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级公路上,一辆三轮车在快速行驶。
车内,谷江身着一身住院服,焦虑心情全写在脸上,随着脸上的汗珠在滚动,伤口的疼痛使他不得不倚在靠背上,手捂着肚子两眼含着痛苦的表情慢慢闭上了。司机靠边刹车,回头看一眼谷江想说什么没说,犹豫下还是启动车继续上路了。
塞江南酒店里,花骨朵从巴台里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支叼在嘴里,王寨殷勤利落地举过高级打火机,“啪”地一声蓝红火苗着起,慢慢移向花骨朵烟前。花骨朵边吸着烟问:
“王寨,昨晚干什么去了?知道我有事找你,故意躲着我。”花骨朵问完吸了一口烟,朝王寨脸上吐去。王寨冲花骨朵直笑,眼睛里释放出将人淹没的柔情。花骨朵“哼”了一声走出巴台说,“王村长,收钱那事我找刁鬼子了,他满口答应了我。你呢?”
花骨朵说着往酒店走廊走去,在一间客房门前,花骨朵有意顿下脚后拥门而进。王寨迟疑了一会,窥伺走廊后也跟了过去,闪身进屋把屋门利落地插上。花骨朵扭身坐在沙发上,王寨笑嘻嘻地上前,花骨朵躲开王寨,两眼狠狠地盯着,眨也不眨一下。王寨嘻嘻直笑。花骨朵心烦地拥开王寨大骂:
“混蛋!你插门干什么!老娘也不是你想用就用的工具呀!”
王寨“嘻嘻”一笑说:
“咱俩不是……咱俩还有啥说的?怎么说也比刁鬼子近吧?”
王寨说着急不可待地扑向花骨朵,抱着花骨朵压在身下。
乡级公路边,刁德福从地上爬起来,擦着鼻血说:
“你我都是村长,你张嘴就骂,抬手就打?啊!我心里能平衡吗?今天,要不是关于谷江的事我不会来找你,要是不听也就算了,凭啥打我啊!”
周铁山抬腿又是一脚,刁德福利落地挡了回去说:
“我就知道你会动力气。周铁山,今天你犯了大忌知道不知道?一是气太盛,冲动是魔鬼。二是气太蛮,这年头光有力气不行了,得有脑子。咱们乡我最佩服的就是人家谷江,聪明,智慧,办那事你不服都不行。拿咱农村话讲那叫光棍,你们村搞得好那还不是全靠人家吗?他常说什么智慧是命运的征服者,难道你一点就没学会?”
刁德福说着扶起地上的自行车。周铁山真的被激怒,扯过刁德福衣领大喊:
“你在这绕我哪?说,谷兄弟让谁给煮了?这道是谁给断的?”
刁德福背倚着自行车抱拳作揖:
“兄弟,你还真往死里打呀!我鼻子都出血了!告诉你,这断道的事是王寨安排人干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就凭我的智商,断道挖沟那蠢事你能想我吗?想都犯错误。你把我打这样,谷江被人家给煮的事,我还有心思跟你细说吗?回去问问柳条筐吧!他全知道。真是的,坐月子挨打你也太不尽人情了!”
周铁山这才松开手,怒目横眉一声不吭斜睨着刁德福半天问:
“王寨!为什么?”
“因为什么!这还用我说吗!搞大庆祝你没来。”
周铁山点着刁德福大骂:
“刁德福,你们是真缺德呀!你知道挖沟断道的后果吗?我的一个客户,开轿车栽到水沟里到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你自己说,你们这不是在作孽吗啊!发生这事,你说我那生意还能成吗?我们村种植的产品……真要是……你说,让我怎么向她的老板交待?又如何向村民交待呀!”
周铁山气愤的抱头蹲在地上。刁德福偷看眼周铁山,胆怯倒退着往后溜,被路边一块石头绊了下,慌忙骑上自行车,边蹬边回头看。一辆三轮车开过来急刹车,险些没撞到刁德福,为躲刁德福三轮车上了路边,险些冲进路沟里,司机从三轮车上跳下来。刁德福躲开三轮车头也不回拼力蹬着自行车逃了,司机指着刁德福大骂:
“找死啊!找死去没人的地方。”见刁德福跑远,这才回到三轮车上,拥动车上的谷江,“哎,哎,你到哪呀?”
谷江倚在后靠背没丝毫反应。司机慌了神:
“哎,你咋地了?可别死在我车上。”又拥谷江还没反应,看眼四周便将谷江抱下车,倚在路边沙堆上,“你呀,在这等好心的雷哥吧啊!可惜我不姓雷。哥们,对不起,我真没时间陪你,再见!”
司机忙上车开车逃了。
塞江南酒店里,王寨在花骨朵身上得意的一阵忙活,抬头时,只见匕首顶在脑门,王寨尴尬地一笑:
“花骨朵,你,你这是干什么?别拿刀子开玩笑,再说这也不是时候。”
花骨朵脸上没了笑容:
“下去!给我下去!”
王寨不得不翻身下来,手拎着裤子说:
“花骨朵,你咋说翻脸就翻脸呀!都这时候了你还翻脸。”
花骨朵冷脸坐起身:
“瘪犊子,老娘在你身上奉献够多的了,这辈子的青春让你给用了,你还不知足,还想採老娘这朵花,也不看看自己那德行!”手里掂量着匕首,“老娘要是没点阴着,早让你们给揉搓死了。”
王寨系好腰带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一脸的无奈看着花骨朵。花骨朵用匕首点着王寨,余气未消地数落起来:
“你看看你们这些当官的,凡是挂点衔就想到我这来寻腥,我这是酒店,不是妓院!如今社会兴这个不假,可你们得睁开狗眼看看,别动物园里寻猪圈自找难看。”
王寨掏出烟点着火,吸了一口慢慢吐出烟雾,手里摆弄着火机,眯着两眼开口说话了:
“花骨朵,你少给我扯犊子,不是你大呼小叫地找我来的吗?你以为你是谁呀!少在我面前唱戏掉眼泪装相,别人不清楚我还不清楚你,你身上有几道皱纹,哪里长痦子我是一清二楚。当姑娘时你就拿我开浑,骗我……在你身上我承认,你这朵花我是没少采了,可我付出呢!你开这饭店要不是我王寨……姑娘咋地,你也是图这个。咋地,寡妇养孩子有底了是不是……”
花骨朵听到这,一下子被激怒了大嚷了起来:
“王寨,**的别得便宜还卖乖,我不管咋说也是黄花大姑娘,让你给过了头水还怎么着,我他妈的这辈子都让你们给毁了你知道不知道!我为什么还当这女光棍,为什么!为什么!我,我心里苦啊!我跟谁说呀!我……”
花骨朵骂着,泪水顺脸颊稀里花拉的掉下来。王寨看着花骨朵掉眼泪倒没了主意。
“你别哭啊!我也就是这么一说,都过去六七年了,话赶话这不是赶上了吗!你哭其实我比你还想哭,我挣的钱拿不回去,老婆跟我整天的吵,也不知咋地她说咱俩有孩子了!我也糊涂了。咱俩真的有,有孩子了吗?”王寨吞吐着往外说着,看着花骨朵的脸色。花骨朵呆呆地听着,没有任何表情。王寨又说,“全是耳朵眼放屁没影的事,值为这,我和我媳妇还有个合同……”
花骨朵眼泪一抹问:
“合同!啥合同?”
王寨懊恼地说:
“她也要跟别人有一次那事,我不能干涉。否则,咱俩这事就给我吵嚷出去。”
花骨朵头一扬,像没事似的“哈哈”大笑起来:
“该!世上这男人就得有这样的女人治治你们。”
王寨懊丧的坐在沙发里。
公路上,周铁山失落地站起身,朝路边轿车走去,打开车门刚要上车,一眼看见前面不远处沙堆旁躺着一个人,周铁山退回身走了过去大喊:
“哎,那是谁呀?躺在这干什么?”话刚出口也看清了,脱口惊喊,“谷兄弟!”慌忙奔过去,到跟前抱过谷江,“果然是你,谷兄弟!你醒醒!兄弟!你醒醒!”
谷江脸色苍白,在周铁山的大喊声中喘了一口长气,慢慢睁开两只眼看着周铁山。周铁山抱着谷江大声哭喊:
“兄弟,你这是咋的了?为什么躺在这啊?啊!这是为什么啊?兄弟,你说话啊!”
谷江吃力地说:
“是周大哥,快送我回去。”
周铁山把衣服脱下来,披到谷江身上哭着问:
“兄弟,你为什么在这?发生了什么事?快告诉我啊!”
谷江虚弱地抬起手给周铁山抹掉泪珠:
“别哭,我这不是好好的吗!给我换件衣服送我回去。”
周铁山扶起谷江直奔轿车。
塞江南酒店里,花骨朵看眼垂头丧气的王寨,抓过烟叼在嘴里说:
“你们这些臭男人,除採花就不会玩点高雅?这古阳山都啥时候了,你们还有这闲心,啊!真是打铁烤屁股不看活色。王寨,这乡里你是手脚通天,你说谷江和戴旭谁是古阳山乡最后的赢家?我这饭钱该咋个要法?你今天要是给我说清了,分析出路来,老娘我就让你舒舒服服地找回当年的感觉,再过把男人采野花的瘾。”
王寨听到这,像针扎了一样一愣,抬起头望着花骨朵半天没错眼珠,而后“嘿嘿”地一笑反问:
“凭你花骨朵的智商这事还用问我吗?谷江和戴旭是一个槽上拴着的两头叫驴,早晚都得走。”
“放屁!这话用你说,哪个当官在一个地方干一辈子。”
“不是放屁,是真话。”王寨有意凑到花骨朵跟前,“现在官场实行二、三、四。”
“啥是二、三、四?”
“度金,政绩和官路。”王寨见花骨朵瞪眼没明白,又解释说,“钱铺路,到乡镇来虚晃一枪,二年走人。关系通,处处给你创造条件,摆起政绩,三年走人。四吗就是现铺钱路,现铺关系。你知道吗!现在官场钱和关系是平行的车道,永远不挨在一起,但谁也离不开谁。”
“都骂我黑,其实他们比我黑。”
“昨晚上,我在家核计了一宿,大庆祝这事我就犯了个挑头的错误,而且是挑得有点太张杨了。谷江被扎这一刀,事有点大。唉,不能再傻了。两个人都是茬,都不好惹,你我都得多长个心眼。”
花骨朵往王寨脸前一靠说:
“昨晚,戴旭又找我了,让我跟村民们要乡里大庆时在饭店吃的饭钱,还说这是谷江乡长的规定,一个人都不行落下。你说他这是啥意思?是不是七仙女回娘家,云来雾去的借刀杀人啊?还是又有啥损着?”
王寨听到这站起身,若有所思地在地上转开了,半天沉思不语。花骨朵更是拿不定主意,两眼围着王寨脸上转来晃去。还是王寨凑近花骨朵出了高招。俩个人处心积虑地琢磨起来。
姜爷爷家里,姜朝妈妈躺在炕上,瞪着两眼直呆呆的盯着屋顶。姜朝扑在一旁大喊。
“妈!妈!你这是咋地了?爷爷,爷爷,妈妈她这是咋地了?”
姜爷爷心里明白,儿媳这是病啊!是很难医治好的病啊!冲姜朝慢慢地摇摇头,苍老的脸上一下子又老了许多,眼泪沿着深遂的皱纹里淌下来,笨拙地转身往外走,眼前一黑险些摔倒,手扶住门框蹲在地上。
姜朝忙上前扶住爷爷问:
“爷爷,你说话啊!妈妈这是咋地了!爷爷!”
姜爷爷扶摸着姜朝,长叹一声吃力站起身往东屋走去。隔屋小姜朝在撕肝扯肺地哭喊声:
“妈,你咋不理我啦?妈,你还是拿着破锣出去敲吧!咋也比你躺在炕上不说话好啊!妈!”
姜爷爷抱着红柜上老班长照片沉思良久,泪眼模糊了。姜朝哭喊声和姜爷爷的垂泣声交融在一起。姜爷爷低声哀求:
“老班长,帮帮我吧!我已经是走投无路了!儿子没了,儿媳妇又躺在炕上,剩下这一老一小我该咋办呀?”
白云岭村山沟里,沿沟一条大路,上坡后,一个大门口,伸缩门两边门柱上挂着大门牌,古阳山铁矿几个大红字耀眼夺目。
一条弯曲的山路过后,山石峭壁下露出一栋小平房,沿峭壁,连同高墙铁门将小院落围得严严实实。
一辆大卡车一路烟尘来到大门外。华子罡从卡车上跳下来,边打着手机边向院里小跑,猛拥开旁门进院,顺小平房走廊走进地下室,上电梯后黑黑一片。突然亮了,电梯停了,走出电梯顺长廊来到门前,门自动开了。华子罡慌张往里闯,站在门口喘着粗气问:
“黄总,您找我?”
宽敞明亮房间里,豪华气派,北墙一排电脑显示器,东墙电光壁画,潺潺流水,绿叶成荫,鸟语花香。西墙电脑操控中国地图,圈、点、线不停闪动。房内中央是一宽大老板台,几步电话并排在桌上。一位黑瘦男子手拿一书认真捧读,不时在操控电脑,半天才放下手中书,摘下太阳镜扔在桌上,身子向老板椅靠背倚去,抬起手指了下北墙显示屏说:
“那是谁呀?半天我也没看清楚。”
华子罡朝北墙显示屏望去。电脑又出现从他进山开始一直到他进入屋站在门口的影视说:
“黄总,我这就去把那老东西给处理了。”
黄金来,四十多岁的年纪,头顶显秃,转回身操一口闽南口音说:
“站住。”
黄金来站起身走出老板椅在沙发上坐下来,从兜里掏出金烟盒一按,弹出一支香烟,抽出后有节奏地捋动,又放在鼻子上闻了起来。华子罡转回身毕恭毕敬地站在黄金来跟前,总不放心显示屏不时地回头看一眼。黄金来咧嘴一笑:
“华子罡,跟我干事可不能总这么着,你说是吧?让你送货你货不但没送到,还给我捅个大娄子,让你去送钱,钱没送到你把人家狗给弄死了。整天总是打呀杀呀!这不好,我们是县政府招商引资来的客商,要考虑影响注意形象吗!”
黄金来把那支烟放在鼻子上不停地闻着。华子业额头汗珠滚动,腿有点颤:
“黄总,那娄子不是我,是警棍干的。那钱我给大花蒌了,王寨家那狗也是警棍干的呀!”
黄金来两眼一眯,把香烟放在手上捋动,半天不言语。黄金来不说话,华子罡也不敢多说一句话。黄金来突然直起身问:
“谷乡长的事弄清楚了?”
黄金来这一问华子罡倒缓了精神忙回答:
“黄总,弄清楚了。当时事情发生后,村民们也认出他是乡长,气着呢!把他扔在那没人管,都走了。”
“为什么?”
“因为他是乡长。噢,对了,关键是村民们对这次乡里搞大庆祝非常气愤。”
“那后来呢?”
“谷江,是被一个姑娘给弄走送进了县医院,今天早上谷江又从医院里跑了。”
黄金来听到这精神了,忙问:
“一个姑娘?那姑娘是谁?”
华子业摇摇头:
“还不知道,黄总。”
“谷乡长为什么要跑?”
“不知道,听说因为谷江跑,那个姑娘砸了医院院长室。”
黄金来失望地扭过头看眼华子罡说:
“就是说,能跑说明谷乡长伤得不重。嗯,可是,你们却给我惹了想弥补都来不及的错误!”
华子业越听心越慌,汗珠从额头上冒出来:
“黄总,我没想到会是这样!黄总,我真没想到事情会弄成这样?”
黄金发点了下头:
“嗯,子罡啊!我是开发商,你是坐地户,咱们做的是正经生意,不要把黑的那一套往咱铁矿里搬,我心里反感。现在社会上对咱们搞生意的,形象本来就不好,我们自己再不往脸上抓,以后的生意还怎么做!啊!还有,往后啊不要遇事往外推,啥叫男人,就是想事干事不怕事。你说这世上没事,要咱这些老爷们干什么?是老爷们还怕事他能干多大事。鬼谷子说:量权揣势,立势制事。这话就是说啊!我要成事,成大事,不要因这些小事而坏大事。”
山坡上,姜爷爷在一座坟前坐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子香,颤抖的手点燃插在坟前,一缕青烟随山风而起,绕姜爷爷而去。姜爷爷似乎得到灵感,长叹一声,早已塞满眼窝的泪水涌了下来。掏出旱烟口袋,将一支磨得发光的烟斗塞进去,捏满烟后拽出来,叼在嘴里,点燃后吸了一大口,吐出烟雾,和香火烟雾混在一起。姜爷爷抬眼望着对面山上的铁矿眼前闪过一幕,让他揪心一辈子:
八年前的秋天,一阵轰隆炮声。
姜爷爷在屋里忐忑不安地走动。儿子姜江水从外面走进来。
爹,这矿是怎么回事?好好的松林子说毁就毁了,好好的庄稼地说占就占了?那土地可是咱农民的命根子呀!爹!姜江水见爹爹一脸的不高兴,想说话又咽了回去,坐在炕沿卷着旱烟,两眼不时看着爹爹。姜爷爷自顾吸着闷烟。姜江水点着旱烟吸一口,吐着烟雾说话了:爹,村民们意见大着呢!谁都管不了,还有人说那帮开矿的人说话咱们一句也听不懂,还挺神秘的。姜爷爷猛吸两口烟,磕下烟袋跳下地。姜江水利落地堵在屋门口说:爹,村长乡长都不管,你也多余。你在村里本来就够着风的了,他们因为啥把你这三十多年的村长给撸了……姜爷爷从来没对姜江水发过火,这下急了:说啥!咱们不能眼看着他们把村子给毁了!农民没地吃什么?这地这山这树谁想毁就毁?还有没有王法?国之疆域,民之疆土,自古不变的道理啊!姜江水把旱烟往炕沿帮上一抿说:爹,要去我去。刚才线杆子跟我偷着说,他们矿上要我去当掏粪工呢!我去把事弄清楚再做打算也不迟。姜江水一转身走了。姜爷爷追到屋外时,儿子已经走了,这一走就再也没回来。
姜爷爷从回忆中醒过神来哭了,耳衅响起揪心的歌声。
“鸭绿江,水漪漩,母子亲情盼团圆。垂泪相望心竭悴,天意分离肝肠断。鸭绿江,连两岸,隔江骨肉不团圆,喋血倾诉天思梦,今生无缘再相见!”
古阳山铁矿,黄金来摆摆手,慈祥地一笑说:
“子罡啊!以后办事要处处小心,谨慎,不能再出错了。事发生在你们身上,在别人眼里根是我啊!”黄金来不停地拽着两耳根又说,“再出差我受不了啊!现在是咱们夹着尾巴做人,提着脑袋做事的时候了。”
话里的弦外之音同时也含在黄金来的眼神里。华子罡抬头偷瞟了一眼,手指着脑门发誓:
“黄总,华子罡再出错,死无葬身之地。”
黄金来“扑哧”下笑了,站起身来到显示屏下:
“世上的事就是天理循环,第十五术深隐待时,抵巇篇里讲:世无可抵,则深隐而待时,世有可抵,则为之谋。”看眼华子业问,“我说这些,你明白吗?”
华子业为难地一笑:
“黄总,我还真不明白。但我知道黄总这是深谋远虑,抓准时机干大事,成大业。”
黄金来点点头:
“嗯!实话,有一点你应该明白,超脱了自然法则,适者生存容易,成事难啊!哎,太空你知道吧?咱们就好比那颗嫦娥奔月的卫星,一个数错了还能回来吗?”顺手拿过桌上头狼雕像,“人们通常桌上摆着拓荒牛啊!领头羊啊!雄鹰啊!可我最欣赏的是狼,是头狼的狼性。你知道为什么?”
华子业摇摇头不敢回答。黄金来手里欣赏着狼雕像说:
“狼,命中注定处于孤独,寂寞,盘踞荒凉,怎么办?那就必需学会忍,屏息以待那勇猛爆发的一刻。你说我像不像狼?”
华子业还是摇摇头,直呆着两眼不敢肯定作答。黄金来“哈哈”大笑后说:
“其实,我就是狼,而且是最卓越的头狼,在南开大学时我就蒙发这个理念,所以我选择了地质专业。等到我成功举杯的那天,全世界的目光都会对准我啊!我黄金来就把家安到太空上去。”
黄金来转身回到老板椅上,往后一倚,闭目沉思起来。华子业看看显示屏,又看看黄金来,想说什么没说,站在那不知如何是好。
古阳山乡政府,戴旭夹着公文包步子轻盈,精神焕发,在乡政府广场前有意放慢了脚步,望着乡政府二层小楼,嘴角露出的微笑禁不住又笑出声来,忙看眼左右。还好,身旁没人。戴旭往上拥下镜子加快了脚步,在楼前台阶上停下脚,注目着乡政府大牌匾,腰板挺直,更有一副君临天下的威严。
林若平早早来到办公室,清扫楼道卫生后打开乡长办公室门,将从门缝塞进地上一沓报纸捡起来,放在办公桌上,回身又搞起卫生来。用抹布擦桌子一眼发现报纸上一篇文章吸引了她。
戴旭打开办公室门,捡起一沓报纸扔在办公室上,转身发现报纸上一篇文章。往上拥下镜子急不可待地看起来,轻声念出声来:
“天思!”戴旭认真地捧读起来。脸上笑容满面,“这个署名图腾的人一定是大手笔,真是一针见血呀!天思,题目好,写得也好!好,好!”
戴旭拿着报纸急忙走出办公室,来到书记室敲门。书记室没有回应。戴旭走过来,站在乡长室门口问:
“若平,今天怎么没人上班啊?这都几点了?”
林若平边收拾着卫生回答:
“星期日休息你不知道啊!”
戴旭虽说被噎了一句,可心里还是藏不住高兴,笑着走进乡长室,一屁股坐在乡长老板椅上,不停地转着,有意品位乡长座位的滋味。林若平拖着地看眼戴旭。戴旭正下身子,眼珠却落在林若平身上,满脸笑容地问:
“今天来的报纸你看了没有?咱们乡上报了!还有张照片呢!”见林若平没回应,兴奋地又说,“那可是咱县的党报,在咱们县可具有一定的权威性和影响力,也一定会产生轰炸效果。”
林若平没听见似的拖着地。戴旭往上拥下镜子,从脸上可以看出心情特别好:
“若平,你今天好像不太高兴?这些日子我工作太忙了,和你在一起的时间少了点。中午我请客,你说在那个酒店,只要你高兴就行。”
林若平还是没回应。戴旭站起身跟在林若平身后:
“若平,这两天全乡上下谬论哗然,对谷江非常失望。看得出你心情也不太好,这我理解。”
林若平有意往戴旭脚下拖地,逼得戴旭躲身。戴旭今天真的非常高兴,话语滔滔不绝:
“若平,你说谷江他是怎么想的,在全乡搞大庆祝、大吃、大喝,他就不怕影响?线杆子他们那股子劲你也看到了……”林若平拖地,戴旭不得不躲开脚下拖布又说,“若平,咱乡这次海选乡长试点恐怕是要失败了!乡长之位还很难说呀!”
戴旭又一躲身退出门外。林若平借机将门关上了。
恒蒿县城居民区。
三间平瓦房,就是谷函月家。谷函月熟练而耐心的给小冰按摩,满头浸着汗水:
“小冰啊!奶奶今天还得领着你去看医生,千万不能像上次乱跑了,街上人多车多。小雪,你得替奶奶看着小冰点,等把他这病治好了,咱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小雪趴在一旁歪头看着奶奶问:
“奶奶,你的眼睛为什么看不见的啊!”
谷函月笑了:
“很早的时候啊!想我们小雪啊!把眼睛给哭坏了。”
小雪两只小手托着小下颏不解地问:
“奶奶,想我想的?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呀?我早来你就不会眼睛看不见了!”
“是啊!你来了,就等于奶奶有了眼睛了,你们俩就是奶奶的眼睛,也是奶奶的心啊!”
“那叔叔呢?奶奶,叔叔为什么总不在家陪着你啊?”
“叔叔啊!他有他的事业,他的理想,他已经长大了!人啊长大了就要自己走自己的路,就像鸟儿一样,长大了就要自己飞翔,只有这样才知道什么叫天空,才能看到什么是海洋。”
“等我长大了也不走,也不去飞翔。我不要天空,也不要大海,就要奶奶。”
谷函月高兴地抚摸着小雪,脸上绽放着幸福的笑容。小冰抬起头“呀呀”地喊。谷函月高兴地说:
“对,还有我们小冰,你们都是奶奶的好孩子。”
小冰“呀呀”地指着小雪,又指指自己。小雪撒娇地对奶奶说:
“奶奶,小冰说我在撒谎。”
小冰“呀呀”地指着小雪,指指头,又指指身上。小雪撅起小嘴,偷偷给了小冰一拳。奶奶忙制止说:
“哎!小雪,你怎么能打弟弟呢?”
小雪反驳说:
“奶奶,小冰说我是女的,早晚都要嫁人。”
谷函月看着两个孩子逗嘴,高兴地笑得合不拢嘴,跟着是一阵咳嗽声。
江中涛家里,江雪在自己卧室操作电脑,心不在焉。液晶屏上写着:陌生人,你在哪里?为什么不辞而别?后面跟着一串问号和感叹号。江雪拿起那块翡翠碧玉牌在手里摆弄起来,小声自语:
“这是谁的呢?姜朝的?”摇摇头自己否了,“他哪来的?”
江雪把翡翠碧玉牌精心地放起来。拿过桌上的书本和药放进书包。江帆躺在床上看书,不时被书里的内容逗笑了,扭头看眼江雪说:
“江雪,真逗!”自己先笑得合不拢嘴,一边笑一边读,“一天清晨,丈夫对妻子说:我昨晚做梦真好。妻子问:你梦见什么了?丈夫说:梦见抽屉里有很多钱,我随便花,还配备了女秘书,你说,这说明了什么?妻子冷若冰霜地回答:说明你确实做了个梦。哈哈!这还有一个。一只公鸡指着鸵鸟蛋对母鸡说:我并不是埋怨你,只是提醒你注意,你看看人家是怎么干活的?”笑得合不拢嘴,见江雪一脸愁容,慢慢收住笑容问,“哎,江雪,你说人为什么要愁眉苦脸呀?”
江雪没理江帆。江帆又说:
“哎,我跟你说话呢!”
江雪还是没做声。江帆来了精神:
“江雪,不懂了吧?我来告诉你,世上的人有百分之五十的人一生每天都在愁眉苦脸,也就是说她心里在哭。泪水可以带走烦恼,可以浸润心灵,还可以释放情感。哎,你今天愁眉苦脸绝对不是浸润心灵吧?”
江雪把脸转过去,还是没理睬江帆。江帆有意挑衅:
“江雪,不用你甩脸子给我,有你哭的时候!听说你救的那个英雄跑了?江雪,平时妈总拿你当眼珠子,我就是那外星人,听说还给你弄个记者名额,国家干部,浑身用金子包着啊!我呢!待业青年,打工族,顺垅沟找食吃。唉!这年头跟谁说理去呀!我现在才知道人们为什么老往太空上挤,原来是地球太偏了,算是平衡不了了!”
江雪关了电脑,拿起书包气愤地站起身往外走。江帆不依不饶追问:
“干什么去?不愿意听了是不是?”
江雪还没理采江帆。江帆便大声喊:
“江雪,我要撒尿。”
江雪转身从床底下拽出塑料小盆,递给江帆。江帆接过小盆得意地笑了:
“你也别不高兴,要不是你掺和,我能出事吗?要不是你跟医院院长干仗,我能从医院这么快回来吗?因为所以,你得负这个责任。要说你的责任很简但,就仨字,伺候我。还有啊!妈回来你得给我解释清楚,我不能遭罪挨骂两头受气,你听到没有?江雪!”
江雪站在门口想了会,回过身不自然地笑了:
“江帆,这事不能实话实说,惹妈不高兴,算姐求你了好吗?”
江帆哑然一笑:
“求我!好啊!哎,把你那记者名额给我你干吗?”把书用力一摔,“求我,你少在这装,不说这事我还不生气,想想气死我了!”
江帆顺手将小盆朝江雪扔了过来。
谷函月家里,小雪和小冰抢着给奶奶捶后背,谷函月高兴的把两个孩子抱在怀里,又是一阵咳嗽。小雪懂事的问:
“奶奶,你为什么总是爱咳嗽呀?”
谷函月回答:
“奶奶呀!老了,人要是老了就爱咳嗽,奶奶一咳嗽就影响你们。”
小冰用手“呀呀”比划。小雪一把抓住小冰的手:
“小冰,不许你胡说。奶奶你看那,小冰他说让你咳嗽。”
谷函月高兴的搂着两个可爱的孩子,抚爱的问小雪:
“小雪,你怎么知道小冰说你是嫁人啊!小小年纪,你懂什么叫嫁人啊?”
小雪玩皮地一笑:
“电视里说的。奶奶,嫁人是啥意思啊?”
谷函月高兴地又笑起来,又是一阵咳嗽。
江中涛家里,小盆飞过来,江雪下意识的闪身,小盆划过江雪的额头。
正在这时,门在外面被拥开,吕静桃走进来,小盆打在门上。江帆见事不好掀被蒙头没了动静。
江雪额头擦破,渗出血,她自己并没有察觉,弯腰捡起小盆走过来:
“小帆,别这样好不好?妈妈刚做过手术,上班才几天啊!爸爸又不在家,姐求你了,姐真的求你了。小帆,姐答应你……”
吕静桃在身后说话了:
“亏你们还记得妈妈做过手术!你爸爸才出去几天呀!你们俩这几天就把这个家折腾得天翻地覆,地动山摇了。”
江雪急回身:
“妈,妈你下班了?”
吕静桃疲惫地坐在椅子上:
“小雪,我问你,这几天你都干什么去了?”
江雪迟疑下回答:
“在,在赶一个稿子。”
“我问你在什么地方?”
“在,在单位啊!”
“小雪啊!没想到你也在骗妈了。砸院长室是怎么回事?”
江帆从被窝里探出头:
“对,她不但骗你,还动员我骗你。江雪她救一个受伤的男子,结果还给丢了,她为了上情场美女洒爱,把我给豁出去了,弄得我虽没舍弃性命,却生活不能自理。妈,你得给我做主啊!”
吕静桃怒气迸发:
“住口!你还有脸说啊!一个大姑娘,哭喊说什么让一个男子给摸了**,你丢不丢人啊!你们俩去医院听听,成天书了!一个为了陌生男子失去了理智,敢砸院长室。一个让陌生男子抱了一夜,真是奇闻。一个堂堂的县委书记,广电局局长家的两个姑娘,一夜之间成了新闻人物,这要是传开,你们让你爸我们怎么去见人哪!啊!太不像话了!”
吕静桃说着泪水禁不住流下来。江帆小声嘟囔:
“该,就是你惹的祸。”
江雪站在地中沉默无言,说什么呢!能说得清吗?转身走出了家门。
古阳山乡政府,戴旭朝走廊两边看了看,举起手敲门,没有动静,在门外压低声音喊:
“若平,开下门,我的话还没说完呢!你在书里夹的纸条,是不是告诉我你已经同意咱们的婚事了?”等一会还不见动静,扫兴走开了,边走边自语,“今天我的话是不是太多了?”
戴旭皱下皱眉头朝自己办公室走去。这时,戴旭手机响了,掏出手机一看笑了,忙回办公室关上门,毕恭毕敬地站在那里:
“舅舅,舅舅您好……嗯……嗯,都是我不争气,到现在还让舅舅为我的婚事操心……是吗!恒蒿县早晚还不是舅舅说了算……是,舅舅,我不会乱说的……好,再见舅舅!”
戴旭关了手机无法抑制内心的激动,激动得面带呆色,又不由自主地笑起来。收住笑容后往上推下镜子,在手机上娴熟地按着号键:
“是裴书记吗……我是戴旭,打扰你休息了。刚才接到韩县长的电话,他要专题听古阳山乡情况汇报……具体内容他没说。”又有意压底声音说,“会不会与咱乡大庆祝有关啊!这只是我的猜想。”说完诡秘地笑了,“裴书记,这次汇报对你可是至关重要啊……是啊!谷乡长他音讯皆无,听人说他和一个姑娘走了,具体情况不详……”
古阳山乡会议室,主席台前横眉上写着:古阳山乡全面推动新农村建设工作会议。主席台上裴正坐在中心位置,捋着头发挺直身板环视台下。谷江坐在裴正左边,脸上显得很憔悴,边翻看资料边记笔记,认真的准备讲话稿。戴旭坐在裴正右边,看眼裴正小声问:
“裴书记,会议开始?”
裴正点下头。戴旭往上拥下镜子,清了下嗓子挪过话筒:
“同志们坐好了,现在开会。古阳山乡工作会议现在开会了!今天的会议主要有两项议程:第一项是由裴书记传达县委江书记政府韩县长对我乡改革工作的几点意见。第二项是裴书记代表乡党委部署明年古阳山乡工作安排意见。最后,由谷江同志作会议总结。下面,热烈欢迎裴书记给大家讲话。”
戴旭说完带头鼓掌将话筒移给裴正。裴正满意地点点头,接过话筒:
“同志们!今天,我乡召开这次工作会议非常重要,也是明年工作的重中之重,这也是形势发展的大趋势。首先啊!我扼要地传达一下县委江书记和政府韩县长对我乡工作的几点意见。”
裴正端杯喝口水,扭头看眼谷江,他知道:县委江书记对乡镇改革非常重视,而他有意省去改革两个字,避开谷江的锋芒。谷江手捂在胸前,认真的记着笔记,不时皱皱眉头。林若平拎着暖瓶逐人倒着水走过来,当来到谷江跟前时,给谷江倒了一杯水后,将一包药拥到谷江眼前。谷江抬头会意一笑:
“谢谢!”
林若平轻轻点下头走开了。戴旭在一旁看得清楚,两眼释放出难以捉摸的目光。台下坐满了与会人员。
周铁山两眼几乎盯在谷江身上,目光焦灼和不安。王寨甩着打火机心不在焉的环视会场,李益民认真记着笔记。刁德福直盯着周铁山不知又琢磨什么鬼主意。
塞江南酒店里,花骨朵在巴台里翻着一本用餐名单,脸上挂满笑容:
“七十五,七十六,七十七,七十八,咯咯……”
花骨朵拿起账本在唇边美美地亲了一口。在一旁搞卫生的小燕子见花骨朵怪态,禁不住也笑了。花骨朵倒是眼尖:
“小燕子,笑什么笑!这是乡政府让我挣的钱,挣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这年头,啥事都不敢想,一想就成。哎,如今干咱们这行,这样的机会不多了!去,把街上那个大懒猫给我找来,啊不是找,是请,把他给我请来。”
小燕子一脸天真像,梳个马尾辫撅在脑后,一听请懒猫,像触电一样敏感,直身努嘴顶了一句:
“请他!”跟着又解释说,“大姑,你找懒猫干啥?咱们这躲他还来不及呢!我都烦死他了!”
花骨朵翻看账本“嘻嘻”笑着说:
“别看以前我烦他,从今个起,我得请他,供他。哎,还得好好地请他,这就叫庙上的猪头,各有其用,咯……”
小燕子站在那里直拧鼻子,百思不得其解。花骨朵抬眼见小燕子没动,大声喊:
“小燕子,快去呀!回来给懒猫炒两个好菜,把他伺候高兴了。”
小燕子瞪眼花骨朵,老大不高兴往门外走去,在门口小声嘀咕:
“请大傻子进酒店,神经病!”
花骨朵见小燕子走了,大声地笑了:
“我花骨朵那是神经病吗?不图那大珍珠,我能下海吗!”
古阳山乡大会议室,裴正正在讲话:
“县委县政府非常关注我乡的新农村建设和构建和谐工作。我特别强调的是,韩县长江书记可以说是相当关怀咱乡和谐工作。说心里话,我以为不管是新农村建设也好,乡改也好,农村基础建设工作也好,和谐是纲。党中央提出和谐社会,和谐中国,乃至和谐世界都有其深远的历史意义吗?讲的就是和谐。把话说回来,就我们乡而言,总有一些不和谐声音掺杂着,堂堂的政府机关,让村民给砸了,太不象话!把我们乡政府的尊严和地位弄得一塌糊涂。我非常生气的是搞什么‘三大’,中央有‘三大’你大什络上是怎么评价的?老百姓已经戳你的脊梁骨了!”裴正有意停顿一会,润色他讲话的氛围,“气归气,咱把话说回来,我们都不是神仙,是食人间烟火的凡人,就得生存于人群中,群体中最重要的就是和谐,千万不要义气用事。是,我常跟你们讲,无论什么事都可能,有可能或很有可能。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大家心里清楚。”
裴正眼盯着主席台下,半天没出声,有意用时空与台下交流。
塞江南酒店,一间包房餐桌旁,懒猫垂头饕餮。小燕子送完菜远远地躲开了,花骨朵鄙夷小燕子一眼坐在门口,轻轻关上房门,两眼盯着懒猫脸上露出笑容。
懒猫打着酒咯放下筷子,冲花骨朵“嘿嘿”一笑:
“花骨朵,我今天对饭菜很满意,让你那个小丫头给我满盅酒?那就天成了!”
花骨朵想都没想:
“可以。”扭身冲外喊,“小燕子,过来。”
小燕子应声拥门隔着门缝问:
“大姑,还有什么事?”
花骨朵一笑:
“进来,快进来。人家请你给满杯酒。”
小燕子急相问:
“你说就他,懒猫,让我给他满酒?我不干!打死也不干。”
懒猫搭话了:
“小燕子,别看我现在这样你看不上我,等我有天成那么一天,你想找我时那可就晚了。今天,要不是你请我来,我还真不买花骨朵的帐。就满一杯酒,你看着办吧!”
“不干!懒猫,你年纪轻轻的就如此这般不把自己当人,别说你天成,就是将来就是当了皇帝,我也不希罕。你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我真的很烦你,一看见你就想吐。”
“小燕子,今天我就是想喝你满的一杯酒,不想当皇帝,也不想吃天鹅肉,就天成了。小燕子,只要你心甘情愿的给我满这杯酒,只要我喝了你满的这杯酒,肯定天成。不信咱俩可以打赌,我就赌我这个脑袋瓜子。咋样?没看我正在拼吗?只要拼没有不天成的。”
花骨朵有点不悦,冲小燕子喊上了:
“进来,给我满上。”
花骨朵眼盯着小燕子,满肚子气全留在脸上。小燕子不情愿的走进来,瞟了花骨朵一眼,撅着嘴巴给花骨朵满上酒。花骨朵又用下巴点了下懒猫的酒杯。小燕子身子一扭,不知那来那么大火气:
“不干,给他满酒,我死也不干。”
懒猫站起身:
“花骨朵,走了!伤自尊,太伤自尊了。我是你们请来的,结果满杯酒都不成,这也太没成意,伤自尊心,我叶子根不干!”
小燕子狠狠地堵了句:
“你也配有自尊心!吐口唾味淹死算了,像你这样人活着还有意义吗?”
花骨朵气愤地给了小燕子一巴掌,想骂句什么没骂出口,转脸“嘻嘻”一笑:
“懒猫,你这酒我给你满,这总可以了吧?”
小燕子定定地看着,醒过神哭着跑了。懒猫眯缝着眼送走小燕子,这才坐下来:
“我已经酒足饭饱了,能不能给盒烟?”
花骨朵冲门外喊:
“小燕子,拿盒烟……还是我去吧!这丫头没她这么倔强的,这会不得躲到哪哭呢?我这个侄女啊!纯是惯坏了。”
花骨朵起身出去了。懒猫“嘿嘿”一笑:
“花骨朵,你也有今天求我的时候。小燕子,你拧不过大腿。天成,老好了!我叶子根不傻。”
一会功夫,花骨朵拿着一盒烟走进来笑了:
“懒猫,这可是好烟,人民大会堂,十二块一盒,别人那小店铺根本就没有。”
懒猫伸手接过烟问:
“花骨朵,说,要我办啥事?”
花骨朵“嘿嘿”一笑:
“其实也没啥大事,一点小事,小事。”
懒猫打开烟抽出一支叼在嘴里,抓起桌上打火机点着烟,狠吸了一口慢慢地吐出烟雾说:
“花骨朵,我知道你是咱们乡黑白两道上混的女人,快成妖精了。咱可把丑话往前说,缺德事我可不干,不是看在小燕子的份上,你请不动我,只要是有小燕子,那就天成了。”
花骨朵开始还笑,突然眼睛一横,破口大骂:
“放你娘的臭屁,我哪像妖精啊!你咋知道我让你干缺德事呀!啊!老娘请你那是看得起你,别扳腚亲嘴不知香臭。”
懒猫打个酒咯:
“花骨朵,蛤蟆腚上插鸡毛,你不是啥好鸟,别看你请我又吃又喝,吹灯作揖我还真不领情。没有小燕子,你这八抬大轿抬我也不会来!没事我还忙着呢!快说,啥事?”
花骨朵突然又变成笑脸,手拖椅子来到桌前:
“懒猫,咱们乡新来了位乡长,这个乡长年轻,特别喜欢花,养花就得有花盆……”
懒猫“嘿嘿”一声傻笑:
“你看上他了?还是他看上你了?”
花骨朵抬腿踢了懒猫一脚:
“放屁!人家喜欢花,我是花吗?告诉你说,你把这个……”
花骨朵又神秘地倾过身去,跟懒猫小声嘀咕起来。
古阳山会议室里,谷江正在讲话:
“大家都知道,我是被村民们选上来的乡长,上任还不到一个月,我从没给会议作过总结。所以,就算是我这个乡长和大家的一次心里勾通吧!”
裴正环视着台下点点头,不知是认可谷江的讲话语气,还是对台下人在打招呼。谷江接着说:
“几天前我们乡搞了一次‘三大’运动,听说是因我而,在全乡沸反盈天,在全县也产生了轰动效果,在全乡百姓中也造成了非常大的反响。欣慰啊!没想到我谷江有这么大的感召力!真是难得啊!为我谷江真是费尽心机,处心积虑啊!俗语说得好:越描越黑。在这里我不想再多说一个字,不管后果好坏我都得承担。因为,我是乡长!自从我被选上乡长的那时起,我没有退路,也没给自己留退路。”
谷江讲到这抬头望着台下。裴正愣愣地扭头,把目光投向谷江,不禁眉心紧皱。戴旭惊诧地转脸看着谷江。谷江神态垣然自若,一脸严肃接着说:
“刚才,裴书记的讲话我非常赞成,但就全乡工作我再讲几点补充意见。一是全面落实县领导指示精神,古阳山乡政府要来一次脱胎换骨的转变,在最短的时间用最快的速度,发展经济提高群众生活水平,彻底扭转政府形象。这个彻底转变的切入点就从乡领导干部开始,人人头上有指标,这叫强行入轨。这样做可能有些同志有畏难情绪,或者说发点牢骚放点怨气,可以理解但不支持,真的发牢骚放怨气,就说明我们的干部思想还没有解放,观念还没有更新。一心谋发展,谋的就是“强迫入轨”,才能“领先一步,胜人一筹。我们平时不是总喊老百姓是我们的衣食父母吗!那我们就应该是百姓的守夜人。真正成为乡政府围着百姓转,百姓才能跟着我们走,我们才能带领百姓走出贫穷奔向富裕,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到那时,百姓才能真正拥护我们。所以,我们要认真的扭转形象,要着力加强生态建设,我所说的生态重点加强官场生态。其次是农业生态,牧业生态,林业生态和村民心生态建设……”
谷江语调严肃,言重九鼎。会场鸦雀无声,人们的目光都聚焦在谷江身上:
“当然,这些工作首先要从乡干部队伍做起,从换椅子,挪位子,变脑子,迈步子开始,让我们的乡干部真正成为带领农民想富敢富的领路人,根治农村落后面貌的带头人,给农业支招的贴心人。换句话说,你敢当干部,就要敢为村民们挡风险承担责任,真正做到同频共振,同舟共济,相濡以沫。二是在村级建立优势发展公司,在农产品优势上动脑子,做文章,集各村优势,建立工农园区,农产品生产园区等等,让园区公司为农户防风险承担责任,实现农商、农工一体化。三是充分利用我们祖辈守望着的这片土地,我们这山,这水,这每寸土地,就是我们的最大资本,人们常说适者生存,我们要适应这片土地,利用这山这水,为我们造福,逐步实现农业现代化,农民知识化,农村城市化,真正让农村变新,让农民过上好日子,富日子。到了那一天,我们才算是真正的中国新型农民,才配农民这个称号。乡里要为各村搭建向外发展的市场空间和平台,让我们古阳山在最短的时间内,彻底发生变化,走出恒蒿县,走向全国,走向世界,共同奔小康。”
台下竟响起一片掌声。谷江望着台下微笑鼓掌,额头汗珠滚动,招下手又讲:
“同志们,几天前,我与裴书记去县委县政府汇报工作,县领导非常重视咱们古阳山乡,特意嘱托我们,只要能让古阳山乡富庶,只要能让村民们日子一天比一天好,就全力支持我们。特别是江书记在去南方招商引资临行前还再三叮嘱我们,大胆地干吧!有什么困难就去找他。说实话,我没当过乡长,不知道该怎么干,听了县领导这一番话心里热乎乎的!只要村民们认可的事,只要对咱农村发展有利的事,我会一如既往不会回头的。”
台下又响起热烈掌声。谷江挪开话筒接着说:
“我和裴书记去县委汇报的书面材料,我已要政府办林主任以古阳山乡今年一号文件下发给各位,具体各项指标都清楚的写在上面,请大家认真参阅并领会其精神实质。当然了,我也知道对落实这个一号文件会有一定难度和阻力。刚才我说过,我会一如既往不会回头的。下面请林主任把材料发给大家。”
裴正听到这,不知所措的看看台下,林若平正组织发放材料,人们相互传发翻阅材料。裴正收回目光狠狠在盯在谷江脸上,满脸怒色想泄愤又不知从何当突破口。戴旭看看台下,慢慢转脸注视裴正和谷江。一个欲发欲止;一个**欲求;一个在瞩目会场;一个瞩目会场人上的人;此时让他想起一个成语典故:鹬蚌相争,渔人得利。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戴旭只是狡黠地一笑,微垂下头。裴正一把拽过话筒,声音有些颤抖:
“今天,散会!散会后,全体乡党政班子成员到我办公室开会!”
裴正起身抓起公文包走了。
古阳山公路上,柳条筐的小驴车在路边,毛驴在路边吃草,不远处的山坡上,柳条筐斜躺在山坡上嘴里嘟嘟囔囔:
“不对呀!抱来不假,可我没摸呀!她咋骂我摸她呢?摸哪了呢?还给我一个大嘴巴。**!啥叫**?城里人就是能跩。把我都给整蒙了。丫丫的!”伸出两只手来盯着问,“说,就是你们两个,只有你们两个谁摸姑娘来?摸到哪了?说!丫丫的!”两只手在眼前挠了挠,又沉思起来,“姑娘姓啥叫啥?家住哪里?我怎么什么也没记住。柳条筐你真他妈笨。丫丫的!”身后被小石子打了一下,回头看眼又琢磨起来,“姑娘叫啥来着?说来,我咋一个字没记住啊!”光头上被小石子又打了一下,“谁呀!他妈的!丫丫的!”
羊倌从山坡后“嘻嘻”笑着钻出身:
“柳条筐,啊你凡是在那抽疯哪!你摸谁给啊就给你个大嘴巴,姑娘是谁啊?”
柳条筐见是羊倌直盯着,眼神里充斥着愤愤,令羊倌禁不住往回缩身。柳条筐“嗷”的一嗓子大喊起来:
“混蛋!丫丫的!”
羊倌又直起身子:
“你喊啥!啊就我凭啥怕你?啊你凡是这地是我们村的地界,我在我们村山上放羊你牛啥?哼!”
柳条筐愣着眼神。是啊!我跟他喊啥?丫丫的!
羊倌看柳条筐脸色见缓,走过来坐在柳条筐身边:
“哎,啊你凡是在这跟谁闹心哪?听话听啊就听音是跟姑娘有啊就有染。啊就不会是让姑娘给淹了吧?”
柳条筐失落地一抱头没回话。羊倌掏出烟口袋利落地卷了一根烟,点着火吸了一口吐出烟雾喷向柳条筐:
“我要是有你那条件,啊就你凡是我才不打光棍呢!哎,哎,听说城里那姑娘现在啊就现在就认钱,只要你有钱,啊就你凡是让她干啥她就干啥。”
羊倌眯起两眼“嘻嘻”笑个不停,品着自己话语的滋味。柳条筐“扑楞”下直起身:
“你知道个屁!丫丫的!城里的姑娘只有嘴巴子,母老虎你听说过吧?最凶。丫丫的!那城里的姑娘比母老虎还凶哪!不信你就试试。”
羊倌又吸了一口烟长长的吐出来:
“城啊就城里的姑娘我见过,少啊就少谁呀!你凡是那天不叫我有事,跟那姑娘啊你凡是肯定聊几句,没准就能对撇子。哎呀!啊你凡是那姑娘那也太漂亮了,我……我……还从没见过那么漂亮的姑娘。”
羊倌说着嘴里口水沿淌,脸上美滋滋的藏都藏不住。柳条筐心烦地撵着:
“去去去,少在我跟前吹牛皮,没人给你上税啊!”
羊倌认真地叫上了:
“不信,啊就不信是不是?就是乡里大庆祝那天,我们村姜朝他娘被打那天。对了,你啊就你不认识,啊你凡是就是那个谷江的被杀的那天……”
柳条筐针扎一般坐起身:
“你说啥?谷江被杀了?”上前抓过羊倌衣领,“你小子再敢胡说八道!小心撕了你的嘴巴。丫丫的!”
羊倌趴在地上一口烟憋在口中,脸涨通红,拼力挣脱后咳嗽不止。
江中涛家客厅里,江帆拄着拐杖偏坐在沙发里,用摇控器打开电视,嘴里吃着香蕉。随着敲门声,门在外面被拥开,丛槟硕拎着水果走进来,看见江帆问:
“小帆,能下地了?恢复得不错吗!”
江帆看眼丛槟硕继续看着电视节目,不冷不热地回了句:
“丛经理,你咋和江雪一个腔调啊!她恨不得让我在这个家里消失,你恨不得我在公司消失。我真的就那么让你们讨厌吗?这回好了,我是因祸得福,公司我是再也不去了,待家青年我是当定了。”
丛槟硕放下水果,坐到江帆身边:
“江帆,说什么呢?你可是公司的副经理啊!这样说话可有损自己的形象啊!”
江帆扔下摇控器一扭身,伤口疼痛,江帆呲牙咧嘴的闹了一阵后说:
“我这伤可真不是地方,不敢摸,不敢坐。丛经理,我这话也不全是冲你,你给我评评理,我一个堂堂的县委书记的千斤大小姐,下岗经商,顺垄沟找豆包吃,你说……更可气的是我们家这不平等条约,一样的当女儿,江雪就能当上国家干部,光面堂皇,八面威风,人人羡慕的大记者。凭什么呀?我要是记者能出这种低级的事吗?还让一个大男人给摸了我的青春**,整整抱了一夜,幸好没把我给遭踏了,你说我多倒霉呀?人生的路还没开始,却遭遇这般不幸。也不知道我这是因祸得福啊!还是灾难开始。”
古阳山会议室门口,参加会议的人们往外走。副乡长吴继仁手掐着刚发的材料,叉腰站的门口一侧,一脸怒气,眼盯着谷江。会议室主席台上,谷江正在收拾材料,周铁山挤过人群来到谷江跟前小声说:
“兄弟,你脸色不好,千万别逞能啊!不行我还是送你去医院吧!”
谷江摇摇头:
“我没事,不用担心。”
周铁山看看谷江:
“你可注意啊!千万别逞能。”,贴近谷江往一边走两步又担心地说,“哎,你那个文件可有点玄乎,很多人都在议论,恐怕对你不利。”用下颏点下站在门口的吴继仁,“那个吴继仁不是个好饼。小心点,有啥事给我打手机。村里产品销售的事挺急,我先走了,有事一定要给我打手机,我走啦!”
周铁山不放心地盯着谷江。谷江点下头嘱咐说:
“铁山,跟那个丛经理要好好地合作,必要时需要我出面,你就给我打手机。今年丰收,一定要把产品销出去,兑现咱们的承诺。”
周铁山答应着: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我走了。你一定要保重身体。”
周铁山挤进人群走了,走到门口又看眼谷江。跟吴继仁照了个对面,扫视了一眼从吴继仁身边走过去。
江中涛家客厅里,丛槟硕瞪眼江帆忍不住又笑了:
“江帆,你过分不过分,有你这么直白的吗?我去医院问过了,人家用二百多块钱的领带给你包扎伤口,离你那个地方是近了点,可也不像你说的那样啊!就算是碰到了,那也是为了救你呀!昨天我还见到那个周铁山和柳条筐,两个人口齿生香一个劲说好听的,还要亲自来看你,说是当面谢罪让我给拒绝了。”
江帆笑了:
“就那个秃老亮,还敢来看我?嘴巴没挨够是不是?还有那个周铁山,一想到他我就生气。丛经理,农村的生意真的不能做,穷山恶水刁民多,这话就是真理。不过,那个柳条筐倒是挺好玩的,敢给护士跪下,那一身打扮土洋结合,给护士来个下马威,从兜里掏出个金惠卡,往护士眼前一扔:咱农民手里有钱!那口气可真牛。”得意地笑了起来,“不瞒你说,我还真托我一个哥们查过了,那个存折上整整八万多。这么多钱那小子竟敢带在身上,你说他是不是傻呀?”
丛槟硕微微一笑:
“江帆,你不是看上钱了吧?脸色,口气和刚才可大不一样啊!”
“我这个人最现实,在这个女孩奔腾的年代,对爱情美钞女孩即使不答应也不会拒绝的。本小姐不全是对美钞感性趣,更重要的是要处处显示出聪明和智慧一面,聪明的女孩知道男人说话只能相信一半,智慧的女孩要知道男人的话能相信哪一半。我不过是当个智慧的女孩罢了。”
丛槟硕见江帆没完没了,忙喊:
“停,停,江帆,聪明和智慧有什么区别吗?哎,江雪呢?”
江帆两眼一瞪:
“我就知道你来看我是假,找江雪才是真。走了,开着闷罐车走了。”
“开闷罐车,又跟你生气了?”
“错,这回是跟局长,不是个体劳动者。吕静桃说韩启时给江雪又介绍一个副乡长,小伙子今年二十八,叫戴旭,大学毕业,人长得也不错,富态显赫,风流倜傥,还是江中涛在后备干部大会上亲自点的将。”
“江雪同意了?”
“一言没发,两眼挂着激动的泪珠只顾看电脑。”
“为什么哭?”
“不知道。吕静桃再三逼问,江雪起身走了,走到门口,回了句:这才十一个,十一个是啥意思我也不知道,说完头也没回走了。”
丛槟硕有所思地点点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