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六月,窗外的柳树一片浓绿。看着眼前的浓绿,陶婕想起前几天系里请来的那位留美心理学博士搞讲座时说过的一段话。像许多心理学家一样,这位留美博士为有着无尽烦恼的人类支的招也是让人用死亡做参照。他说在死亡面前,一切的烦恼和困难都是渺小、微不足道的,让人在遇到烦恼和困难时多想想几十年后每个人都将不得不面对的永恒的死亡。
当时,陶婕听这段话时觉得那个留美博士有些矫情和宿命,这会儿却觉得他的话不无道理。
陶婕心中感慨,半年之后也就是一百八十天之后,眼前的这片浓绿将变成一片冬日的萧条和清冷,而五十年之后已经九十一岁的她存在于这个世上的可能性也已经不大。
想到这里,陶婕开始在心里后悔刚才对周立奇说过的那些狠话。
又躺了会儿,看时间不早,陶婕就从床上爬起来到厨房准备晚饭。想到最近周立奇听了洪绍光的健康讲座喜欢吃凉拌木耳,她就抓了一把泡上,又想到琪琪早晨说晚上想吃炸鸡翅,转身打开冰箱把一板冻鸡翅拿出来放在水池子里化着。
5
摔门走了的周立奇在小区门口的超市里晃了几圈觉得无聊,就又回到了科里。
见周立奇进了办公室,杨海平跟进来。
“那个手术韩主任让曹副主任去做了,已经上台老半天了。”
周立奇没搭话,板着脸打开桌子上的一个病历翻看着。
停了会儿,周立奇问:“朱玉亮去哪了?”
“还能去哪儿?走了呗!皮都备了,术前针也打了,这叫什么事?”杨海平抱怨着甩门出去。
周立奇无话可说,继续翻看眼前的病历。
合上病历,周立奇眼睛对着墙壁发呆。此时,他的心情很复杂,既生汪道明和韩明辉的气,也有些生曹泉的气。他觉得曹泉不该这么听话地就接了这个手术。在这件事上,周立奇一直觉得自己代表的是无私和正义,但此时得知他拒绝的手术曹泉这么痛快地就接了手,内心竟然有些莫名的空虚起来。
看来肾外没有他也照样玩得转。这样想着,周立奇立刻又逆向联想,要是自己离开了肾外,也能玩得转吗?
这么一联想,让周立奇感到一种从没有过的危机,更加感到空虚起来。自己毕竟才只有四十四岁,还没到穆百济那种可以一甩手就宣告退休的年纪。无论从哪个角度讲,他都要坚守这个位子。
想到中午自己对汪院长讲话时的不恭,周立奇有些坐立不安。一时间,他想了很多。越想,越感到自己势单力薄;越想,危机感越重。
时间昏昏沉沉地不知过去多久,周立奇沉浸在一种深深地懊恼和阴郁里。突然,一旁桌上的电话刺耳地响起来。
像是迎接一个噩耗,周立奇直起身子,神情肃穆地拿起话筒——竟然是又惧又敬、又怕又憎的汪院长。
汪院长什么事也没说,只是让他马上过去一趟。
到一楼刚出电梯,周立奇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他立刻认出这人正是那个死了老婆还倒打一耙把穆百济气走的许根树。他背对着周立奇,手里拎着个蛇皮袋,正向走廊深处张望着什么。此时的周立奇已经顾不上那么多,狠狠地瞪了眼许根树的背影匆匆离去。
令人意外的是,当周立奇带着忐忑的心情走进汪院长办公室时,迎接他的不是训斥,而是汪院长的笑脸。
刚刚放下电话的汪院长边笑边说:“立奇,还在生我的气?”
本来打算来挨训的周立奇有点蒙,一时站在那里有点不知所措。
汪院长大办公桌的对面有两组沙发,一组离办公桌远些的靠墙放着,另一组紧靠着办公桌,离汪院长很近。每次周立奇来都是坐靠墙的那一组,他不习惯近距离地挨着汪院长。
“坐吧,还愣着干吗?”
周立奇含混地应了一声,就往后退,打算坐在靠墙的那一组沙发上。
还没坐下,就听汪院长又说:“坐那么远干什么?坐到前边来!”
再看汪院长,一脸的温和与善意,没有丁点的伪装和故作。
“叫你来,是要告诉你,不用再担心那个叫朱玉亮的病人的事情。”
周立奇有些疑惑地看着汪院长,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汪院长又说:“为了找到这个rh阴性o型血的肾,我几乎把所有的关系都动用了,总算有了眉目,一家医院碰巧今天有一个这个血型的肾,他们自己的病人配型不合适,我就找人协调了过来,刚才已经做了配型,和朱玉亮也是能对上五个点。”
“真的?”周立奇的眼神立刻明亮起来。
“我骗你干什么?现在你要做的事情就是多吃几个炸鸡蛋,做好晚上上台的准备。”
周立奇一个劲地说着谢谢,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病人走了,我得回去赶紧通知他。”
汪院长胸有成竹:“那个病人不是梅护士的亲戚吗?已经让梅护士通知他了。”
又是一个意外,周立奇搓着两手不知该说什么,只是觉得眼前的这个汪院长让他很意外。
“立奇,实话说,我很欣赏你的这种一心为病人着想的态度,作为一个医生,这是最根本的品质。”
周立奇更加局促:“院长,其实,我……”
“我知道你想表达什么,我理解,我的意思是,今后希望你在有些问题上,也要站在我的角度上考虑一下,我们要相互理解,”汪院长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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