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玉拂心中自然是有数的, 明明自个儿已经有了答案, 可偏偏在得到了男人的肯定之后,又觉得难以置信,好似飘飘然如活在梦里。她捏了捏如莲般的小脸儿, 直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才能确认这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男人看见姑娘的小动作, 吻了吻她的小耳朵道:“阿拂,这些都是真的,半点儿假都没有。”
小姑娘此时也不知道该作何态,只轻轻抚了抚跳动的有些剧烈的心脏,而后带着半点的兴奋自顾自道:“真的?我的父亲……竟然是……是朝中的侯爷?我还有……还有一个世子哥哥……”
她摆弄着自己的小手儿,不时地轻笑几声, 完完全全沉浸在自己的喜悦当中,完完全全忽略了坐在她面前的男人。
苏鹤时以前的时候并不觉得自己心胸有多么的狭隘, 小姑娘能找到自己的父母兄长,他自然跟着喜悦高兴。只是当现在看见姑娘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这件事上,将他抛在一旁,他的心里就不是滋味儿。
他抿了抿薄唇, 眉目间神色带着些无奈和自嘲, 又将姑娘往自己的怀里揽了揽,贪婪般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闷着声音道:“再过几日回去好不好?再多陪我几天。”
姑娘显然愣住了, 娇躯有一瞬间的僵硬, 似是没有想到男人会同她说这样的话, 语气中带着些乞求又有几分期盼。
她眨着一双清凌凌的杏眼儿,细弱的手臂回抱着男人劲瘦的腰身,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如何抉择才好。
一边是自己渴望已久的家,而另一边则是心中所爱之人,她抿了抿唇,过了好长时间也没能给苏鹤时一个答复。
就在她正在纠结的时候,她忽地听见男人低笑了几声,而后在她耳边轻声道:“坏阿拂,找到了爹娘兄长,转身就将我扔到一边儿了?”
他不过是在逗弄她罢了,实在是没什么意思,但是小姑娘却当了真,连忙将手臂环的更紧,声音中带着些许的慌乱和急切,赶忙跟男人解释道:“你是知道的……我……我一直想要找到他们,想同他们亲近的……”
可是姑娘的话还没说完,男人的唇已经落了下来,堵住她还想继续解释的小嘴儿,多是温柔缠绵,不敢吻的用力,只怕吓坏了姑娘,他含着姑娘的唇,带着几分诱哄和讨好,末了轻笑着道:“再等三天,就三天,我就放你走。”
姑娘仿佛是着了魔,一双雾蒙蒙的眼儿看着男人俊美温润的面庞,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软软地窝在男人的怀里,使衣袖揩了揩额头上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儿,还要怯生生地问上一句:“为什么三天呀?”
男人似笑非笑地低头去看她漂亮的眉眼,而后不大正经同姑娘说着浑话道:“自然要在三天里,吻够了才能放了你。”
姑娘摇着小脑袋咬着嫣红的唇角,蹭着小屁股要离男人远一点,那些个羞怯的红晕一直蔓延到细白的脖颈上,粉白颜色,着实诱人。
可苏鹤时哪里能让她的得逞,手臂一伸就将姑娘又捞了回来,轻笑道:“逗弄着你罢了,你去了淮安侯府,我一时半会儿怕是也见不到你。”
男人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惹得小姑娘又心疼了一阵子,她伸着小手儿拍了拍男人的背,哄道:“我再多住几日,别难过了。”
两个人依偎着说了会儿话,看见小姑娘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苏鹤时抬头看了看天色,实在不算早,月亮已经爬上了树梢,躲在云的后面,羞的不敢探头来看。
苏鹤时将看起来困倦极了的姑娘抱到床上去睡,结果就在要走的时候,叫姑娘拉住了衣襟。
他挑了挑长眉,而后看见姑娘歪着小脖子,声音一如既往的沙哑着问道:“鹤时哥哥,为什么这么多日,只见到爹爹和兄长,并未见到娘呢?”
娘,她是不是不喜欢我呢?小姑娘在心里偷偷地想着。
男人停下了脚步,顺手将薄被搭在姑娘的身上,而后吻了吻姑娘的眉心柔声道:“想什么呢?侯夫人身子不大好,不便舟车劳顿。”
姑娘这才安心,勾着唇角笑了笑,男人安抚似的拍了拍柔软白嫩的小手儿,轻声道:“快睡吧。”
这处俨然是一派祥和,而在那深宫里却冰冷的没个人气儿,此时璟玉宫更是乱了一片。
路嫔正平躺在架子床上,唇色泛白没有血色,眸子不再似平常那般清明,反倒添了些血丝,明显是没有休息好的样子,身上穿着一件秋香色亵衣,纤细的四肢都被包裹在被子当中,瞧起来比以往是又瘦了几分,没有多少精神气儿,更不像是有孕的模样。
宫中焚着安神的香,丝丝缕缕袅袅娜娜。
只见床沿上还坐着个着一身妃色衣裙的女子,身量纤细容貌出众,发中多饰以金钗玉簪,极尽奢华,原来这一位正是正宫皇后娘娘,但瞧她拍了拍路嫔的手儿,沉着声音安抚道:“妹妹安心,切记再莫如此忧心,安安稳稳地诞下皇嗣才是最重要的事。”
路嫔低垂着眉眼,乖顺的应了下来,声音小小的,脸也小小的,再加上怀孕之后更憔悴了几分,惹人怜惜。
苏锦月朝她笑道:“妹妹年岁还小,孕期艰难了些,着实叫人心疼。”
路嫔扯了扯唇,觉得有些疲倦,眼眸眯了起来,苏锦月见状也不过多的打搅路嫔歇息,只又说了几句,便起身离开。
她看着皇后离开的方向,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流了出来,又忽然想起太医同她说过的话,她又赶紧将眼泪都擦了干净,平稳心神,免得牵扯到肚子里的这块肉。
那日当她听到魏国公的死讯的时候,她好像丢了魂儿一样,惹得胎儿不稳,险些小产。
人死了,什么都没了,什么情与爱,都再也无法谈。她现在只想要好好将孩儿抚养成人,其余都与她无关。
第二日淮安侯和陆姜二人依旧在午间时候去了苏府,带着些精巧宝贝,前些日子送来的都是穿的用的,现在倒是没什么可送的,只能送些精巧的小东西给陆玉拂打发时间玩儿。
只是今日淮安侯觉得眼前这个娇娇怯怯的小姑娘同往常都不一样,好似同他更亲近了些,就连眼神都敢在他的身上多停留一会儿,甚至对他笑的开心极了。
姑娘生得本就好,此时红着脸颊再抿着唇笑一笑,那模样姿态,在京城内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陆姜的一双眼睛都要掉到小姑娘的身上去,只想什么时候才能同姑娘说明关系,也好让他亲近亲近。
陆姜对于陆玉拂的记忆一直停留在儿时,小姑娘那时还是个粉白粉白的团子,软软地又爱笑,现在自家妹妹长成出落抽条,美艳不可方物,他恨不能拿个布将姑娘包裹住,谁也不能看。
对于男人的劣根性,这样纯稚的小姑娘不了解,他又怎么可能不了解?怕是若是真的有一天叫京城里的这些个富家纨绔子弟见到了,说几句甜言蜜语,只怕姑娘就昏了头,到时候伤的不还是自家的姑娘?
他赶忙甩了甩脑袋,不行,绝对不行,那些个男人怎么配得上眼前这个小姑娘。
他皱起了眉,而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苏鹤时这时并不在府上,似是被皇后娘娘叫进了宫去。此时小亭子内只有这三个人,仆人将糕点茶水端到石桌上,便退了下去。
就在陆姜赶忙想要将眼前的桂花糕移到小姑娘的面前的时候,他忽然听见了他这辈子都想要听见却不敢奢望的话。
“哥哥吃”,虽说早就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但是等到真的要让她在陆姜面前叫出一声哥哥来,算不上是难为情,大多不过是觉得害羞罢了。
陆姜停顿了片刻,而后那双和陆玉拂相似的眼眸中一瞬间充满了惊喜,甚至连话都说不大明白,“你……小妹……你叫我哥哥了?”
陆玉拂看见陆姜这副紧张兮兮不知所措的样子,方才有的那些个不确定和害羞全都消散了去,只笑出了声来,扬着唇角看着淮安侯道:“爹爹。”
淮安侯直打翻了手边的茶盏,只差泪水纵横,声音中带着些哽咽,原还想着今日为什么小姑娘同平常都不同,现在看来是因为她知道了他们三个人剪也剪不断的关系。
他看见小姑娘轻盈盈地站起身来,走到他的身侧,而后乖巧极了的跪坐在地上,扬着小脑袋,眸子雾蒙蒙的,抽了抽小鼻子,带着些鼻音忍住泪意,轻声又唤道:“爹爹。”
淮安侯应了一声,可恨不能将这小女儿捧在手心里,又怎么能舍得小姑娘跪坐在地上,一旁的陆姜动作倒是快了一步,上前去将小姑娘扶了起来,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柔声道:“阿拂,都是我们不好,弄丢了你,害你在外头受苦了。”
红香见了,都忍不住用帕子沾了沾湿润了的眼角。
他本以为姑娘那些个眼泪此时定是要尽数流出来的,结果他却看见姑娘硬生生地将眼泪全都憋了回去,偏还要笑道:“不怪爹爹和阿兄。”
陆姜扶着她让她坐下,三人无言,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明明有那么多话想要同父兄说,可到了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
就这么看着,在她的面前,她就很知足。
只是此时陆姜一拍脑袋,似是想起了什么道:“阿拂,为你准备的厢房一直都有人清理,现在倒不如同爹爹阿兄一并回府?”
红香暗道一声不妙,就在小姑娘犹豫着正要应下的时候,却在此时听见了树枝被踩断了的声音,“咯吱”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