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马名独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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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马名独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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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马呢?”应云看见那说书店的小二,“不是刚才让你去喂的吗,怎么没有了呢?”

    “客爷,你不是结账走了吗,你兄弟后脚就来牵马来了,说是你吩咐的。”那小二不白给,口上来得,“我可注意了,你们兄弟俩,长得那真叫像啊,若说不是一个娘生的,只怕你自己都不会信。”

    应云想这是哪跟哪啊,自己一个人来得京城,去哪里有兄弟,不但京城没有,老家也没有。这小二不是耍赖吗?

    “我没有兄弟,你赔我马。”应云有点急了,这马上要去给刘毅送信,马没了,还不知能不能赶上趟。

    “你杀了我,我也是识货之人,像你老人家的马,找遍京城都没有几匹,那是真正的白玉追风,没有个十万钱下不来,我的家当,捆一块也就三五千钱,你杀了我。”小二有些发愁,“我想起来,你们不是脸像,是衣服像,你这身衣服不是普通人能做得出来,一定是名店做的,要不你去做衣服的店问一问,还有谁做过同你一样的衣服。”

    应云快疯了,怎么遇到这一位,衣服像也算。正不知道如何发作,小二却双手慌乱地用纸包过来一笼包子,道:“我们店的包子是一绝,要不你先吃两口,不收你钱,再喝两口茶,也许真能想起来点什么。”

    应云本想把他的包子打飞,忽然意识到还真饿了,拿过来那个纸包,揪出来一只包子,一口下去就是多半个,还别说,真有点包子味。

    这时,书场已经散了,就应云一个站在门口,手里拿了包子在啃,应云觉得这形象真是够好。那小二点头哈腰地站在应云身边,应云没好气地说了一声:“去。”

    小二不明白:“去什么?”

    “你们家有专门啃包子不喝水的吗?”小二这才意识到茶没端过来。但应云站的地方别扭,就在店门口站着,很不体面地啃着包子。小二示意应云,能不能到摆好茶的地方去,应云摇头:“我就在这里,我着急。”

    小二只好为应云搬过来一张茶几,拿过来一张竹垫,泡上壶茶,配上茶杯。应云也不推辞,直接就在门口坐下,看着门外。一笼十个包子转眼尽了,应云眼一翻,再来一笼。有些本来准备进店的,见门口坐着这么一位,都绕着走了。

    “这位合着没吃饭吧,着急饭量不减。”小二嘀咕了一下,没敢说出口。

    “去帮我租一匹马,钱算我的。我有急用,丢马的事我不找你了。”应云装模作样地耍了一会威风,觉得有些饱了,把小二叫过来,“一客不烦二主,也就是你了。这马丢了就丢了吧,我现在暂时顾不上这档子事。你赶紧替我租来。”

    应云从来不把财物看得太重,即使这马是父亲留下来的,即使这匹马是白玉追风。

    “这附近还真没有租马的,你让我去哪里租。”应云不让他赔马,只让他去租一匹过来,应云设想这小二应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谁知小二却哭丧着脸。

    “要么赔马,要么代我租马,你选一样。”应云吃定他。

    小二硬着头皮出去了,应云想这事他既然为难,应该不好办。但没有多久小二就回来了,大欢喜:“客爷,你还真有福气,外面有条大汉,是经常见的,也来过我们这里听过几回书。正牵了匹马在那里闲逛,我问他可否出租,他一口就答应了。”

    “什么有福气,马都不见了。”应云一皱眉,包子还剩下两个,顺手裹了,塞入腰间,也不管包子是不是油得厉害。家中虽然富有,但从小没有浪费粮食的习惯,但今天,却因为心内不爽。

    应云到外边一看,差点没笑出声来:这也叫马。

    这匹马身量矮小,差不多仅有应云那匹马的一半大小,通体棕黄色,一点油光都没有。马头上还有一个小小的突起,似乎有溃烂的味道,马嘴里不知在嚼着什么东西,嘴角显出白沫。与其说是马,还不如说头半大驴子。

    牵马的是条大汉,长得一副好须髯,身材结实,两只眼睛却灵动异常,转得飞快,显得狡狯得很。应云印象中,所接触过的人物中,如此身材的往往十分耿直,很少有这种眼神的。

    应云拱手:“这位兄台请了,在下应某,因有急事需要出城一趟,刚才我的马匹也不知被谁给牵走了,还希望兄台能够施以援手。如果兄台有好马,租金价码好说。”

    那人爽朗一笑,道:“在下姓孟,小人物,我只有这一匹马。这马有个名号叫作独龙,别看小,却是一条真正的地里飞龙。我们出门人,谁也不是背着房子在外面,谁能没有点难处,我今天在此处办点事,这两天也不怎么会用到马,既然兄台急用。我这匹独龙就送于兄台用上两天,如果两天不够,也是可以商量的。钱不钱的,我也不在乎。”说着没等应云开口,就把马缰绳塞入应云手中。

    应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租东西给别人的,对方的姓名身份身家状况,一点都不去了解,就直接把东西交给别人的。

    “孟兄,”应云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你怎么什么都不问?就这样把东西交给我?”心中在想:“这马还怎么骑?”

    “哦,应兄可能误会了,”姓孟的答道,“刚才听小二言,应兄只要他租一匹马,而不要他赔马,如此胸怀,孟某行走多年,从未见过。这匹独龙马,虽然长相稍差,但行速绝对不慢,称得上是宝马良驹。孟某绝对不敢要应兄的租金,我只是看那小二可怜,算帮他一下吧。应兄可以不让他赔马,我也可以不要租金。”

    应云确实是着急,虽然没同刘毅刘师伯说过话,但对他的为人实是景仰得很。觉得他为民请命,为国分忧,替天下苍生着想,算得上真豪杰。决不能让他被宵小所害,但应云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只想能够尽快把所知道的消息传递过去。但急病人遇见慢郎中,偏偏又出现了这么一档子事情。虽然觉得这孟先生的话语有很多不尽不实的地方,这马也确实寒碜了点,但现在已经别无选择,也就不去考虑那么多,随即一拱手,道:“如此多谢了,我时间不多,这就走。”翻身上了马。

    那小马脾气还挺躁,一下子就是个人立,把应云吓了一跳,赶紧抱着马脖子。那马先生抢过两步,挽着了那独龙马的缰绳,对着独龙马耳边说了两句,那马立刻安静下来。

    应云心想,这马也许还可以,有脾气的马应该不是凡马。刚才还真小瞧它了。

    孟先生道:“我这马认得自己的住处,应兄如果不用了,可以马送回到这里,也可把缰绳缠它脖子上,它会自己回来。”

    应云接过孟先生递过来的马鞭,照着马屁股挥了一鞭,那马纵身一跳,就蹿了出去。简直不像在跑,应云心下一宽:“也许这匹马是属豹子的。”

    独龙马蹿过了一条街,步子却慢了下来。任应云怎么打,就是不肯跑。有时甚至会卧下来。这马的腿似乎有点罗锅,跑起来的姿势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路边有人边看边道:“谁家挺俊的孩子,怎么骑了条狗出来。”有人说道:“你看清楚了,这不是狗,狗哪有那么小的。”

    应云忽然想起来,还没问清楚东门怎么走。跳下马来问路人,那人装模作样半天,道:“请问你是自己走去还是骑这只牛犊去啊,如果你自己跑去,六个时辰,你骑这只牛犊去,八个时辰,并且你好像走错路了。”应云给那人说了半天好话,那人才给他指明了方向。但闻听身后一声讥笑:“这孩子的一身行头只怕是假货吧,这马也能骑,穷疯了吧。”

    应云对这马也没了脾气,索性不打,这马却开始跑起来了,但并不快。应云想,原来这马是越打越不跑。虽然速度还不理想,但好歹比牛还是快了点。

    到东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守门的正在关门,应云眼看着这门吱呀呀地往里关。应云心头一凉:“这可出不去了,真是该死。”

    忽然,耳边挂风,这独龙马竟然在间不容发之际,从门缝里蹿了出去。

    守门的大惊,拔出刀来砍了下去,却连一根马毛都没砍到。应云只觉得身上的衣带飘成一条直线,应云想喊,还没喊出声,马踏上了吊桥,但这吊桥正在一点点地抬起头来。城楼上的官兵正在拉吊桥,直觉得一股狂风从桥上掠过。接着见到一人一马从已经升起的吊桥端,高高跃起,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飞落到护城河畔,马上的少年长衣飘举,状若仙人,那马四蹄翻飞,恰如奔腾的烈焰。守城的一官骂道:“谁这么不守规矩,老子射他下来。”

    张弓搭箭,那箭直奔那一骑人马而去,疾疾地飞去,却远远地落在马后,就如一声无言的叹息。

    应云直如腾云驾雾一般,紧紧地抱着马颈,心中再无怀疑:这是匹真正的战马,闯关夺隘时才能引发它那势如奔雷的气势。

    那独龙马闯关成功,不停地在城外的驰道上撒欢,时而打响鼻,时而引颈长嘶。应云在马上,精力高度集中,时刻在担心从马上掉下来。

    好容易这独龙马静了下来,应云这才定了定神,观察身边的物事。驰道两侧白杨如枪,根根挺拔。斜月如勾,挂在天际。地里的麦子已经熟透,正是农忙大抢的时节,田间仍有农人的挥镰奋战。

    应云把马驻在田边,望着田里喊道:“老丈请了,今年收成可好?”

    正在收割麦子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听见有人喊,抬起头来,笑了笑,道:“这位公子,应该是城里人吗,怎么现在还在这乡间闲逛,据我所知,这城门已经关了,再要进城,可要到明日了。我们这群人,都是给城里的老爷干活的,这收成好了,无非就是多吃一口,收成差了,无非是少吃一口,这好坏,和我们关系就不大了。”

    这老丈可能是干得时间久了,也想说一阵子话。但应云却无心听他说话,随即问道:“请问往紫竹林怎么走,我有事要去那里。”

    “你为什么要去哪里,刚才见过了一彪人马,都是黑衣黑冠,一个个脸上画得和山神似的,也是问我紫竹林,恐怕没有什么好事,我看你年级轻轻,应该还是世家的公子,就不要去那里了。”老丈显得很好心。

    “什么,已经有人去了?”应云心如电转,“莫非,那些人已经先行动了,我还是来晚了。”

    应云知道自己的武功是一点没有,与人斗力是指望不上,唯一依仗的,就是怀里的无形琴,本想早一步前去报信,让刘毅躲开也就是了,必要时,借助无形琴周旋一阵。没想到却偏偏碰上些莫名其妙的事情,终于还是晚到了。

    “我该怎么办,我去能有什么作用?”应云反复问自己。

    “什么味道?”老丈突然道,并用手点指,“公子你看,那火光……”

    “怎么回事?那是哪里?”应云有种不祥的感觉。

    “那就是紫竹林,那里已经燃烧起冲天的大火。”

    一不作,二不休,既然来了,好歹要去看一看。应云暗暗下定了决心,一抖马缰,喊声:“驾”。老丈犹在田间吆喝:“公子,小心啊。我看那些不像好人啊。”

    独龙马好像闻到它喜欢的味道,不待应云继续催促,已经扬起四蹄。马蹄声在夜色下显得格外清脆,两边的树木刷刷地往后倒。前边是一个岔道,正通向火光方向,独龙马嗖地转了过去,力道迅猛,应云如坐云端,丝毫不觉得颠簸。独龙马越跑越快,应云觉得超出了平时骑马的速度极限,不由往后扯了扯缰绳,想让它稍微慢一点,竟然毫不起作用。

    紫竹林原是魏时的一个官家别苑,占地很大,供朝内大臣外出小憩。内外遍种紫竹。后来其中发生了一件骇人听闻的大事件,朝中的重要人物及其眷属横死盈室,遂被人引为不详之地,紫竹随即疯长成林。

    林中的房子虽然破败,但墙体还好,清除完杂草即可使用;院子仍在,只是被紫竹布满了,稍作处理也就可以使用。经刘毅安排,这些被官府驱赶的百姓,从平安街的烂泥坑边迁到了这里。这些百姓都是农地里长大的,有的是力气,把苑内多余的竹子伐去,把瓦上的杂草除去,屋内打扫干净,门窗都打开,通过风后,众人发现,在这里住着还是很舒服的。夏日天热,这竹林之中却是清凉一片,颠沛数日的百姓终于得一安居之所,不由人人雀跃。地方颇大,三百多个人,住在屋内,倒也并不显得拥挤。

    刘毅正在给那个叫杨狗子的青年疗伤,据刘毅看来,这杨狗子不仅是外伤,好像还被内力高强的人士打了数掌。昨天刘毅已经帮他整治了一天,但效果不大。今天需要上朝,刘毅心中挂念,就在散朝后匆匆赶来。刘毅揭开杨狗子的衣襟,看到杨狗子身上那双红红的掌印,较昨日似乎淡了许多,心中暗想:看来昨天运功疗伤还是有效果的。这杨狗子虽然年轻,却是这一百多人的领头的,把他治好后一定要好好问一下。让他出堂作证,一定要给那些个疯狂兼并土地的家伙的贪官以惩处,才能对得起天下苍生。

    刘毅检查到,杨狗子的筋脉扭结乱如杂丝,但并未死去。刘毅就小心地用内力给他整理筋络。同时交待从人,按自己的要求配好药,给杨狗子熬好。那从人是新来的,脑子十分不灵光,说话千言不搭后语,说了几遍才把药配好。

    “可惜没有把秦路带出来,秦路虽然脾气差一点,但一点就透了。”刘毅想。

    天色渐渐黯淡,上空有乌鹊高飞而过,刘毅忽然有些心乱:会不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呢?是喜还是忧呢?摸了摸怀中的方竹鸟,这方竹鸟是王屋山中的异人玉阳仙子以方竹所造,可以暗夜高飞,并给约定好的人带去消息。刘毅有点拿不定主意:应该不会有别的事吧,算了吧。

    就在这时,苑内的房屋莫名其妙地着起火来了,原先以外只是做饭引起的偶然失火,等到发现时却燎原成片。众人无法,只好放弃在此居住,打算到竹林外去。却发现竹林也起了火,并且从四面八方都一起点燃。竹子不断地爆裂,倒下,四周都充满了浓烟,让人难以呼吸。开始有人往外冲,却如飞蛾投火般被霎时燎成焦炭。

    应云很远就可闻到一股强烈的硫磺味道,夹杂着刺鼻的呛味。火势熊熊,很远就能感受到身上汗蒸不已。应云想找出放火的人,却放眼观看,四周没有一个人影。但听见林中人声喧嚷成一片,有大人,也有小孩,甚至还有人在吆喝着,但听不在喊什么。应云不由沿着竹林外侧纵马奔驰,想看哪里会有人逃出来,好帮一把手。应云在心中祝愿:刘师伯千万别出事,否则便是应云的罪过了。

    终于,应云看到一处缺口,有人正往外奔跑。应云心中庆幸:“还是有烧不到的地方。”

    这时,有一个妇女抱着个七八岁的孩子已经从林中跑出去了,从衣着来看,就是普通乡间的村民模样。应云还可以听见女人身后有人喊:“孩子他妈,带孩子先走。”

    女人抱着孩子,满脸的慌张,却有更多的庆幸,在火光影照下显露无遗。兀自喃喃自语。

    独龙马猛地站住,昂起头,一动不动,恰如铁铸的一般,马耳却显得很灵活,不停地耸动,似乎听见了什么。应云也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似乎听见弦鸣之声,只想对那妇人喊一声,让她往开阔的地方快点跑,越快越好。这时,一支箭在火光中如飞而至,正中那女人的眉心。那女人晃了晃,还没有摔倒,又一支箭过来,这支箭的目标是那女人怀里的孩子,只听孩子哇地哭了出来,然后声音随即而灭,就如被人从中间给掐断了一般。

    这个没烧到的地方竟然是个陷阱,就象猫戏老鼠一般,不但要将它扑杀,还要眼看着它挣扎不支灭亡。

    “孩子他妈,你怎么了?”从里边奔出来一个男子,身材高大,身上的衣服还在燃烧,但已经完全顾不得了。往那女子身边跑去,在他跑动的同时,又是一箭,直钻进了他的胸膛,那男子被那支箭撞击,身子猛然停滞,却哇地一声吐了口血,张手点指,终于不支,扑倒在地上。看来射箭的是高手,都是箭无虚发。

    应云这才看清,竹林边上不远处有一棵高大的梧桐树,树冠宽广,微有摇晃,在月光下和火光下隐隐有寒星闪动,射箭的人应该就在树上。这梧桐树上没有栖上凤凰,却布满了吃人的妖魔。

    林中的一群人一下子炸了锅,又有几人往外跑,被毫不留情地射到地上。有个声音连声喝道:冷静,却没人能够静得下来。身边是熊熊火光,面前是箭雨如麻,没人能够冷静下来。一时间,一具具血肉之身在林边堆积。

    终于,有个老者背着一个人,从林中蹿出,借着火光,可以看到他的衣着,是紫红色,是上流人物才允许穿着的颜色。有数只箭同时射过来,老人伸手扑打,又抓住了两支,却有一支,撕破了他的指关,钻入了他的肩头。老人无计可施,又退了回去。

    “师伯。”应云心中叫道。

    耳听得竹林哔哔啪啪地闪成一片,不停地有竹节炸响,火势在不停地放大。如果再迟倾刻,只怕是所有的人都要烧死在里边。应云不敢设想,树上的人有没有发现自己,更不敢设想,他们随时发出的冷箭会不会对着自己。容不得多想,应云从怀里翻出无形琴,以最快的动作展开,横在马上,调整好方位,以最大的幅度挥手弹去,基本上是最强劲的冲击。应云不敢靠得太近,不知道这琴声是否能够起到应有的作用。应云只是想起师祖向着桃树弹的情景,但这些人不是桃子,这个距离也确实不理想。应云听见琴声轰鸣,如高山上的滚雷。

    效果却意想不到的明显,树冠上突然有阵阵骚动,有人哇地吐了出来,接着,数人不顾一切地往下跳。

    应云心中一宽,甚至有些微的满足:“看来还不错。”

    不由高声大喊:“刘伯伯,我是应云,你用城门失火的法子救过的应云,我来找你来了。”

    喊话的时候,突然听见有物破空之声,应云一低头,一支箭沿着自己的头顶飞掠而过。

    “有人射了自己一箭。”如果不是自己早一刻听见,应云已经被射落马下。

    应云头还没抬起来,有人已经蹿到应云的面前。这人黑衣黑冠,脸上是一团花纹,在月色和火光中显得分外狰狞。这人从应云的身后的一丛乱草中蹿出的,就如一只飞翔的黑鹰。由于距离近,这人射出箭的同时就以为必中,也就不再射第二箭,想直接跳出来取应云的头颅,见应云无恙,也是一愣。

    一把闪亮的马刀已经力劈而下,应云从来没有经历过如此情景,不由地呆呆地趴在马上。那马却狂嘶一声,猛然跃了出去,在霎那间让应云躲过一劫。应云还没来得及庆幸,那柄马刀如影随形,平平地往应云头上削来。

    应云只在心上想:“这人如此麻烦,该如何是好。”应云一时间闪过无数念头,却只有发呆才是最终选择。

    这时,只听见“铛”地一声,那人的刀竟然被人给隔开了。离应云的头上的距离不足三指。

    应云抬头一看,身边站立一个高大的男子,胡须飘拂,手里似乎握着一柄乌漆漆的剑,正是这柄看不出模样的剑把那黑衣人的马刀磕了起来。那黑衣人手中的刀高高扬起,险些脱手而去。

    这男子正是租给应云独龙马的人,应云记得他姓孟,只听这人哈哈笑道:“果然是英雄年少胆气豪,连一招都过不了,也敢来这里趟浑水。”

    孟姓男子把应云挡在身后,剑身抖动,似有虎啸龙吟之声,那柄黑剑竟然剑光游动,寒气萧森。那黑衣人马刀使得凶悍之极,偏偏又碰不到孟姓男子一丝一毫。孟姓男子总能在马刀的间隙给他势如奔雷的一击,黑衣人的刀法渐乱,甚至差一点砍在身上。孟性不再犹豫,剑身轻搅,马刀脱手飞出,再一剑,直刺入这黑衣人的咽喉。黑衣人一言未发,已经倒地气绝。

    应云从来未见过如此干净地杀人的,心中倒吸一口冷气,问也不问对方,一剑杀却,该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如此勇决。

    “你怎么不审一下,”应云期期艾艾,还是说了一句,“总得知道他们是为什么来杀人,是谁派来的。”

    “这不是我的事,我用不着知道原因。”孟性男子提剑在手,剑身光华大盛,剑尖似有血滴下,“我受人之托,不让你有性命之忧。”

    “小心,”孟姓男子手中剑一扬,铛地一声,一支箭应声而落。原来从梧桐树上滚下来的箭手缓过劲来,一人搭弓向应云射来,被他用剑挡住。

    孟姓男子吼道:“我心中本想你们走了就算了,谁知还想伤人,别怪我不客气。”冲上前去,将刚才拉弓之人毙于剑下,其他四个箭手想跑,被他一剑一个,统统杀了。身体纵身跃起,缘树而上,树上还有一个,也被他砍了。

    应云看得冷汗直冒,这同杀只鸡有什么不同,这还是人吗?

    这时,应云看见,刘毅已经坐在空地上。背上的人,也解了下来。竹林已经完全成为火海,应云闻到一股胶糊的味道,显然不可能再有人能走得出来。

    “刘伯伯,没有人了吗?”应云问道。

    “是应云啊。”刘毅脸色苍白,那只箭依然在肩头插着,“真是好孩子,伯伯没为你做过什么,你也许应该怪伯伯才对。”

    “伯伯,你救过我的命,我岂能忘恩,听说有人要害你,我不顾一切地就来了。”“看来天不绝我,当年有人要害我,是你父亲救的我,现在又碰到你,我刘毅的命怎么如此之好?”刘毅露出笑容。“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刘伯伯会送一个铁如意给我。”应云心想。应云摸着那只箭,道:“怎么办,我给你拔出来吧?”

    “这样拔出来,你想害死我啊。”刘毅摸了应云的头。应云其实也知道,这样直接拔出来很危险,不知为什么在老人面前一下子有点进退失据。

    “你给我出来,”孟姓男子高叫,“别以为你能跑得了。”

    孟性男子声如洪钟,震得应云耳朵嗡嗡直响,应云觉得心头颤动:“如此威势,必定不是常人。”

    “孟叔叔,是你吗?”有人怯生生地问道。

    远处的草丛中真得爬起来一个人,缓缓地走过来,低着头,双手下垂,也是一身黑衣黑冠,脸上画了一个大花脸。

    “怎么是你,你父亲知道吗,你怎么能做这种事情?”孟性男子又惊又怒,“你这混账东西。”

    “孟叔叔,你还教过我功夫的呢。”那人说道,“这次我们是给杨大人办事,没给家父知道。没想到会碰见孟叔叔。孟叔叔你是怎么过来的,为什么要帮助那刘老儿?”

    孟姓男子显得十分狂躁,问道:“是你带队吗,你怎么做的事情,做之前都不知道隐藏好消息,通大街的人都知道了。我又怎么能够不知?真是废物,我都被你给气死了。”

    应云与刘毅相视了一眼,尽皆骇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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