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人一怔。那姓黄的颤声道:“阁下是谁?怎么知道我们在找人?”季苍云“哼”了一声道:“我脚筋已断,又身受重伤,自然像是你们要找的人了!”那两人对视一眼,知道刚才所言已被来者听到,而且看此人模样,果像是要找之人。虽看来不像身受重伤之样,但见他手靠双拐,却是腿疾无疑。季苍云忽道:“你们都是我李师兄新收的弟子吧?”那两人一怔,但随即会意,恭声道:“参见师叔祖!”季苍云“哼”了一笑,冷笑道:“师叔祖?你们是李连山的徒孙?是叫你们来看我这个师叔祖死在哪里的吧?他有没有告诉你们看到一个没死的师叔祖该怎么办?” 季苍云猜得不错,这两人自然是奉命外出,到处查探季苍云的下落,这日这两人和随李公公到江家宣旨的三人一同到江家村,顺便再次查探情况,却不意竟在这林子里遇到要找之人,只是本来这林子路径复杂,极是难行,这江神庙又是地处偏僻,他们是很难找到的。但事有凑巧,江风将药熬焦,焦味外溢,在林子里四散,方才吸引这两前来。两人徒遇到季苍云,本有些害怕,但见他双脚已废,料得武功定会大打折扣,不禁胆子壮了起来,立功之心大热。两人互望一眼,心意已定,那姓黄的大声道:“你欺师灭祖,其罪当诛!崆峒派弟子人人皆可杀之。念你双腿已废,不如跟我们去见掌派大人吧!”
季苍云一怔,喃喃道:“欺师灭祖,其罪当诛……”忽然哈哈大笑,笑声中竟是无限悲怆激愤,那两人见状,各自又后退一步,凝神严阵以待。季苍云笑声陡止,喝道:“你刚才说什么‘掌派大人’,便是李连山么?崆峒派一向只有掌门,何来掌派?快说!”最后两字厉声大喝,竟是震得那两人脸色大变,连后面的江风都觉得双耳嗡嗡作响。
那姓黄的才知面前这人内力竟是如此厉害,刚才那杀敌立功之心早已收起,颤声道:“回师叔祖,半年前掌派将崆峒弟子一分为四,分为‘飞龙门’、‘追魂门’、‘神剑门’和‘玄空门’,每门各练武功,各司其职,每门都有一掌门人,掌派便是总管四门的……”这番话说得战战兢兢,与刚才大相庭径。
季苍云不怒反笑,道:“李连山是不是做官做上瘾了,这不是像个朝廷么?哈哈哈……”那两人对望一眼,别一个壮起胆子说道:“掌派大人言道,崆峒式微已久,人才凋零,难与中原各大门派抗礼,唯有广收门徒,并改制革规,以期每个弟子都有一技之长,方能兴旺壮大;且掌派大人自己又是朝廷武官,有助门派之威,只是分身乏术,所以才设四个掌门分管弟子,有大事才向掌派禀报。”
季苍云道:“原来李连山倒是一片赤诚全心全意为本派着想了?”那两人忙道:“正是!”季苍云哈哈大笑道:“那你们是谁?又是哪一门下的?”那姓黄的忙道:“弟子黄庭,这位是我师弟冯龙,我们都是追魂门下的。”
季苍云道:“这追魂门想必是专管化妆、追踪、截杀之事的吧?”黄庭见他猜得不差,甚是尴尬。那冯龙却是个草包,闻言笑道:“师叔祖所言不差,我师父还教我们奇兵、飞遁之术……”黄庭大急,暗拉了他一把,他才幡然醒悟,停口不语。
季苍云却似是未觉,笑道:“原来如此,这掌派倒也管得甚是条理……那神剑门自然是专练剑法,飞龙门自然是善于轻功,不知那玄空门又是什么名堂?莫非你们掌派还识得玄空掌法……哎呀,不好!”说到最后,脸色一变,语气陡急。
黄易两人莫明其妙,连江风也觉奇怪。忽又听季苍云缓缓道:“你们刚才说我欺师灭祖,其罪当诛,自然是李连山这样告诉你们的了?不知他有没有说我究竟如何作恶?”
黄冯两人对望一眼,黄庭道:“弟子不敢,弟子也不甚明白,当该回去请教掌派大人才是。”季苍云叹道:“不明白也好,回去请教也该……我也不明白,这又称掌派,又称大人的,真是自古未有,自古未有啊……”喃喃自语,转身拄拐而行,步履蹒跚,忽一个踉跄,险些摔倒。江风偷偷望见,心里大急,正想上前搀扶,忽见黄冯两人执剑扑来,齐向季苍云刺去。江风大惊,长身而起,飞扑出去。
只听得“当当”两声,剑拐相交之下,两剑直飞出去,季苍云左拐支地,两脚凌空,右拐如刀劈出两下,快如闪电,只听闷哼一声,那冯龙已是身首异处,黄庭躲闪稍快,但也右臂齐肩而断,断臂飞出丈远,右肩血如泉涌,差点痛晕过去,摔倒在地,满脸惊骇地望着季苍云。江风见这一幕突兀惊心,也是惊疑不巳。
季苍云站定冷笑道:“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你们刚才见我脚残无力,便起杀心,是也不是?”黄庭左手捂住右肩创处,痛得说不出话,只得咬牙点头。季苍云又道:“你们又见我拄着双拐,手无寸铁,便以为有机可乘,是也不是?”黄庭哪里还能说什么,目露乞怜,不住点头。
季苍云哼道:“此刻你定必奇怪,为何我双手无法使掌,还能凭这双拐一招伤敌?”江风见黄庭神色,确是甚不明白,连他自己也是一样疑惑。
季苍云嘿嘿笑道:“你看我这双拐有何特别?”江风这才发现这双拐并非自己所制送与他的,想是他自行制作,拐身黝黑,状如黑木,细看之下,竟是精铁所制,且拐端一段竟是锋利如刀!难怪刚才剑拐相交声如击金,只是自己一直不曾留意。
黄庭也是看出这一点,心里大悔,但为时已晚,只能咬牙不语。
季苍云举起右拐,看着拐端鲜血滴滴,缓缓道:“想我当初被李连山暗算了一次,险些丧命,再不学乖,岂非痴傻?你两人定是听李连山说我善用掌法,定料不到我还有这招‘以拐代刀,拐使刀法’吧?”这句话听得黄庭和江风都不自觉点头。
季苍云嘿道:“李连山一定也想不到,我这拐中刀法,便是我大师兄、你师伯祖的流云刀法!”此言一出,黄庭嗬嗬直喘,江风亦是大感意外,正待发问,季苍云忽对他道:“这两人既已到此,你江家也有可能另有变故,你最好快些回家看看,若无意外再回这里。”江风心想不错,不禁有些惶急,正待发足奔跑,但一见黄庭一脸惨白倒在血泊中,旁边冯龙身首异处,这情景毕竟是从未见过,大觉可怖不忍,一时踌躇不前。季苍云见状知他心意,伸拐以末端钝处点了黄庭肩周穴位,令血流减少,对江风道:“你放心,为师还要问他几件事。”
江风见他如此,心下稍安,飞奔而去。他边跑边猜测家里是否会有变故,也想到季苍云刚才那惊人一击,虽是出其不意,也是厉害之极,没料到师父的身手竟如此了得,自己却是从未见过;又想到师父的话,是因为那两人想趁机杀他立功,才对那两人痛下杀手的。但心里却隐隐觉得,就算黄冯两人退走,他也必会杀那两人灭口,但想那两人也许并非大恶,罪不致死,未免于心不忍。只是一来想那李连山确是作孽作恶,师父形格势禁,只能如此;二来现在自己对师父是又敬又怕,故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不敢再细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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