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 夜空依旧没有星星,院子里的气氛很压抑。袁昕睡在自家的房里, 却忐忑不安,边上泠泠的哭喊声已经轻了许多,她感觉自己的胸口好似压了一座泰山, 快要垮了, 撑不住了。
她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抽烟, 可是身边并没有香烟和打火机。想了想, 下床出门, 小心翼翼地下楼,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度,顺利地摸进了萧溯的房。
屋里的萧溯还没有睡,他正在发短信, 发完了短信就把灯灭了, 然后从房间的另一扇门走了。
站在窗外的袁昕感到奇怪, 想了想悄悄地跟了上去,原本还想喊他给自己递根烟的话也咽了回去。
萧溯出了老街走的是一条很偏僻的小路,没几个路灯,路两边的土地都已经被征用, 打算造少数人才买的起的别墅和叠墅。
他越走越快, 袁昕在后面跟得也很累。突然他一个转弯,便消失在了路边的芦苇丛中, 再也不见人影。她着急地四处寻找, 找着找着找到了一栋废弃的大楼。她知道这栋楼, 从前是丝厂的厂房。
她壮着胆推开了锈迹斑驳的铁门,里头漆黑一片,两个人影站在最暗处,她心里一慌,后退了两步想逃。
有个人影忽然动了,耳朵上的耳钉在黑夜上浓雾里闪烁发亮,他在慢慢地挣脱黑夜的束缚朝她走来,好像从地狱走出来的骑士。
她看呆,身体仿佛被前方一股神秘的力量牵引着似的,一步一步地朝他迎过去。
“阿溯,是你吗?”她小心地问道。
“是,昕昕,是我。”男人三步并两步地跑过来,一把将她搂在了自己怀里。
他的怀抱,好暖和,她顿时泪如雨下。
“阿溯,阿溯,我想你……”
“我也想你,昕昕。”
“阿溯……阿溯……”
“我在,我在呢。”
哭了会,她终于缓过神,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仰着头望着他:“阿溯,这么晚了你出来干什么?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
萧溯反问:“你为什么大晚上的不睡来房间找我还跟了我一路?”
“我……”在他面前,她有些难以启齿她已经迷上抽烟这件事,因为她不想破坏自己在他心里乖乖女的形象。
她朝他身后看看,指着那个人,问:“他是谁?”
“哈哈!”先是两声爽朗的笑声,那人走了过来,走到近处,那人把打火机打开了,火苗蹿起,小小的火光映在他脸上,袁昕惊讶地捂住了嘴巴:“你……你不就是……不就是宋士兵小区的那个老伯吗?”
“是我。你好,袁律师。”老伯很正式地伸出了右手。
这个老伯,就是那天和宋士兵的情*妇于薇吵架的那个老伯。
那天,袁昕和老伯分别后,老伯一抬头,看见站在窗口的于薇正在打电话,于是掏出手机给萧溯去了个短信,这就是为什么宋士兵要杀袁昕而萧溯会这么及时出现的原因。
袁昕也伸出右手,俩人一握随即放开。
“你们……原来认识……”她看看萧溯,又看看老伯,越发好奇了。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么会认识?
老伯说:“我叫周胜华,就职于xx省公安厅。"同时拿出相关证件:"也是阿溯的联络人,阿溯,是我派出去的卧底。”
卧底!
袁昕震惊地看着萧溯,抓住他的胳膊,皱眉:“阿溯,是不是真的?”
萧溯笑着点了点头,伸手抹去女孩眼里摔下来的一颗泪珠:“我从来都没有变坏,没有骗你。”
皱起的眉头忽然展开,从前那些误会、不解、纠结、争吵、失望似乎全都烟消云散了,剩下的,只有久别重逢的快乐、知道真相后难以言表的激动和幸福。
周胜华说:“本来阿溯的身份是不可能告诉你的,不过现在情况有变,有个卧底变节了……”
袁昕说:“是泠泠?”
“对。”周胜华说,“现在阿溯的处境很危险,我们之所以把这样重要的一个秘密告诉你,是相信你肯定不会出卖我们。”
“我不会出卖阿溯的。”
周胜华说:“从这段时间我对你的考察来看,你确实是个很有原则、靠谱的人。阿溯的任务完成得很不顺利,我希望你可以帮助他。”
袁昕点头:“我一定会帮阿溯,只要你们告诉我该怎么帮。”
周胜华笑笑说:“这样我就放心了。接下来要怎么做,阿溯会告诉你。你们心灵相通,我相信一定可以圆满完成任务。时间不早了,赶紧回去,别让他们发现。今后,你们要更加的小心,我会一直在外线接应你们。”
俩人手牵手地一路走回去,虽然遥远,但袁昕感到很踏实,这是她有生以来走过的最踏实的路。
一路,俩人也聊了许许多多,从高中时代开始。
“高三的一天,我和我妈大吵一架从家里跑出来透气,老周找上我,和我聊了起来。他说他观察了我很久,问我愿不愿意跟他做事。我问他做什么。他说要我进入毒*窟做卧底。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是骗子,不理他。可谁知他一连找了我三次。最后一次,他亮出了他的身份,原来他是xx省公安厅的高层领导。”
袁昕问:“他为什么不从警队里选卧底,而是……”
“我也有过这样的疑问,就问他。他说,他先后派出去的卧底最后都死在毒*贩手里,他怀疑有人泄露了卧底的资料。所以才想到从社会上找卧底。我答应了。那时我家里很难,我妈欠了高利贷,老周他给我开的工资不低。而且我也不是读书的料。高中能不能毕业还要打个问号,即便勉强毕业也只能做混混或者干粗活重活,根本配不上你。但如果能帮老周立功,那我就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你身边。再说,做卧底也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为了能顺利让我人间蒸发,他到处找机会。有一天放学,机会终于来了。有个居民家里起火,我上去救人,在救下三个孩子返回火场准备救那个妈妈时,火势已经蔓延到了煤气罐附近,而那个妈妈也因为吸入太多烟窒息而死。我借了那场火灾顺利地改了身份,先跟老周去了新疆的某处无人区大半年,在那恶补了很多东西,射击、搏斗、密码、跟踪术、拆弹、护理,还有文化课。学成后我就按照老周的意思去了丽城,从混*混开始做起,打架、泡妞、坐牢,慢慢打响名号。大概三年前我们发现朱水标的公司很不正常,为了查清楚他到底是不是在贩*毒,我花了很大的工夫,包括你在hera买醉的那晚,其实我一早安排好了要接近朱水标。只是没想到……不过还好,因祸得福,朱水标还是注意到我了。”
袁昕感叹:“是我打乱了你的计划,不然你应该很顺利地接近朱水标了。”
“虽然计划有变但好在结果不坏。朱水标表面看起来嘻嘻哈哈,其实很阴险狡诈,要得到他的信任并不容易。我一开始并不答应他的邀请就是怕太急功近利,适得其反。出了子弹私自制毒这件事,他的警惕心就更强了。我好不容易找到子弹这条线,说服他们的同党宋士兵当内应,本来想利用他们窝里斗把这个贩*毒集团连根拔起,谁知道中间发生了那么多突发事件。于薇是宋士兵杀的,宋士兵是自己不小心割喉死的。他们的死都与我无关。”
袁昕激动地说:“太好了,你没有杀人。”
萧溯继续说:“为了试探我他没少出主意。收贷、确认子弹是否真的醒了以及后来在天逸广场的面粉交易。我现在都无法确定他是不是真的信任我。现在我们已经掌握到的信息是,朱水标利用他的公司把毒资出借给需要的人,用放贷的方法来洗白那些钱。你说说他是不是很老奸巨猾?”
袁昕抱抱胳膊:“的确,让人不寒而栗。这么有组织有计划的贩*毒集团,很不简单。”
萧溯说:“然而朱水标也只是个中介商。这样一个庞大的贩*毒洗钱集团,朱水标根本支撑不起来,他背后应该有人暗中支持和操控。老周的意思是,循着这条线摸出后面的大老虎。”
袁昕沉思起来,一切来的都太快,她得一点点慢慢消化。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萧溯说:“接下来最重要的,应该是想想怎么过齐二爷那关。齐二爷是朱水标的远房表哥,朱水标很信任他,把公司也交给他打理。这次送货,除了他,没人知道货在哪,对方是什么人。他甚至比朱水标更心狠手辣,不好对付。这次泠泠打草惊蛇了,齐二爷怕是不找出那个卧底就不会罢休。”
说起泠泠,袁昕打了个哆嗦,说:“我们赶快回去吧,也不知道泠泠她……她怎么样了……”
“好,快回去吧。”
最后一个壮汉哼着歌从房间里出来,与其他壮汉聚在院子里一起抽烟,分享和炫耀着自己的战绩。
“不行了,快肾亏了,那娘们真能干,骚得要死!哈哈哈!”
“可不吗?齐二爷对我们可真不错!来金州都一个多月了,把我弟弟都给憋慌了!”
“最好以后每天都这样,多爽!”
……
“在干什么哪!”阿励凶巴巴地过来了,“一个个都围在这开茶话会呢!”
一群壮汉立马丢掉香烟,个个站得笔直。这里除了齐二爷就属阿励资历最老,没人不怕他的。
“别忘了正事!”阿励又呵道。
“是,是,励哥我们知道了。”
“快滚!”
壮汉们离开后,阿励走进房间,看了眼躺在床上一动都不能动的泠泠,弯腰捡起她的一件外套丢给她。
“能起来不?齐二爷叫我送你走。”
泠泠浑身赤果,双腿大大地张开,脸上血和泪融合在一起,污秽不堪,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像极了一朵残败的花。
“我不走……”
阿励怒道:“不走还想□□?”
“你滚!”泠泠支撑着床沿把残破的身子直起来,指着他的鼻子,“是你害的我!是你害的我!你滚,给我滚!”
女孩胸前的俩白兔上下跳跃,阿励把头偏向一边,咬咬牙:“不知好歹!”然后愤愤地转身离开。
泠泠咬着牙艰难地下床,哭干泪水的她极其平静地找到了洗浴间,打开热水,好好地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一套袁昕特意放在这个房子里用来换洗的衣服,然后离开这间房,朝着齐二爷的房间跌跌撞撞地走去。
所经之处,那些玩过她的臭男人调戏她,笑话她,她权当听不见,看不见。
平静的眼底,仇恨的怒火熊熊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