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七章 临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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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临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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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晴的事给了袁昕巨大的精神打击, 尤其是那晚阿晴在她面前受尽折磨的那副鬼样子,每晚都会在她的梦里出现, 把她惊醒,再也睡不着,而白天却哈欠连天、精神不振。

    整个红灯街都知道阿晴的事了, 传得有点离谱, 每个人在告诉下一个人的时候都不自觉地加油添醋一把, 使得事情完全变了味, 有说是老板娘夏姐给阿晴吸那东西的, 而且其他的学徒工也在吸那东西。谣言猛于虎,最近几天店里的生意明显差了许多,很多顾客都不敢来了,生怕被人在茶水里下药。但夏姐却一点不在乎这些, 她每天早早打烊, 煮锅汤, 给还在住院的阿晴送去。

    阿晴的胎还是做掉了,在袁昕看来,这是再正确不过的事了。在这其中夏姐出了不少力,为了能把阿晴的父母请来, 夏姐没少花工夫, 据说还偷偷塞给那个没人情味的大哥一笔钱,具体数字袁昕怎么问都问不出来。

    关于阿晴的东西从哪来的, 袁昕也曾问过她, 阿晴说是她“男朋友”给她的。她男朋友也是个瘾*君*子。再问她知不知道吸那东西的后果。

    阿晴很坦诚地说:“我不知道。他告诉我吸了那东西会很快乐, 所以我就吸了。”

    袁昕又问:“你不快乐吗?”

    阿晴的眼眶红红的:“我配快乐吗?”

    一句反问把袁昕问住了。

    萧溯这两天回来得越来越晚了,有时醉醺醺的,有时身上还会有女人的香水和胭脂味。

    夏姐偷偷告诉他袁昕网上订机票的事,他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平静,只淡淡地“哦”一声。

    回到家里她早睡了,桌上却放着一碗油焖茭白,拿碟子盖在碗上面,他摸了一把,已经冷透了。他把这碗油焖茭白拿到厨房里倒掉了,接着洗洗睡了。第二天一早赶在她醒来前起床,给她准备好早饭,早早地出门。等袁昕起床看见的也是桌上放着的早饭,却见不到人。她也把早饭拿进厨房倒进了垃圾桶,然后下楼找夏姐蹭早饭。

    俩人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好几天。

    一个晚归一个早睡,一个早起一个晚起,就好像白天和黑夜,永远都不可能有同时出现的机会。

    袁昕已经不管萧溯的事了,不在意就不会心痛。她白天跟着夏姐去医院给阿晴送饭,回来就呆在夏姐的店里帮帮忙,一天三顿她买菜夏姐做饭。

    又过了几天阿晴被送去了戒毒所,临走时阿晴一直拉着夏姐的手不肯放,痛哭流涕。

    阿晴的事差不多告一段落,以后的日子还得靠她自己去走,谁都不可能跟着她一辈子。袁昕看这边的事尘埃落定,就又打起了回家的主意,而就在这个时候,家里人来电话了。

    打她电话的是她的继父,金州市的副市长,身居要职,话不多,平时没事不会联系她。

    “昕昕啊……”

    她绷着脸,冷冷地说:“什么事,说。”

    “你妈妈她病了,住着院,你看能不能回来一趟?”

    听到母亲生病住院,她生硬的语气稍稍缓了一缓,许久才回复:“好,我明天回来。”

    挂了电话她又打开了订票的页面,订了一张明天早上九点飞金州的飞机票。

    夏姐从门外进来:“真要走?”

    她回头朝夏姐学笑笑:“是,我妈住院了,我必须回去了。”扫了眼夏姐手里的碗,问:“夏姐,这什么呀?”

    夏姐把碗放在她桌上,抱着胳膊,轻描淡写地说:“鱼汤。我看你最近两天憔悴了不少,就买了条野生鲫鱼熬了一锅汤。你别误会啊,我不是特意给你熬的,下面那些小伙小姑娘还有阿东,每人一碗。”

    袁昕捧起碗,汤是浓稠的奶白色,热腾腾的。

    她朝汤吹了几口气,然后端着碗喝了一口,细细地品了起来,这汤,很鲜,不是那种加了过量的鸡精味精的鲜味,而是纯正的、没有掺杂任何调味品的鱼汤鲜味。

    她咕咚咕咚地把汤全喝完了,喝完后抹了把嘴,笑着对夏姐说:“好好喝,谢谢你啊,夏姐。”

    夏姐说:“没事,我也只是顺便。”

    袁昕放下碗,伸开双臂抱住了夏姐,心存感激地说:“夏姐,谢谢你,我是真心感谢你的。这段时间以来,多亏你的照顾。”

    “这是干嘛呀?生离死别啊?”夏姐像一位母亲般爱怜地抚抚女孩的后背,嘴巴上却很刺,“我可没有照顾你,我照顾我自己还来不及呢。再说,我这么讨厌你,怎么会照顾你?”

    袁昕享受着夏姐的爱抚,心底源源不断地升起暖流,化成了两行热泪涌出眼眶。

    “谢谢,谢谢……”

    从袁昕屋里出来,夏姐给萧溯去了个电话,电话接通后她听到了那边劲爆的音乐声。

    “怎么,什么事?”萧溯走出包厢,到外面接电话。

    “什么事?她明天要走了你知不知道!”夏姐火了,“你要是真心喜欢她就赶快回来!”

    “我这边还有事,回来再说。”

    “你能有什么事,还不是唱歌……”夏姐刚准备好好地训斥一番,可那头却传来了“嘟嘟嘟”的声音。

    他竟然挂了她电话!

    “臭小子!”夏姐愤愤地咬了咬牙,一转身,愣了愣,尴尬地笑笑。

    袁昕就站在她身后,抱着胳膊,松松垮垮地斜靠在门框上,眼里闪着晶莹的泪花。

    “我再打……”

    “不用了。”女孩转身进屋。

    夏姐看着女孩落寞的背影,一时间竟有些恍惚了。

    包厢外面的萧溯挂了电话后又站在那想了会,转身走进乌烟瘴气的包厢。

    恰好烟水哥刚唱完一首歌,众人鼓掌喝彩,声势浩大,烟水哥沉浸在赞美声中,一脸的愉快。

    他看见萧溯进来,招了招手,拿着话筒说:“阿溯,过来,我和你唱一首。”

    众人的目光登时投射到刚进门的萧溯身上,尤其是坐在烟水哥身边的阿励,眼睛好像着火了似的。

    萧溯小跑着过去,弯下腰,笑着说:“烟水哥,我歌唱得太烂,怕是要给你拖后腿了。”

    烟水哥今天心情特别好,把话筒塞给萧溯,笑呵呵地说:“随便唱,最重要的是开心。”

    “那好吧。”萧溯接过了话筒。

    烟水哥身边的阿励一个人喝起了闷酒,眼神依旧不怀好意。

    烟水哥点的是《朋友酒》,他先唱,唱到唱不动的地方再由萧溯接着唱。胖子唱歌气上不来,稍微高一点的音就上不去,何况还是个超级无敌大胖子。

    萧溯接过这个烫手山芋后张口唱了两句,他的声音很有磁性,可他故意唱跑调、破音,把自己唱的那部分唱得乱七八糟,比烟水哥还要差。末了,他放下话筒,使劲地摇起头来:“烟水哥,不行啊,我唱歌真不行!”

    烟水哥顺顺利利地唱完最后一个音,满意地把话筒递给手下,眉开眼笑地对萧溯说:“唱得挺好,挺好的!哈哈哈!”

    萧溯趁机拍马屁:“我哪唱的好,和烟水哥一比真是差的远了!烟水哥,你要是愿意出专辑,哪还有那些歌星什么事啊!”

    “哈哈!阿溯啊,我明知道你是在拍我马屁,为什么我还是这么开心?因为我就喜欢听你说话!”烟水哥拍着萧溯的肩膀,“阿溯,等明天的买卖做成功了,我就去开一家娱乐公司,让你当经理,怎么样?到那时,兄弟们一起拍戏唱歌,搂搂小明星小模特,不要太爽喽!”

    一众人也开怀大笑起来。

    只有阿励,一脸的冷漠和不屑。

    说完笑,烟水哥终于说起了正题:“阿溯,明天的买卖你都准备好了么?”

    萧溯说:“烟水哥放心,我都已经准备好了。”

    烟水哥摸出一支雪茄,让手下给他点着,吸了一口,又说:“明天的买卖很重要,我看好你才把它交给你。记住,表现好一点,不要让我打自己的脸,会很疼的,哈哈!”

    “我会的,烟水哥放心。”

    “需要多少人你跟阿励说。”烟水哥转向喝酒的阿励,“阿励,明天全权配合阿溯的行动,万不可有差池。”

    阿励阴笑一下:“烟水哥,我知道了。”

    萧溯朝阿励笑着说:“多谢励哥了。”

    阿励没理,就当没听见。

    萧溯又对烟水哥说:“烟水哥,我先回去休息了,养足精神明天才能旗开得胜。”

    烟水哥眯着眼,抽着雪茄,连连点头:“好好,去吧。”

    萧溯骑摩托车一路飞一样地回家,刚进门就看到女孩的房间门口竖着一只粉色的行李箱,他叹了口气,从来都没有像这样觉得这只行李箱碍眼,双眼涩涩的,他揉揉眼,推门进去。

    女孩已经睡了,她这两天睡得都很早,但精神却越来越不好,他知道是为什么,每天晚上她都要醒来几次,有时还会大叫出来,许是做了什么噩梦,这些他在外面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也知道她是为什么变成这样的,阿东把阿晴的事跟他说了,阿东还说,她目睹了阿晴发作的全过程,自此以后,她的睡眠就差得一落千丈。

    他已坐到她床前,睡梦中的她,表情并不是很安详,眉头锁得紧紧的,口中时不时地梦呓几句:“不要……我怕……走开……”

    “对不起……”他抚上她的眉间,眼眶发热,抽泣着说,“我不该把你拖进来的……你本该安安稳稳地过一生的,对不起……昕昕,对不起……”

    睡梦里的她本来还在四处黑暗的地狱里瞎跑,迫切地寻找着光亮或出口。他的声音,仿佛是天降佛音,把恐惧、压抑、无助、痛苦、疲惫、煎熬的她从地狱里拉了回来,声音越来越响,意识也越来越清楚,她猛地睁开了双眼,第一眼见到的,竟是他迷蒙的泪眼。

    “阿溯……”她从被窝里伸出手,抚上了他的脸,“你回来了?饭吃了吗?”

    “吃过了。”他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阿溯,陪陪我。”她拿哀求的眼神看着他。

    他毫无招架力:“好。”

    他脱鞋、脱外衣、揭开被子,她往床里面挪了挪,好让他躺进来。

    他们面对面地相拥在一块,没有别的什么想法和意图,只是单纯地拥在一起,因为只有拥在一起,才能感觉到一丁点的温暖,才能暂时忘却内心的伤痛、卸下肩上的重担和责任。

    “阿溯,这是最后一晚了。”

    他听到“最后”二字,心里一颤。

    “你能不能给我个准话,不准骗我,不准瞒我。”

    “嗯。”他的嗓子干哑。

    “你到底是不是他,是不是他?”她往他的怀里钻了钻,把脸贴到他坚实的胸膛上,“你跟我说实话好吗?”

    他搂紧了她微微颤抖着的身体,许久才说:“我是萧溯。”

    她并不感到奇怪:“我明白了。”

    “嗯。明天几点的飞机?”

    “九点。”

    “早点睡吧。”

    “好。”她从他怀里钻了出来,翻个身背着他,说了这个晚上最后的一句话——

    “阿溯,我会记得你的,这辈子都会记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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