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云不由感到一阵炽热,忽然有种天下操于手的感觉,自觉声音都有急促了,问道:“要多少钱?”
“不多,二百万钱。”孟观不紧不慢地道。
“这么多?”应云惊道,“我还以为你收费很便宜呢。我问去紫竹林一趟要多少,你说过二千钱的。”
“那不同,那些人做的事情都是见不得光的,黑了也就黑了,他们大不了来杀我,那就试一试。这李炎一家可是平人,没有什么特别的过错,是要担很大干系的。”
应云终于放松了下来,道,“我也不会那么干,让李炎自立门户,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他要求合理,随他去了。”
“你父亲给你留下的分店有多少?”孟观问道。
“没仔细数,总有三十多个吧,但其他的微不足道,主要是襄阳与洛阳两地。现在洛阳的规模,超过襄阳了,要说,也是李炎打理有方。父亲留下的那些人,我谁也管不了,估计李炎这一去,就会有人效尤,转眼间,风云散了。”应云有点苦涩。
“男人总会有自己的磨难的,经不过,则不成人,这还真得自己去挺,去受,去接受风雨。”孟观也叹了一声。
“虽然我不知道前面的路是什么样子,但我不会让我父亲失望的。”应云握了握拳头。
“但愿吧,”孟观不置可否地来了一句,“小郎君,那杨狗子的事,你看?”一
应云很奇怪:“这个杨狗子,不是都没办法了吗?你不是说这事让你来处理,别人都不要插手吗?”
“是这样,我们这行,是无利不行的,这杨狗子也不是我什么人,为什么要为他奔波。”孟观道。
“原来是这样啊,”应云有些失望,自己认了孟观做大哥,怎么他说出来什么都和钱沾边呢?但也不好说什么,问道:“大哥,你说吧,这事情算我的,你说,要多少钱?”
“我得带他到王屋山求一个人,这个人可不是轻易能见得了的,少不了要好打点。这一路上的花费还有求医问药的钱,都是要的。那就给两万钱吧。你可以先给一万,如果这个杨狗子的病治好了,你回头再给我一万,如果不成,那一万我要不要了。”
“两万就两万,分什么两次给,那场大火就留下了这一个人,说什么也要让他活下来。”应云道。
应云回到屋内,在自己的包裹里取了两万钱,李炎那个石头箱子,应云暂时还用不着。应云将钱递给孟观。孟观显得很开心,还谦让着:“你看,还得让你拿钱。”
应云心想:“刚才不是你要的吗?”忍了一下,终于没说出来。
孟观哈哈一笑:“兄弟,交给孟观的事,没有办不成的。我要没有几份把握,是不会接这个事情的,你就瞧好吧。将来,让这姓黄羽等人承你的情,我是一份功劳都不会占的。”
应云其实对杨狗子的死活并不太关心,但既然是刘毅伯伯的事情,那就尽力做就是了。承不承情,那是另外的事情了。
孟观将杨狗子抱起来,乘上他那匹比狗大不了多少的马走了。看孟观远去,应云觉得有说不出的疲惫。本来还想让孟观帮忙应付一下李炎的事情,现在看来,那是奢望了。应云想:也许在孟观的眼中,做每件事情都不在于有没有必要,而只是可否给他带来好处。自己认这样的人做兄长,有点自作多情了。
应云打发走家里的仆佣,钻进自己的房间,将门一关,睡了个昏天暗地。
正睡得迷迷糊糊,有人敲门,原来是陶婶准备好了晚饭。应云就叫她给自己端到屋里来,吃饭的时候,还有点不清醒,吃完了,将筷子一扔,喊个仆人进来将东西拿出去,觉得还没睡够,又想睡。
陶婶却走了进来,说珠娘来给他赔罪了。应云道:“让她进来吧。”
珠娘低着头,由小莲扶着,轻轻地伏倒在地:“珠娘给少爷请安了,今天是珠娘不对,不该在那么人面前让少爷失了颜面。”
宴席上被珠娘搅闹了一下,应云当时却没有多少感觉。在老家,与那些狗党们在一起,比这出格的事情都有,互相打闹,是常有的事,有次,甚至让一个家伙破了相。害得父亲出面才摆平,应云也没当一回事。本来,应云觉得参加宴席的都是自己人,在一块胡闹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后来的感觉就变了味。首先是李炎,虽说把他当作小孩子,当李炎明确告他说,要和应氏拆伙,应云忽然觉得那宴席上的,没有自己人,都是外人。本来,还把孟观当作兄弟,但孟观却只怕自己当作可以赚钱的冤大头。一个和自己不相干的杨狗子,也要了自己两万钱。钱对应云不算什么,但应云觉得有点堵得慌。
“谁是珠娘,你又有什么不对?”应云的口气有点变味。
“这里没有珠娘,”珠娘咬了咬牙,眼泪在眼眶里转,“这里只有十里春风。我不该拿盘子砸你。”
“你去拿个盘子,照自己头上来一下,我们算是两清了。”应云道。
“我来。”珠娘站起来,一头就向柱子撞去。
还是陶婶见机得快,拼命拉住。
应云摆摆手,让陶婶把珠娘领出去。
陶婶等人出去后,应云有种若失的感觉。刚才所做的事并不是自己的本意,偏偏做出来了。本来要陶婶等人要尊重珠娘,自己为什么却偏偏又得罪了她。
应云正在屋内不知所谓,陶婶又进来了。应云问道:“珠娘没事吧?”
“女人吗,能有什么事?回去就睡了。”陶婶一脸地讨好,“少爷,你刚才真叫威风,刚才在场所有的人都佩服的不得了。”
“有什么好佩服的?”
“对待身边的女人不能一味地将就,她们会不把你当一回事的,今天珠娘闹过以后,少爷反而让我们去安慰她,那是恩,现在又对珠娘进行教训,那是威。恩威并施,真是有大气魄。”
应云有点哭笑不得,心想这也算有气魄。不过对陶婶还真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挥挥手道:“没别的事你也退下吧。”
“告退。”陶婶张张嘴,还想说点什么,没说出来。
“你还想说什么?”应云看出来了。
“少爷不要与她们一般见识,还是多注意自己的身体。”
应云觉得似乎牙有点疼。
第二日应云本想出去走走,但想想觉得还是困,就在家里呆了一天。
“怎么办?”一静下来,应云一直在想着这个问题,但一直都没有良策。这时,陶婶又过来了,道:“少爷,我给小莲说好了,让她晚上陪陪你。她巴不得呢?”应云手一摆,眼睛一瞪:“去去去,难道我除了睡觉没别的事吗?”陶婶溜着墙跟走了。
第三日,应云正在院中低头沉吟,忽然听见大墙外边有人高声叫嚷:“少东家,张黑虎来看你来了。”接着见有人走进了院子,来的正是张黑虎和李炎的儿子李方。
张黑虎声如钟鸣,问道:“少东家,贤侄,李掌柜让我和李方来陪你出去走走,还住得惯吗?”
李方笑容满面,上前抓着应云的手,道:“少东家,洛阳繁华,美人如花,来洛阳不赏,等于空来哦。”
应云索性把话说透,道:“黑虎叔,李方兄,李炎伯伯想脱离应氏,想让我快把相关的文书签了,我现在还在考虑这件事。你们过来,是不是想作说客?”
张黑虎一脸愕然,道:“哪有这样的事情,李掌柜只是让我们陪贤侄在洛阳城中走走,哪里会有逼迫的意思?李方贤侄,你父亲有这个意思吗?这个可是不忠不义啊,是人都不能干啊。”
李方脸上掠过一丝不可见查的笑容,也摇头道:“家父怎么能逼少东家,决无可能。我们二人只是要陪着少东家逛洛阳城。其他的事情,我是什么都不知道。”
“你看,李方都说了,我说怎么会有这种事情。今天,我们就玩个痛快。“张黑虎眼睛有些放光,大概想到了什么吸引人的东西。
李方神秘一笑:“洛阳美人多啊,到时少东家可别挑花了眼。”
”是啊是啊,少东家一表人才,这些自然是应该的,如果不是这些不长眼的当官的有门第偏见,说不定少东家都做了哪家高官的快婿了。”张黑虎接口。
应云心中陡生寒意,眼前似乎浮现一个身影,随即说道:“黑虎叔,李方哥,你们不要取笑了。洛阳花哪有哪么容易赏?”
张黑虎把头摇得拨浪鼓似的,道:“别人不容易,贤倒你这可把自己看得小了。别人不行,贤侄自然是手到擒来,他奶奶的,我老张有些日子没有出去逍遥过了,非玩个痛快不行。”
“是啊,是啊,”李方随声附和,“少东家,你是不知道,洛阳城中的名堂多着呢,管叫你玩了还想玩。今天不去别的地方,我们去翠微居。那里每天接待的王公大臣都不知有多少。幸好我与翠微居的老板很熟,留了个位置给我们,这不,特意来请少东家了。”
李方长了双桃花眼,说起话来眼睛眯着直往人身上漂,应云还真有点受不了。
三人架了一辆牛车,缓缓地在铜驼街中行走。洛阳城中最繁华的地方,应云在襄阳都有所耳闻。从洛阳回来的人,无不口沫横飞,讲铜驼街里的趣事。
应云大概是个健忘的人,在家里郁闷了一天,到了街上,烦恼全抛到脑后了。铜驼街店铺林立,贩夫走卒往来不绝,不时可见到街上围了一群人,在大声地进行着交易。顺路走来,应云有目不暇给之感,见到什么稀罕的,都要让车停下来,钻到人群中看一看,好歹都要买上点东西。不一会儿,车上堆了一堆的东西,有花有鸟,有丝有茶,甚至还有一条刚出生的小狗,应云觉得可爱,就买了下来。
翠微居位于铜驼街的中段,是铜驼街的核心地段。由数套房子组成,房子与房子之间有廊桥相连。斗拱飞檐,装饰精美,极尽奢华。门外有人穿着长袍,对衣裳整齐的拱手相迎,对短衣打扮的直接拦下,不让进。翠微居分三层,一层比一层豪华。价格也是相差很远,同样配料的饭菜,二楼最起码翻一个跟头,三楼再翻一个,究竟好在哪里,只有天知道。但能去更上一楼的主,绝对不愿意委屈自己。李方和张黑虎带应云上了二楼,据李方讲:三楼都是达官贵人去的地方,这些商人历来都是不去的,请少东家也将就一下。
应云与两人拾阶而上,只见人声喧嚣,杯盘罗列,热闹非凡。大厅正中有舞台,正有数名胡人女子挥撒袍袖,舞姿显得奔放而热烈。还有人的抱着胡琴在弹唱,声音中显示出压抑不住的狂热和燥动。应云是好热闹的人,忽然有了心思,自己都觉得太沉重,进到这种场合,还没坐下,心内已经暗叫一声好:这个地方简直太对自己胃口了。
刚在预定好的角落坐下,那些歌舞都撤了下去。应云心想:接下来不知还会有什么?好不好玩?只听有人大大地咳嗽了一声,接着见大厅正中的舞台上,换了一个大胖子。这个胖子年级不大,身穿宽大的红袍,看来身份还不低。只听这胖子叫道:“今儿是家父生日,在场诸位,有一位算一位,全部记到我冯某人的账上。不够的菜,可以再叫,不够的酒,可以再盛。”
接着只听大厅内一阵叫好,李方不由喜形于色,笑道:“少东家,这一次我们可以省点钱了,就吃个痛快。”张黑虎也笑道:“嘿嘿嘿,就吃他娘的。”
应云一愣,怎么还可以白吃。
“白吃别人,恐怕不太好吧,这胖子素不相识,凭什么请我们吃饭。我觉得还是自己拿钱出来好一点,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吧,没来由地好像被人施舍似的。或者给那个胖子说一下,由我们来请?”
李方和张黑虎眼珠子快掉出来了,心想还有这么样使钱的。李方忙道:“少东家,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这翠微居是京城第一大的热闹所在,凡是露脸的事情,都要在这里做。少东家只管呆着,别的事情都不用管。”
顷刻间,有人已经给每个人上了第一道菜,并配了一壶酒,并倒上一杯,酒水清冽,透出绿莹莹的光。张黑虎还没喝,已经在叫着好酒。舞台上弦歌又起,却是弹些江南小调,缠绵不休。应云想起在襄阳的日子,淡淡得似乎只有背影,心却悠悠地被搅了进去。
应云端酒沉吟,李方与张黑虎也端起酒来,正要相劝,忽然听见有人在“哈哈哈”地笑个不停。
“可笑啊可笑,”那人笑得尖厉之极,“家里也只不过刚揭开了锅,就来这洛阳城有名的翠微居撒野,可不叫人笑死了吗?”
那姓冯的本已经坐好,正和人吆五喝六地划拳,耳边满是恭维之声,兴致正高。忽然听见嘲笑之声,不由大怒。一下子蹿到舞台上,大叫道:“是哪个王八蛋,敢站出来?”
众人广座之中,站起一人,身形十分高大,面色黝黑。那人身高腿长,步幅很大,三步之后,已经站到台上。姓冯的本来身高体胖,但与此人相比,差了一头不止。
姓冯的脸色突变,脸形都有点扭曲,显得愤怒以狂,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你小子,赵长子,你看老子家里趁钱,寻不自在是不是?”
那被称为赵长子的人仰天大笑,道:“冯胖子,你父亲原来就是给我父亲牵马的,后来一朝得势,以为你们就乌鸡变凤凰了,还穿着红色的袍子,就你也配,去告官告你个僭越之最,灭你的九族。过个鸟生日找个地方藏起来过就行了,还跑到翠微居来显摆。猫狗都有生日,又有什么好现摆的?也不看看翠微居是什么地方,是你这种身份的人来的地方吗?”
“哼,一派胡言。我家老爷子立过大功,堂堂乡侯,岂是你家这普通的布商比得了的。”冯胖子一脸不屑。
“呸,什么立过大功,你们家知道什么才是功劳?分明是掏钱买的,不像我们家老爷子,前几年伐吴,老爷子亲上战场,刀枪里边得到的爵位,那才是货真价实的。”那赵长子身大力壮,说起话来声震屋宇。
“你胡说,你家老爷子什么时候会打仗了?”
“你才胡说,洗不掉的马骚味。”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吵起来,众人听了半天,终于明白:原来两家都是做布匹生意的,这冯胖子的原来和高个子有些渊源,后来姓冯的成了气候,开始抢这高个子生意。高个子有点气不过,今天特意来使绊子了。
应云看着这两人争吵,又瞧了瞧正在劝自己酒的李方与张黑虎,忽然有种错觉:将来我们的子孙会不会也要象这样争吵?
“在这里吃饭的,有一位算一位。这位冯胖子请大家吃饭,我给大家发钱,你的饭钱是多少,我就再发给你一半的钱。各位,有的吃有的拿了,吃的多拿的多了。”那高个子舌绽春雷,在台上宣布道。
全场哗然,还有这样的好事,吃饭还能赚钱,那就可着劲点吧。
冯胖子觉得吃了亏,骂道:“你这不是欺负人吗,你只拿一半的钱,让大家拚命吃,你不是占了大便宜?”
“我占什么便宜,还不是一样出钱,只是少点罢了。”高个子面露得色。
这时,人群中站起了个老头,身材肥硕,焦急地冲台上喊到:“小三,别和他争了,这钱挣得也不容易。”
那老头是冯胖子的爹,冯胖子冲台下嚷道:“爹,你不用管,我们非挤死他不可。”
冯胖子面露小视的表情:“就这点出息,还和我争,有本事我出一份,你也出一份。”
“我就出一半,气死你。”大个子脸一扬。
“没劲,不望上抬。这俩人真不够爷们。”张黑虎哼了一声,手里拿着一只鸡腿,咧着嘴角,边啃边说,一滴口水顺着嘴角如丝般地往下淌。
台下诸人都忘记了吃饭,人们都停下来手中的杯盘看着台上的两个人。
张黑虎端起酒杯去劝应云,笑道:“少东家,这里经常是这样,有些自觉有钱的无聊人寻个由头就斗富,以为钱都是从大街上白捡似的。”李方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少东家要是多来两次,说不定更好玩的事情都有发生。有一次不知哪里跳出来的两个蠢家伙,从楼上往下扔鞋子,扔的全部都是别人的鞋子。”“还有这种事情?”应云来了兴致。“可不是,你当时不在,如果在,肯定开心。”“怎么扔鞋子?”
“这俩哥们比赛谁能够脱下来客的鞋子多,当然,不是强脱,是用钱买,谁出得钱多,谁就可以买的鞋子多。开始的时候,十个钱左右都可以买到一双鞋子,后来,两个人渐渐加码,竟然一千文才买到一双鞋。那天,楼下扔满了鞋,真是壮观。”
“我也看了,后来一楼人都跑到楼下捡鞋,真是好玩死了。”李方毕竟年轻,边看着台上,边起哄,边插嘴道。
台上两人互相揭短,争吵不休,人群中却有人鄙夷地叫了一声:“没劲,也不来点真格的,哪怕是一拳一脚呢?”
“打他丫的。”李方跟着叫。应云没想到洛阳城中的人如此好斗,不上兴致更浓。
“你怎么能气得着我,你喜欢小花,我也喜欢,结果怎么样,成了我媳妇了。”冯胖子头一扭,挑起了个火爆的话题。
“你能气着我什么,你不觉得你和小花生的儿子越来越像我吗?”高个子傲然而立,说出话却完全不像个人。
“姓赵的,你不要以为我怕你,今天是家父的好日子,我不和你一般见识,快快给我滚出去,要不然,”冯胖子晃了晃拳头,道,“我今天打死你。”
众人一看,这要打起来了,不由更起劲了。“姓冯的,我会害怕你吗?你呸,什么玩意。”
“妈的,光说不练,不算好汉。”台上两人互相威胁了半天,并没有开打的意思,张黑虎看得火起,冲着台上爆出了一嗓子。
“快打快打,像个娘们似的。”又有人趁机起哄,声音之大,快把楼震塌了。
众人叫打的声音一遍一遍地滚过,有些人已经挽起袖子,大有台上不开打他就要上去的架势。还有的人开始骂上了,把台上两人的祖宗都捎带上了。
台上两人觉得事情越来越不好玩,脸涨得通红,对视的目光终于变得凶狠,狂吼着,扭打纠缠在一块,这一来,台下爆出一声好了,甚至有人鼓掌,觉得此行非虚,真的是太便宜了:有人请吃饭,有人送钱,还免费打架供观赏,能不好吗?台上扭打的两个人别看长相威风,打架的动作却是笨拙之极,像极了街头的泼皮。这两人像是丝毫不会武功,哪个冯胖子竟然照着高个子的肩头就是一口,高个子竟然一手朝冯胖子的裆下掏去,掏得冯胖子哎哟哟直叫。
高个子毕竟高大一些,力气也大上很多。一脚把冯胖子踢了个跟斗。冯胖子急了,随手在一处摸了一盘鱼来摔高个子脸上了,高个子一时眼不能视物,顺脸往下拨拉。冯胖子哈地一声笑出声来,他身后蹿出来三条大汉来,把他按到地上一阵猛揍。吃饭喝酒的人均呆立当场,本来想看一场热闹,谁知却演变成混战,身边有碗碟齐飞,眼前有叉筷横走,酱油糖醋随意挥洒,胳膊拳头满天挥舞,一不留神,不但会染一身,极有可能挂点彩。
“还是走了吧,”有人道出了大家的心声,但人群拥挤,根本走不出去。有人已经被踩倒了,发出一声惨叫。
应云和张黑虎、李方已经被人冲散了,应云觉得自己如风波中的小船,被波浪任意冲击,随时有倾覆的可能。波涛越涌越厉害,应云忽然觉得头顶都是人,原来身子已经被挤偏了。这船竟然真的翻了。
应云觉得身上似乎被踩了无数脚,心都要炸出来了。不由气往上涌,拼命挣扎。忽然发现丹田处似乎一动,有股激流横贯全身,竟然一下子站了起来,随着自己的站起,应云听见有无数声叫骂与惨叫。应云不管那么多了,双臂使劲,不论抓到谁就向上抛出。就这样不停地抛出,开始时眼前是人影,后来,发现脸前,是一面墙。
应云想回头,背上似乎有无数胳膊和腰脚,应云索性也不回头,有一只胳膊支撑起来,然后一手从怀里摸出无形琴,在胸前展开,想也不想,随手弹下来,离乱不成调,似高山,似流水,悠修如同采薇。应云觉得热血急流,指尖飞动,不停地弹下去。
一时间,一切都似乎沉寂了。屋内人觉得自己的身体忽然飘浮起来,体内却翻江倒海,每个人都不再与别人冲撞,有人不由自主地捂住胸腹,开始呕吐,有人直接蹲到了地上,有人则拼命地打着自己的头。
最后,全都静下来,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应云回头,突然发现,就自己还站着。应云还琴入怀,开始在人群中翻捡,想找到张黑虎与李方。
无形琴停了,每个人都似乎还了阳,有人痛哭,有人尖叫。
有一个声音最为凄惨,却是那个冯胖子发出来的:“爹爹,你天可是你的生日呢,怎么被人给踩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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