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变生不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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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变生不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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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炎从牛背上跃下来,俯下身来察看,用手掰掰牛的眼睛,看看牛的口内情况。牛的眼睛半睁半闭,呼呼地喘气,张嘴也无力,嘴唇现紫黑色。

    “这牛不对劲,似乎中毒了。你们查查。”李炎道。

    有数个伙计赶紧走过来,拿了个特制的木头架子,将牛头固定在架子上。然后两人有棍子撬开牛嘴,一人将胳膊从牛嘴掏进去。先掏出来的是草,后来掏出一团黑呼呼的东西,散发出腥臭味。周围的人不禁往后躲了躲。

    李炎面色凝重,问道:“是谁给牛喂的草,怎么有腐烂变质的,这牛不疯才怪。把人给我带过来。”

    不一刻,给牛喂草的两个伙计被带过来了,一个头上有包,一个身上有伤,两个人俱是冤枉不已,说有人把他们打倒了,捆在槽前。李炎一人赏了他们一脚,骂了句,让人把他们带走了。

    正在气恼,又蹿过三只,一轰而过,李炎只能拦下一只,其他两只一直往后院跑去了。所过处,一片狼藉。有一堆刚从江南运过来的磁器,被牛趟过,散落一地。另外一头牛角上挂了一批锦缎,迎风飘扬。有一个伙计躲闪不及,被一只牛蹄踩中小腹,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喊。好在人多,用绳锁棍棒,周旋了老半天,终于搞定。

    牛疯劲一过,无一例外,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无论何种方式都没有效果。兽医来检查了半天,对李炎道:“好歹毒,这是牛伤草,一天青,两天黄,三天臭,三天以上的草,给牛吃了,没治。看样子这草,十天都不止了。”

    “没治了?”李炎暴怒,“总共十头牛,就死了,你不知这牛多难买,都是百里挑一的,让我去哪里凑够十头,这赔人家多少钱?”

    李炎让人追查,却遍寻不获。李炎恨得牙痒,却没有一点办法。结果,将喂牛的两个伙计一人打了二十棍,两人边挨边叫屈,如同杀猪般地嚎叫。

    “你们掌班呢,让他给我过来。”李炎扯着脖子叫起来。一人满头大汗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原来是让吓的。却是那个瘦子吴亿,脸上一片蜡黄。

    李炎劈头一个耳光扇过去,吴亿直挺挺地受了,连窝也不敢挪。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应云作为东家,应该更着急,但此时应云觉得自己有种幸灾乐祸的快感。应云知道,这是弱者才会有的想法,而此时此刻,没有人买他的账,他也只能暗自发泄一下不满。

    正在此时,忽然听见一片马嘶之声,李炎一拍自己的头,我怎么忘了,马,难道有人还要对马下手?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应云也有些着急:马可是车马行的命根子,可不像损失了几件货物那么简单。

    “李直,马不是你管的吗,到底怎么回事?”李炎又叫。

    放狗咬应云的李直不知哪里钻了出来,撒丫子就往马棚方向跑。还没跑出几步,一群马奔了出来。一下子把李直裹到当中,李直也不含糊,一个翻身就上了一匹马。谁知刚上去,屁股上如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腾身高高跃起,啪地一声,摔倒在路侧。后边一匹马正好冲过来,在李直的背上就踏了一脚。李直痛叫一声,不敢耽搁,一连串地翻滚,往道边滚去。道旁种了一排的榆树,刚滚入榆树后边,如风般地跑过来几匹,擦着他的身子过去了。李直反应够快,再慢一步,就会被后边奔过来的马踏成肉泥。

    车马行所有的马,缰绳都被断开了,一匹匹性子都显得急躁之极,奔走如雷鸣,如击鼓。完全不看人,直往大门处跑去。人们纷纷躲避,唯恐一个不小心,就被马蹄子捎带上。

    李炎却不躲不闪,仰天打了个呼哨。其声尖锐而富有穿透力,听得人汗毛直竖。奔腾的马匹明显慢了下来。接着,李炎的身体高高跃起,稳稳地坐到一匹枣红马上,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把长刀,直往另外一匹大青马的中腹撩去。众人都是一愣,不知李炎是要做什么。只听见叮地一声大响,却是兵刃撞击的声音。原来大青马的马腹下竟然藏了一人。

    李炎身体虽然胖大,但走的是轻灵的路子,身法飘忽,手里的长刀似乎也是特制的,刀刃飞薄,舞动起来寒光点点。李炎不敢十分靠近,长刀舞动得如同雪片一般,漫天飞舞。

    此人瘦小枯干,浑身骨头加起来估计没有二两重。但力气却不小,在马上窜来跳去,手拿一枝针形兵器,针形兵器细弱游丝,与长刀磕在一起,能够弯出奇异的形状,依然向李炎刺去。

    应云认得他,正是与巷子里边碰着的那个如同小猴子一般的小花子。本来觉得就是一个瘦弱的孩子,没想到竟然身怀绝技,敢来车马行里捣乱。

    小猴子手中的兵器轻若无物,在李炎的刀光中穿行。此人的长针却灵动如蛇,时不时地伸到李炎面前,由不得他不躲闪。稍有余暇,即在马上刺上一刺,疼得马扬蹄长嘶。李炎叫道:“把马拦好,场地清理一下,不要让这小子跑了。”

    说话间两人的兵器又磕在一起,李炎觉得手中一震,小猴子却直直地向后摔出。小猴子摔出丝毫不见慌乱,针形兵器旋即刺入一匹马的背部,针形兵器折成弓形。接着针形兵器弹起,小猴子嗖地一声,飞出友上传)如同猿猴一般,跳上了旁边的一棵榆树。然后在树枝上一荡,又跃上另外一棵,接着就上了房,穿房越脊而去,只一眨眼的功夫,连个人影都不见了。

    小猴子逃走后,马渐渐地安静下来。众人细细检查,没有发现什么哪匹马有什么大碍,都松了一口气。刚才马之所以狂奔,是因为小猴子在马的屁股后边都扎了几下,马吃痛,故奔跑起来。

    李直也一瘸一拐地过来。对李炎道:“爹,我看见了那个人,想抓住他,没想到此人手段如此厉害,在我的屁股上来了一下。”

    李炎心痛地拉过李直,见李直的下身全是血,又用手触了触李直身上马踩的地方,问道:“不要紧吧?”

    “哎哟,”李直疼得直叫,“什么不要紧,马要踩你身上试试,能不要紧吗?我屁股都让他用锥子扎透了,能不要紧吗?”

    李炎不以为儿子的话有什么不对,叫道:“没听见吗?少爷都伤成这样子了,怎么没人有心去找个医生,都是干什么吃的?”

    吴亿首先叫道:“我知道哪里有,我去。”转身就冲,冲了几步,发现没找对门,转身奔大门而去。

    李炎显得心烦意乱,道:“乖,忍着点,来,爹背你。”一矮身,将李直负在身后,直奔一座用于住人的房子而去。

    这时李方从一间屋内探出头来,磨磨蹭蹭地走出来,问道:“爹,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身为长子,怎么还不如你的弟弟,李直都知道去抓那捣乱的小子,你哪里去了,怎么现在才出来?”

    “明天有一批货要运出去,我正在安排,听见响声,就赶过来了。”李方道,说话时明显底气不是太足。

    “哼,迟早你都有理,”李炎恨道,“当老大的,什么时候才有点担当。没看见乱成这样子,还不赶紧弄一下,难道让我亲自去做啊?”

    诸人手忙脚乱地将马匹重新拴上缰绳,牵到马棚去。然后又去整理被撞倒和碰坏的东西。一个个面色不善。

    应云静静地看众人收拾东西,见现场虽然混乱,掌班与伙计都行动迅捷,不多的时间,全都收拾好了,连那几头死牛,也被抬走了。应云心想:李炎手下这些人,做事都是好手。李炎对车马行,也算是下了大功夫。李炎如果不操外心,该多好,如果能够一直让他管着,也省了我多少心。

    医生找来了,把了半天脉,对李炎道:李直已经没有大碍,但李直抱着头叫道:“我要死了,我要死了,什么医生,你会不会看病啊?”

    医生倒挺有个性,道:“有事就是有事,没事就是没事,我不会乱看的。”

    李直不满意,大呼小叫了半天,把医生批得体无完肤,就差直接上去拳脚相加了。这时有人来禀告:杨府、汝南王府及于大掌柜来了。

    李炎神情变得肃然,对李直道:“不要闹了,我们请的人到了。”

    李直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冲医生挥挥手道:“庸医,该干嘛干嘛去,这里用不着你了。”

    李炎好言相待,送医生出门,给医生付了一份不菲的诊金,医生边走边擦汗,千恩万谢地走了。

    李炎吩咐李方,劈头盖脸又骂了一顿,还是重复着没有担当之类的陈词。然后让李方将所有的掌班招集起来,前往议事厅,李方唯唯诺诺地去了。李炎又找到应云,挽起应云的手,道:“贤侄,我请来了洛阳几位响当当的人物,来做个见证,我们就把车马行财产分配的事情议一议。”

    “你是长辈,你看着办。”应云觉得争也无益,就走一步说一步。

    议事厅在南院的中心位置,翘角飞檐,装饰华丽,室内空间很大,柱子都要两人合抱。应云进来的时候,地上已经一圈圈地坐满了人,居中的位置有六七个,已经坐了三人。

    李炎带着应云越众而入,众人纷纷站起来。居中的三人却坐着没动,李炎给应云介绍道:这三人分别是:杨府的大管家杨形,汝南王府的大管家司马冲,于记绸缎庄的东家:于顶。据李炎讲,这三位,是车马行排名前三的大客户,也都是了不起的人物。杨家不用说,一门出了两个皇后,谁敢惹?杨家大大小小的事情都由杨形打理,实在是不得了。汝南王司马亮虽说有封地,但圣恩正厚,天子是离不了他的。司马冲由于处世得当,特被主子允许姓司马,更是了不得。至于于顶这个人,差不多算是洛阳首富,洛阳一半以上的丝绸都是于记提供的,岂是等闲。

    三人年龄差不多,都是五十余岁的样子。杨形长得一张刀条脸,眼皮下垂,偶尔睁眼看人,则如同一道利剑。司马冲长得稍胖,一副慢悠悠的神情。于顶则是一条大汉,手里拿都会两只铁胆,不停地捏来捏去,不停地发出咯咯咯的响声。

    当李炎向三人介绍应云时,杨形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知道了。司马冲则对着应云笑了笑。于顶则上下打量一下应云,站起身来,拉着他坐下。应云心头突然涌过一股暖流,也就顺势坐在于顶的边上。

    李炎正要说话,司马冲忽然道:“李掌柜,我们当南王府让车马行给我们运十头洛阳纯种大公牛,怎么一下子就死了四头。这公牛可是我们花了大力气弄来的,都是百里挑一的,一方面是用于秋耕,一方面还打算用作种牛,你这让我如何向王爷交差?”

    “大总管放心,一开始我们也是定好了规矩的,如果牛死了,或者牛病了,我们都会有赔偿的。将按照牛买价的一倍二来赔,绝对不会让王爷吃亏的。”李炎赔着笑。

    “话不能这么说,我们这十头牛是有用的,少了一头都不行。你们赔给我们一倍二,我们也没地方去再买来四头来。这么好的牛,就是多花个两倍的价格也买不下来。”司马冲笑呵呵的,但一点也不客气。

    李炎如同被咽住了,喉咙里发出丝丝的响声,求救般地看着杨形与于顶。杨形装模作样地端起面前桌案上的茶杯,在嘴里细细地品。于顶翻着眼看着房梁,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李炎有些抓狂,本来今天请这些人来,是要他们做个见证,谁知却有引火烧身的嫌疑。

    “大管家,你看,我们做生意也不容易,按一倍二赔你这四只牛,再把剩下的牛给你运过去,我们都是白干,并且还要赔上一大笔钱,已经让我们很为难了。再也不能高了,如果都这样,我们车马行都要关门了。”李炎一脸的笑容,满脸都是讨好。

    “为难?”司马冲脸上一副莫名其妙的笑容,“为什么杨府就可以赔偿一倍五?我们只有一倍二,这不是看不起我们王爷吗?有这么打脸的吗?”

    “这是谁告诉你的?”李炎大怒,四周扫视,希望看见有谁吃里扒外,眼光所过年,掌班们纷纷低头,都不敢直视他。

    “被我说中了吗?”司马冲仍是一脸的笑意,但目光中明显多了份严厉。

    “这……”李炎本想说,杨府对他的出行提供庇护,虽说是一倍五的赔偿,其实赔付的机会是很少的。但此话,偏偏又能放在台面上说。

    “这有什么,”杨形放下茶杯,道,“杨府给车马行那么多的生意,让他们赚了那么多的钱,赔付基本没有。把赔偿额设得稍大一点,又有什么不可以?司马管家还要说点什么不成?”

    “这不是多少的事,”司马冲对李炎恭了恭手,道,“此事虽小,却关乎汝南王的颜面,不得不争。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车马行,竟然敢如此行事,你们怕杨府,难道不怕汝南王吗,王爷雷霆一怒,是要人命的。一切敢于不给他人家面子的,都不会有好下场。”

    李炎吃了一吓,李形却拍了拍李炎的肩头,道:“不要怕,李大掌柜,凡事有我们杨府。放眼天下,还没有杨大人搞不定的事。什么雷霆之怒,当今能当得起雷霆两字的,只有当今天子,要谁的命,还真的不一定。”

    司马冲脸色突变,一巴掌拍在桌案上:“杨家有什么了不起,一门二后,也不过就是织了条香罗带而已,哪比得上皇叔尊贵,谁也改变不了的血脉至亲。”

    杨形一撩衣襟,露出腰间悬的刀来,骂道:“**,活得不耐烦了,敢和杨府叫板,我今天就宰了你这狗奴才。”

    司马冲却刷地从腰间直接抽出一把短刀,拍在桌面上,道:“愿意奉赔,狗奴才竟敢骂你爷爷。”

    “看我薄面,都不要闹了。如若不然,于氏绸缎庄恕不接待。”于顶说着,顺手一拂,二人都觉得肩膀沉重,俱是心中一凛。见于顶脸上不喜不怒,却自有一种威严在。二人竟然同时点了点头,互相不看对方,转过脸去,司马冲悻悻地还刀入鞘。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竟然如此揭过。

    对杨府和汝南王府的两位管家,竟然随意呵斥。应云不由又看了看于顶,不由暗暗佩服。对于车马行来讲,这二位是大爷,但对于氏绸缎庄而言,只有他于顶才是大爷。于顶咪起眼睛,也看了看应云,手中的铁胆转得飞快。

    李炎清了清嗓子,道:“应氏车马行洛阳分行,是鄙人与襄阳的应天龙共同创立的。十年前,应天龙想把他的车马行扩张到京城,就找到了我。他对我说:京城贵人多,为天下辐凑之地,大有可为。于是应天龙拿钱买了豆芽巷的黄豆里,做为车马行日常运营的所在。我负责搜集伙计,寻找雇主。当时的车马行,车仅有七八辆,马不过十几匹。十年弹指过,今天车马行有车有近百辆,马有两百多匹,生意翻了有十多倍。之所以有这样的变化,一是有应氏的入资,再就是有车马行上上下下共同努力。这些年,跟着我的每个掌班和伙计,都辛苦了。但我一直很愧疚,车马行的生意翻了那么多倍,但跟着我干的掌班和伙计,拿到手里的钱,最多的,也不过就翻了三、四倍的样子,也有很多人,一直停留在十年前的水平。这对他们不公平,大家说,要不要改变?”

    “要,当然要。”吴亿首先喊了一嗓子,接着周围的掌班轰然响应。

    李炎双手虚空按了按,道:“当然,树无根不发,京城车马行有今天,如果没有应氏,肯定没有车马行的今天,也没有诸位今天衣食无优的生活。我们要改变,但一定要对得起东家,不能让东家寒心。”

    “太仁义了,”吴亿从人堆里站起来,感慨道,“有比大掌柜还仁义的人吗?没有。我跟着大掌柜十年,大掌柜为了车马行操碎了心,跑断了腿。十年前大掌柜还是满头黑发,现在已经半白。应氏只是开始的时候拿了点钱出来,也没干什么,都是大掌柜带着我们拼死拼活地赚钱。那点钱,早就还给应氏了。大掌柜这人实在太好了,如果大掌柜自立门户,我是一定要跟的。”

    “对,自立门户,”有几个掌班跟着吆喝,“凭什么钱都让应氏赚了。”

    “不要,”有一个人犹犹豫豫地站了起来,却是李方,只听李方道,“爹,应氏待我们不薄,当年爹只是京城一个跑单的,只有一辆破车,一匹瘦马,日子过得也是紧巴,那时我刚成年,跟着爹风里来雨里去,也赚不到几个钱。那一次为一个乡绅运磁器,生意做砸了,东西被人劫了,那个要不是应天龙,应叔叔帮忙,当时就得困死。应叔叔与父亲投缘,就拿钱让父亲来打理。现在生意做大了,是父亲的功劳,但没有应叔叔在京城为父亲打开局面,生意想做大,哪里有那么容易?”

    “李方,你替谁说话?你这算为子之道吗?”李直坐在墙角,正在脸含笑意地听众人说着自立门户的事情,没料到平时在父亲面前惟命是从的李方竟然站起来反对。

    “父有过,子无诤言,要子何用?”李方道,“昨日黑虎叔问你,是否有另立门户的想法,你说没有,黑虎叔赔了你一根手指。今日之事,如果任由各位掌班胡言,最后真得另立了门户,你如何赔得了黑虎叔的手指。孩儿又如何面对天下人?父亲,万万不可,忘恩负义,乃是禽兽行径,无论如何做不得啊。”

    李炎大怒,对李直道:“直儿,你哥最近事情太多,可能失心疯的毛病犯了,你劝劝他。”

    李直早就按捺不住,挤过人丛,一把扯住李方的腰,道:“哥,我们外边说去,这里的事有爹在此,你又是何必呢?”

    李方扭过脸来,瞪着李直,道:“都是你们母子,整日吵着要有完全的产业,才让老人家动了心。如果没有应氏,我们家哪里会有这么多的家业,哪里会有你这混蛋锦衣玉食的生活?我们家与应氏,实有君臣之义,这种犯上作乱的事情,是做得的吗?”

    李直怒道:“你胡说八道,”捏掌成拳,照着李方的胸前就是一拳,众人只听见骼断裂的声音响起,李方一口血就喷了出来,吐了李直一脸。李直躲闪不及,鲜血顺着脸往下滴,面目显得极为可怖。

    “我杀了你,”李直擦了一把脸,跃起身来,照着李方当胸踢去。李方本来就受了伤,这一脚下去,又是使了全力。李方一下子就被实实在在地踢飞,碰到墙上,顺着墙又落下来,如同一只被掏空了的口袋。双目紧闭,脸色一片惨白。

    变生突然,在场诸人都如同泥人般塑在当场。

    李炎反应过来,大叫了一声:“方儿,直儿,你们害死老父了。”随即一阵大咳,喘成一片,说不出话来。

    李直知道闯了祸,拉刀在手,道:“谁敢过来?”边说边往门口退去。

    应云本来也准备了一套说辞,强调应家对车马行的作为,如果李炎能够放弃另立门户的想法,会让李炎父子在车马行拥有一定的份额。甚至,应云也设想了,如果李炎真得离开,要尽量地为应氏争取利益。至于李炎离开后,如何经营剩下的产业,应云心中无底,只是抱着走一步说一步的想法。谁知到头来,还不用他说一句话,李氏兄弟已经闹得不可开交。

    应云拔过呆呆愣愣,或坐或立的诸位掌班,走到墙边,一手将李方的头微微抬起,一方用手指去试李方的鼻息。已经觉察不到,将用放在李方心口,想去感受心跳,但李方的心口血肉模糊的一片。

    “难道,李方真得死了?”应云只觉喉头一阵哽咽,哭道:“李方哥,应云对不起你,不知道你是如此忠义的汉子,一直有点看不上你,我真该死。”

    双膝跪倒,给李方磕头。

    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头,道:“李方还没死,少东家不要悲伤,让我来。”

    原来是绸缎庄掌柜于顶。

    于顶扶起李方,扯开他满是血污的衣衫。然后用一只手按着李方的小腹,一只手则放在李方的头顶。不一会儿,就见李方的头顶有白雾蒸腾,胸口渐渐有起伏。

    “这是什么法子?”应云有些吃惊,身边聚来的掌班们同样吃惊。李炎站在一边,老泪纵横。

    于顶不理他们,继续施救,终于,李方咳了一声,于顶扶起他的身子,李方吐出了一口浓痰,痰里都是血块。

    于顶又拿着他那两只铁胆,在李方的胸口滚来滚去,应云听见李方的胸中传来咯咯咯的声音。接着,于顶收铁胆入袋,双手在李方的胸膛上翻飞,应云虽然看不大明白,但似乎可能感到李方折断的胸骨正在被一一扶正。

    最后,于顶让人找来白布,将李方的胸口缠住,同时对李炎道:“好好将养三个月,这期间,不要有太剧烈的活动,不能动怒,吃些补骨补血的东西,普通医生都会开。如果还有什么大的变动,神仙也救不了他了。”

    李直站在门口,横着刀,不知道该走该留,终于李方没事,当啷一声,刀扔在地上,哇地哭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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