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晕开的血色,带着奢靡后的颓败,在天边,漫漫而去。
纪在凭窗而立,静静的凝视眼前这片血色夕阳,心中有无法说出的怅惘,就如同这摇曳中挣扎不忍消失的光亮,即使再燃烧,也抵不过黑暗的前兆。
像命,是轮回。
长长的叹了口气,是悲哀,纪在不知道,他的余生,还会不会再有这样的时刻,望着夕阳,不切实际的感伤……
转过头,正对上金管家的眼神,老人平和又慈祥的目光,使纪在顿生卑微,忙垂下头,谦逊的请责,“纪在失职放肆,请金管家责罚。”
闻言,金管家愣了愣,祥和的眉角兴起点点褶皱,无奈摇了摇头,心中全然是那种无力的疼惜,这孩子,曾经那样张狂,那样意气风发,即使常常沉默,惯于安静,可也从未有过这样掩饰不住的落寞,孤寂的背影里满满的写着悲哀,没有不甘,与世无争的样子,就像是又次换了个人……
人是有私心的,思及纪在以往所做,偶有耳闻,也因着对罂格外的宠爱,而不十分待见这个心思缜密却又如此单纯的孩子,更遑论是疼惜,这样的情绪,罕见得让老人家不知道自己该去说什么,仿佛自己的出现,就似那一颗顽童手里的石子,无意,却扰乱了一池平静的秋水,万般尴尬。
“言重了。”金昶从来不是倚着老资格就卖弄小权力的人,他只是修罗场的管家,无职无权,于公于私,纪在如此的请罚,他都担待不起。
“金叔……”见金管家转身欲走,纪在忙抬头,急忙小声的阻拦,拦下之后,却欲言又止,吱吱呜呜,“我……,我……”
“但说无妨。”老人的声音很轻,也很坚定。
“是,”纪在略略思量一下,定了决心,屈膝便跪,而再抬起的眼眸中,凝聚的,竟是那样的执着,“金叔,小在有一事相求……”
“你先起来,有事大可起来说。 ”对纪在突然屈膝跪倒,金管家显然是相当意外,他不适应,虽然在哈堡这么些年,看得很多,但看是一回事儿,受着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不,金叔,自当您疼小在一次,让小在跪着说吧,”纪在清澈的眼里还是那一汪执着,是慎重的决定,“先前小在做错了很多事,让大家失望……,小在知道,不论小在说什么,都不足以再让人无条件的去信任,只是……,有些话,小在就算被罚,也还是不得不说。”
纪在声音里的悲伤和落寞让金管家生生有了恻隐之心,“有事找我帮忙?”在哈得斯堡这么些年,金管家虽说向来温和慈祥,但那绝不是糊涂。
纪在默默点头,“许多发生和即将发生的事,金叔您一定比小在看得透彻,修罗场的事,您虽说从不参与,但对端木家族来说,您向来尽心尽责无微不至,端木家族几代单传,到了家主这儿……”
听到这儿,金管家才意识到纪在绕来绕去的想要说些什么,感慨于纪在的大胆,出于好心,金管家皱眉打断,“若是论及家主大婚,你不必再说,我也不想听。”
“金叔……”纪在急迫。
“小在,历经了这么多,还不懂事儿吗?家主的事,不是你应该操心的,更不是我能够左右……”
“不,金叔,您误会小在了,您……,您先听小在说完行吗?小在……”膝行两步向前,纪在却不敢有再多逾越,见金管家只是叹气并没再说什么,暗道这是默许,纪在才继续,“家主这次面临的困境,处理起来很棘手,这些日子以来,眼看家主疲累异常的模样,您也是猜得到的,对吗?家主什么都不说,是因为家主已经做好放手一搏的准备,金叔,可您想过代价吗?家主背负的代价会有多大……,您是看着家主长大的,您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家主把自己逼到绝路上去的,对不对?”
“何以如你所言那样严重?小在,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即使好脾气如金管家,这会儿也震惊之下忍不住轻声呵斥。
“我知道,金叔,就是因为我知道,才……,”纪在突然顿住,苦痛的摇了摇头,“家主的脾气您最清楚不过,他要护着使者大人,就必然会一护到底,什么代价,家主都会不屑一顾,而修罗场,虽说家主被尊为上位的神,可说到底家主他还是血肉之躯,他不是神,他不是万能的,当年家主初承大位,的确肃清了修罗场内部绝大多数异己,可是,仍有些权高位重的人,与其说支持家主,不如说捍卫的是修罗场百年的规矩……”
“你到底要说什么?”
“小在要说的是,不到万不得已,家主不能只身一人孤注一掷的冒险,伤众的后果,不堪设想啊……”纪在是真的忧心,言之切切,“家主对大婚活祭这件事,尽管姑且有万全之策,可到底算不得尽善尽美,而且,也同样是留了足够颠覆家主地位的,把柄……”咬唇,纪在犹豫再三,还是不得不冒死破了规矩,“小在斗胆,也不再对金叔您隐瞒什么,家主是非使者不娶的,所谓先前答应大婚,那不过是敷衍,活祭一事,就算得以蒙混过关,可这无疑不为将来埋了隐患,到时,家主即使在规避祖训的前提下同使者共结连理,可这无后,就又会成为那些人非议的重点,这么些年,家主一直小心言行以免落人口实,可这次……,那些人岂能轻易让家主如愿,家主他,不是没有想到这些,他是……,他是做好了破釜沉舟同归于尽的准备。”
许是太认真太在意,所以纪在把一切说得那么得拖沓,甚至全无条理,但好在金管家有那个能力筛选重要信息,不得不说,纪在所担心的,的确是个大问题,只是,他有必要想在家主前头,这样着急吗?一丝疑虑暗暗的浮现于心,一种极不好的预感,金管家出口试探,“这将来的事儿,你现在说,不觉得太早吗?”
关心则乱,纪在并未察觉金管家的话有什么目的,只是凭着本心,摇了摇头,“不,不早了,小在怕这会儿不说,以后,就,再没,机会说了……”纪在也是决绝彻底的人,既然要成全,那他的付出就要与成全有对等的价值,他无法忍受自己默默的祝福和牺牲,只能保家主和使者冲过仅仅一关,所以这些天,他在思考,努力的思考,但求在他离开之前,能够尽可能的,替家主和使者思虑周全,尽可能的,替家主和使者扫清路障,尽可能的祝福,尽可能的,赎清自己一生的罪孽。
纪在的声音虽然很小,可加之他眼中隐隐的晶莹,金管家就算听不清,也足够猜个大概,这是傲气的孩子啊,安慰和怜惜对这孩子来说,也许是最残忍的讽刺,所以金管家什么都不问,只只暗暗叹气,“需要,我做什么?”
“我……,我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金叔……”回过神儿来的纪在依然是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微微垂下头,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唯今,恐怕只有让家主有后,事情,才有转机。”
“你……”金管家岂会不知纪在的意思,这实在是太大胆的想法,纪在他不要命了吗?就公然这样挑战家主的逆鳞!“小在,你知不知道,若家主知道你这……”
“家主,我,我尝试过向家主进言……”纪在抬起头,目光却显得很平静,间或又转向失落,“没有责罚,没有怒喝,甚至家主都没有其他惯常的反应……”摇了摇头,纪在苦笑,“我看得出家主的犹豫,却也更明白家主坚定的拒绝,家主那样的神情,看在眼里,真的,很难过,困境重重,家主他是没有更好的路可走了,家主他明知道如此,却依然不肯用这样的方式,这样并非多为难的方式就足够完全的扭转形势占尽先机,可是家主他不肯用!不肯用……,金叔,我知道,家主虽然什么都不说,但他不同意的原因,是不忍心再付使者大人……”
“……使者大人的归来,才让家主重新找回了一颗鲜活的心,金叔,我感谢使者大人带给家主的转变,是真心的感谢,所以我希望他们能够幸福,您,可不可以再,相信我一次?”并没有动机不纯,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妄想,自己这次,真的是就事论事,纪在知道不论自己怎样请求怎么劝说,家主都不会同意,纪在万分急躁的同时,能想到的,也只有这样曲线救国。
“家主如果不同意,就换了我去劝,也是一样。”金管家幽幽叹气,有些疲惫。
“小在知道,小在斗胆是想……,可以的话,您能不能劝劝使者大人,现在,恐怕也只有使者大人的话,主上他才听得进去……”
“罂他……”金管家也为难,这样的事儿……,毕竟难以启齿。
“我知道,您也为难,对使者大人,也很残忍,但请劝劝使者大人想想未来的幸福吧,眼前的委屈也未必就那么不可忍受,金叔,如果端木家族有后,不仅可以牵制那些执事稳住修罗场动荡的人心,对端木家族百年传承,也同样就有了个交待,不至于真的让家主做不忠不孝的叛徒忤逆之辈,而且,您,也总归没有辜负当年先家主的殷切嘱托,金叔,您想想……”
“唉……”金管家罕有的那种极幽深的目光,放空,在纪在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说了这么多之后,也只有一声幽叹。
“金叔……”纪在是着急的,他拿捏不准金管家的意思,迫切的想要听到金管家的答复。
“咳咳,急事,我就直接上来了,家主他休息了吗?”出其不意的声音打断了一室难言的静默,纪在闻声狠狠一抖,金管家则也同样皱紧了眉头。
实然中厅之内本也无门,再加上凭借墨豔的功底,就这么掩人耳目轻手轻脚的摸哨,不过两节楼梯而已,实在跟玩儿似的,而天地良心,他真的是因为事情紧急耽误不得才不得已犯禁上楼,他是也真的不想听到什么,可谁让他自来就耳力过人,又深谙一心几用呢,反正该听的不该听的,他也真是听了几句。
不过眼下倒是没心情过问,什么震惊愤怒的这会儿都得靠边站了,手里刚刚凌珲传回的情报才是重中之重。
同修罗场的诸位执事门主的相比,墨豔本就率性不羁得多,耐心也稍差了些,仗着家主平日的宽纵,恐怕放眼修罗场上下,唯有他,敢这么不经通报的直直找来哈得斯堡。
作者有话要说:久违,第二部继续……
谢谢大家~~~ 所有的包容和理解,抱个~~~
“谁给我们小凌委屈受了?告诉亓哥,亓哥替你出气去。”怀抱着凌珲微冷的身子,亓之扬喃喃而语,满是宠溺。
“没有,亓哥哪儿有谁还能欺负我?”
“哦?我们小凌这么厉害啊……”亓之扬顺着凌珲的话,竟突然起了玩笑之心,“那,我是不担心别人,只是……”故意拖长了调子,凑到凌珲的耳边,压低声音,“你呢,算是撬了你们贝少的人,就不怕,你们贝少给你小鞋穿?”
“亓哥,你,”听明白亓之扬的话,凌珲果然瞬间就红了脸,本是清澈的眼眸中竟也有了几分波动,“我,我不是,没……”急于争辩着,却又很难真的说出口。
“好了好了,”亓之扬绷不住的笑出声,“逗你呢,你瞧瞧,还什么都认真呢,怎么,难不成宝贝儿你刚刚还想解释……”
知道了亓之扬是故意逗着自己,凌珲这会儿满是无以名状的羞愤,“亓哥以后还请不要开这样的玩笑了。”
“呦,生亓哥的气了?”凌珲在自个儿面前,几乎罕有任性的时候,这么不管不顾的沉着脸,还真是……
僵坐在亓之扬怀里的凌珲独自沉默一会儿,才摇了摇头,弱弱的辩解,“没有,只是,小凌的身份卑微,自然不敢和贝少争宠,亓哥您的宠爱,是小凌的荣幸,小凌不敢独自霸着亓哥,亓哥您若对小凌失了新鲜感,小凌不敢阻……”
“又要说惹我生气的混话了,是不是?”凌珲低着头诚惶诚恐的小模样,显然是把他自个儿完全摆在了一个男宠的位置上,这样自卑的凌珲,让亓之扬无比的痛心,还有几分的火气,他亓之扬对人,并没有多用心,这点,他不否认,可是对凌珲,他给予的宠爱和照顾,是真的发自内心,亓之扬甚至认定,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这样付出。
“亓哥别生气,小凌……”亓之扬皱眉,凌珲是怕的,但这怕不是畏惧,而是不忍不想,“小凌只是……,亓哥别生气,小凌以后不说了。”
凌珲总是这样懂事这样乖巧,亓之扬萌生的爱意唯有更浓,只是,小孩子通常都是要吓一吓才记得住的,故而亓之扬仍旧冷着脸,“我亓之扬爱的人,是你,凌珲,你给我记住,这是我最后一次说,下次,若你还记不住,可别以为亓哥舍不得揍你一顿让你记住!”就算有利用,就算起初的接触动机不单纯,但这些,在亓之扬的心里,都不足以阻碍真正的感情,爱是纯粹的,最起码,此时此刻,他亓之扬的爱,是无比认真的。
点头,抿紧嘴唇,凌珲是怕开口说话就会不经意的流露哽咽,是真的感动,即使可能不会有天长地久,但凌珲希望把这一刻当成海誓山盟。
“小傻瓜,努力睁大了眼,就不会有眼泪流下来吗?是哪个笨蛋教你的?还真是……”亓之扬柔声说着安慰的话,“我最近是的确忙了些,也没顾得上过来瞧瞧你,小破孩子你是怎么回事?突然就这么脆弱了?难不成,是太想我,然后见了才这么激动的?”兀自说着,竟自顾自的无比满足的笑出了声,“你啊,离上次见面这才多长时间……”
知道这是亓之扬特有的开解方式,凌珲腼腆的笑着,并不多说话。
“小东西,你知不知道,你是有多迷人,”美人在怀,尤其是带着几分浑然天成的娇羞的美人在怀,亓之扬岂能坐怀不乱,遵从着自己本能的,追寻凌珲红艳的薄唇,亓之扬吻得专注,吻得贪婪……,点燃的热□火灼烧全身,突地将凌珲压在身下,亓之扬这才放过已经喘息不均的凌珲,“小东西,再不准伺候别人了,听到没?”
这么露骨的撩拨话语,凌珲再次脸红羞怯,乖顺的点头,小声的嚅嗫,“自从认识亓哥,小凌就没再给人碰过,亓哥,你相信我……”被俊朗高大的亓之扬压在身下的凌珲,感受着他给予自己的充满爱意的温暖,那一瞬,凌珲想到了安全感,这样安心的幸福,是不是就被叫做,安全感?本能驱使的凌珲再难掩敏感身体诚实的回应,在亓之扬霸道的深吻下,轻阖双眸,默默配合着的娇喘连连。
“乖,”面对凌珲含情脉脉又饱含期待的双眸,亓之扬的眼中,爱与溺,更加明显,“亓哥会好好疼爱你,若有机会,跟亓哥走,好不好?”等一切事情都尘埃落地,若你我皆有缘分和生命,那么,我带你走……
“真的吗?”凌珲想要再次确认,并不是不信亓之扬,而是被伤害的回忆那么的清晰,痛还在,他怎么忘记?
“我不会什么承诺,但我许给你个明天,有你有我的明天,等着亓哥,好不好?”
“嗯。”一字千金,凌珲再度沦陷了,沦陷得那么决绝,这是一场生死未卜的赌局,押注,他赌上了全部,此生的全部,凌珲知道,这次,他总算不必再为可能的失败去承担什么,断了所有后路的他,不会再给自己留活下去的机会……
一场之后,是不无意外的疲惫,亓之扬的精力万分旺盛,是以凌珲每次被他宠爱之后,总是在疼痛与快乐中来回来去的徘徊着寻找享受,而出于亓之扬的癖好,他从来不让凌珲用相对轻松的伏趴体位去接受他的爱,他要看着凌珲,也要凌珲看着他,看着他们的爱,可平躺这样的姿势毕竟苦了同为男人的凌珲,即使身子骨再柔软,也是禁不住这长时间的索取,再者,高抬双腿,凌珲就不可避免的看到腿内侧的那道狰狞疤痕,出于回避,凌珲特别不喜欢这样的体位,可他不想拒绝,在亓之扬的面前,他也不习惯拒绝,只是每次事后,分外疲累的他总会被亓之扬认为是体力太差太柔弱,真是……
昏昏欲睡的凌珲被亓之扬抱起来的时候,才警觉的睁开眼,询问般的话刚要出口,却对上了亓之扬含笑的眼眸,“总不忍让一层没有温度的东西阻隔了和你的接触,你个小懒蛋,每次都要我强迫你才肯清洗,回头万一生病怎么办?你啊,这么不懂爱惜自己,真该打你屁股了。”
“亓哥,我不是小孩子了……”将头埋进亓之扬的颈窝,迷迷糊糊的凌珲,娇嗔的话说起来有几分的自然。
“小孩子都比你有记性!”将凌珲放在温热的水里,亓之扬又次的吻了吻凌珲诱人的唇,“唉,还是你自己洗吧,不然勾起火,苦了的还是你,”亓之扬见凌珲乖乖的点头,才起身,在离开浴室之前,不放心的再次嘱咐,“可不准再洗着洗着就睡着了哦,不然的话,可有你好受的!”
原来威胁的话,也可以说得这样让人心潮澎湃心神荡漾的……
凌珲满足的浅笑,却不想再耽搁的开始清理自己,亓哥,温柔的亓哥,从来顾及自己的洁癖念着自己面子薄的亓哥,从不会轻蔑的对待自己的亓哥,会给自己安全感的亓哥,总是格外照顾自己的亓哥……这样的人,就是师父口中的危险人物吗?为什么自己却半点儿也感觉不到呢,好矛盾,好矛盾……
凌珲向来不是磨蹭的人,尤其在确定了自己的内心之后,他就更加的珍惜和亓之扬在一起的每一刻,在摊牌之前的,每一刻。
“刚出浴的美人……,嗯嗯,果然。”斜倚在床头的亓之扬欣赏着只着宽大浴袍的凌珲,如此评论。
凌珲乖觉的走过来上床躺在亓之扬的身旁,“亓哥又拿小凌说笑了,您那儿多得是俊朗漂亮的明星,小凌怎比得上……”
带着些许霸道的揽过凌珲,亓之扬笑笑,“但凭弱水三千,我呢,也只取你这一瓢饮,我也早说过,若你肯出道,他们最多是群星璀璨,而你则会光芒万丈!小凌你要是再自谦,就真的不可爱了。”
点点头,“谢谢亓哥。”凌珲一点儿也不做作,这声谢没有什么其他意思,单为这种赏识。
“谢什么?其实我还挺庆幸你并非爱慕浮华的人,倒不是不想捧你,只是突然很舍不得……”亓之扬幽幽叹口气,“舍不得将你放在人前,你是我的宝,是我的私心。”
幸福满满的凌珲并没有忽略亓之扬眼神中传递的情绪骤然的低落,细细小心的询问着,“亓哥,有心事?”
“有时候我就想,你师父是怎样教出你这么个心思细腻的小机灵的……”亓之扬并没否认,话里对凌珲的赞赏也的的确确是发自内心,一丝隐约的苦笑之后,倒是自顾自的说了起来,“人,最悲哀的事情,就是当你自认为拥有了一切,却独独失去了愿意去信任别人的最原始的本心……”幽幽的叹了口气,亓之扬拢着凌珲的手臂突地收的更紧了,“手下的人,家族的人,还有那些平日里都称兄道弟的人,我通通都不愿意再信任了……”
凌珲沉默不语,并没有那么不懂事的问东问西,靠在亓之扬的臂弯,侧过身,凌珲伸了手臂轻轻圈住亓之扬的腰,无声的安慰。
亓之扬的心中,一切澄澈,怀里的人是真的极其聪明,他不若贝少那般有些沉不住气,他善于沉默,用身体和眼神去传递语言,所以即使亓之扬很早就知道凌珲的动机,却依然不抛弃他,甚至也愿意相信,凌珲对自己的爱,是全无杂质的,无关于试探,只是直觉,很真实的直觉。
“帮我个忙吧……”亓之扬拍了拍怀里的凌珲,轻声说道。
“嗯。”乖巧的点头。
“都不问问是什么,就答应?”不是怀疑或者怎样,亓之扬只是对凌珲如此的干脆颇为惊讶。
“亓哥总不会为难小凌的,若小凌能为亓哥做点儿什么,自然愿意。”
这样乖的凌珲让亓之扬自心里萌生出一股酸涩,略略犹豫,却依然没有放弃最初的计划,“我手里有一样东西,放在我身上,已经不再安全,帮我收着,好吗?”
“很重要吗?”
“还好,对一些人来说,也许很重要吧。”亓之扬据实相告。
“哦……”
“是一张地图,”亓之扬知道,自己不说,凌珲是不会主动问的,于是起身,将早已放在床头的一角叠起来的水蓝色绸缎拿了过来,展开,“道上很多人都在争抢的东西。”
冥鼎窟地下墓穴机关布置图,看着迷宫一样的标注,凌珲的头嗡的一声,他没想到,亓之扬交给他的,竟是这样重要的一件东西,是因为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才会这样相信吗?这维系着端木家族关乎着万俟家族存亡的重要物件,怎么会……
“重要的东西,小凌怕,辜负亓哥的信任。”含含糊糊,凌珲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推脱,就算是背叛,就算换的是师父失望的责罚,凌珲甚至根本没有思量会不会暴露自己。
亓之扬岂会不知这是凌珲委婉的提醒?但这也恰恰是自己的安排,感动之余,却置若罔闻般,“说过了,于我来说,并不重要,只是暂时放到你这里,还是,小凌不愿意担着这风险,才不肯帮亓哥?”
“不是,小凌不是……”不想让亓之扬误会,凌珲忙着否认,慌乱之下却不肯放弃直视亓之扬的双眼,像是无法说出口的提点,急迫的提醒,可是,亓之扬仍旧一脸的微笑,淡定,完全不明白一样,面对亓之扬满满的期待,凌珲深知僵持总不是办法,在接过地图的那一刻,凌珲听到,自己的心在滴血……
有师父在,凌珲知道,自己永远不会有那个心思和胆量去背叛修罗场,到手的情报,他就再没资格去隐瞒,对亓之扬……
深深的抱歉,凌珲那样的眼神,突然让亓之扬满心只剩愧疚,再也无法控制内心,在也不敢继续眼神交流,亓之扬抱住凌珲,就那么静静的抱着。
是谁说的呢,拥抱的两个人,心明明是那样的近,可却遥远到看不见彼此眼中的波澜,有如亓之扬,有如凌珲……
作者有话要说:提前发出来,然后有个不算太好的消息,这个周末,就是明天和后天,消失有事,就不来更文了~~
依然谢谢你们继续支持消失,有种陪伴,让心温暖,谢谢~~~
☆、183chapter 88
残阳,如晕开的血色,带着奢靡后的颓败,在天边,漫漫而去。
纪在凭窗而立,静静的凝视眼前这片血色夕阳,心中有无法说出的怅惘,就如同这摇曳中挣扎不忍消失的光亮,即使再燃烧,也抵不过黑暗的前兆。
像命,是轮回。
长长的叹了口气,是悲哀,纪在不知道,他的余生,还会不会再有这样的时刻,望着夕阳,不切实际的感伤……
转过头,正对上金管家的眼神,老人平和又慈祥的目光,使纪在顿生卑微,忙垂下头,谦逊的请责,“纪在失职放肆,请金管家责罚。”
闻言,金管家愣了愣,祥和的眉角兴起点点褶皱,无奈摇了摇头,心中全然是那种无力的疼惜,这孩子,曾经那样张狂,那样意气风发,即使常常沉默,惯于安静,可也从未有过这样掩饰不住的落寞,孤寂的背影里满满的写着悲哀,没有不甘,与世无争的样子,就像是又次换了个人……
人是有私心的,思及纪在以往所做,偶有耳闻,也因着对罂格外的宠爱,而不十分待见这个心思缜密却又如此单纯的孩子,更遑论是疼惜,这样的情绪,罕见得让老人家不知道自己该去说什么,仿佛自己的出现,就似那一颗顽童手里的石子,无意,却扰乱了一池平静的秋水,万般尴尬。
“言重了。”金昶从来不是倚着老资格就卖弄小权力的人,他只是修罗场的管家,无职无权,于公于私,纪在如此的请罚,他都担待不起。
“金叔……”见金管家转身欲走,纪在忙抬头,急忙小声的阻拦,拦下之后,却欲言又止,吱吱呜呜,“我……,我……”
“但说无妨。”老人的声音很轻,也很坚定。
“是,”纪在略略思量一下,定了决心,屈膝便跪,而再抬起的眼眸中,凝聚的,竟是那样的执着,“金叔,小在有一事相求……”
“你先起来,有事大可起来说。 ”对纪在突然屈膝跪倒,金管家显然是相当意外,他不适应,虽然在哈堡这么些年,看得很多,但看是一回事儿,受着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不,金叔,自当您疼小在一次,让小在跪着说吧,”纪在清澈的眼里还是那一汪执着,是慎重的决定,“先前小在做错了很多事,让大家失望……,小在知道,不论小在说什么,都不足以再让人无条件的去信任,只是……,有些话,小在就算被罚,也还是不得不说。”
纪在声音里的悲伤和落寞让金管家生生有了恻隐之心,“有事找我帮忙?”在哈得斯堡这么些年,金管家虽说向来温和慈祥,但那绝不是糊涂。
纪在默默点头,“许多发生和即将发生的事,金叔您一定比小在看得透彻,修罗场的事,您虽说从不参与,但对端木家族来说,您向来尽心尽责无微不至,端木家族几代单传,到了家主这儿……”
听到这儿,金管家才意识到纪在绕来绕去的想要说些什么,感慨于纪在的大胆,出于好心,金管家皱眉打断,“若是论及家主大婚,你不必再说,我也不想听。”
“金叔……”纪在急迫。
“小在,历经了这么多,还不懂事儿吗?家主的事,不是你应该操心的,更不是我能够左右……”
“不,金叔,您误会小在了,您……,您先听小在说完行吗?小在……”膝行两步向前,纪在却不敢有再多逾越,见金管家只是叹气并没再说什么,暗道这是默许,纪在才继续,“家主这次面临的困境,处理起来很棘手,这些日子以来,眼看家主疲累异常的模样,您也是猜得到的,对吗?家主什么都不说,是因为家主已经做好放手一搏的准备,金叔,可您想过代价吗?家主背负的代价会有多大……,您是看着家主长大的,您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家主把自己逼到绝路上去的,对不对?”
“何以如你所言那样严重?小在,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即使好脾气如金管家,这会儿也震惊之下忍不住轻声呵斥。
“我知道,金叔,就是因为我知道,才……,”纪在突然顿住,苦痛的摇了摇头,“家主的脾气您最清楚不过,他要护着使者大人,就必然会一护到底,什么代价,家主都会不屑一顾,而修罗场,虽说家主被尊为上位的神,可说到底家主他还是血肉之躯,他不是神,他不是万能的,当年家主初承大位,的确肃清了修罗场内部绝大多数异己,可是,仍有些权高位重的人,与其说支持家主,不如说捍卫的是修罗场百年的规矩……”
“你到底要说什么?”
“小在要说的是,不到万不得已,家主不能只身一人孤注一掷的冒险,伤众的后果,不堪设想啊……”纪在是真的忧心,言之切切,“家主对大婚活祭这件事,尽管姑且有万全之策,可到底算不得尽善尽美,而且,也同样是留了足够颠覆家主地位的,把柄……”咬唇,纪在犹豫再三,还是不得不冒死破了规矩,“小在斗胆,也不再对金叔您隐瞒什么,家主是非使者不娶的,所谓先前答应大婚,那不过是敷衍,活祭一事,就算得以蒙混过关,可这无疑不为将来埋了隐患,到时,家主即使在规避祖训的前提下同使者共结连理,可这无后,就又会成为那些人非议的重点,这么些年,家主一直小心言行以免落人口实,可这次……,那些人岂能轻易让家主如愿,家主他,不是没有想到这些,他是……,他是做好了破釜沉舟同归于尽的准备。”
许是太认真太在意,所以纪在把一切说得那么得拖沓,甚至全无条理,但好在金管家有那个能力筛选重要信息,不得不说,纪在所担心的,的确是个大问题,只是,他有必要想在家主前头,这样着急吗?一丝疑虑暗暗的浮现于心,一种极不好的预感,金管家出口试探,“这将来的事儿,你现在说,不觉得太早吗?”
关心则乱,纪在并未察觉金管家的话有什么目的,只是凭着本心,摇了摇头,“不,不早了,小在怕这会儿不说,以后,就,再没,机会说了……”纪在也是决绝彻底的人,既然要成全,那他的付出就要与成全有对等的价值,他无法忍受自己默默的祝福和牺牲,只能保家主和使者冲过仅仅一关,所以这些天,他在思考,努力的思考,但求在他离开之前,能够尽可能的,替家主和使者思虑周全,尽可能的,替家主和使者扫清路障,尽可能的祝福,尽可能的,赎清自己一生的罪孽。
纪在的声音虽然很小,可加之他眼中隐隐的晶莹,金管家就算听不清,也足够猜个大概,这是傲气的孩子啊,安慰和怜惜对这孩子来说,也许是最残忍的讽刺,所以金管家什么都不问,只只暗暗叹气,“需要,我做什么?”
“我……,我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金叔……”回过神儿来的纪在依然是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微微垂下头,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唯今,恐怕只有让家主有后,事情,才有转机。”
“你……”金管家岂会不知纪在的意思,这实在是太大胆的想法,纪在他不要命了吗?就公然这样挑战家主的逆鳞!“小在,你知不知道,若家主知道你这……”
“家主,我,我尝试过向家主进言……”纪在抬起头,目光却显得很平静,间或又转向失落,“没有责罚,没有怒喝,甚至家主都没有其他惯常的反应……”摇了摇头,纪在苦笑,“我看得出家主的犹豫,却也更明白家主坚定的拒绝,家主那样的神情,看在眼里,真的,很难过,困境重重,家主他是没有更好的路可走了,家主他明知道如此,却依然不肯用这样的方式,这样并非多为难的方式就足够完全的扭转形势占尽先机,可是家主他不肯用!不肯用……,金叔,我知道,家主虽然什么都不说,但他不同意的原因,是不忍心再付使者大人……”
“……使者大人的归来,才让家主重新找回了一颗鲜活的心,金叔,我感谢使者大人带给家主的转变,是真心的感谢,所以我希望他们能够幸福,您,可不可以再,相信我一次?”并没有动机不纯,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妄想,自己这次,真的是就事论事,纪在知道不论自己怎样请求怎么劝说,家主都不会同意,纪在万分急躁的同时,能想到的,也只有这样曲线救国。
“家主如果不同意,就换了我去劝,也是一样。”金管家幽幽叹气,有些疲惫。
“小在知道,小在斗胆是想……,可以的话,您能不能劝劝使者大人,现在,恐怕也只有使者大人的话,主上他才听得进去……”
“罂他……”金管家也为难,这样的事儿……,毕竟难以启齿。
“我知道,您也为难,对使者大人,也很残忍,但请劝劝使者大人想想未来的幸福吧,眼前的委屈也未必就那么不可忍受,金叔,如果端木家族有后,不仅可以牵制那些执事稳住修罗场动荡的人心,对端木家族百年传承,也同样就有了个交待,不至于真的让家主做不忠不孝的叛徒忤逆之辈,而且,您,也总归没有辜负当年先家主的殷切嘱托,金叔,您想想……”
“唉……”金管家罕有的那种极幽深的目光,放空,在纪在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说了这么多之后,也只有一声幽叹。
“金叔……”纪在是着急的,他拿捏不准金管家的意思,迫切的想要听到金管家的答复。
“咳咳,急事,我就直接上来了,家主他休息了吗?”出其不意的声音打断了一室难言的静默,纪在闻声狠狠一抖,金管家则也同样皱紧了眉头。
实然中厅之内本也无门,再加上凭借墨豔的功底,就这么掩人耳目轻手轻脚的摸哨,不过两节楼梯而已,实在跟玩儿似的,而天地良心,他真的是因为事情紧急耽误不得才不得已犯禁上楼,他是也真的不想听到什么,可谁让他自来就耳力过人,又深谙一心几用呢,反正该听的不该听的,他也真是听了几句。
不过眼下倒是没心情过问,什么震惊愤怒的这会儿都得靠边站了,手里刚刚凌珲传回的情报才是重中之重。
同修罗场的诸位执事门主的相比,墨豔本就率性不羁得多,耐心也稍差了些,仗着家主平日的宽纵,恐怕放眼修罗场上下,唯有他,敢这么不经通报的直直找来哈得斯堡。
作者有话要说:久违,第二部继续……
谢谢大家~~~ 所有的包容和理解,抱个~~~
☆、184番外 《 惘 * 凝眸 》
【 番外 《 惘 凝眸 》 上 】
[ 如果,不是因为我的死缠烂打,不是因为你的时日无多,你,是不是依然不会,接受我?]
华灯初上,在据说是这城市里极具地标意义的高架桥上驻足,墨豔终于开口问出了他心底纠结了好久的话……
静默,恍若这静默足以将身后霓虹灯下的喧嚣完全归于眼前夜幕之下的河水波光,当带着期待的忐忑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越发慌乱时,这静默显然就似酷刑,无奈煎熬。
“对不起,师哥,您别生气,墨儿错了,再,再不敢乱问……”几乎在赫连隼收回放空的眼神,叹气下就要说些什么的前一秒,墨豔还是缴械了,第n次的无声对峙,第n+1次的落败。
低了头才敢小声认错,墨豔有些懊恼这么没出息的自己,胸腔里似已紊乱的心跳频率颇为嚣张的在嘲讽提示着一个不可逃避的事实:他害怕师哥生气,莫名其妙,从小到大。
负手而立的赫连隼看着墨豔乖顺的样子,不知不觉竟将脑海中一直深藏的那个少年身影与之重叠,弹指十几年有如转眼间,原本青涩年少的面孔渐渐褪去稚嫩,而后越发的俊美越发的出挑越发的迷人,越发的充满**,越发的诡异越发的妖艳越发的独当一面,墨儿,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呢?回眸过往,赫连隼却再记不得,他只知道,纵然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他的墨儿,也不会丢掉那性子里与生俱来的纯净,也许仅此唯一,但只凭这一点,在他赫连隼的心中,也弥足珍贵得足以留下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美好。没有人知道,墨儿对他而言的意义,那是他留给自己的一方净土,在杀戮的血雾漫天弥漫时,依然可见的,唯一光亮……
于是,含笑,赫连隼难得如懵懂年少时那样去逗墨豔,“如果我一直不说话,那接下来,你是不是就预备跪下请罚了?”那是故意绷住的声音,其实只要墨豔抬起头,就能够看穿赫连隼不带伪装的笑脸。
赫连隼吃得准墨豔不会抬头,对墨豔的一切小习惯,他总是了如指掌。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