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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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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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条街的外围地段有好几家烧烤店,做的都是三条街里的玩客和员工的生意。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除了过年的几天几乎天天生意火爆,一位难求,更别说在露天选个远离烧烤架和烟火的好位子了。

    萧溯却能选到最好的位子。

    不是因为他在这边的江湖地位,而是因为他的好人缘,走到哪都有朋友,难得的是,不是那种没事吃吃喝喝、有事一拍两散的酒肉朋友。

    烧烤架的老板也是个年轻男人,手臂上纹着纹身,有老婆和两个孩子。男人负责烧烤,女人下单拿啤酒,姐姐在路灯下写作业,弟弟则在路边和狗狗玩,一副其乐融融、蒸蒸日上的景象。

    萧溯坐下后感慨地说:“阿友以前是子弹的手下,几年前脱离了打打杀杀的日子,娶了老婆还生了孩子,你看看,一家人多开心多幸福!”

    袁昕捕捉到他眼里那一闪而过的羡慕,笑着说:“这样的日子,其实你也可以的,只要你肯愿意放下身段,放弃现在拥有的一切。”

    萧溯笑笑,立刻低下头,似乎在隐藏什么。

    老板阿友亲自送上烤好的烤串还有啤酒,他打开一罐啤酒,倒了两杯酒,把其中一杯递到袁昕面前的时候迅速打量了袁昕一番,笑着唤了一声:“大嫂。”

    大嫂?袁昕的脸登时火烫起来。

    萧溯瞧了女孩一眼,回头责怪阿友:“乱叫什么?”

    阿友的目光在萧溯和袁昕身上来回流转,很快就明白了过来。为了弥补自己的口误,他给自己倒了杯酒,向袁昕敬酒:“不好意思啊,我粗人一个不会说话。”

    一杯酒一饮而尽。萧溯说:“阿友,你先去忙吧。”

    阿友拍拍萧溯的肩膀,识趣地走开了。

    “来,吃串羊肉串。”萧溯把一串羊肉串给袁昕,看她犹豫着不肯吃,又补充说:“放心吃吧,这是真的羊肉,不是什么老鼠肉死猫肉。这里十几家烧烤店,只有阿友用的是真羊肉。”咧嘴笑了:“这个秘密我只告诉你。”

    袁昕也笑了,对着竹签上挂着的羊肉大口地咬了下去,肉很坚实很香,一会就吃完了。她毫无形象地拿手背抹了抹满是油腻的嘴。

    “再吃一串。”萧溯又把一串新的羊肉串递给她。

    这晚,她把减肥、苗条这些词彻底地抛到了脑后,想都没想就伸出手去接。

    头顶昏黄的灯光照在男人硬朗的脸上,她心里一个咯噔,伸出去拿烤串的手没有去拿烤串,而是伸向了男人那半边被打的脸上。

    白天发生的一幕清清楚楚地浮现在眼前。

    她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湿润,哽咽着说:“还疼吗?”

    萧溯颤了颤,女孩手指头的凉意犹如电触般地透过皮肤涌入心里。

    “疼,很疼。”

    他捉起脸边的那只冰冷的小手,把它放在自己的嘴边吹气取暖。

    “还冷吗?”

    她的手暖和了起来,心里也是暖暖的,连流下来的眼泪都是暖的。

    “冷,很冷。”

    她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对不起,我……我不该打你……”

    他紧紧捉着不肯放,目光灼灼:“我不怪你。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

    “阿溯……”

    “好了,吃烤串吧。”他大咧咧地笑着,终于放开了她的手。

    “阿溯,我……”

    “先吃东西。”他拿起了一串烤串,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

    “阿溯,今晚我们好好谈一谈好吗?”她看到写完作业的姐姐走到弟弟跟前,和弟弟一块逗狗狗玩。不知姐弟俩说了什么,姐姐起身偷偷地跑到老爸身后,趁老爸不注意从烧烤架上偷了一串肉串,跑回来丢给狗狗吃。

    “阿溯,其实你内心也是很向往这样的生活吧?有个小家,每天回家都有热乎乎的饭菜吃,有乖巧的孩子围着你喊爸爸陪我玩。这样的生活是很平淡,但何尝不是一种幸福。阿溯,现在退出,现在收手还来得及。人一辈子总会走错路做错事,但是不要紧,只要知道自己错了肯及早回头就行了,不是吗?阿溯,我真的……真的不想看你在一条错误的路上走下去……”

    萧溯啃完手里的烤串,把嘴巴里的一块烤焦的肉吐在地上,路边那条和姐弟俩玩耍的狗狗见了,立刻奔过来,叼起地上那块肉吃了。

    他用小拇指的长指甲给自己剔牙,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做错什么了?我不过是给烟水哥收收债而已。”

    袁昕说:“宋士兵和于薇被人杀了。杀他们的是一个戴鸭舌帽和墨镜的络腮胡男人。那天,你是故意迷晕我,因为你知道有我跟着你你就不能做事。”

    萧溯斜着她,冷笑:“所以你怀疑是我杀的他们?”

    “我没有证据。”袁昕看着他,“可那天的事确实很奇怪,你在我昏睡后去了哪,做过什么,你能回答吗?”

    萧溯笑笑:“是不是我回答了你的问题你就能消除对我的怀疑?如果是那我就回答你。那天我去见了烟水哥,一整天都在给烟水哥做事。这样的回答能不能使你满意?”

    袁昕不知道。

    “你对我连起码的信任都没有。”萧溯耸耸肩,眼里露出失望的神色,“我说什么你都不信,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呵呵!那个警察给你灌了什么迷汤把你迷得神魂颠倒?他和你说我杀了人你就深信不疑,而我和你说我并没有杀人你就一脸的不信。讽刺,太讽刺了!难道因为他是警察我是混*混你就选择相信他而不是我?”

    袁昕抿了抿嘴唇:“我没有这么想过……”

    “你连撒谎都不会。”

    “萧溯!”

    男人吊儿郎当:“我在啊,大律师有何赐教?”

    “宋士兵的那个房子其实是在提炼□□,而宋士兵是子弹的手下,子弹又是烟水哥的人。从前我怀疑那个死胖子只是放高*利*贷的黑*社*会,可现在看来他真正想做的不止放高*利*贷这么简单。”袁昕故意压低着声音说,只是越说越激动,音量也不自觉地提高了。

    萧溯不理会她说的话,自顾自地吃烤串、剔牙,置身事外、高高挂起。

    袁昕继续劝他:“阿溯,别再跟着那个胖子了,他做的事是会判死刑的,一旦走上那条路就真的再也回不了头了!阿溯,我不想你出事,不想你回不了头。”

    萧溯抬头望了眼灿烂的星空,把她刚才的话当成耳旁风,脸上波澜不惊、坦然自若。

    低下头来,一双流气的星眸望进了女孩焦急迫切的眼眸里。

    没有多余的话,只有一句。

    “昕昕,相信我,我没有杀人,没有做过任何违背良心和道德的事。”

    袁昕这两天精神不太好,有很多的心事,脑子里总会时不时地响起萧溯那晚叫她相信他的话以及之前应骏峰怪她窝藏包庇的话。她感觉自己就像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更糟的是,宋士兵死亡的事传回了金州,她的当事人当场翻脸不认人,说既然人已经死了,官司也没必要打了,要她返还一半的律师费,还去律师楼里大吵大闹了两回,和当初找上门跪下来求帮忙时的样子天差地别。

    这些都是她的助手晶晶打电话向她汇报的。

    “退她一半的律师费吧。”她在电话里对助手说,“师父那我会解释。”

    和不讲道理的人讲道理,等于对牛弹琴。聪明的人应该及时止损。这并不是妥协怯弱,只是不想太过纠缠。

    挂了电话,她一个低头,瞟见了脖子上的那串银项链,想起了那个儿子欠债、自力更生的老太太。

    她没有多想,打了车赶到老太太家里,还买了水果和牛奶。

    袁昕去的时候老太太正在家里做首饰,小榔头敲在半成品银器上叮当作响。老太太说她就是用这把小榔头敲敲打打地把一块块银敲成了各种各样的首饰。

    她求老太太教她做首饰,慈祥的老太太二话没说,手把手地教她。

    在敲敲打打中烦恼逐渐地退到脑后,愉悦和满足感慢慢地占据了她的心。

    最难的应该是雕花。老太太用一把小刀,没有任何图稿,直接在上面雕刻。她自叹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只好无奈地摇摇头,放下工具起身去到小屋外。

    她进了厨房倒水,一个抬头,目光透过窗子落在了远处的一座高山上。这座山外形奇特,像只猫,头上的两块尖尖的石头像极了猫的耳朵。

    她不由地多看了两眼。

    “那就是虎头山。”老太太的声音在背后突兀地响起。

    她吓得立刻转身,老太太就站在她身后,脸藏在黑暗里,一只枯枝般的手伸过来把热水瓶从她手里拿走了。

    “我来倒。金花,你去坐,去坐。”老太太提起热水瓶倒水。

    她站开了一些,等老太太倒好水帮忙端水杯。

    俩人回到了不太明亮的大厅里,她喝了一口水,想起了什么,问老太太:“奶奶,你们住在这的人是不是经常上虎头山?”

    老太太也喝了口热水:“以前很穷,村民上山打猎挖草药卖钱,现在日子好过了,也没什么人上山了。山上很大跟个迷宫似的,还有野兽,现在的人可不比以前的人胆子大哦。”

    “哦。”

    “现在有胆子上这山的也就是那些个离家出走的男女了!”老太太补充了一句。

    “什么?”袁昕愣了愣,“什么离家出走的男女?”

    老太太说:“现在的年轻人啊,动不动就离家出走,动不动就私奔,他们难道不晓得家里的妈妈会担心得睡不着觉的吗?不管他们做了什么事,妈妈总会原谅他们的。”说到这似有触动,哽咽了起来。

    “好几天前吧,我就见过一对男女上山。他们好像是私奔出来的,女的一直在骂男的,男的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袁昕忍不住打断:“他们长什么样子?”

    老太太回想着说:“那男的比女的年纪大,男的皮肤黑黑的,女的长得挺漂亮,可是看上去脾气好像不是很好。对了,她的手指真好看,绣了花的。”

    袁昕心里咯噔一下,随即问:“奶奶您是亲眼看到他们上山的?”

    “他们跟我说的,说是家里人不同意他们在一起,所以到山上躲一阵。”老太太说,“那天我在外面洗菜,老远看到他们走过来,那女的一边走一边骂那个男的,骂得挺难听,骂男的没有用什么的。我见那女的有点怕,所以想赶紧回到屋里。没想到啊,那女的叫住了我,给了我些钱,让我给他们做顿好吃的,要有鱼有肉。我没有办法就拿着她给的钱去菜场上买了点菜,给他们做了一顿饭。他们在吃饭的时候我就在屋里做首饰,我听到他们说话,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

    袁昕忙问:“他们说了什么?”

    老太太说:“我也记不得那么多,好像记得那女的说‘你个废物,做什么都不行!’男的一拍桌子,说‘你放心好了,我们一定没事的!’女的又说‘我这辈子都被你毁了!以为跟着你可以做大事赚大钱,没想到现在弄到这种地步!’男人很不耐烦地说‘你他妈说够了没有!’唉,你说这种又有什么好争的?人一辈子平平淡淡就已经是最大的福喽!”

    “他们吃了饭就走了?”

    “是啊,吃了就走。那女的好像很喜欢我做的首饰,不过男的催得紧,她没看两眼就离开了。”老太太说,“不过过了两天那女的下山来了,又让我给她做了顿好吃的。我多嘴问她怎么没看见她男人,她就骂我多管闲事。唉,那女孩子的脾气是真不好!她吃饭我就躲在屋里,她接了个电话,说什么知道错了求原谅,还说会将功补过什么的。打完电话她很凶地进来,要我出去再给她弄个菜。我不敢不答应,就又去给她烧了个菜。可等我端着菜出来的时候发现她已经离开了,我那把用来雕花的小刀也不见了。”

    “刀不见了?”

    “是啊,那把可是我奶奶留给我的,我难过了很久呢。”

    袁昕听完后陷入沉思。

    “金花,我去给你加点水。”老太太起身端起她的杯子往里走。

    “哦,谢谢奶奶。”她说句谢谢,继续低头理思路。

    老太太说的那对男女应该就是宋士兵和于薇,他们的事情败露后逃亡到虎头山,可后来为什么于薇一个人下山了,她给谁打的电话,为什么说要将功补过,为什么要拿走老太太的小刀?

    她完全陷在自己的思考当中,丝毫没有觉察到在她的身后,一柄雕花用的小刀正慢慢地朝她移动而来。

    那闪亮的刀尖,透着一股冷冽和阴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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