果谁愿意留下,那就留下,愿意跟我走,我就带走。另外,正在做的生意,贤侄可能一开始也顾不过来,我想都带走。这里的车马,我也想带走一些。我要带走的东西,我都会用钱赎买。如果贤侄不喜欢黄豆里,也可以卖给我。”
应云明白了,看似李炎什么都不要,其实什么都在要,人是他的人,生意是他的生意。那些账面上的财产,七折八扣下来,不知能够留下给自己多少。人带走了,生意带走了,自己要打开局面,容易吗?
“还在当我是小孩子,”应云想,“难道这个小孩子都永远长不大吗?”
应云最想问的还是张黑虎的情况,想问他坚持分出去,又该如何还张黑虎的手指。
后来,又带应云去账房,要把做账的两个先生介绍给应云认识。进去的时候,见两个人都是勾着身子,一手拿算筹,一手拿毛笔,忙个不停。李炎咳嗽一声,两人才抬起头来,眼睛都是红红的,似乎好几天都没睡觉的样子。
这两人一个叫作李栋,一个叫作李梁,这两个栋梁之才明显地脊梁骨不行了,都有点驼背,更别说站直了。
“这两人是我的亲戚,”李炎道,“本来天龙大哥想派人过来代替他们的,可惜大哥早早地就去了。”
应云道了一声劳苦,问他们的腰背能否顶得住?
“我们这不算不什么,”李梁道,“掌柜对我们恩重如山,就是累死也没有怨言。”
“干我们这行,太累,”李栋道,“我们还不算辛苦,李掌柜那才叫辛苦,这十多年来,头发都白了许多,李掌柜当这个家太难了。本来我们也想喊一声累,但见李掌柜都这样,对我们又这么好,我们做什么都值了。”
应云叹了口气,安慰一下他们,然后问一些账目上的问题,二人对答如流。应云问题不周全的,二人也能够给以满意的解释。
问完之后,应云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对的:账上的现钱并不多,只有一千万钱左右。生意很大,基本上都是与杨府相关的,但大都没收到钱。李炎告应云道:杨府的生意是按月给钱的,没什么问题的。应云知道:如果自己接手,如果与杨府关系处不好,这大问题就来了。如果这些生意让李炎全部拿走,可能马上面临一个烂摊子,现钱也许还不够顶债务的。
京城车马行的风险相当大,应云注意到:京城车马行为了能够在京城站稳脚跟,对做砸的生意,赔付的钱远超过货物本身的价值。幸好最近一段时间顺风顺水,一旦走背字,结果不堪设想。
应云又想起张黑虎,虽然张黑虎也算是忠心,但似乎并没有尽职。身为大掌库,账房里的人与他一点关系没有,只是一个劲地为掌柜说好,一句也没有提到他。只怕也管不到这两个人,只是徒然挂着虚职罢了。怪不得身为大掌库,却要去干掌班的活,要与李方等人一起出车。
“难道真得,让李炎把这里全部买断,自己得些现钱,当富家翁?但这富家翁,又能做得稳吗?”应云有些举棋不定,“如果不这样,又该如何是好?”
这时,忽然听见外边有人大喊:“牛走了,牛走了,踢到人了。”
李炎和应云赶紧奔出去,只见一头牛发了疯地蹿了过来。原来正是刚才牵过去的健牛,却不知为何却在院中横冲直撞起来。牛性上来,奔跑速度不比马慢,就如一道旋风刮过,所过处,一地狼籍。
霎时,牛已经蹿到近前。李炎纵身而起,就如风中的树叶般飘起,一按牛角,就坐上了牛背。牛背上没有任何东西,牛上下蹿蹦,或者人立,或者转圈。但李炎胖大的身子竟然像贴在了牛背上。随即伸出掌来,在牛头上击了数掌,牛一下子就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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