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聚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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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聚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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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阳山会议室,谷江手捂肚子坐在椅子上,等人群走到门口后吃力地站起身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吴继仁挡在前面怒吼起来:

    “谷江,你给我站住!”

    谷江一愣神,很快又平静下来一脸疲惫地问:

    “吴乡长,找我有事啊?”

    吴继仁横眉怒目:

    “当然有事!谷江,我问你,你发这个一号文件啥意思?成心整我们咋的?全乡上百名干部叫你这么个一号文件,全都喝西北风啊!我一个堂堂的国家公务员副乡长,你凭什么给换椅子?挪位子!”

    吴继仁这么一吵,人们自然地停住脚步看个究竟,有几个人跟着哄了起来:

    “谷江,你在文件中说让我们到农村去,帮农民抓项目,抓啥项目?这要是没项目我们就少开工资百分之六十,还让我们活不活?”

    “说得可真好听,我要是开不出工资就开你那份。”

    “哎,谷江,你说我们下村去帮农民抓种子户,敢富户,办实体公司。我要是有这能耐早自己办公司了,何必跟你扯这犊子,让你摆弄着当猴耍。”

    吴继仁更来了精神,上前一把抓住谷江衣领:

    “谷江,今天你就当着大家的面把话说清楚,我们能把你选上来,也能把你撵下去……”

    戴旭从人群中站出来,上前捭开吴继仁的手高声大喊:

    “吴乡长,放手!放开手!那份一号文件是谷乡长跟县委书记的汇报材料,真要研究乡里工作,能不听你吴乡长的意见吗!再说,谷江是乡长!算了,有什么话回乡长室说去,在这哄吵影响有多坏,啊!”转身又冲人群喊,“大家都散了吧!咱们是乡机关干部,是有觉悟的,有问题可以用组织的渠道解决吗!都散了吧!啊!”

    谷江实施改革方案还没开始就挨了一棒,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谷江头上滚动着汗珠,心里乱极了,捋了下衣服刚要走,就听有人喊:

    “这是谁挂的瓦罐呀!啊!”

    谷江抬头看时,乡长室门口围了很多人。门框上挂着一个瓷罐子。人们又围着哄笑起来:

    “给乡长送的礼吧?”

    “这是乡长的药罐子,让他清醒清醒别乱来。”

    谷江头“嗡”的一下身子一歪,身后被林若平给扶住。李智天忙过来抱住谷江:

    “谷乡长,你没事吧?”

    谷江稳下身子摆摆手,强毅着朝办公室走去,打开办公室门,站在门口向人群喊:

    “同志们,谁有意见需要我解释的进屋谈!好吗!”

    人们鹰瞵鹗视往后退,也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又喊了一句:

    “谈什么谈?有什么好谈的?”

    这一喊不要紧,跟着人们哄上了:

    “别描,越描越黑!”

    “谷江,有那谈话的时间好好琢磨下你那不得人心的文件吧!”

    “当不了乡长就哪来回哪去!”

    瓦罐在门窗上不停地晃动。谷江手扶门框,望着散去的人们,胸前刀口的疼痛又向他袭来,头上滚动的汗珠越聚越密,脸色苍白。扭回身望着头上的瓦罐,百思不得其解。

    副乡长办公室门口。戴旭往上推下眼镜,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一脚迈进了办公室。

    恒嵩商品贸易总公司门前,江雪打着手机:

    “丛槟硕,你在办公室吗……我就在你公司门前……既然你不在公司那就算了!”

    没等回话江雪关了手机,独自一人趴在路边铁栅栏犹豫徘徊,脑海不停地闪现谷江的身影。

    不远处街边林荫小道上,小冰拽着谷函月的拐仗在前面走,谷函月背着小雪朝江雪这边走过来。小雪开心的背着儿歌:

    “小蝌蚪,在那里,妈妈在找你,千呼万唤看不见,你知道妈妈多着急。奶奶,你说小蝌蚪准不是好孩子,为什么让它妈妈着急啊?”

    江雪听到小雪背儿歌被吸引过去。谷函月一阵咳嗽后说:

    “是啊!做妈妈的找不到自己的孩子一定很着急。”

    三个人说着来到江雪跟前。

    小冰发现江雪身边地上一枚硬币,松开奶奶的拐仗,高兴的跑过去捡起路边的硬币。谷函月朝路边一棵树上走去,眼看就要撞到树上了。被一边江雪发现,江雪大喊:

    “大娘,前边是树!”

    可谷函月还是撞在树上。江雪忙上前扶过谷函月,关切地问:

    “大娘,伤着没有?”

    谷函月摸下脑门笑了:

    “看我,只顾高兴了。唉!路都不会走了!”

    谷函月说着又是一阵咳嗽。江雪见谷函月脸色不好,关心地问:

    “大娘,您……”

    江雪这才发现谷函月是个位盲人看不见路,要问的话没问出口。谷函月爽朗地笑了:

    “没事,没事,姑娘这么好心。谢谢姑娘!”

    谷函月跟着喊:

    “小雪,小冰呢!刚还说不跑丢呢!”

    江雪自然地回问:

    “大娘,你在叫我吗?”

    小雪回答说:

    “奶奶叫我,我叫小雪,不是叫你。”

    江雪笑了说:

    “啊!你也叫小雪呀!你的儿歌是谁教你的呀?”

    “是奶奶,奶奶会的东西可多了!”

    小冰跑回来,把一枚硬币塞到奶奶手里,高兴的拽过奶奶拐仗。谷函月拿着硬币问:

    “姑娘,这枚硬币是你丢的吗?”

    江雪忙说:

    “大娘,不是我掉的。”

    紧跟着谷函月急切地问:

    “姑娘,你也叫小雪啊!”

    江雪点下头回答:

    “是,我也叫小雪。”

    谷函月思量着重复:

    “这么巧,也叫小雪……”说着被小冰拽走了。

    江雪看着走去的谷函月,情不自禁的嘱咐句:

    “大娘,您慢点走!”

    江雪望着走去的三个人,半天才收回心绪,转身看见路中过来一辆出租车,向出租车一摆手。出租车开过来停在江雪跟前。江雪上了出租车。

    谷函月边走边嘴里重复着:

    “叫小雪,也叫小雪,也叫小雪……”

    谷函月突然想起什么,停住脚步转身问:

    “姑娘,你今年多大了?”

    背上的小雪笑了说:

    “奶奶,咱们走吧!人家都上车啦!”

    谷函月自责地说:

    “咋就没问问她多大年龄了呢!唉……”

    谷函月带着两个孩子慢慢朝前走去。

    出租车里,男司机回头看眼江雪问:

    “大姐,您这是去哪呀?”

    江雪没回答。男司机又问:

    “大姐,您想去哪里?”

    江雪抬头说:

    “出城一直往北,有多远就走多远。”

    男司机笑了:

    “大姐,您这么说我心可没底,谁知有多远?路好走不好走?天黑怎么办?”

    江雪把书包抱在怀里直起身急了:

    “你哪这么多费话,一个大男子汉怕什么?我又不吃你。”

    江雪往后座靠背上一倚闭上眼睛。出租车在公路上向前驶去。

    古阳山乡公路上,一辆轿车在公路上急驶,柳条筐站在路中拦车。周铁山急刹车探出头:

    “柳条筐,我不是让你去乡里保护谷老弟吗?你到这来干什么?”

    柳条筐呼哧带喘地走过来:

    “大哥,刚才在道上我听羊倌说谷老弟把惠哲兰给打成植物人了,惠哲兰一气之下给谷老弟一刀子。丫丫的!这事是真的吗?”

    “胡说什么呀!乱七八糟的。”

    周铁山话虽这么说,心里也犯起嘀咕。柳条筐认真地说:

    “真的!羊倌他不敢骗我,这事我琢磨着是不是有人在整谷兄弟?”

    “嗯,今天会上气氛就不太对劲。几天前,谷兄弟又从医院出来,我问他,他什么都不说,还不让我告诉你。唉,谷兄弟他也太急了,树大招风风撼树啊!柳条筐,你马上去乡政府听动静,有什么情况立即告诉我。我去趟县里找那个丛经理,晚上咱们俩去找谷兄弟,实在不行,这乡长咱不干了,这图啥!”

    柳条筐点点头:

    “我听大哥的。哎!你去县里见着那个姑娘,唉!丫丫的!算了。”

    周铁山开车走了。柳条筐刚要走,一辆摩托车开过来,在身边急刹车。柳条筐被吓了一跳,刚要骂回身又笑了:

    “叶子根,你小子吓我一跳,找死啊!丫丫的!”

    叶子根摘下头盔,一身西装革履,英俊潇洒,冲柳条筐大喊:

    “柳条筐,你还骂我,我还想找你算账呢!”

    “叶子根,告诉你,今天我这一肚子火,知趣就顺着我,不知趣就早点滚开。”

    “柳条筐,都一个月了,那小燕子就是不理我。今天早上还让她给一顿涮,你这招也不灵呀!我可是好酒好菜请了你三回啊!”

    “叶子根,你一个城市人非跟一个乡下丫头叫什么真呀!有病吧!叫你装懒猫,那可是你自己愿意的啊!跟我啥关系。丫丫的!”

    “我愿意不假,可你说小燕子特温柔。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每次见到我,不是打就是骂,你那情报不真实。再说,你是不是她舅舅啊!”

    “叶子根,你呀,还是回城里吧!我现在没心情管你那闲事!走了,我还有急事。丫丫的!”

    叶子根跳下摩托车,上前拦住柳条筐:

    “大哥,别生气啊!今天,我请客。咋样?给个面子。”

    柳条筐拽过路边毛驴车。

    “你呀!赶快回城里,我还有大事要办。”给毛驴一鞭子说,“兄弟,小燕子和你没戏,别耽误功夫了,就算大哥没跟你说啊!你要是有耐心,就等大哥倒出空来,给你好好参谋下,帮你在城里找一个亮妹啊!农村这姑娘素质忒差,啊!丫丫的!”

    柳条筐又给毛驴一鞭子,小驴车朝前奔去。叶子根看着柳条筐走去,骑上摩托车,冲柳条筐骂:

    “小燕子没戏我有戏!你知道个屁!城里姑娘素质更差,我非把小燕子弄到手不可,你等着瞧!”

    叶子根驾驶摩托车留下一溜烟。

    江中涛家里,丛槟硕打手机怎么也接不通。江帆看着电视节目,脸色阴沉生气地说:

    “又是江雪吧?哎,丛槟硕,你们俩不会是同性恋吧?胶是的,黏糊得都离谱。说是来看我,自从进屋就没离开江雪,还不如不来呢!你们咋都这样啊!拿我开涮,我成什么了!在你心里,咋一点地位也没有啊?”

    丛槟硕回身坐在江帆身边:

    “江帆,我可是好心来看你,不管怎么说江雪也是你姐呀?我跟她好那可是从小的事,这你知道。平时你江帆没这样小心眼啊!真看不出来,一点挫折让你变得这么脆弱!”

    江帆大声喊:

    “那是脆弱的事吗!在家里,我就是那捡来的可怜虫,江雪简直就是国宝大熊猫。在外面,她当公务员,我是个体劳动者,她是人们羡慕的记者,我是跑龙套的!同是县委书记的女儿,差距可是天壤之别,就连你也在人为的给我拉差距,你说我心里能平衡吗?你说是一点挫折,那是一点吗?我一个大姑娘,让一个秃老亮臭小子给抱了一夜,一个姑娘就那点**还让他给摸了,我都悔死了你们还笑我乱吵吵,你们讲理吗!”

    丛槟硕急忙制止说:

    “江帆,行了!你那点事地球人都知道了,好事啊!还有完没完了?”

    “哎,丛槟硕,听话音你还埋怨我?就算性命没搭上,可我的贞洁没了!”江帆猛的抬头看着丛槟硕,手点着问,“丛槟硕,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不会是你们有意设的套吧?这也太巧了点吧?你被江雪用计调走,让那个姓周的小子在那等着截我的车,挖了沟放上水,又让那秃子赶个破驴车……哎,咋听都是一部电视剧,好精彩啊!”

    丛槟硕手机响了,丛槟硕打开手机:

    “喂,那位……是周铁山……”

    江帆一把抢过手机:

    “我正要找他呢!送上门来了!哎,你就是周铁山!够缺八辈了,把本小姐坑苦了你知道吗!拿谈生意当幌子险些害了本小姐性命,不,已经害了我一辈子,穷山恶水刁民帮。周铁山,还有那个秃子,我告诉你们,现在就快点烧香磕响头,让土地爷保佑你们别叫我碰见,假如叫我碰见,我会剥了你们的皮,抽了你们的筋,砸了你们的骨头扔到月球上去。气死我了!”

    丛槟硕在一旁提醒:

    “哎,哎,别这么绝情好不好!你江帆谁不知道啊!十回做事九回出格,越是横眉怒目,日后就是温情脉脉,越是深恶痛绝,没准还会成为好朋友呢!”

    江帆冲手机大声喊:

    “喂,喂,你关机算什么能耐。”

    丛槟硕笑了接过手机说:

    “谁是傻子,听你骂。”

    江帆指着丛槟硕大喊:

    “告诉你丛槟硕,你跟周铁山那小子不能谈业务,真要是谈,我就认为这是套,我就在叶木秋那里给你们乱搅和,以后别的业务也让你们做不成。”

    丛槟硕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乡长办公室,谷江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捧着瓦罐翻来覆去地端详,放在鼻子上闻后又在耳边敲击,好像瓦罐里装着天大的秘密,摇摇头笑了,看得出笑得很勉强:

    “瓦罐,你的任务是什么?看得出来,你和我一样都非常脆弱,都不知道能不能完成任务?把你挂在我的门栏上,这可是你的最大不幸,有一点可以肯定,你没有选择。尽管这样,你比我幸运多了,至少能有人理解你,可谁理解我呀?瓦罐,我是全乡百姓选举来的,你呢?你是谁派来的?哎,你怎么不回答我……”

    谷江掏出笔在瓦罐上写到:难,你难我也难。在一旁勾画了一个眯眼大笑的人头像,忍俊不禁地一笑。谷江轻轻地放下瓦罐,又拿起桌上那份古阳山乡政府一号文件,反复看了起来。

    江中涛家里,吕静桃正在打电话,电话不通。江帆拄着拐杖从屋里出来,趴在沙发上:

    “别打了,她早关机了。”

    吕静桃看眼江帆又拨打起来。江帆怨意地跟奚落起来:

    “不相信我,江雪现在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温柔敦厚,可爱听话的乖女儿了,她胆子比我大。吕局,今天我把话先放在这,日后你慢慢验证。”来到吕静桃跟前,往桌上一趴,“江雪她和我不一样,我一遇到事往家里跑,希望得到你们避护。她是越遇事胆越肥,越是不着家,给她块木板敢下五洋,要是有根绳子,她敢去摘月亮。”

    吕静桃瞪眼江帆,生气放下电话转过身:

    “你们俩个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吕局,这话可欠考虑啊!至少不准确。江帆现在可是足不出户,气不大喘,你还不省心?要说江雪才让人不省心呢!”

    “闭上你那臭嘴,没大没小。”

    “吕局,你知道什么叫殢雨尤云吗?”

    “什么?你少在这胡说八道,江雪她是你姐。”

    “我姐,她有当姐的材料吗?既然我们是姐妹俩,为什么天壤之别,她是国家公务员,我是要饭的,她什么都对,我什么都错!在这个家里,我根本就没地位,没温暖,更没权力。”

    “你,你还要什么?你还缺什么?”

    “你说我缺什么?什么都缺,我缺感情,缺温暖,缺尊严,更缺地位。现在,我已经开始怀疑了,我不是你们亲生的?否则,就是你们中间一个有问题。”

    吕静桃气愤地骂了句:

    “江帆,你胡说八道什么!”

    江帆认真地争辨起来:

    “这可不是我胡说八道,你们那代人求爱爱避开,躲爱爱缠身,脸贴脸,背靠背的温暖便得到满足,日子就像嚼着青橄榄,在苦涩中回味无穷。婚后如同立秋,任凭爱情的水土流失,把婚姻崇拜成空中楼阁,明知是画饼充饥,还是津津有味,在生存的海洋里你们活得累不累?爱情简直就是溺水的婴儿。所以,偶尔叛逆者都是隐匿高手,甚至成为一生的秘密随鹤西去。”

    吕静桃两眼瞪得很大:

    “江帆,你说谁呢?你想气死我啊!等你爸回来,让你爸收拾你!”

    江帆冷若冰霜地一笑:

    “江中涛回来能把我怎么样?我又不是党员,他管得着吗!再说,我按爱情法则进行推理,能有什么错?其实啊!你们那代人早就该学点现代情爱学了,在你们那个年代根本谈不上情和爱,只不过是延续生命的工具罢了……”

    吕静桃惊奇地看着江帆:

    “小帆,你口无遮拦,太不像话了!”

    古阳山乡派出所,线杆子戴着手铐脚镣被两名民警带到派出所办公室,线杆子满脸青紫痕迹清新可见,手背上伤口还渗着血。早已等候在那里的谷江站起身,吃惊地望着线杆子:

    “你就是线杆子?”

    线杆子看眼谷江点下头。谷江上前扒开衣襟,线杆子身上伤痕累累,血肉模糊。谷江轻轻地扶摸着又问:

    “就是因为你砸了乡长室?”

    线杆子一听说砸乡长室,两眼增了精神,忿忿地用鼻子“哼”了声,把脸扭了过去。谷江转身冲两名民警怒吼:

    “这是谁打的?这是谁打的!”

    两名民警低下头,默不做声。谷江激动地大喊:

    “把手铐脚镣给打开!”

    一民警笑了:

    “谷乡长,别看你是乡长,你没这个权力,我们得听所长的。”

    另一民警帮腔:

    “谷乡长,这可是公安局派出所,认法不认人。”

    谷江冲民警大喊:

    “把所长给我找来!”

    “不用找。”随着说话声门被拥开了,孙龙走进来,“谷乡长,我听说你来了就赶紧过来。”斜视眼线杆子又说,“谷乡长,这个线杆子现在装熊了,你没看他那狂暴劲,不但砸了乡长室,还把我这派出所骂得昏天黑地。你几天没在乡里,他成了天了。我要是再不给他点厉害,还了得,他敢把地球扔到星球上去!”

    谷江脸色严厉:

    “孙所长,线杆子犯了什么法?值得你这么折腾吗?就算他砸了乡长室,你也得问问因为什么?就算事出有因犯了法,你也不该把他打得遍体鳞伤啊!把他放了!出什么事有我呢!”

    孙龙坐在办公桌前,掏出烟抽出一支点火慢条斯理地品了起来。谷江眼盯着孙龙半天没动眼珠。孙龙吐出的烟雾在室内缭绕。谷江几乎命令的口吻说:

    “把人放了!”跟着又补了一句,“把人给我放了!”

    江中涛家里,江帆起身躲开吕静桃的目光:

    “这么凶干什么?你们可以说我少教养,没素质,这能怨我吗?吕局,咱们是两代人,这个代沟不是你瞪眼就能了的,它是客观存在。好了,不给你讲爱情学了,你听不懂。还是说说现实吧!人们都说母爱是世界最温暖的炭火,可我怎么也感觉不到,你给过我多少爱?你给江雪多少爱?也许我是一个不幸儿,被炭火无情地灼伤了吧!不管怎么说我心里不平衡,就是不平衡!”

    吕静桃叹了口长气:

    “那你要什么样的爱?又要什么平衡?小帆,你是真气人啊!”

    江帆拄着拐杖趴在沙发上:

    “江雪有什么,我就要什么!同在一个蓝天下,同是一个父母所生,这个要求不过份吧?吕局,你也别装聋作哑。听说你给江雪批了个记者名额,我也要。”

    吕静桃一口回绝:

    “不行,只有一个名额,还是省局批的,不能给你。况且,那是你姐用文章和工作表现争取来的,你没这个权力。”

    江帆一听火冒三丈:

    “吕静桃,说的好听,没有你这个大局长说话,没有江中涛的关系,她江雪再有本事也不会得到这个名额吧!那么多社会青年,难道就没有比江雪强的?如今这个年代,谁不知道啊!骗鬼啊!社会**已经无孔不入,**的官员**已经习以为常,如果那个官员不搞**,那才怪呢!因为所以,江雪这个记者名额百分之九十是**的分子在活动,百分之五的努力,还有百分之五是她的命好。这百分之九十你吕局也只能占百分之二十,那百分之七十是党的书记的。我分析的虽然有点乱,但它是现实,你吕静桃是党员,千万别伪心的欺骗自己,当然也欺骗不了我。”

    吕静桃气愤得抡起巴掌:

    “小帆,你太不像话了!跟谁在说话,这么没教养!”

    江帆两手抱头先哭喊上了:

    “哎呀!我身上的伤还没好,又要添伤了!这可是心里心外,家里家外让伤包着啊!太惨不忍睹啊!”

    吕静桃抡在空中的巴掌没往下落:

    “你喊什么!我还没打你哪!”

    江帆斜睨一眼:

    “哎呀!我可是个大姑娘啊!等到你那巴掌下来我多没面子啊!再说,我是个多么坚毅的女孩,心里多么委屈脸上也无比刚正。你是真看不出来吗?小帆心里可是在流血啊!在夜里偷着哭你们谁知道啊!”

    江帆鼻子一酸真的流下了眼泪。吕静桃看了女儿一眼,又把目光故意移开。江帆泪流脸颊,抹泪时有意瞟了母亲一眼,啜泣中动情地喊了一声:

    “妈,你常教育说:失败也要笑出来。我今年才二十四岁,从步入社会那天起,就在沟壑坎坷中亦步亦趋,一个女孩的命运这么荒凉,不值得人们同情吗?我每天都在笑,可我每天都在失败,悲伤,煎熬中渡过呀!为什么失败?是因为不公平我才失败的呀!”

    吕静桃回身坐在沙发上,坐在江帆身边:

    “你啊!我是没办法管你了,有什么事跟你爸爸说去吧!”

    江帆哭喊了起来:

    “一个可怜的女孩说过,母亲是不可以选择放弃的,那样就无权做母亲,更何况你还是局长。江帆都已经走到这步天地,你这个当母亲的无视女儿的哭诉,心肠够硬的了呀!”

    吕静桃看着女儿江帆鼻涕一把泪一把,哭得很伤心,脸色渐缓,挪过身疼爱的抱过女儿江帆:

    “江帆,唉!江帆,现在明白了?当年读书时我可是没少给你讲了大道理,你是一句也听不进啊!盛年不重来,一日难再晨,及时当勉励,岁月不待人啊!现在知道晚了?这个适者生存,弱肉强食时代,没真本事谁也帮不了你,只有自己救自己。”

    江帆委屈的在吕静桃的怀里哭诉:

    “妈,读书时真没感到你说这些话的意义,现在懂了又什么用?我还能回到学校吗?现实的问题是我心里不平衡,假如说市长的女儿都在大街上捡破烂,我心里平衡啊!心里平衡是我们这代人的生存法则,地球大爆炸,人人都失去了生存的权力,好啊!可现实是人和人没有可比性!我的老妈,不比没尊严,想多了又太累,明天的发展又有谁知道会是什么样子?也许火星和地球就是一站地呢!秋至满山多秀色,春来无处不花香呢!”

    吕静桃静静地看着女儿,目光中百思不得其解,半天问了一句:

    “你姐呢?”

    江帆生气地回了句:

    “老娘,你跟我在一起不提江雪好不好?她现在风光无限,正春风得意。可我呢!”

    乡间公路上,那辆出租轿车在行驶。

    车内,江雪坐在后座斜倚着靠背,微闭眼睛沉思起来:谷江—疯女人—姜朝……想着想着睡着了。司机朝内望镜看眼江雪,江雪坦露出内衣胸脯由着轿车的颠簸随之颤动,司机的眼神在内望镜里江雪身上来回扫动,不停下咽唾沫,眼神逐渐变得贪婪起来。

    突然,前面一辆农用三轮车开过来,轿车迎面冲去。吓得三轮车司机慌了手脚,忙打方向盘,农用三轮车朝路边沙堆冲去。轿车司机这才回过神,忙打方向擦三轮车车厢而过。

    倒车镜里三轮车司机站在路边指着轿车在蹦高。轿车司机倒笑了,得意地吹起口哨。没过一会,司机的两眼还是没忘瞧看江雪,在江雪身上有地球般的吸引力。

    路边一头小牛蹦跳窜上公路,站在路中扬脖相望迎面而至的轿车,对轿车的到来好像与它无关。轿车司机慌忙急刹车,轿车在小牛跟前停下,司机探出头刚要骂,小牛若无其事地走开了。江雪被这刹车惊醒了,睁开眼看了看又闭上了。司机回过身冲江雪眼一横喊上了:

    “哎,哎,别睡了,看看你来这破地方,这哪是路啊!”

    江雪火气比司机还大:

    “喊什么喊!这不是路是什么?怕我不给钱怎么着!”

    这一喊司机冲江雪倒笑了:

    “大姐,你不知道,这一会工夫出了两次事,差点没去阎王爷那报到。”

    江雪睁开眼瞪了司机没回声,从兜里摸出一张大票扔了过去:

    “一半堵你的嘴,一半是车费。”

    古阳山乡派出所,孙龙把烟按在灰缸里,站起身笑了:

    “谷乡长,你别生气,咱们古阳山这个穷山恶水出刁民的地方,我要是不拿出点尊严来,谁给我保平安乡啊!还有,乡里不也是要求狠点吗?”

    线杆子凝滞目光盯在谷江脸上。谷江平静地说:

    “孙所长,你把线杆子放了!回头我再跟你谈尊严。”

    孙龙耸肩冷笑:

    “好吧!”

    孙龙冲民警一点头。两名民警会意给线杆子打开手铐脚镣。线杆子叹口气,狠瞪了孙龙一眼,向门口挪步走去,走到门口又回过身对谷江说:

    “你就是乡长谷江?别看你放了我,我不服你,不但我不服,百姓都不服你。”

    孙龙在一旁骂了起来:

    “**的有瘾啊!给脸不要脸!”

    线杆子慢慢转回身走了。孙龙趴在一民警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民警点头答应着走了,另一民警跟着也走了。孙龙两手一摊向谷江诉起苦来:

    “谷乡长,这你可是亲眼看见的,就是这么刁,刁的让你忍无可忍。”

    谷江收回目光解释说:

    “孙所长,别怪我态度生硬。本来我不该干扰你们办案,可具我了解,线杆子他们大闹乡政府的确有原因。孙所长,我今天来是想找你谈谈白云岭村的那个铁矿的事。开矿的究竟是些什么人?乡对铁矿有没有管理措施?”

    孙龙非常敏感地瞅着谷江,面目即刻严肃而又紧张起来。

    山坡上,姜爷爷坐在那一动不动。坟头一子香燃出一缕青烟在姜爷爷周身缭绕,和姜爷爷烟斗烟混在一起,姜爷爷泪水涟涟。

    曲调悲凉天思曲:鸭绿江,水漪漩,母子亲情盼团圆。垂泪相望心竭悴,天意分离肝肠断。鸭绿江,连两岸,隔江骨肉不团圆。喋血倾诉天思梦,今生无缘再相见。

    黄金来办公室,黄金来正在打手机:

    “戴老弟,我跟你说,这个年代是胆量加智商就等于金钱,金钱加关系等于权力,权力加金钱等于一切啊!这就是新世纪的政治经济学……哎,我跟你说啊!有这么一句话:智者贵阴,圣人之道阴,愚人之道阳,智用于众人之所不能知,而能用于众人之所不能见……不,不,我也是最近才翻了翻,略懂皮毛而已。其实,生活中我还是最喜欢狼的性格,在孤独中学会忍耐,在荒凉中养精蓄锐,在寂寞中屏息以待,执着的追求它那勇猛的一击。”

    屋里报警器声响起来。黄金来瞥眼报警器:

    “老弟,我这来客人了,改日咱再聊……好……好,再见!”

    黄金来关了手机打开墙上显示屏。报警器传来华子罡的喊话声:

    “老总,门前山路上来了一辆轿车。还有,那个老姜头坐在坟前一天了,抽烟,烧香,烧香,抽烟,嘴里哼哼的啥也听不清楚。”

    黄金来关了报警器,两眼盯向显示屏。

    一条山沟里,出租轿车顺着一条小路行驶,司机缩身昂头看看两边山坡,又回头看眼后座睡意正浓的江雪,舌尖在唇边来回舔着,选择一个沟岔轿车钻了进去,停好轿车后回头瞟眼江雪,露出得意的笑意,轻轻打开车门下车,又轻轻打开后车门上车,在江雪身旁犹豫了!揸开两手不知如何来猎获这诱人的天鹅肉,两眼却释放出如刀一样的目光,在江雪脸上狠狠地割着。江雪仿佛在梦乡遨游,脸上露出美美的笑意。司机从身上掏出匕首,举在空中又犹豫了,放回匕首举起拳头,又犹豫了,不放心地又摸起匕首,舌头贪婪地舔着唇边,就在身子不由自主地向江雪压去的时候。江雪醒了,睁开眼看到眼前情景,本能“啊”的一声大叫,奋力反抗时曲腿猛地踹出,这一踹正中司机的裆部。司机收身“嗷”地一声嘶叫,匕首掉在地上,两手紧捂裆部龇牙咧嘴,自顾不暇地倒在车后座上。

    江雪惊魂未定的直起身,破口大骂:

    “你这个混蛋!胆大包天了,敢打我的歪主意!”

    江雪嘴是这么的骂,身子却不停地颤抖。司机缓过疼劲,脸上露出狰狞,捡起匕首吼起来:

    “这能怪我吗!你才是混蛋呢!从一上车你就让我神魂颠倒。为了你,我两次差点送了命。既然到这份了,我今天非尝尝你这鲜不可,死都值了。”

    司机手举着匕首狠瞪着江雪。江雪被这一骂,倒清醒了许多,心里本来就闷着一股无名火没处放,正了下身子指着司机大喊起来:

    “我本来就一肚子的火,有胆量你就过来尝这个鲜,我今天就让你这个混蛋知道太阳的冷热,地球的方圆。过来呀!你不是想尝鲜吗!是男人就过来呀!”

    江雪这一野骂,司机的心倒没底了,手有点抖动,嘴上却大喊:

    “你知道我手里这是什么?扎下去你就回老家了,二十多岁可就白活了。”贼眼横了横又露出哀求的目光说,“姑娘,在这荒山野岭没人看见,我也没结过婚,这可是你找都找不到的美事!看面像你也是明白人,现代女孩,乖乖听我的啊!你也享受一回幸福,品尝一下人间的天伦之乐,你不亏……”

    司机话刚说到这。江雪猛的一脚踹出。车门没关,司机被踹出车外。

    古阳山铁矿,黄金来盯着显示屏,手操话筒喊:

    “去看看轿车钻进那个沟岔干什么?”

    显示屏显示:江雪顺山道跑上来,司机在后面紧追不放。黄金来看着看着脸上笑了:

    “你们给我盯住,谁也不要轻举妄动,看来是偷鸡的遇上茬了。黄金来盯着显示屏大声喊,“好,好,姑娘快点跑,我这里是最好的避难所啊!哎,把大门打开,迎接姑娘,任何人不得露面。”

    显示屏上:江雪拼命地往铁矿这边跑,司机在后面拼命地追。黄金来在显示屏前助兴指挥:

    “姑娘,加油!再有五十米,你就安全了。姑娘,加油!再有十米,加油!”

    就在江雪被追上的时候,江雪跨进古阳山铁矿大门里,滑动门关闭。司机在滑动门外指着江雪跺脚大骂,折腾了一会,无奈地转回身朝山下走去。

    乡派出所,谷江从乡派出所办公室走出来,往院外走去。戴旭在派出所另一间办公室里眼盯着谷江走出大门口后,狡黠地一笑,又坐在沙发上。孙龙拥门进屋欣喜若狂地说:

    “我就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乡长,真是土坷垃一个,乳臭未干到我这来母牛摆阵,算几啊!”

    戴旭拍拍沙发:

    “孙所长,坐。”

    孙龙坐在戴旭身边。戴旭说:

    “这段时间干的不错。啥叫哥们,这就是哥们。哎,线杆子那事办了?”

    “按你的意见,办得利落,一会我再去看看线杆子,顺便放虎归山。”

    戴旭诡秘地一笑,拍拍孙龙的肩膀想说什么话没说。孙龙汇意,盯着戴旭用力点下头,眼神告诉戴旭:放心,心里有数。

    古阳山乡街道上,谷江疲惫地走在回乡政府的路上,腑部伤口疼痛让他不得不放慢脚步,手捂前胸吃力地来到乡政府楼前广场。望着乡政府办公楼,他第一次意识到裴正说的话:既是藏龙卧虎之宝地,也是釜底游鱼之险地。谷江从没感到像现在这样孤独无援,每向办公楼走一步,都聚集着无形的压力,为什么实施改革这么难?难道自己真的错了吗?错在哪里?百思不得其解。谷江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前走着,每一步从脑海里释放出一层又一层的悬念,在楼梯上迈着沉重的脚步,来到乡长室门前,打开门,望着乡长室门牌半天没往里迈步:

    “谷乡长,你回来了!”

    李智天在背后说话了。谷江回头苦涩地一笑:

    “噢,是智天啊!回来了。”

    李智天看着谷江,关切地问:

    “谷乡长,你不舒服?要不要看看医生?”

    谷江强毅着说:

    “啊!没事。来,进屋吧!我正想找你聊聊呢!”

    谷江说着走进屋,李智天跟着进屋:

    “谷乡长,我也正想和你谈谈。”

    李智天返身关上屋门:

    “谷乡长……”

    谷江生气的看眼李智天,打断了说话:

    “老兄,你能不能不这样,一口一个乡长。智天,我现在多么需要有几个知已的哥们来帮我,就是不帮我,跟我说说话也行啊!可是现在连一个敢跟我说话的人都没有,我真的好孤独,好可怜。难道我当这个乡长错了吗?老兄,你掏心地告诉我。”

    谷江说话显然很激动,李智天清爽地笑了,谷江倒愣了问:

    “智天,你也笑我?这就证明我当这个乡长真的是错了!”

    “谷江老弟,你当乡长没错,常言说适者生存,错就错在你这个乡长还没适应这个乡长的环境。前苏联作家奥斯特洛夫斯基说过:当回忆往事的时候,他不致于因为虚度年华而痛悔,也不致于因为过去的碌碌无为而羞愧。谷江,我想你不会虚度年华,更不想碌碌无为吧!前几天我看到一份报纸,评说百姓需要什么样的官,有一位作者题为就谈到,胆识责任和作为。你比我只小几个月,当选乡长,我从心里为你感到自豪和骄傲。你想世上从来就没有一帆风顺的事,即便是有,那只不过是人们心底的祝愿罢了。不播种流汗的地方,决不会有好的收成,事修而谤兴这是规律。我认真地看过你的改革意见,我是举双手拥护,因为中国农村富了那才是真富了。中国的乡镇是中华民族振兴的基础,如果不进行脱胎换骨的改革,将会贻误时机,对民族那是犯罪!你的改革我不敢说是发展方向,至少适用于古阳山乡。”

    谷江真心地笑了:

    “我这个改革方案,没想那么远,就想为选我当乡长的百姓们干点实事。再说,一群干部整天吃喝玩乐,尔虞我诈,你整我,我整你有什么意义?人活着就那么几十年,浪费了不值啊!我不浪费,也不想让他们浪费。”

    “看得出,你是个干事的人,一个干实事的人。你知道吗!在我们干部中就是因为虚的多,浮的多,假的多。所以,出现了两极分化,而且分化得越来越严重,其结果是对立。老弟,你就干吧!别人咋样我管不了,我会真心支持你,你这个哥们,我交定了!在古阳山咱们实实在在干点事,干点对得起自己,对得起百姓的事,当离开古阳山的时候……”

    “不至于痛悔和羞惭对不对?”谷江激动地上前抓住李智天的手,“谢谢!谢谢你对我的理解和支持。其实我这人挺倔的,天生就有个胆。智天老兄,在古阳山,要干咱们一起干,要走咱们一起走!”

    李智天高兴地说:

    “好!一言为定!谷江弟!”

    两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当,当,当”,有人敲门。李智天松开谷江,打开屋门。林若平拿着一沓材料站在门口,看看谷江,又看看李智天:

    “李书记也在啊!你们有事?”

    李智天忙解释说:

    “啊!没事,我只是和谷乡长在聊天。林主任,有事啊?进屋说吧!”

    林若平迟疑着进屋了,两眼盯着谷江的脸色。谷江脸上汗珠滚动。抬起头问:

    “林主任,有事吗?你坐,坐下说。”

    林若平还是犹豫下:

    “啊!不坐了。谷乡长,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我陪你去看医生?”

    谷江摇摇头:

    “没事,你看我这膀大腰圆的没事,你们都不要为我担心。你坐,都坐下说话。”

    谷江用话语强力掩盖身体的不适。林若平把一沓材料递给谷江:

    “谷乡长,这是乡机关干部交上来的辞职书,共计一百二十一人。”

    谷江愣了下问:

    “全乡一共多少干部?”

    林若平回答:

    “一共在编一百三十人。”

    李智天上前说:

    “我听说有人借改革方案之机,大做文章,操纵乡机关干部集体辞职,以产生轰动效应。”

    谷江点点头轻轻一笑:

    “看来这次是真动干戈了!”

    乡派出所一间黑屋里,门被打开。孙龙对开门的民警说:

    “你去忙吧!”

    民警答应着走开了。孙龙看眼四周进了小黑屋。屋内角落里,线杆子倒背着身子坐在那一动没动。孙龙走上前说话了:

    “线杆子,挺有刚啊!”

    线杆子猛地转过身大骂:

    “滚!都给我滚!古阳山乡没一个好人,都是大贪官,大脏官,再就是拍马屁的马屁精。孙龙,我告诉你,除非你别让我出去,出去我跟你们这些人没完!尤其是那个姓谷的,我跟你们势不两立,不共戴天!”

    孙龙笑了:

    “线杆子,谷江是乡长,我们也没办法。就说刚才吧!假惺惺地来让我放了你,暗中要我们再把你扣起来,这就是现代当官的,阳奉阴违,当面是人背后是鬼,你上哪说理去。大选刚当上乡长就大庆祝,搞得全乡乌烟瘴气,民怨沸腾。别说是你,我也一肚子委屈,跟谁说去!算了吧!还是现实点好。线杆子,我听说你母亲正病着,而且是急着去住院?”话刚说到这,线杆子捂头哭上了。孙龙拍了下线杆子肩膀凑近前小声说,“今天,我是真心帮你出去,而且还能帮你讨回卖地钱。”

    线杆子一愣,抬起头看着孙龙,半天动情的问:

    “这是真的?”问后立即又冷静下来,“算了,哪有那好事啊!谷江来做个套让我跳,你这又来设个井让我跳,我线杆子自认倒霉,你啊!给我滚远点。”

    孙龙凑上前小声说:

    “你别扳腚亲嘴——不知臭啊!”又蹲下身缓和口气说,“线杆子,你听我说,这次可是难得的机会,只是你别出卖我就行。现在这年头当官的有几个是好人?没有。可我们这些拿俸禄的人,对官近不得又离不得,实在没办法,就说抓你吧!没事我愿意抓你过瘾啊!他谷江一句话,我敢不抓吗?你说是不是这个理?这屋里没外人,我给你透个秘密,保你能拿到钱。”

    孙龙凑近线杆子耳边小声嘀咕起来。

    古阳山乡长办公室,谷江看着手里的辞职书问:

    “智天,裴书记呢?”

    李智天回答:

    “裴书记说是去s市考察矿产资源深加工项目去了。”

    谷江又问:

    “智天,要不要跟裴书记联系下?这不是小事。”

    林若平在一旁插话:

    “谷乡长,李书记,别怪我多嘴,找裴书记不解决问题,每次遇到这种情况,裴书记都会出门,手机肯定不开机。再说,这次机关集体辞职是有人在捣鬼。你们俩位来古阳山乡时间短,在古阳山要干点事太难了!还有啊!在古阳山乡当干部太正直了根本就吃不开。”

    谷江掂着一沓辞职书,脸色苍白,凝眸一会后逐张翻看起来说:

    “智天,若平,我觉得这未必就是坏事,我想借这个机会,接受机关干部的辞职。然后再择优录用……”

    办公室门口,“当”的一声,门在外面被踹开。吴继仁堵在门口大声吼骂上了:

    “谷江,你是真混蛋啊!敢来真的!你择优录用谁?说得好听,还不是认钱拉关系啊!想要钱明说,别整这一套。”

    这一吵嚷围了一群机关干部,谷江起身来到吴继仁跟前:

    “吴继仁,冲你这么吵闹,起码证明你太没素质了,至少我就不会择优录用你。既然古阳山的百姓选择了我,我当然要为百姓们干点事,这也没什么好怕的。我谷江生来就这么倔强,不信你吴继仁就试试,我不会手软的。”

    谷江话音不高,却深深地刺痛了吴继仁,上前拽住谷江的衣领:

    “你敢!”

    谷江平静地看着吴继仁,言气平和地说:

    “敢与不敢不是你说了算,是我说了算。把手给我放开!这是办公室,不是打架的地方。想打架去没人的地方,我陪你!把手放开!”

    林若平指着吴继仁喊:

    “吴继仁,亏你还是个副乡长,就这素质?说话就动手算什么本事?起码的教养都没有,还什么修养?把手放开!”

    吴继仁下意识的瞭眼身后的人群,怔忡的一愣松开手。这时,就听楼下线杆子大喊大叫着跑上来:

    “谷江!你王八犊子!谷江,你真不是人啊!”

    线杆子扒开人群进了乡长室,看见谷江上前就撞。谷江机敏地闪开,线杆子扑空倒在地上,谷江上前去扶线杆子,奇怪地问:

    “哎,线杆子!你,你没回家?”

    线杆子坐起身指着谷江破口大骂:

    “谷江,真够阴的,你奶奶的!明着放我暗里又抓我,卖地钱人家早就给了,你扣着就是不发给村民。当乡长搞大庆你假装躲去县里开会,你两面三刀,骨子里都是坏水。怪不得一下子就能当上乡长呢!连戴旭都没整过你,你阴到家了,才上任几天呀!就把乡里搞得乌烟瘴气,乱七八糟。谷江,我恨你!”

    门口人是越聚越多,吴继仁退在人群中心里这个乐呀!从脸上全露出来。李智天上前喝令制止:

    “线杆子,你不要在这信口开河,无中生有。这是办公的地方,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线杆子指着李智天大骂:

    “你少在这拍马屁,轮不到你说话,呆两天滚你的犊子。大学生到农村挂职,还不是渡金捞资本,为了生官发财铺路呀!你和谷江有啥区别?滚一边去!”

    林若平忙劝阻:

    “线杆子,再撒野,当心再把你抓起来。”

    线杆子火气更大了:

    “你一个女人懂个屁!跟我说话你够资格吗?呸!哎,对了,让你们把我气糊涂了,我来是要钱来了,有人告诉我钱就在你桌子里。”从地上一骨碌爬起身,直奔谷江办公桌最底层抽屉,用力拽开,在材料里翻出一大捆钱拽出扔在地上,“你们不是要证据吗?这就是证据。别人说我还没信,钱果然在这啊!”

    人们都愣了,李智天看眼谷江,林若平把目光不自禁地也瞥向谷江。谷江两眼傻子一样盯着地上那捆钱,半天没一点反应。

    古阳山铁矿,院里一片寂静,江雪这才感觉得不对,边寻找着大声喊:

    “哎!有人没有?”

    院里没人应声,江雪来到平房里逐个屋寻找,都不见一个人影,江雪感到蹊跷,神色越显紧张,大声地喊着:

    “有人没有?人哪?”

    一间房里破烂不堪,江雪没注意被绊了一个趔趄,扶墙弄了一手脏,顺手捡起墙脚堆放着废纸擦手,几张废纸中裹着韩文字母商标,还有几页用韩文手写废纸。为什么会有这些?江雪好奇地看了起来。

    黄金来办公室。

    黄金来端杯品着酒,边欣赏着江雪在院里寻来寻去的急相。突然,江雪在显示屏上消失了。一旁的华子罡满脸嘻笑,趴在黄金来耳边小声献着殷勤说:

    “黄老板,这可是送上门的野天鹅,真他妈撩人,看着都流口水,你看她那小脸蛋,多嫩,保准是个没开花的雏。你再看她那小腰,小腚,还有两个**峰扭得我心都痒痒了。黄老板,你就没动心?我不信……”

    黄金来脸色聚变,将杯中酒泼在华子罡脸上。华子罡腰一弯,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黄金来教训起来:

    “子罡,我跟你们说过多少次,这是非常时期,一点歪念都不能有。咱是大企业,拿我的话当耳旁风啊!”

    “老板,我错了!”

    黄金来指了指墙上的显示屏又说:

    “子罡,睁眼看看啊!今后,要先睁眼后说话啊!哎呀!你也已经是进入职场的人了,一点常识都不懂。我问你,人为什么有五官?五官是什么?怎么排序?耳目口鼻舌,为什么要把这耳放在第一位?就是让你先听,只要你用心听了,就能发现你眼睛看不见的地方,接着就要用眼睛了,眼睛能看到的地方耳朵未必能听到,只要耳眼到了才抡到口说话,紧接着是鼻和舌,一边说着鼻子和舌头帮助把关,这样才能把自己立于不失之地。”

    黄金来说着用手指一下显示屏:姜爷爷从山上往山下急步走来。

    华子罡抬头看一眼,又看看黄金来,眼神在问:怎么办?

    黄金来“哈哈”一笑:

    “去,把那个女人放了,记住她。去吧!”

    华子罡弯腰答应着退去。

    太阳落山了,姜爷爷打开自家篱笆门,江雪抱着膀跟在姜爷爷身后,姜爷爷径直进屋,江雪跟进屋后,陌生地打量着屋内。姜爷爷打开灯,对江雪说:

    “姑娘,这就是爷爷的家,你就在这将就一晚吧!”

    江雪点下头没回话。姜爷爷倚墙坐在炕沿,拧上烟袋点着火吸了两口,两眼盯看江雪。江雪紧抱着肩膀,陌生地端详屋里,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身上显然有点冷。姜爷爷紧吸了几口烟磕磕烟灰叹口长气,抬脚下地去了。江雪掏出手机拨打没信号,又拨还是没信号,环视小屋后,半天不见动静,试探着走出屋门,警觉着撩开西屋门帘缝儿,往里打探,屋里姜朝娘躺在炕上。江雪一眼看出是她要找的疯女,掀开门帘闯进去。姜朝娘没一点感觉,头上伤口用纱布缠着,嘴唇干裂得一层皮,睁着两眼直直的盯在棚顶。姜爷爷抱柴从外面走进来,放在地上。江雪隔屋急切地问:

    “爷爷,这不是被打的大婶吗?为什么不去医院看医生?”

    姜爷爷在灶火坑点着火没有回答,泪珠却从眼睛里滚了出来。江雪俯身呼喊:

    “大婶,你醒醒啊!大婶!你醒醒啊!”

    姜爷爷老泪纵横地摇摇头说:

    “没有用。”

    江雪浅意识地一惊:

    “植物人!”

    夜,山村山坡上,天空星光闪烁。

    稀疏几棵杨树笼罩在夜幕中,其中一棵又粗又高的杨树上,一个黑影在往上爬,杨树随着黑影的爬动发出响声,树叶飘落下来。杨树上空两只喜鹊盘旋着叫个不停。

    杨树上。姜朝趴在树枝上望着喜鹊窝小声嘀咕起来:

    “喜鹊,别叫了,大人们说,只要吃了喜鹊蛋冲喜滚时运,我妈的病就好了!我只要你两个蛋吗!没有蛋你还可以再下呀!我妈妈就一个!妈妈要是没了不会再有了!喜鹊,你就帮帮我吧!我妈她躺在炕上连一句话都不说,这么多天一点东西都没吃了!我没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没有妈妈……”

    树枝,树叶随风抖动起来,姜朝探身向鸟窝倾力勾去,没勾到,又探身还是勾不到,再探身时杨树枝“咔嚓”一声断了,姜朝连同鸟窝一起掉了下来。

    姜爷爷家,姜爷爷坐在炕沿,呆呆地望着手里的那杆旱烟袋,半天才回过神似划开火柴,光亮映出姜爷爷苍老的脸颊挂着泪珠,火柴慢慢向那杆旱烟袋锅移去,姜爷爷狠吸了两口,烟雾在姜爷爷眼前弥漫开。江雪撩开门帘闯进屋:

    “爷爷,大婶她必需去医院治疗,不要再犹豫了!爷爷,我求您了!”

    姜爷爷只顾吸烟。江雪两眼瞪着姜爷爷解释说:

    “爷爷,相信我,我叫江雪,是县报社记者,也是几次来找过大婶的人。我们办有一站,目的就是对妇女儿童扶弱济难送温暖。对了,我有证件。”

    江雪在身上掏起来。姜爷爷没听见一样,照样吸着他那旱烟。江雪有些激动,在身上翻找没有找到任何证件,忽然想起:

    “哎呀,我的包丢在车上了。爷爷!我是真心想帮您,您老听懂我说的话了吗?”

    姜爷爷泪盈盈地叹了一口气,两眼呆呆地看着江雪,猛吸两口烟这才说话:

    “姑娘,你的好心啊爷爷领了,你啊将就一宿明天就快走吧!就当没来过啊!我们这里不适合你来,啊!”

    江雪忍不住地喊:

    “爷爷!”

    江雪的喊声带着埋怨。姜爷爷磕磕烟灰,还是慢慢地摇头,下地时险些晕倒。江雪忙上前扶住姜爷爷:

    “爷爷,你这是咋地了?哪不舒服?”

    姜爷爷摆摆手:

    “唉!没事,老毛病啦!”扶住门框冲院里喊,“姜朝!姜朝啊!”没见回声,“姜朝,又去哪淘气去了啊!唉!”

    姜爷爷话语间有意在躲避江雪。

    夜深,山坡上,天上星星刻意在向姜朝眨眼睛。喜鹊窝盖在姜朝身上,两只喜鹊站在那棵杨树上不停地叫着:家没了,蛋也没了。仿佛对姜朝这个不速之客在喊,在吼,也在怨!

    姜朝在喜鹊的叫声中醒了,慢慢睁开两眼,身上压着树枝动不得,浑身的疼痛向他袭来,弱小的他本能地大喊:

    “妈!妈妈……”

    两只喜鹊在空中叫个不停。风也来凑热闹,刮得树叶“哗啦啦”作响。姜朝听到喜鹊的叫声,似乎清醒过来,伸手扒开盖在身上树枝柴草爬出树枝,当看见鸟窝毁了,他不顾一切地爬过身,在地上拼命地摸着爬着,“哇”地一声哭了:

    “蛋没了!我的喜鹊蛋没了!”边哭边在地上摸着,“我妈妈都已经好多天没吃东西了,你们咋一点都不同情我啊!妈,是树枝摔了我给你找的喜鹊蛋。树枝,你赔我的喜鹊蛋!”委屈地哭了起来。突然,摸到一个喜鹊蛋,高兴得又笑了,“妈!喜鹊蛋没全摔坏,还有一个。妈,你有喜鹊蛋冲喜滚时运了!”

    一起身又倒在地上,姜朝的右腿摔伤了。小姜朝抱着喜鹊蛋往回爬去,边爬边哭着说:

    “妈妈,有喜鹊蛋吃了,妈妈冲了喜滚了时运,病就好了!妈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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