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皱着眉往身后看了一眼, 结果就看见身量挺拔修长的熟悉身影正向她的方向走来, 面上的神色淡淡然, 并未见其有别的情绪,可就算如此, 小姑娘还是禁不住打了个颤儿。
毕竟昨日还答应他的,在苏府上多住三日,可就在方才她差些就要将这事应下。
苏鹤时从宫里回到苏府后便去了亭亭院,见姑娘不在,猜也能猜出来姑娘究竟在哪里, 他走进了这座小亭子, 坐在陆姜身侧的位置,有意无意将小姑娘和陆姜隔了开来,惹得陆姜没了好脸色。
小姑娘掀了掀眼皮子偷偷看了男人一眼,又赶忙收回了目光, 捏了捏小手儿不知该如何回答。淮安侯见苏鹤时回来,想着自家姑娘再怎么说也在苏府上住了好些日子, 现在要领女儿回家, 还是同这位世子说上一说才好。
他笑着眯起了眼睛, 声音中满是喜悦对苏鹤时道:“小女在苏府上叨扰已久, 幸得世子照拂,现淮安侯府内早已收拾妥当,现下便带着小女回府。”
淮安侯端起了茶盏, 喜滋滋地抿了口茶, 只等着苏鹤时松口, 结果却意外地听见苏鹤时道:“现在已经过了正午,下午行路怕是炎热且不便,晚辈瞧明日是个好日子,不如明日侯爷早早地来接郡主回去?”
淮安侯闻言,皱了皱眉,正踌躇不定,而一旁坐着的陆姜更是好大不愿意,正要说些什么,却听见淮安侯此时沉声道:“那便明日晨间辰时,接小女回家。”
而正在此时陆玉拂的思绪万万千千,却都是被苏鹤时的那一声“郡主”惹的,往常人人见了她若是亲近些便叫名字,若是疏远了些也只叫上一声陆姑娘,而郡主这个名号,确确实实是第一次出现在她的生命当中。
男人勾了勾唇角,却也不过分,处处表示着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姑娘好为了淮安侯好,但只不过全都是他自己一个人的私心罢了。
可是这也并不能扰了淮安侯和陆姜的好兴致,只喜笑颜开的离开了苏府。
直到上了马车,两个男人都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相顾无言。陆姜年岁小些,总是沉不住气,带着几分抱怨之意,拧着浓眉道:“这苏鹤时究竟想要做什么?先前不让我们直接认回阿拂倒也罢了,现在又左右不让我们将姑娘带回家去。”
“在我看来,他苏鹤时就是没安好心”,陆姜越说越气,手臂撑着下巴,眉头拧的紧紧地,而此时淮安侯却道:“你觉得苏鹤时他对拂娘有旁的想法?”
陆姜闻言转过头来看着淮安侯,猛地一拍大腿,也顾不上疼还是不疼,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道:“对!父亲你可不要被苏鹤时那外表骗了,看起来温润知礼,可不知道私下里对阿拂起了什么心思!”
淮安侯嗤笑了一声,而后带着几分嘲讽和轻蔑之意地看着陆姜,瞥了自己这个儿子一眼道:“你怕不是太紧张了些,拂娘过了今岁的生辰不过双八年纪,而那个苏鹤时二十好几,怎么可能呢?”
“若是苏鹤时真的对拂娘动了心思,直接留在府上,何必来告诉我?”
陆姜见父亲并不信他,真当是有口说不清楚,心里可是认定了苏鹤时就是对自家小妹图谋不轨,他死死地盯着淮安侯看,启薄唇道:“若是苏鹤时真有那个心思,来求娶阿拂,那父亲你是应也不应?”
淮安侯扯了扯唇角,带着些怜悯意味地看了陆姜一眼,而后慢悠悠道:“陆姜,不要去想那些个莫须有的事情,多同苏鹤时这般人物接触,磨一磨你那急躁的性子。”
陆姜深深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再也不想要和淮安侯继续说下去,但又转念想起了旁的关于小姑娘的事,又有一句无一句的同淮安侯说起了话来。
“父亲,您认回了阿拂,难道不要宴请宾客,昭示众人?”
“自然是要的,只等着拂娘回了府,安顿几天,便在府上宴请。”
“父亲,阿拂的生辰日似是要到了,不要摆上几桌?”
淮安侯掀了掀眼皮子,皱着眉想了想,若是总是宴请宾客,并不是个好事,怕是让皇上以为他淮安侯有二心,想要借着女儿的名头结党营私,过了半晌才道:“不如等着拂娘生辰那日,一并办了?”
陆姜点了点头,觉得也还算得上是妥当,只又问道:“只是母亲她……母亲可还知道?”
淮安侯眯了眯眸子,摇了摇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才能清醒过来,看一看他们的女儿,乖巧又懂事,漂亮又善良,好的不行。
苏鹤时带着小姑娘回了亭亭院,红香下去洗了几个新鲜的果子,屋里头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苏鹤时让姑娘上榻上坐着,自个儿搬了个椅子来同姑娘脸对脸坐着,伸手捏了捏姑娘软软的脸颊,轻笑道:“怎么样?”
姑娘目光灼灼,看着男人,杏眸睁得圆圆的,声音中带着难掩的喜悦道:“你不知,父兄待我都极好,都好像极其喜欢我的样子,我也很喜欢他们。”
她的声音中满是雀跃,男人瞧她这副样子,一早上进宫去的那些个烦心事似是都消失了个没有影子。
此时红香正端着一盘荔枝来,还有些旁的瓜果,都是从宫里得来的,苏鹤时先了姑娘一步接了过来,而后慢条斯理地低垂眼眸剥着荔枝果儿,修长的指上沾着晶莹莹的汁液,露出里头白嫩嫩的肉儿。
他伸手作势要塞到姑娘的小嘴巴里,可是在姑娘要张嘴吃的时候,却坏心眼儿地收回了手,不忘逗弄着姑娘道:“叫声哥哥,我来听听?”
自陆玉拂第一次叫苏鹤时一声鹤时哥哥开始,男人似乎对于哥哥这个称呼感兴趣的紧,姑娘知道男人就是在逗弄她,也不似以往那般红着脸怯生生地叫上一声,却探着身子要去抢。
苏鹤时手往后又一躲,姑娘直接扑了个空,身子大半都倚在男人的身上,小脸儿红扑扑的,精神又可爱,此时正抿着粉唇,眸中含怒带嗔,直好似是从美人图里走出来的一般。
男人扶着她的腰,左手一使劲就将姑娘抱到怀里,姑娘身量娇小,实在算不上沉,此时正坐在他的大腿上。
他伸手想要将果肉儿塞到她的口中,可叫小姑娘躲了去,仿佛死也不会张开小嘴儿,男人见状也不恼,眉目间皆是笑意的将果肉放到自个儿嘴里,捏着姑娘的细腰,不让她躲。
陆玉拂怎么也想不到,这夏日里的第一颗荔枝果儿竟然是这么吃下去的。
红香躲在里室的屏风后头,看见两个人这样要好,不禁掩着面笑了起来,偏还不能出声,忍得难受。
现在这样才好,一对璧人,卿卿我我,亲亲密密,看的惹人禁不住眼红。红香知道明日晨间小姑娘就要回淮安侯府去,她想着要不要在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帮一帮世子爷。
姑娘午间向来喜欢睡上一会儿,苏鹤时也不去闹她,只抱着姑娘上了床,而后自己则直接出了府,去了留德侯府上。
自李显一事出了之后,便一直忙着去宁州这事,倒是许久没有登门,此时守在门口的仆人看见是自家世子爷来了,忙将人请了进去。
因着魏国公一事处理了妥当,苏清这些日子过的没有万分清闲也是十分清闲。书房内的几扇窗皆尽数打开,微风轻拂,有花香沁鼻,苏鹤时推门而入,笑着行了一礼道:“父亲安好。”
苏清此时正执着狼毫摩着前些日子得来的字帖,宝贝的很,抬头掀了掀眼皮子,打趣道:“还记得我这个父亲,同淮安侯那么要好,不如认他做父亲?”
苏鹤时低垂眉眼勾了勾唇角,走上前去,皱着眉看了看苏清临摹的字帖道:“也不知这是哪个不长眼的送来的,一瞧便是赝品。鹤时府上新得了几卷,都是上品,明日都给父亲送来。”
一进一退之间,将苏清哄得喜笑颜开,拍了拍苏鹤时的肩膀道:“做的好!日后再沉稳些。”
苏鹤时勾着唇角,食指和中指夹起那张赝品,看了几眼,而后放下,收了收脸上的笑,丝毫没有犹豫地撩着袍子跪在地上,在苏清的惊愕之中,认认真真道:“父亲,鹤时想要求娶一女子为妻。”
苏清正高兴着,一听此话,挑了挑眉,沉声道:“还是那个姑娘?”
只要一提到那个小丫头,苏鹤时脸上的笑意敛都敛不住,启薄唇道:“正是,姑娘今日认回了父兄,确是淮安侯府的小女儿。”
苏清皱了皱眉,走到窗边儿上,双手背在后头问道:“真的就是欢喜?”
男人低垂眉眼,还跪在地上,低声道:“是,鹤时非她不娶,求父亲替鹤时去淮安侯府上提上一提。”
苏清沉吟,过了半晌,转过身来看着自家儿子腰背挺直的跪在地上,作一副苏清不答应他便不起身的模样。
苏清翕动着唇,叹了口气道:“你这是要彻底和李氏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